第六房姨太太(21)寿宴

小菊和小厮在城外等得看急,看见俩人回来,赶紧迎上去。老爷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小厮,扶着雨萱上马车:“累了吧?上车歇会儿。”
马车往回走,雨萱靠在车壁上,看着窗外往后退的街景,心里踏实得很。手里还攥着那串没吃完的糖葫芦,酸甜的味道像此刻的心情,酸的是这些年在府里的小心翼翼,甜的是老爷的信任和往后的指望。她知道,老爷让她学管矿上的事,未必全是信她,或许也是想找个能制衡大太太和二姨太的人,毕竟矿上的事要是落在她们手里,指不定会被娘家算计成啥样。可不管咋说,这是个机会,一个能让她在这府里站稳脚跟的机会。
“想啥呢?”老爷见她出神,拍了拍她的手。
“没,没啥。”雨萱笑了笑,“就是觉得,今儿挺高兴的。”
“高兴就好。”老爷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点温柔,“以后要是闷了,就跟我说,我再带你出来。”
回到府里,刚进绿竹院,李嬷嬷就迎上来:“姑娘可回来了,老太太让人来问了两回。”
“李嬷嬷,我有点口渴了,你去给我弄点热茶来!”李嬷嬷答应一声就出去了!
李嬷嬷是老太太派过来专门伺候雨萱的,年纪大,有经验,这是老太太交代的,雨萱知道这是老太太怕那几房女人动手脚,又怕自己跟哪房女人走的近了,所以才派过来帮老太太盯着自己的,可是这也是老太太的一片苦心,自己也不敢违抗!
李嬷嬷出去后,小菊凑过来,好奇地问:“姑娘,老爷带您去哪儿了?是不是说了啥悄悄话?”
雨萱捏了捏她的脸:“小孩子家问那么多干啥?去给我倒拿个垫子靠着,腰都有点酸了!”
小菊吐吐舌头,跑去拿垫子了。雨萱坐在椅子上,摸着肚子,轻轻说:“宝宝,听见了吗?以后娘要学本事了,学了本事,就能护着你了。”
肚子里的小家伙踢了她一下,像是在应和。雨萱笑了,心里的愁云散了个干净。
她知道,往后的路不会那么容易学管矿上的事,肯定会被大太太和二姨太盯上,少不了明枪暗箭。可那又咋样?她现在有了盼头,有了老爷的许诺,就有了往前冲的底气。
窗外的月光又亮了,照在桌上那匹湖蓝色的料子上,泛着柔和的光。
雨萱拿起料子摸了摸,质地柔软,像此刻的心情,踏实又温暖。
她开始盼着孩子快点出生,盼着自己能快点养好身子,去矿上看看那些老爷口中的“难处”。她不怕难,就怕没机会。现在机会来了,她就得牢牢抓住,为了自己,也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在这深宅大院里,挣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
只是她没注意,窗外的墙角阴影里,有个小丫鬟的身影一闪而过,很快就消失在夜色里——二姨太院里的人,早就盯上了绿竹院的一举一动,老爷带雨萱出去的事,怕是用不了多久,就会传到二姨太耳朵里。而老爷那句“让雨萱去矿上帮忙”的话,又会在府里掀起怎样的风浪?
雨萱正在发呆,李嬷嬷拉着小丫头春英进来了,“说,让你去取燕窝,你去哪里了?”
春英嘟囔着,“就,就在厨房门口站了会!”
“站了会儿?”李嬷嬷冷笑一声,从她袖口里摸出个小纸包,打开一看,是几块碎银子,“这是啥?你一个月月钱才多少,哪来的碎银子?”
春英的脸“唰”地白了,扑通一声跪下:“是、是二姨太院里的姐姐给的,让我……让我看看六姨太在干啥,看您是不是总跟姑娘说矿上的事......”
雨萱的心猛地一沉。果然是二姨太的人!
“她还让你干啥了?”李嬷嬷踹了她一脚,“老实说!”
“还、还让我瞅着姑娘院里的账本,说要是有矿上的账册,就偷偷给她送过去……”春英哭哭啼啼的,“我没敢动姑娘的东西,就、就拿了这银子......”
雨萱捏着账本的手指紧了紧。二姨太动作真快,这才几天,就把眼线安到她院里了,还盯上了矿上的事。
“李嬷嬷,按规矩办吧。”雨萱的声音平静得很,心里却已翻江倒海,“这种吃里扒外的,留着也是祸害。”
李嬷嬷点点头,让人把春英拖下去,按“擅离职守、私通外院”的罪名,打了二十大板,发卖到庄子上了。
处理完春英,李嬷嬷才说:“姑娘,这只是开始。二姨太见老爷想让您沾矿上的事,指定不会善罢甘休。
雨萱叹了口气:“我知道。她越是急,我越得稳住。”她拿起账本,“这账册上记着矿上采买的炭火钱,上个月比往常多了三成,我正纳闷呢,说不定这里头就有猫腻。”
李嬷嬷凑过来看了看:“矿上冬天炭火用量大,多三成倒也说得过去……但二姨太的娘家哥哥最近在管采买,这事就不好说了。”
雨萱的眼神冷了些:“等老太太寿宴过了,我得找机会跟老爷提提这事。”
老太太的寿宴办得热闹非凡,府里张灯结彩,连门口的石狮子都系上了红绸带。大太太按雨萱的主意,在报恩寺捐了鎏金观音像,还请了方丈来府里念经,老太太瞧着就高兴,拉着大太太的手说了好一会儿话。
二姨太也没闲着,除了送那对羊脂玉镯,还请了城里最有名的戏班子,唱的全是老太太爱听的《福寿图》,又让娘家嫂子送来一箱子稀罕玩意儿——南疆的玛瑙、西域的地毯,摆了满满一屋子,看着就气派。
“二妹妹真是费心了。”大太太笑着跟二姨太打招呼,眼神里却带着点较劲的意思,“这些东西怕花了不少银子吧?”
