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怎么没来庆功宴?”助理:您签字离婚了让她离职了,您忘了?
“程总,并购案的协议已经拟好了,您过目。”
窗外的城市渐渐浸在夜色里,霓虹次第亮起,勾勒出鳞次栉比的楼群轮廓。程知意收回远眺的视线,唇角勾起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弧度,带着点自嘲的意味。
“换成离婚协议。”
短短五个字,让偌大的办公室瞬间静了下来。中央空调的冷风无声地循环着,吹动桌角的文件,却吹不散这份突如其来的凝滞。
身后的张助理彻底懵了,手里的签字笔 “啪嗒” 一声掉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清脆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突兀。“程总,您…… 您说什么?”

程知意缓缓转过身,眼底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没有丝毫波澜。“我说,我要和顾宴礼离婚。”
张助理抿了抿唇,语气里满是迟疑:“可是…… 按我了解到的情况,您和顾氏那位公子,好像没听说过……”
“三年前就领了证。” 程知意打断她的话,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情绪,“只是一直没对外公开而已。”
她的目光落在桌上那份厚厚的并购协议上,补充道:“把离婚协议做成并购文件的格式,放在附件里就行。”
这场闹得全国皆知的并购案,刚好能成为她结束这段婚姻的最佳掩护。为了这场谈判,双方拉扯了整整半年,如今终于到了签字落锤的关键时刻。顾氏要收购她一手创办的科技公司,而顾宴礼作为项目负责人,明天的董事会他必然会亲自出席。
她等的机会,就在明天。
张助理迅速调整好状态,开始跟她梳理离婚流程的相关事宜。程知意表面上在认真听着,思绪却早已飘远,沉浸在自己的计划里 —— 她要让顾宴礼在这份至关重要的并购文件里,毫无察觉地签下离婚协议。
灯光下,张助理动作麻利地拟好了协议。递到程知意面前时,她的目光落在最后一页的签名栏,指尖不受控制地轻轻颤了一下。
一瞬间,那些被刻意尘封的回忆,如同潮水般涌进脑海。三年前那个阴雨天,他们在民政局门口低调地领了证,没有鲜花,没有祝福,只有两个沉默的身影。那时候她天真地以为,只要给够他时和空间,总有一天,他会真正接受这段婚姻,接受她。
可三年时光匆匆而过,他始终对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那份恰到好处的疏远,像一道无形的墙,将她挡在他的世界之外。
程知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酸涩,提笔落下自己的名字。字迹依旧优雅工整,却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然。
第二天一早,金融中心已经是人来人往,一派繁忙景象。程知意提前半小时抵达会议室,趁着没人注意,悄悄把离婚协议夹在了并购文件的中间。
九点整,顾宴礼准时出现在门口。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蓝色西装,身形挺拔如松,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露出光洁的额头,整个人透着精英人士的沉稳与干练。他修长的手指上戴着一枚戒指,却不是当年他们领证时,她亲手为他戴上的那枚婚戒。
没人知道,这位强势的收购方代表,其实是她隐婚三年的丈夫。更没人知道,在他心里,自始至终都住着另一个人。
他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眼神却时不时飘向台下,那里,江语冰正对着他浅浅微笑,眼底满是默契。程知意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却依旧维持着表面的冷静,把文件推到他面前:“签了它,公司就是你的了。”
这份文件足足有两百页,离婚协议就藏在最后面的附件里,不仔细翻根本发现不了。顾宴礼随意地翻看着文件,心思却明显不在这上面,目光频频投向台下的江语冰,连翻页的动作都带着几分敷衍。
看着他毫不犹豫地在离婚协议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程知意的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他甚至都没看清自己签的是什么,就像这三年的婚姻,他从未真正放在心上过。
他们的婚姻,始于一场再普通不过的相亲。那时候,顾宴礼刚从对江语冰的失恋阴影里走出来,而她,已经暗恋了他整整十年。领证那天,是他主动提出要隐婚,她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 只要能和他在一起,她愿意接受任何条件。
此刻,看着他为江语冰失神的模样,程知意握着笔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她把整理好的文件再次递过去,目光落在他修长有力的手指上。果然,他连看都没看一眼,就按照她标记的位置签下了名字。
三年来,他一直都是这样,对她递过去的任何东西,都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不在意。
直到他沉稳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程知意才缓缓松开了紧握的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那是他们三年前拍的婚纱照。照片里的他笑得十分勉强,仿佛只是在完成一项不得不做的仪式,而她,却笑得一脸幸福。
她轻轻撕碎了照片,碎片飘落在桌面上。昨晚无意间看到他手机里那个加密相册的画面,再次浮现在眼前。相册里存满了江语冰的照片,从创业初期的青涩模样,到如今成为独当一面的女总裁,每一个瞬间都被他精心珍藏着。最新的一张,是江语冰宣布离婚的朋友圈截图,配文只有两个字:自由。
也就是那天晚上,一向克制自持的顾宴礼,破天荒地喝醉了。他平日里温和的目光里,藏着压抑了许久的欣喜,那是她从未见过的模样。那一刻,程知意终于彻底明白,他从未真正放下过那段感情。这场隐婚,对他而言,不过是逃避现实的一种方式,而她,不过是他顺理成章找来的替代者。
走出会议室时,她隐约听见秘书们在低声议论:“江总终于离婚了,你们说她会不会和顾总在一起啊?”“肯定会啊!他们可是青梅竹马,郎才女貌,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程知意的嘴角扬起一抹凉薄的笑意。是啊,天造地设。顾宴礼,你很快就能得偿所愿了。等这一个月的离婚冷静期一过,你就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江语冰身边,不必再被这段名存实亡的婚姻束缚,不必再敷衍我的存在,也不必再小心翼翼地隐藏对她的感情。
从今天起,我放你自由。
金融中心的宴会厅里灯火璀璨,庆祝并购案成功的酒会正进行到高潮。“程总,今天这桩并购案可是轰动了整个行业,我敬您一杯!” 觥筹交错间,程知意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杯里装的其实是清水,可没人知道,就连站在不远处的顾宴礼也不知道。即便他知道了,恐怕也不会在意。
此刻的他,正被一群投资人围在中间,谈笑风生,举手投足间尽显世家公子的优雅与从容。水晶灯的光芒洒在他俊朗的侧脸上,美得像一幅精心绘制的画。程知意望着这一幕,唇角再次泛起一抹苦笑。这样耀眼的顾宴礼,从来都不属于她。他的眼里、心里,始终只装着另一个人。
香槟塔前突然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江语冰不知何时走进了宴会厅。她端着一杯香槟,目光坚定地朝着顾宴礼的方向走去。程知意看着他们旁若无人地交谈、微笑,默契十足的模样,索性装作醉意上头的样子,故意摇晃着站起身。
果然,顾宴礼的目光终于落在了她身上。“够了,别喝了。” 他伸手扶住她的手臂,转头向众人歉意地笑了笑,“程总今天太高兴了,喝多了,我送她去休息。”
电梯里,程知意靠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闭着眼睛,承受着电梯上升时轻微的震动。顾宴礼的手一直握着手机,她用眼角的余光瞥见,他正在和江语冰聊天,嘴角还挂着温柔的笑意,完全没注意到她苍白的脸色。
他袖口飘来的古龙水味,在狭小封闭的电梯空间里变得有些刺鼻。程知意清楚地记得,这款香水是江语冰送他的生日礼物,他几乎每天都在使用。而她当初花了很多心思挑选的那块名贵腕表,却一直被他锁在书房最底层的抽屉里,从未戴过一次。
总统套房的门刚一关上,顾宴礼便伸手想要揽住她。程知意微微向后仰,借着 “醉意” 含糊地笑了笑:“让我…… 先洗个澡……”
“我帮你。” 他伸手就要解开她的外套扣子。
她却轻轻按住了他的手,稍稍推开了他。借着酒意,她的语气听起来格外柔和:“今天太累了…… 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这样的推拒,像极了他们这三年婚姻的真实写照 —— 表面上看似亲密,实则早已貌合神离,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顾宴礼没有坚持,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转身去给她倒水。程知意靠在沙发上,眼神瞬间清明起来。这一次的醉意是假的,但心里的那份破碎感,却是千真万确的。
很快,等离婚协议正式生效,这份虚假的温情,也将彻底画上句号。
“对了,” 顾宴礼突然开口,“今天签的并购文件,我还没来得及仔细看完……”
程知意的心猛地一紧,连忙装出更深的醉意,语气含糊不清:“头晕得厉害…… 有什么事…… 明天再说吧……”
话音未落,顾宴礼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整个人瞬间绷紧了神经,语气也变得急切起来:“语冰?这么晚了,出什么事了?”