“只要老太太高兴,花多少都值。”二姨太笑得得意,眼角往雨萱那边瞟了瞟,见雨萱正陪着老太太说话,心里的火气又上来了——这几日她安插在绿竹院的眼线被雨萱看破了,雨萱那边的动静一点没探着,心里正憋着火呢。
雨萱假装没看见二姨太的眼神,给老太太剥着橘子:“这橘子是南边送来的吧?真甜。”
“还是你有心,知道我爱吃这个。”老太太接过橘子,又对旁边的俊聪说,“快谢谢六姨,刚给你剥了石榴。”
俊聪脆生生地喊了声“谢谢六姨”,梅兰在旁边笑着说:“这孩子,就跟六妹妹亲。”
正说着,老爷带着大少爷谢俊豪进来了。谢俊豪穿件宝蓝长衫,给老太太磕了头,起身时,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雨萱,顿了顿,又很快移开了,自打上次在老太太这里见面后,他见了雨萱总有点不自在。
雨萱也假装没看见,继续跟老太太说话,心里却清楚,这寿宴看着热闹,底下的心思比戏台上演的还复杂。
开席时,老太太坐在上首,老爷挨着她,大太太、二姨太、雨萱她们按位次坐下,戏班子在院子里唱着,丝竹声、锣鼓声混着笑语,热闹得很。
酒过三巡,二姨太端着酒杯站起来,给老太太敬了酒,又转向雨萱,笑得花枝乱颤:“六妹妹,我得敬你一杯。听说前几日老爷特意带你出去买寿礼,还跟你聊了不少矿上的事?妹妹可真是好福气,真是老爷的心头肉——矿上的事都能沾上边。”
这话一出,席间的笑声顿时小了些。谁都听得出,这话里带着刺明着是羡慕,暗着是说雨萱“越界”,一个妾室竟敢插手家里的矿务。
大太太皱了皱眉,刚想打圆场,雨萱已经端起茶杯(她怀着孕,以茶代酒),笑着站起来:“二姐姐这话说的,我哪有那福气。”
她声音清亮,全院的人都听得见:“前几日老爷带我出去,是怕我在府里闷坏了,买寿礼也是老爷拿的主意,我就跟着看个热闹。至于矿上的事,我连矿工用的镐头长啥样都不知道,哪敢插嘴?”
二姨太撇撇嘴:“妹妹谦虚了,老爷那么疼你,说不准往后这矿上的事,还真得靠妹妹多费心呢。”
“二姐姐又取笑我了。”雨萱笑了笑,话锋一转,“不过说起矿上,我倒真有件事想跟老太太和老爷说说。前几日我听小菊说,矿上的矿工冬天没棉衣穿,冻得直哆嗦,心里怪不落忍的。我想着,把我这个月的月钱省下来,给他们添点布料,虽说不多,也算替老太太积点福,矿工们能安安稳稳干活,老爷也能少操点心。”
这话一说,满席的人都愣住了。谁也没想到,她不接二姨太的茬,反倒提起了矿工的难处,还把话头引到“替老太太积福”“帮老爷分忧”上,既显得心善,又透着懂事。
老太太眼睛一亮,拍着桌子说:“这主意好!雨萱有心了!矿工是咱家的根本,冻着饿着怎么行?”她转向老爷,“这事你得管,从库房里拨些棉花、布料,让她们给矿工做棉衣,费用记在公账上。”
老爷赶紧应道:“娘说得是,我这就让人去办。”他看了雨萱一眼,眼神里带着赞许——这女人,不仅没被二姨太的话噎住,还顺势提了个让所有人都挑不出错的主意,既得了老太太的夸,又显得自己体恤下人。
二姨太的脸有点挂不住,干笑着说:“还是六妹妹心细……”
“二姐姐过奖了。”雨萱没给她留面子,继续说,“其实我也是听李嬷嬷说的,矿上的采买最近好像有点乱,就拿炭火来说,上个月的账比往常多了三成,可矿工们还说不暖和,不知道是不是炭的质量不好......”
她话没说完,二姨太的脸“刷”地就白了——炭火采买正是她娘家哥哥管的!
“你、你听谁说的?”二姨太的声音有点发紧,“矿上冬天冷,炭火用得多,多三成很正常!”
“我也是瞎猜的。”雨萱低下头,一副“我不懂别骂我”的样子,“可能是我没有听清楚了……二姐姐别生气,我就是觉得,要是炭火不好,冻着矿工就不好了,毕竟现在天气还没有太暖和,干了一天活大家都想暖暖和和的。”
老爷皱起了眉。他早就觉得采买账目有点问题,只是没证据,雨萱这话虽是“瞎猜”,却正好说到他心坎里。
“这事我记下了。”老爷沉声道,“头让账房查查采买的账,要是真有猫腻,定不饶人!”
老太太看了二姨太一眼,没说话,却拿起一块桂花糕递给雨萱:“尝尝这个,甜而不腻,你爱吃的。”那态度,明摆着是护着雨萱。
二姨太气得手都抖了,端着酒杯的手紧了紧,却只能硬生生把火压下去——再闹,只会让老爷更疑心。
戏还在唱,可席间的气氛明显不一样了。二姨太没了之前的得意,闷头喝酒;大太太看雨萱的眼神多了点探究;梅兰低头给俊聪喂菜,嘴角却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笑。
谢俊豪坐在角落里,看着雨萱应对自如的样子,心里有点复杂——他原以为她只是个柔弱的孕妇,没想到这么会说话,三言两语就把二姨太逼得没了脾气,还得了老太太和父亲的赞赏。他忽然有点明白,父亲为啥想让她学管矿务了。
寿宴过半,老太太说累了,让众人自便,自己带着丫头们回屋歇着了。临走前,她特意对雨萱说:“那棉衣的事,就交给你和李嬷嬷盯着,别出岔子。”
“哎,我记下了。”雨萱赶紧应着,知道这是老太太给她的机会——管着给矿工做棉衣的事,就能名正言顺地接触矿上的人,查探采买的猫腻。
老爷也跟了过去,想是要跟老太太说采买的事。二姨太见状,也赶紧起身,说要去“伺候老太太”,怕是想找机会解释炭火的事。
院里就剩下大太太、梅兰、雨萱和谢俊豪。大太太笑着对雨萱说:“六妹妹刚才那番话,说得真好,既顾着矿工,又替老爷分了忧。”
“姐姐过奖了,我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雨萱谦虚道。
“可不是瞎碰。”梅兰忽然开口,“我听说前几日你一直在看账册,怕是早就发现不对劲了吧?”
雨萱心里一惊,没想到梅兰这么敏锐,笑了笑:“就是随便翻翻,哪懂那些。”
谢俊豪忽然站起来:“我去趟账房,看看采买的账册。”他看了雨萱一眼,“要是有需要帮忙的,六姨尽管说。”
雨萱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主动帮忙,点了点头:“多谢大少爷。”
谢俊豪没再说啥,转身走了。看着他的背影,雨萱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之前总觉得他对自己有敌意,现在看来,或许是自己想多了。
大太太和梅兰又聊了几句,也各自回院了。雨萱坐在原地,看着院子里的戏台,锣鼓声还在响,可她心里却静得很。
李嬷嬷走过来,低声说:“姑娘刚才那番话,说得漂亮。二姨太怕是好几天都睡不着觉了。”
雨萱笑了笑:“这才刚开始。炭火的事只是个引子,矿上的猫腻肯定不止这些。”她摸了摸肚子,“等把这些事查清楚了,才算真正能帮上老爷的忙。”
李嬷嬷点点头:“有老太太和老爷撑腰,姑娘尽管放手去做。只是二姨太不会善罢甘休,往后怕是还有更阴的招数。”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雨萱站起身,“她想斗,我就奉陪到底。不为别的,就为肚子里的孩子,也得把这矿上的事弄明白,将来才能让他安安稳稳的。”
晚风一吹,带着点凉意,却吹不散雨萱心里的暖意。刚才在席间,老爷和老太太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他们是支持她的。有了这份支持,再加上自己的小心谨慎,就算二姨太有再多手段,她也不怕。
到绿竹院,雨萱让小菊取来矿上的账册,借着油灯的光,一页页地翻着。李嬷嬷在旁边帮她研墨,时不时提点两句:“这采买的管事名字,跟二姨太娘家哥哥的名字就差一个字,指定是亲戚。”“这月的铁器钱也不对劲,比市价高了两成......”雨萱一边记一边点头,心里越采越亮堂。二姨太的娘家果然在矿上捞了不少油水,难怪她这么怕自己插手矿务——这是怕被捅出来啊!
“等做完棉衣,我得亲自去趟矿上。雨萱放下笔,“亲眼看看矿工的处境,跟老矿工聊聊,才能知道更多底细。”
李嬷嬷有点担心:“姑娘身子重,矿上条件差,怕是吃不消。”
“没事,有你陪着,再让老爷派两个小厮跟着,不会有事的。”雨萱的眼神很坚定,“这事拖不得,越拖,二姨太的尾巴藏得越深。”
窗外的月亮升得老高,照在账册过来,变成了矿工冻裂的手、二姨太娘家哥哥贪婪的脸、老爷紧锁的眉头……雨萱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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