“宴礼!” 电话那头传来江语冰急促又带着哭腔的声音,“沈峰他疯了!他带人砸了公司的服务器,所有的数据都没了!求你快点过来帮帮我!”
顾宴礼立刻站起身,动作麻利地穿好外套。“知意,我得去趟江氏,语冰那边出大事了。”
看着他焦急万分、恨不得立刻冲过去的模样,程知意 “醉意” 更浓,故意带着点委屈的语气问道:“又是她那个前夫?”
“嗯,他带人砸了服务器,现在公司里乱成一团。” 顾宴礼一边穿鞋一边匆匆解释,“我已经让保镖留下来跟着你了,你好好休息,别担心。”
门被合上的那一刻,程知意身上的 “醉意” 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她拿起自己的手机,果然在朋友圈里看到了江语冰发布的直播视频。视频里,江语冰站在公司楼顶,背景是一片混乱的现场,而顾宴礼的身影一闪而过,正在忙着帮她处理危机。视频的配文写道:“昨日的黑暗已然过去,新的征程即将开始。”
看着这段意味深长的文字,程知意忽然之间什么都明白了。所谓的服务器被砸事件,不过是他们用来约会的一个借口罢了。
她苦笑一声,站起身走向衣帽间。把这三年来她送给顾宴礼的所有东西一件件翻找出来,整整齐齐地放进一个纸箱里,其中就包括那块他从未戴过的腕表。每一件东西,都承载着她曾经的满心欢喜,如今看来,却只剩下无尽的讽刺。
当顾宴礼处理完事情回来时,看到她正在整理东西,随口问道:“怎么突然收拾这些?”
“没什么用了,准备捐给慈善机构。” 程知意低着头整理着物品,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也好。” 他只是随意地看了一眼纸箱,没有多问一句,转身走进了浴室。
程知意望着他的背影,眼神淡然。其实,只要他愿意打开箱子看一眼,就能发现这些都是她曾经毫无保留给予他的真心。但他没有,从头到尾都没有。
就像这三年的婚姻,他从未真正关心过她的情绪,也从未在意过她的一举一动背后,藏着怎样的心思。
第二天一早,收废品的师傅上门取货,程知意亲手将满满一箱曾经的爱意交了出去。看着箱子被搬走的那一刻,她的心里,竟然升起了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感。
很快,等离婚协议正式生效,一切就真的彻底结束了。
夕阳透过落地窗洒进办公室,给整个房间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光。程知意正在仔细查看并购后的各项数据报表,电脑屏幕却突然弹出系统提示,无法登录后台。
“抱歉,程总。” 技术部的电话很快打了过来,“服务器出了点故障,需要顾总的授权才能恢复正常访问。”
望着对面办公室里忙碌的顾宴礼,程知意无奈地苦笑了一下。这几天她一直在刻意避开他,没想到最终还是得亲自去找他。
穿过连通两座大楼的玻璃走廊时,她隐约听见顾宴礼的秘书们在低声议论:“听说今晚的答谢宴,董事长特意要求大家带家属出席呢!”“对啊对啊,整个金融圈都在猜顾总到底有没有对象,今晚总算能揭开谜底了!”“我赌肯定是江总,你看他们这次合作多默契啊,一看就不一般!”
推开顾宴礼办公室的门时,他正在打电话。听到脚步声,他抬头看了她一眼,迅速结束了通话。“知意?找我有事?”
程知意递过去一张写着权限申请的纸条:“需要你的授权,恢复服务器访问。”
他接过纸条,低头开始输入密码。就在这时,工作微信群突然弹出一条消息,是陈董亲自发来的:“各部门注意:今晚答谢宴全体主管携伴出席。@顾宴礼 宴礼啊,整个金融圈都在猜你的另一半是谁,今晚可总算能见真章了吧?”
后面还跟着一串起哄的表情包。程知意的手机也收到了这条信息,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顾宴礼。
他明显愣了一下,抬眼看向她,语气里带着几分迟疑:“要不…… 今晚你跟我一起去?”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缓缓割在程知意的心上。三年了,他们的婚姻始终是一个不能说的秘密。她忍不住轻笑起来 —— 从前他不愿承认,现在都要离婚了,再来提这件事,还有什么意义?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她便拒绝了。“今晚已经约了风投谈合作,时间早就定好了。” 她扯出一个公式化的浅笑,补充道,“而且,你应该也不想带我去吧?”
顾宴礼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都没说,算是默认了。他的沉默,仿佛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程知意的心上。
“数据修复好之后,记得发我一份。” 程知意说完,转身就要离开。
夜晚的酒店灯火辉煌,热闹非凡。顾宴礼刚踏入宴会厅,就被几位董事围了起来,寒暄不止。“宴礼啊,你也老大不小了,是该找个人好好照顾你了。”“就是啊,你这么好的条件,一直单着多可惜。”“要不要叔叔给你介绍个合适的?”
推杯换盏之间,顾宴礼悄悄拿出手机。屏幕上置顶的两个联系人,一个是 “程知意”,另一个是 “语冰”。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点开了后者的消息框。
这是三年来,他第一次主动邀请江语冰出席这样的正式场合。
江语冰很快就出现在了宴会厅门口。她身着一袭黑色长裙,完美勾勒出优雅的身形,举止大方,魅力十足。在场的众人纷纷投去惊艳的目光。
就在这时,顾宴礼的秘书匆匆跑了过来,神色慌张:“顾总,不好了!并购文件疑似泄露了!网上已经有人爆料了……”
顾宴礼迅速接过秘书递来的平板,目光飞快地扫过那条已经冲上热搜的新闻。当他看到 “离婚协议” 这几个字时,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一种强烈的不安情绪在他心底悄然升起。
他急切地在人群中寻找程知意的身影,第一次,在江语冰面前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快步朝着她的方向走去。“这是什么情况?” 他走到程知意面前,语气带着几分质问,眼神却对上她平静无波的目光。
程知意站在落地窗前,身着一身剪裁干练的职业装,神情依旧如常:“有投资方对我的离婚案比较感兴趣,想了解情况,我让张助理代为引荐,可能是她不小心把文件夹进合同里了。”
他还想再追问些什么,身后却传来了熟悉的声音:“宴礼,董事长在找你呢。”
江语冰自然地挽住了他的手臂,顾宴礼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他不敢再看向程知意,却又不舍得抽开被江语冰挽着的手。
而程知意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语气疏离得像对待一个普通合作伙伴:“谢谢顾总关心,商业上的事情,我们改日再谈吧。”
转身离开时,她清晰地听见身后传来的低声议论:“果然是江总啊,这才是最般配的一对!”
是啊,她在心里苦笑,他们确实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而自己,不过是他生命中一个不该出现的插曲,如今曲终人散,也该退场了。
离开宴会厅后,程知意径直返回了办公室。
她走到落地窗前站定,目光直直落在对面写字楼 —— 原本亮着的一片灯火,正一盏接一盏地暗下去,最后只剩零星几处还透着光。可脑海里挥之不去的,始终是宴会上顾宴礼和江语冰并肩而立的模样,那画面像根细刺,轻轻扎在心上,不尖锐,却密密麻麻地让人难受。
这段感情伤得太重,到现在她反倒没了撕心裂肺的痛感,只剩下铺天盖地的疲惫。离婚冷静期还有整整三十天,可这三十天,怎么就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办公桌上的咖啡早就凉透了,杯壁凝着一层水珠。她抬手揉了揉酸胀的眼窝,强打起精神,重新坐回电脑前处理并购案的收尾工作。
凌晨三点,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张助理拿着一叠文件走进来:“程总,这是并购后的整合方案。” 文件放在桌上,她迟疑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您脸色看着太差了,要不要先歇会儿?实在不行,去医院看看也行啊。”
“不用。” 程知意拿起那杯冷咖啡,指尖触到冰凉的杯身,视线又飘回了对面 —— 不知何时,那栋楼竟又变得灯火通明。想起今晚宴会上的场景,她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三年婚姻,在外人眼里,她大概从来都不是顾宴礼的妻子,只是他商业版图里,一个被顺利收购的对手罢了。而江语冰,却能堂而皇之地站在他身边,接受所有人的瞩目。
凌晨三点多,程知意终于看完了最后一份文件。她抬手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猛地袭来,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的滋味。眼前骤然一黑,她整个人不受控制地重重倒了下去。
“程总!” 张助理吓得惊呼一声,立刻冲上前扶住她,手指慌乱地拨通了急救电话,“您撑住!救护车马上就到!”
私人病房里,医生刚做完检查,脸色凝重地开口:“长期营养没跟上,再加上过度劳累,引发了胃出血,还出现了昏厥症状,情况不算轻。麻烦尽快联系家属来签字,我得赶紧安排手术。”
程知意躺在病床上,视线落在手机屏幕上 —— 置顶的号码还是顾宴礼的。她犹豫了几秒,指尖微微颤抖着按下了拨号键。电话响了一遍又一遍,直到自动挂断,屏幕上依旧停留在拨号界面,十几个未接来电的提示,刺眼得很。
张助理在一旁看着,小心翼翼地试探:“或许…… 顾总这会儿正在忙江氏的投资案?”
“他一直都很忙。” 程知意的声音虚弱得像一阵风,轻轻一吹就散了。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就像这三年里的每个深夜。我推掉所有饭局,在家做好饭等他回来,他说在陪客户;我花了一整年时间恶补金融知识,想帮他分担点压力,他却说我是外行,瞎忙活;我偷偷准备了一个月的生日惊喜,结果他临时改了计划,去外地谈项目了。”
“人啊,总归是要学会接受现实的,对吧?”
张助理悄悄点开微信,工作群里已经堆了 99 + 条未读消息。她往下划了划,一张照片跳了出来 —— 画面里,顾宴礼正和江语冰一起切着蛋糕,两人脸上都带着笑意,看起来格外登对。她飞快地瞥了一眼病床上脸色苍白的程知意,默默关掉了手机屏幕,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这时,陈医生拿着住院通知书走了进来,神情严肃:“现在必须要有家属签字,手术才能往下安排。”
“不必了。”程知意闭上眼,“再过半个月,他就不是我的丈夫了。”
“程女士,不管你和你丈夫有什么矛盾,现在他仍是你的合法丈夫。”
程知意睁开眼,目光带着讽刺:“您也看到了,他不接我的电话,难道我就要一直等死吗?”
陈医生叹息,最终由张助理签下了名字。
手术很成功,但程知意在ICU住了五天,病房里除了张助理,再无他人。
第六天,顾宴礼才匆匆赶来。
他看着监护仪跳动的数据,眉头紧锁:“你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
程知意望着他一丝不苟的发型和整洁的西装,明显刚从酒会赶来。
“你应该很忙,江氏的收购案比我重要多了。”
“那天的事……”他似乎想解释什么。
“听说江总的离婚手续办完了?”她忽然问。
顾宴礼一怔,点头:“嗯,都结束了。”
“恭贺江氏启航。”她的声音很轻,“希望我也能像她一样顺利。”
他刚想开口,手机再次响起。
看清来电显示,他迟疑了一下,转身走向走廊。
半小时后回来,他听见病房里传来程知意的声音:
“不用管董事会的事了。
等离婚冷静期结束,一切都该有个了断了。”
顾宴礼心头猛地一震,推开门:“什么离婚冷静期?”
程知意没想到顾宴礼会听到那句话。
好在张助理反应快,立刻接话:
“顾总,程总是在帮我咨询离婚的事,最近我和我先生有些矛盾……”
“嗯。”程知意神色平静地补充道,“她最近遇到婚姻问题,我正好有个朋友是这方面的律师,可以帮她介绍。”
病房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顾宴礼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直觉告诉他事情没那么简单。
还没等他开口,手机再次响起。
来电显示:语冰。
他看了眼屏幕,又看了看程知意苍白的脸色,迟疑片刻后,还是点了点头:
“我先接个电话。”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程知意缓缓闭上眼睛。
从他选择接那个电话的一刻起,一切就已经说明了所有答案。
“程总……”张助理欲言又止。
“没事。”她轻声道,“本来也瞒不了多久了。”
顾宴礼回来时,程知意正靠在床头翻看文件。
他的神情平静得让她心慌。
“刚刚我去问医生了,说你下周就能出院,到时候我来接你。”
程知意头也不抬:“不用了,让司机来就行。你忙你的。”
语气自然,却让顾宴礼莫名心虚。
他放低声音,语气温和得罕见:
“知意,我知道你还在怪我,但那天……”
程知意放下文件,直视着他:“你不用解释,并购之后你要处理的事情很多,我理解。”
顾宴礼松了口气,顺势接话:
“可是,我毕竟是你的丈夫,所以等你出院的时候,我来接你,补偿你,好吗?”
听他说出“丈夫”这个词,程知意勉强扬起嘴角:“好啊。”
她看着他笑得勉强,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想起刚才江语冰催他回去的电话,她只是点点头:
“那……我先回公司了。并购后的事务比较多。”
“嗯。”她的语气依旧温和,“路上小心。”
一周后,程知意独自办理出院手续。
护士忍不住八卦了一句:“您那位颜值爆表的老公怎么没来接您啊?”
她落寞一笑:“他很忙,不必来接我,我自己也能出院。”
就在办理手续前,她刷到了江语冰发布的三亚度假照。
配文写着:“难得放松,感谢陪伴。”
照片里阳光明媚,沙滩上留下两串脚印。
她拨通了顾宴礼的电话,电话那头传来海浪声。
“怎么了?”他的声音有些慌乱。
“没什么。”她靠在窗边,“就是想告诉你,我出院了。”
“啊?今天……”他顿了一下,“对不起,我在外地出差,本来……”
“去三亚出差?”她轻声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嗯……临时有个会议……”
“知道了。”
她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办完出院手续,程知意打开日历。
离婚冷静期还剩十天。
十天后,他们的婚姻将彻底终结。
他就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江语冰身边,而她,也终于能解脱了。
走出医院,阳光洒在脸上。
程知意伸手挡住刺目的光线。
她第一次觉得,这座钢铁森林竟如此辽阔。
原来放下一段感情后,连呼吸都变得轻松了。
胃病尚未痊愈,但程知意已开始安排星瀚科技的搬迁事宜。
并购完成后,公司即将迁入金融中心,与顾氏集团共处一栋大楼。
“程总,设备清单已经核对完毕。”张助理拿着平板走进来,“只是您的私人办公室……”
“按计划执行就好。”程知意轻敲键盘,目光落在对面那间空荡的办公室。
整个顶层忙碌异常,纸箱、器材、文件资料堆满走廊。
工程队正在拆除服务器,搬运声此起彼伏。
顾宴礼走进来时,脚步一顿。
他没想到她会这么快就启动搬迁。
“金融中心那边装修好了?”他走到窗前,看着逐渐被清空的办公区。
“嗯。”她头也不抬,“新址更适合科技企业发展。”
顾宴礼换了个话题:“张助理说你让她清空了顶层的休息室,那里不是你最喜欢的地方吗?”
“已经不需要了。”程知意语气平静,“有些习惯,是时候改掉了。”
他下意识看向角落那只篮球——那是他们去年在NBA现场看球时买的纪念品。
如今也被贴上了“待处理”的标签。
正想说什么,突然注意到工程队搬出来的箱子里,装的竟全是他的东西。
从并购初期到现在的合作记录,一件件被搬走。
“你的东西呢?”
“都处理完了。”
听她答得干脆,顾宴礼以为是已搬到新办公室,便没再追问。
他翻阅着搬迁清单,随口提醒:“记得让他们分类标记,别弄混了。”
程知意望着他的背影,有些话到了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不会弄混的。
因为新办公室里,只有你的东西。
最后一个箱子封箱时,已是华灯初上。
程知意扶着墙准备下楼,在电梯门口迎面遇见江语冰和她的投资团队。
顾宴礼也没料到会在此时碰面,一时有些慌乱。
他下意识松开搀扶程知意的手,上前两步:
“你们怎么来了?”
“听说在搬迁。”江语冰笑着接话,“正好路过,来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她目光落在程知意身上:“程姐姐,好久不见。”
程知意微微一怔,随即礼貌地伸出手:“江总,确实有段时间没见了。”
江语冰笑盈盈道:“不如借这个机会,一起吃个饭?”
程知意看了眼顾宴礼略显为难的表情,轻轻摇头:“今天身体不太舒服,改天吧。”
顾宴礼立刻扶她往电梯走去:“我送你回去休息。”
转身又对江语冰说道:“你们先去,我一会儿就过去。”
到了地下车库,程知意开口:“我已经让张助理安排了车。”
她侧身避开他伸来的手,“你们谈项目要紧。”
顾宴礼不知为何,总觉得她今天的疏离格外刺目。
他绞尽脑汁想着解释的话。
“不用解释。”程知意抢先开口。
电梯门缓缓合上时,他看见她眼中一闪而过的疲惫。
“当初不是说好了吗?除了父母,谁都不公开,直到双方都觉得合适。
你现在还没准备好,我理解。”
听她这么说,顾宴礼紧绷的心稍稍放松了些。
他抿了抿唇:“等过段时间,我会调整好,一定会公开的。”
程知意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看着前方。
三年了,他一直在等“合适的时机”。
可她,已经等不下去了。
人生能有几个三年?
她真的累了。
她抬眸,轻声道:“快回去吧,江语冰还在等你。”
顾宴礼看着她疏离的态度,还想再说几句,手机却震动起来。
是江语冰的催促微信。
他歉意一笑:“知意,等我回来。”
关上车门时,她看见他欲言又止的模样。
曾经,她也会为他的每一个表情心动。
现在,一切都无关紧要了。
车子驶入夜色,路边梧桐树的影子斑驳交错。
从并购开始,她就知道这一天终将到来。
不过是提前了一点,又有什么关系呢?
程知意轻轻闭上眼,任由夜色掩去她的神情。
窗外霓虹闪烁,如同这三年来的点点滴滴。
她心底的爱恋,在漫长的时间里变成了执念。
直到此刻,终于放下。
他们的婚姻,从一开始就是一场错误。
而错的人,终究要说再见了。
回程的车上,程知意一直盯着平板屏幕,神情冷淡。
数据显示,并购后的星瀚科技市值持续上涨,这本该是值得庆祝的事。
顾宴礼看着她疲惫的脸色,细细回想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
最终得出一个结论——她一定是因为并购案太累,才会显得心不在焉。
思索片刻,他开口:“下周是并购成功一周年,也是我们结婚三周年。要不要去巴厘岛放松几天?”
程知意继续浏览股市走势,头也不抬:“最近身体不太舒服,还是算了吧。”
“那去佘山的别墅?那边温泉不错……”
“不了。”
他又提了几个建议,都被她以各种理由婉拒。
这种疏离的态度,与从前只要听说要约会就满眼期待的模样判若两人。
看着他困惑的表情,程知意放下平板:“要不,去交易所转转吧。”
“交易所?”顾宴礼微微皱眉。
“你不是最早在那里工作的吗?”她笑了笑,“再看看上市大厅。”
车厢里再次陷入沉默。
程知意点开日历——月7日,并购协议生效的日子。
而这一天,不仅是他们的结婚纪念日,也是他们在交易所初遇的第十个年头。
在这里结束这段婚姻,也算得上有始有终。
“你应该不会再放我鸽子了吧?”她轻声问。
顾宴礼抿嘴一笑:“我什么时候放过你鸽子?”
程知意没有回答,只是在心里默默数着:
上次是为了陪江语冰谈并购,把她一个人留在医院;
再上次是为了帮她处理收购案,错过了上市庆典;
还有一次是因为她的投资会,连重组会议都没参加……
一周后。
金秋的阳光洒满金融街。
程知意换上一条明黄色长裙,别上一枚精致的胸针,准备出门。
今天,她要记录下最后的告别。
顾宴礼已经等在写字楼下。
看到她精心打扮的样子,他的心情也轻松了些:“等下多拍几张照片。”
两人说说笑笑走进交易所。
程知意正准备留下这最后的画面时,手机突然响起。
她转头,正好看到顾宴礼犹豫的表情。
“宴礼,我在医院,我需要你……”电话那头传来江语冰的声音。
他的手停顿了一下。
程知意转头,又看见他脸上熟悉的为难神色。
“公司那边出事了,我得先……”
“晚半小时可以吗?”她轻声问,明知故问。
“不行,这次真的很急……”他已经起身收拾东西。
她静静地看着他离开,没有挽留。
打开手机,江语冰的朋友圈跳了出来:
她靠在床上,脸色苍白,顾宴礼端着一碗白粥,细心地为她吹凉。
配文写着:
消化不良,还好有你在身边^_^
原来,这就是顾宴礼口中所谓的重要事。
也是,比起她来,他永远都有更重要的事。
这一刻,一切都尘埃落定。
所有的一切都是借口,他终究还是选择了江语冰。
程知意看着那条朋友圈,忽然笑了。
为了一个不过是胃不舒服的江语冰,他连最后一小时都不愿陪她。
回想起刚才他匆匆离去的背影,她轻轻摇头。
顾宴礼,如果你知道这是我们最后的见面,你还会这样急着离开吗?
没有人能回答,她也不再期待答案。
打开微信,她给苏律师发去一条消息:“苏律师,今天是离婚冷静期的最后一天,还需要什么手续吗?”
对方很快回复:“都已经办妥了,
程总,从今天起,您就是自由人了。
祝贺您,新生。”
新生。
这个词让她心头一松。
原来放手的感觉,是这样的。
像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却又仿佛失去了所有的重量,让人一时不知如何站立。
回到办公室,她开始收拾最后的痕迹。
曾经并肩奋斗的一点一滴,如今都成了需要整理的回忆。
那只他送她的第一支钢笔。
那份他第一次审阅时写满批注的计划书,字迹刚劲却不失温度。
还有那张他们敲钟时的合影,他站在她身边,笑得那样温和。
一件件整理着,每一样物品都像是一个故事,轻声诉说着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时光。
十年,到底有多长?
长到足以让一个人的所有执念都化作告别。
她将信纸折好,压在那本她最爱的书下。
提起早已打包好的行李。
这间承载太多记忆的办公室,终将迎来新的主人。
顾宴礼,从这一刻起,我们再也没有任何牵绊。
愿你,得偿所愿。
离开时,她没有回头。
她觉得自己真是软弱,竟用了整整十年的时间,才终于把心里没有自己的人彻底放下。
而此刻的顾宴礼,刚刚从医院出来。
直到看到她发的动态,他才稍稍安心。
开车返回的路上,他忽然想起今天的约定。
拨通程知意的电话,却发现已关机。
接连几条消息都没有回应。
三年来,第一次联系不上她。
一种莫名的慌乱涌上心头,他立刻调转车头驶向公司。
这个时间,她大概还在加班吧。
一进办公室,他就发现不对劲。
所有东西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唯独少了她的痕迹。
他急切地在每一层楼寻找,却一无所获。
最终颓然回到办公室,才发现桌上静静躺着一封信。
“一个月前,离婚协议就已签署完成。
从今天起,我们都获得了自由。
祝你和江语冰前程似锦,也愿我此后,不负韶华。”
每一个字都如利刃,狠狠刺入顾宴礼的心里。
什么叫协议已经签署完成?
什么时候签的?
他的手指微微发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手中的车钥匙突然滑落,砸在桌上的文件堆上。
最上方的那份文件赫然是《离婚协议书》。
他瞳孔微缩,颤抖着翻到最后一页。
程知意的签名清秀洒脱,而在右侧的签名栏,是他熟悉的字迹——顾宴礼。
那一刻,无数被他忽略的细节如潮水般涌来。
并购案签约那天,她说要他签字,却是从苏律师那里拿来的;
苏律师转交文件时看他那一闪而过的神情;
这一个月来,她悄悄处理掉的那些东西,大概全是他留下的痕迹。
想到金融中心的新办公室,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所有布置都按他的习惯安排。
她在他的眼皮底下完成了这场精心策划的骗局,让他亲手签下离婚协议,然后悄无声息地离开。
一股怒意与恐慌同时袭来。
顾宴礼抓起协议和车钥匙,冲向电梯。
“砰——”办公室的门猛然被推开,苏律师被突如其来的声响吓了一跳。
“这份离婚协议,是你经手的?”他的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颤抖。
苏律师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位平日雷厉风行、今日却失态的天之骄子,缓缓放下了手中的咖啡。
“是我经手的,流程都很正规,怎么了,顾总?”
顾宴礼死死攥着那份协议,声音微微发颤:“你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这可是程知意的离婚案!”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有“离婚”两个字不断回响。
十年,他们已经在一起十年了,怎么会变成这样?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泼在他心头。
脑海中浮现出无数个她独自等待的画面——那些被他用“工作忙”敷衍过去的周末,那些他认为永远都会存在的温暖,在这一刻全都化作利刃,刺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抬手整理了一下西装。
这个动作他做过太多次,每一次在董事会上、谈判桌前,完美的仪态都是他的盔甲。
可这一次,他发现自己的手在颤抖,那些引以为傲的冷静与从容早已不复存在。
从小到大维持的完美形象,在这一刻几近崩塌。
他是多么骄傲的人啊,最年轻的总裁,最成功的商业精英,却忘了自己从未履行过一次作为丈夫的责任。
但现在,他已经无暇顾及这些了。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签合同那天,她的语气里透着疲惫,如今才听懂其中的沉重。
他握紧拳头,手中的离婚协议已被捏得皱巴巴的。
他想起他们的过往。
每次争执,她总是先低头,而他却从未在意她眼中的失落。
“这怎么可能……”他的声音颤抖,“她怎么能……”
但心底有个声音在质问:
你怎么能把她的心意当作理所当然?
你怎么能让她的等待持续这么久?
“顾总?”苏律师一时不知该如何称呼眼前这个神情恍惚的男人。
顾宴礼恍惚间想起,程知意从不会这样叫他。
她总是轻声唤他“宴礼”,带着他现在才懂得珍惜的温柔。
“为什么?”他抬起头,眼眶泛红,“为什么她要这样?”
泪水模糊了视线,他看见的是无数个她独自用餐的背影,无数次因他爽约而落空的期待,还有那张始终微笑却藏着心碎的脸。
苏律师看着这个平日雷厉风行的天之骄子,第一次露出如此脆弱的模样。
多少次程知意坐在这里,平静地谈论离婚细节,那种平静背后是怎样的心碎?
她叹了口气:“也许,是因为等得太久了。”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缓缓剜进顾宴礼的心里。
是啊,她等了太久太久。
等他的一个眼神,等他的一句关心,等他放下手机陪她说说话。
可他永远在忙,忙着下一个项目,下一个并购,却从未真正看见过她的等待。
他后退几步,跌坐在真皮沙发上。
记忆中那些被忽视的细节此刻变得清晰无比:
她准时接送他上下班,他却总是临时改变行程;
她记得他每一个重要场合,他却连他们的纪念日都常常忘记;
她细心打理两人的生活,而他甚至不知道她最近在忙什么。
“那天……”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她问我要不要看文件。我连看都没看,就签了字……”
多么讽刺啊,最后一次挽回婚姻的机会,被他自己亲手毁掉了。
眼泪无声地滑落。
那滴泪里有多少后悔,有多少不舍,有多少懊悔,只有他自己知道。
“她说过,”苏律师递上一张纸巾,“与其等着被放弃,不如主动放手。
这样,至少还能保留最后一点尊严。”
顾宴礼猛地抬头:“她以为我会放弃她?”
结婚纪念日那天,已经是她最后的挽留。
原来从很久以前,她就知道那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只是他太迟钝,直到失去,才明白心痛是什么滋味。
“抱歉,我太激动了。”他深吸一口气,“能告诉我她的新联系方式吗?”
苏律师露出为难的神色:“这……”
“求您。”他生平第一次说出这个词。
“程总临走前确实留下了联系方式。”
苏律师轻轻摇头,“但你知道的,我们这行有保密的规矩……我不能给你,顾总……”
顾宴礼紧咬着后槽牙。
是啊,连他们的婚姻他都选择隐藏,又有什么资格去责问别人?
“她最后是什么样子?”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
“很平静。”苏律师顿了顿,“她说,到了该放下的时候,就该学会放手。”
顾宴礼站在落地窗前,望着对面那座由他一手打造的金融中心。
阳光下的玻璃幕墙闪烁着冷光,刺得他眼睛发酸。
他们的办公室本该在最高的两层楼。
视野最好的那一间,原本是为她准备的。
可现在,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所有设计图都被推翻重做,为什么所有装修方案都被否决。
因为从一开始,她就没打算留下。
夜色中的金融中心依旧灯火璀璨。
这样的夜晚他经历过无数次,却第一次感受到彻骨的孤独。
他坐在顶层办公室里,望着对面星瀚科技总部早已熄灭的灯光。
第一次,真正体会到什么叫咫尺天涯。
顾宴礼盯着桌上的离婚协议,还有那条程知意常戴的丝巾。
他的目光久久无法移开,那是她最常用的一条,带着淡淡的木质香。
忽然想起许多他曾忽略的细节。
她总是站在他身后一步的距离,像一个永远的守望者,而他却从未回头看过一眼。
那些被他当作理所当然的温柔,那些被他视为习惯的体贴,原来都是她无声的爱意。
心,突然剧烈地痛起来,仿佛失去了呼吸的能力。
每次加班到深夜,办公室的灯总是为他亮着。
他还曾笑着对程知意说:
“这灯光就像我的人生,永远不会熄灭。”
可现在想来,那哪是什么永不熄灭的光芒,不过是她固执的守候罢了。
每当并购遇到难题,关键数据总会准时出现在他的邮箱里。
他曾以为那是效率、是专业、是他引以为豪的能力。
可现在他才明白,那些深夜的邮件背后,是她彻夜未眠的付出。
那些精准的数据分析中,藏着多少个她独自奋战的夜晚?
甚至连此刻他坐着的这把椅子,都是她发现他总揉肩膀后,特意挑选的人体工学椅。
她连他最细微的习惯都记得一清二楚。
而他呢?
他又为她,做过些什么?
“铃——”手机响起。
是江语冰。
他望着屏幕上那个曾经令他心动的名字,此刻却感到无比陌生。
没有接。
他开始翻看过去一个月的邮件记录。
每一份并购文件,每一份项目报告,都有她精心安排的痕迹。
那些他随手签下的文件,那些他头也不抬就处理的合同,原来都是她的告别信。
两个小时之前,管理系统的所有权限已自动转移至他的账户。
整整三年,从草率签下婚姻,到无意识间完成离婚,他似乎从未真正正视过这段感情。
“顾总,”助理敲门进来,“董事会请您过目这份文件……”
“等等。”他突然开口,“知意的账号还能登录吗?”
“她离开前已经删除了所有代码,说是为并购后的数据安全考虑。”
又是一记重击。
他终于理解她说的那句话:“有些习惯,是时候该改一改了。”
原来,从代码到他,她早已在心里彻底清除得干干净净。
办公桌上的签名笔筒还在,是他们一起选的。
事业最低谷时,她曾说过:
“就像股市一样,再冷的寒冬,只要熬过去,总会迎来春天。”
可现在,这场寒冬,好像再也等不到春天了。
“顾总,”助理小声说,“程总临走前留下了一个U盘。”
他颤抖着打开加密文件,密码是他们的婚礼日期。
里面是一段代码。
注释写着:这是公司的核心技术。
用婚礼日期做密码的人,是抱着怎样的心情,在计划离开的同时仍在为他的未来考虑?
眼泪终于滑落,不受控制。
顾宴礼啊顾宴礼,你居然用了三年的时间,才发现自己有多幸运。
可现在,这些幸运,都被你亲手毁了。
“程知意将全部股份转让,正式退出星瀚科技董事会。”
这条新闻一经发布,整个金融圈都炸开了锅。
没人理解,为什么在并购刚刚完成之际,这位创始人会选择彻底离场。
顾宴礼站在新闻发布会现场,听着台下记者们七嘴八舌的提问:
“这是恶意抛售吗?”
“是对江氏并购案不满吗?”
“恒启资本会接手这些股份吗?”
他机械地回答着,目光却落在角落里那个空着的座位上。
那是她在董事会专属的位置。
散会后,他让人收集了所有转让文件。
一份份翻阅下来,才发现她早在一个月前就开始布局,通过不同账户悄无声息地清空了所有持股。
投行分析师发来报告:“星瀚科技创始人清仓离场,市场信心受挫,建议下调评级。”
他苦笑。
她用最专业的金融方式,当着所有人的面,悄然退场。
没人知道,他失去的不是市值,而是一颗真心。
那些冰冷数字的背后,是一段被他亲手撕碎的感情。
苏律师递来一份文件:“这是程总最后的指令,让我今天交给您。”
是一份转让协议,将她的全部技术专利无偿赠予他。
落款日期,正是一个月前。
“她说,这是给你的离婚礼物。”苏律师顿了顿,“公平交易,两清了。”
顾宴礼的手指微微发颤。
程知意一向干脆利落,却用了整整三十天来安排这场离别。
他终于明白,她用这三十天不是为了拖延,而是为了让这段关系结束得有尊严。
就像他们的婚姻一样,始终维持着完美的表象。
当晚的财经新闻仍在滚动播放:
“星瀚科技创始人悄然退场”
“AI界传奇程知意去向成谜”
“顾氏集团发布官方声明”
顾宴礼靠在办公椅上,试图从混乱的记忆中找出那个关键点。
董事会变更、股权转让、技术转移,每一步她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不对,这一切应该更早。
他打开并购期间的所有会议记录,目光停在半年前的投资会上。
当江语冰出现的那一刻,他看到程知意的眼神暗了下去。
那双总是锋利如刃的眼睛,第一次流露出他看不懂的情绪。
现在想来,那是看透一切后的释然。
那时的他,还沉浸在并购成功的喜悦中,还在为遇见默契的合作伙伴而欣喜,殊不知,他的每一次兴奋,都在刺痛她的心。
那天之后,她开始着手准备所有交接文件。
他的手指颤抖地点开电脑里的项目文档夹。
原来从那时起,她就已经决定离开了。
那些周密的离场计划,那些详尽的交接材料,都是她无声的告别。
顾宴礼抱着头,回忆起这些年的点滴。
十年前,作为顾氏继承人的他,看中了这个白手起家的技术天才。
他欣赏她的才华,却从未真正走进她的内心。
如果说曾经他是被江语冰的魅力吸引,那么在婚后这三年里,他其实早已收起了那份悸动。
只是面对一直注视着他的程知意,他始终怀有一丝愧疚。
也许正是这份愧疚,让他选择了这场婚姻。
他天真地以为,给她一个名分,就是对她最好的回报。
可他不知道,比得不到更痛苦的,是得到了却不珍惜。
他不懂,对一个深爱他的人来说,这样的婚姻才是最深的折磨。
每一次并购谈判,他都在追求完美的估值,却从未认真计算过感情的代价。
他给了她一纸婚约,却从未交付真心。
他以为自己是在给她机会,却不知道这对她而言,是最深的伤害。
投资会结束后,她曾站在落地窗前,眼神平静:
“有些等待,终究会耗尽所有的勇气。”
那时的他以为她在说并购的风险。
现在才明白,她说的是他们的婚姻。
那个一直包容他、支持他的女人,终于在无望的等待中,失去了最后的希望。
望着窗外的夜色,顾宴礼第一次质疑自己。
感情从来就不是一场商业交易,它不需要公平,不讲逻辑,也不问得失。
可他偏偏用一场交易,伤害了最不该被伤害的人。
也许从一开始,错的就不是决定,而是他的心。
他为了另一个人,用事业填满所有空白,却忘了婚姻需要经营,感情需要呵护。
等到失去时才发现,自己连挽留的资格都没有。
直到深夜的灯光一盏盏熄灭,顾宴礼才终于放任自己沉入混乱的思绪中。
泪水模糊了视线,曾经引以为豪的冷静判断,在感情面前变得毫无意义。
这些年,他在商场上所向披靡,却在感情里输得彻底。
每一个决策都精准到位,每一步都走得稳妥无误,唯独在最重要的感情中,他犯了最不该犯的错。
他还记得当初提出隐婚时的犹豫,而程知意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现在回想起来,那时的她,是带着怎样的心情,接受了这个近乎无情的提议?
那双总是冷静锋利的眼睛里,是否也曾闪过一丝失落?
当时的他天真的以为,这是最合适的安排。
多么讽刺,连婚姻都能用“合适”来形容。
他习惯了用商业思维去处理一切,却忘了感情从来就不是可以计算的投资。
不知道如何放下一个人,也不懂得如何去爱一个人。
他就这样懵懂地走进了婚姻,像个旁观者一样,看着自己的人生在冷漠与沉默中流逝。
每一次的忽视,每一次的回避,都在将那个深爱他的人越推越远。
这三年,他刻意减少与江语冰的往来,只在必要场合才出现。
他以为这就是忠诚,就是责任,却忘了,真正的婚姻需要的是情感的投入,而不是形式上的克制。
习惯这种东西,总是在不经意间养成。
每次看到她的消息,他都会不自觉地在意,情绪也会随之起伏。
会下意识关注她的动态,会在她遇到困难时担心,甚至想为她做点什么。
他把这些心思藏得很深,以为没人察觉,却忘了程知意有多敏锐。
那个在商场上洞察一切的女人,怎么可能看不懂他的心?
尤其是在得知她离婚后,他更迫切地想要帮助她。
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一根浮木,他想为她做些什么。
曾经心动过的人,即使知道再也回不去,也希望能看到她过得好。
这份关心背后的情绪,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却被她看得一清二楚。
而他心中的不甘,也不仅仅是因为她的隐瞒。
他气她的不告而别,气她的决绝离开,气她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
可真正该责怪的,是他自己。
为什么直到现在才明白?
为什么要等到失去之后,才懂得珍惜?
那些微小的瞬间突然涌上心头:深夜办公室里她悄悄准备的夜宵,出差归来时桌上留下的字条,生病时递来的温水……
当这些成为回忆,他才发现,原来生活中处处都有她的痕迹。
每一个看似平常的温暖,都是她默默付出的爱意。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存在已经变得理所当然。
像呼吸,像心跳,平静却无法割舍。
而他,却用了太久才明白,真正的幸福一直就在身边。
即使在江语冰离婚后,他也从未想过要结束这段婚姻。
因为在很久以前,在他拿到结婚证的那一刻,他心里认定的妻子,就已经是程知意了。
只是他太迟钝,直到彻底失去,才明白什么叫心痛。
第三天了。
时间仿佛卡在这个数字上,每一分每一秒都变得无比漫长。
顾宴礼盯着手机屏幕,那个熟悉的号码依然是关机状态。
他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拨打,每一次都是同样的提示音,冰冷得令人心碎。
窗外的天色慢慢暗下来,如同他内心逐渐蔓延的焦虑。
那种无力感一点点爬上来,像潮水漫过堤岸。
桌上的威士忌早已喝光,江语冰发来的十几条消息全都未读。
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更不知道从何解释。
直到她出现在眼前。
那张熟悉的面孔,曾经让他心跳加速的存在,此刻却让他感到异常平静。
“多久没休息了?”她看着他下巴上的胡茬。
语气里的关心那样熟悉,却再也无法触动他的心弦。
顾宴礼抬起头,看着这张曾让他魂牵梦萦的脸。
恍惚间,所有的情绪突然平静下来。
原来真的放下一个人是这样的感觉,就像拔出心头的刺,那些伤口早已结痂,剩下的,只是一个不再疼痛、却永远存在的痕迹。
“你知道知意去哪了吗?”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这个问题在他心里盘旋了太久,久到他几乎不敢启齿。
“程姐姐?”江语冰的声音里有一丝细微的波动。
“我一直在找她。”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那些日日夜夜的思念,那些无处安放的愧疚,全都凝在这一句简单的话里。
酒杯轻轻碰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江语冰的手顿了一下:“是因为股权的事吗?”
“因为我。”两个字轻如羽毛,却重若千钧。
他望着杯中的冰块缓缓融化,忽然笑了:“你知道吗,我们结婚三年了。”
办公室里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这份沉寂比任何言语都更具杀伤力,像一记重击直击心脏。
江语冰的呼吸明显停滞了一瞬,许久说不出话。
她想起那天偶遇,程知意看她的眼神。
原来那不是错觉,那锐利的目光里藏着太多她从未读懂的信息。
“为什么……”
“因为我太懦弱。”他打断她,“不敢面对,不敢承认,不敢……”后面的话被一声叹息吞没。
这些年,他把自己锁在高墙里,以为这样就能逃避所有的感情。
他抿了一口酒,失去了冰块的调和,酒精变得辛辣刺喉。
程知意就像酒里的冰块,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任由他的心,被烈酒灼烧出一个洞,再也无法愈合。
“那天,”江语冰突然开口,“她问我喜不喜欢你。”
这句话像一把刀,将顾宴礼最后的防线彻底斩断。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心脏仿佛被狠狠捏住。
“我说不知道。她就笑了,说没关系,反正已经……”那个未完的句子像一团迷雾,笼罩着所有的可能。
已经怎样?
已经错过?
已经结束?
还是已经放手?
“我以为我藏得很好。”他低声说,声音里满是苦涩。
眼泪无声地滑落,在桌面晕开一小片水渍。
那些自以为完美的伪装,在真正懂得爱的人面前,竟是如此脆弱不堪。
江语冰沉默着起身,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
“有些人,不是看不见,而是你从未真正注视过。”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将顾宴礼最后的自欺欺人击得粉碎。
门轻轻关上,顾宴礼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望着窗外的夜色一点点吞噬整座城市。
所有的悔恨与痛苦在这一刻汹涌而来,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终于明白,伤害一个人最深的方式,不是冷漠,而是忽视她的存在。
那些年,他把最真实的爱藏在心底,却让最珍贵的人承受了最大的孤独。
程知意离开的第七天,顾宴礼已经走投无路。
每一个可能的地方都找遍了,每一个相关的人都联系过了,却始终没有她的消息。
这种无力感几乎要将他压垮,可在触底的那一刻,他反而冷静了下来。
清醒的理智告诉他,即便冷静期已过,离婚手续还没有完全办完。
无论是领证还是诉讼,她总要露面。
这个认知像一道光,照亮了他内心的迷茫。
或许,这就是他最后的机会。
想通这一点,他重新振作起来。
结束休假的第一站,就是苏律师的办公室。
这段时间,苏律师为他转达了无数条消息,每一条都像一根刺,深深扎在他心里。
看着他憔悴的面容,苏律师正想说些安慰的话。
“帮我转告程知意,”他却先开口,声音出奇的平静,仿佛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我同意离婚,让她回来办手续吧。”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却用尽了他所有的勇气。
苏律师的咖啡差点洒出来:“这就放弃了?你们在一起十年了啊......”
虽然她看得出来,这个决定对他来说有多难。
“她不愿意沟通,我还能怎么办?”
他扯出一个笑,苦涩中带着无奈,“总不能真的等她起诉离婚吧。”
这个笑容背后藏着多少心酸,只有他自己知道。
回到办公室,他靠在真皮椅背上,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其实这不过是权宜之计,他要的只是见她一面。
只要她回来,他就有机会解释那些未说出口的话,那些藏在心底的感情。
十年的感情,应该还有挽回的余地吧?
这个想法像一根救命稻草,让他有了继续坚持的力量。
而此刻的程知意,正在日本享受假期。
这一周,她去了日本、韩国和泰国,看过不同的风景,几乎要忘记那些烦心事。
每到一个地方,她都会想:如果是和他一起来,会是怎样的感觉?
可这个念头刚起,就被她强行压下。
直到苏律师的消息传来:他同意离婚了。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将她从假装的平静中惊醒。
看着手机屏幕,她心里突然没底。
这几天不断骚扰她的人,怎么会突然变得这么干脆?
那个从不轻易认输的男人,怎么会这样轻易地放手?
保险起见,她仔细问了流程。
得知必须双方到场才能办理,不然就只能起诉离婚,她无奈地叹了口气。
明明只是想结束一段关系,为什么这么难?
那些年累积的感情,那些共同的记忆,却成了此刻最沉重的负担。
收拾行李时,她看了眼订好的后续行程,只能遗憾地取消。
那些期待已久的风景,终究比不上现实的牵绊。
第二天上午,她降落在熟悉的机场,空气中弥漫着她再熟悉不过的味道。
张助理早已等候多时,看见她的第一眼就惊呼:
“程总,您怎么瘦了这么多!”
这些天的逃避让她看起来有些憔悴。
“我这是减肥好不好,你看看我这清晰的下颌线。”
她打着哈哈,试图掩饰内心的不安。
可这份轻松在谈到顾宴礼时瞬间消散。
“不管他是真心还是假意,这次我都要把事情办完。如果他变卦,那就打官司。”
“那样会很耗时间......”
“是啊,”她望向窗外,声音里充满了无奈。
“所以我才急着回来。让该结束的,早点结束。”
程知意离开的第十五天,顾宴礼终于收到了她的消息:
“明早九点,锦江酒店大堂见。”
短短几个字,却让他的心跳瞬间加速。
这一个月的等待,终于等来了见面的机会。
他提前半小时到达,坐在落地窗边的沙发上。
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照在他手中那份重新打印的离婚协议上。
每一个字都那么刺眼,明明是他亲手签下的,此刻却像一把利剑,刺痛着他的心。
八点五十五分,电梯门开了。
程知意走出来,目不斜视地朝他走来。
半个月不见,她清瘦了些,却更显得气质出尘。
那张他日思夜想的脸,此刻却带着让他心痛的陌生。
“证件带了吗?”她在对面坐下,语气平静地像在谈项目。
这种疏离感让他心如刀割,曾经那个温柔的女人,什么时候学会了这样的冷漠?
顾宴礼抬头看她,想从那双眼睛里找到一丝熟悉的温度:“那么久没见,你就只想?”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不然呢?”她理了理鬓角的碎发,那个熟悉的动作此刻却显得那么疏离。
“难道要寒暄近况,谈谈天气?”
“我们聊聊好吗?就当......”他的声音里带着祈求,想要抓住最后的机会。
“等手续办完再聊。”她打断他,声音里是不容商量的决绝。
这个曾经对他百依百顺的女人,终于学会了拒绝。
“我没带证件。”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程知意站起身:“那就改天。”举止依然优雅,却让人感受不到一丝温度。
“求你,”他抓住她的手腕,指尖传来的温度让他几乎落泪。
“听我解释......”这两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曾经眼高于顶的天之骄子,第一次学会了低头。
指尖传来的温度让她微微一僵。
她低头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
有那么一瞬间,她似乎动摇了,但随即又恢复了冷漠。
“顾总,”她慢慢抽回手,语气更冷,“商场上最基本的道理,错过的机会永远不会重来。解释,不过是在浪费彼此的时间。”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心计算,精准地击中他的软肋。
“知意......”他喊出这个名字,声音里带着无尽的不舍。
“不用再演了,”她转身就要走,“你我都很忙,改天直接民政局见吧。”这句话像是给这段感情判了死刑。
“可是三十天之内如果不办手续......”他还想挣扎,却被她再次打断。
“别总拿法律条款说事。”
她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痛楚。
“你既然不爱我,如今为什么还要纠缠?对分割财产的方案不满意?”
阳光依然很好,却再也照不进他的心里。
顾宴礼望着她决绝的背影,突然明白,有些东西,一旦失去,就永远找不回来了。
顾宴礼看着杯中的冰块,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示弱:
“知意,你到底想要什么?”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挤出来的,曾经骄傲的他,此刻却学会了低声下气。
“想要离婚。”
顾宴礼听着她冷漠的声音,心碎开口:“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
“只是什么?”她的声音很冷,像一把锋利的刀,切断了他所有的期待。
“只是想弄明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抬起头,眼里盛满了祈求。
“为什么一点机会都不肯给我?”
那些未说出口的话,那些来不及表达的感情,都凝结在这句话里。
程知意盯着他看了很久,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这个在商场上所向披靡的男人,此刻却露出了前所未有的脆弱。
那一瞬间,她几乎要心软,但随即想起那些痛苦的日日夜夜。
“弄明白什么?”
她冷笑,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苦涩。
“你选择了江语冰,这还不够明显吗?”
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提醒自己,不要再心软。
“不是这样的......”
他攥紧了手指,指节发白。
“你误会了。”
这句解释来得太迟,迟到已经无法填补她心里的裂痕。
“误会?”
她打断他,语气更冷。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那些夜里独自等待的时光,那些他眼里藏不住的情绪,都是最好的证据。
这一刻,顾宴礼突然明白了什么。
原来她所有的决绝,都来自那个他从未解释过的误会。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
“信我都看了,你是觉得我还在意江语冰,对吗?”
“难道不是吗?”
一句反问,让他心里酸涩难耐。
那些年,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的感情,原来早已被她看穿。
他强迫自己直视她的眼睛:
“对不起,是我的错。
那些话本该早就说清楚的,是我一直逃避,才让你误会了这么久......”
每一个字都带着悔恨,可惜,有些错误一旦犯下,就再也无法挽回。
“没什么好说的,”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像是要甩开所有不该有的感情。
“既然你已经有了新的选择,不如好聚好散。”
看着她转身要走,他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真诚:
“我是真心想和你过完这一生的。”这句话像是用尽了他所有的勇气。
程知意的脚步顿住了。
她回过头,仔细看着他的脸,似乎在确认这句话的真实性。
那一瞬间的停顿,让他看到了一丝希望。
“你知道吗,”
她轻笑了一声,笑容里却带着苦涩,
“最可怕的,不是对方撒谎,而是连自己都骗,你真的相信你刚才说的话吗?”
顾宴礼被她眼里的冰冷刺痛,却还是坚持道:
“从她结婚那天起,我就决定放下了。
你给了我一个家,让我知道什么是温暖,什么是......”
他想说爱,可这个字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别说了,”
她再次打断他,声音里是前所未有的疲惫,
“演技不错,但可惜晚了。
江语冰现在单身,等办完离婚手续,你们就可以毫无负担的在一起了。”
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提醒自己,不要再心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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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就认定......”他的声音里带着绝望,却再也说不下去。
“因为我看得很清楚,”
她望向窗外的夜色,眼里是他看不懂的痛楚,
“这三年,你眼里从来就没有我。”
“你最擅长什么?”程知意忽然问他。
这个问题来得猝不及防,像一把利剑直指他的心脏。
顾宴礼一愣:“什么?”
他看着她突然冷峻的表情,心里涌起一阵不安。
“投资分析。”她自顾自地说,语气里带着浓浓的讽刺,
“你最擅长看透一个企业的本质,可你看了我三年,竟然到现在也没有看透真正的我。”
这句话让顾宴礼心脏微微发疼。
他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满是讽刺的女人,才是真实的程知意。
那个温柔体贴的程知意,不过是她为了维系这段感情,刻意塑造的假象。
“我知道,我没资格再说什么......”声音里满是懊悔,可已经无法挽回什么。
“说什么都晚了,”她拿起桌上的茶杯,眼神却落在窗外,对于现在的她来说,任何事物都比眼前的他,来得更有趣。
“你应该知道的,错过的机会永远不会重来。”
“人,也是。”
顾宴礼看着她的侧脸,心突然揪得生疼。
这样的程知意,和他记忆里那个总是迁就他、包容他任性的人判若两人。
记忆中那个永远带着浅笑的眼神,那个无限包容的姿态,突然变得如此陌生。
可细想之下,哪个才是真实的她?
一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科技巨头,又怎么可能是那么温柔的性格?
这三年来的百般迁就,不过是为了维系这段她以为值得坚持的感情。
而他呢?
把他所有的付出都当成理所应当。
那些深夜的等待,那些无声的关心,那些压抑的委屈,他全都选择性地忽视了。
不仅如此,他还一次次在她的伤口上撒盐。
用工作搪塞她的期待,用加班逃避她的温柔,用江语冰的事消磨她的信心。
这个认知让他心如刀绞。
他甚至能感觉到血液在身体里疯狂地流动,每一次心跳都在叫嚣着疼痛。
那些迁就和包容,不过是她为了维持这段婚姻的委屈。
想到这里,一阵苦涩涌上心头。
这三年来,她要承受多少委屈,才能把锋芒毕露的个性压制成那副温和的模样?
原来他不是看不见,只是习惯性地选择无视。
他把她所有的付出都当成理所应当,甚至还一次次用江语冰的事消磨她的信心,直到她彻底对这段感情死心。
每次想起江语冰时流露的关切,每个提到她名字时不自觉的情绪波动,都是他亲手给这段婚姻埋下的定时炸弹。
这个认知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他的心脏。
痛楚从每一根神经末梢蔓延开来,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那些他以为永远不会改变的温暖,那些他认为理所应当的包容,都是他一手摧毁的。
“顾宴礼,下次记得把材料都带齐。”
她站起身,语气疏离,“下次见面,不要再找借口了。”
这三年里,他亲手把最该珍惜的人推开,还天真地以为还能挽回。
顾宴礼颤抖着声音,压下所有的傲气开口:“知意,能不能再给我点时间,”他捏紧拳头,“让我证明......”
“顾宴礼,”她打断他,声音里是前所未有的冷意。
“你想证明什么?你已经浪费了三年的时间,不要再浪费彼此的未来了。”
顾宴礼看着她挺拔的背影,突然很想问问这三年来她是怎么忍受这些的。
可他已经没有资格了。
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是他亲手将最珍贵的感情推向深渊。
程知意回头时,她看见顾宴礼靠在门边,大口呼吸的样子,眯起眼睛。
这个向来雷厉风行的男人,现在这副样子是在演给谁看?
“不舒服?”她走过去,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怀疑。
那些年她见过的戏太多,顾宴礼此刻的脆弱在她眼里不过是另一场表演。
顾宴礼听出她话里的质疑,心里一阵酸涩。
他摇摇头站直身体:“不用等下次了,证件在车上,我们今天就去办手续吧。”
在程知意质疑的神色中,他笑得苦涩:“走吗?”
看他推开门,她才放松了警惕,跟了上去。
电梯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
程知意不停看表,生怕错过预约时间,那急切的样子刺痛了顾宴礼的眼睛。
一下车,她甚至主动挽住他的手臂,快步往前走。
这突如其来的接触让顾宴礼心跳漏了一拍,瞬间想起三年前的场景。
那天她也是这样急切,生怕他反悔似的,紧紧挽着他的手臂。
只是当时的他心事重重,直到看见她紧张的样子才笑出来,也因此少了几分抗拒。
谁能想到,当初走进婚姻殿堂的两个人,今天会来签字画押,结束这一切。
那些被他视作理所当然的温暖,那些被他忽视的爱意,此刻都化作了深深的遗憾。
看着民政局里来来往往的人群,他忽然觉得,结束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既然她认定这是个错误,那就让一切停在这里。
他不会强留一个不愿意的人,但从今天起,他会以另一种身份守候在她身边。
这一次,换他来追逐她的脚步。
也许她不会像当年的他那样给机会,但没关系。
他愿意再用十年,甚至余生去等待。
因为在说出那句“我愿意”的时候,他就已经认定了这个人。
只是太晚才明白,爱从来不是理所当然。
手续办完时正是下班高峰。
程知意看着崭新的离婚证,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那一刻的轻松让顾宴礼心痛,却也让他更加坚定了重新开始的决心。
“好了,感谢这三年,江湖再见。”她转身就要走,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解脱。
“谁说江湖再见了?”他突然拉住她。
这一次,他不会再轻易放手。
程知意低头看看手里的离婚证。
又抬眼看他,眼里满是疑惑:
“这还不算完?”
“婚姻关系结束了,但我们还有别的关系。”
她的声音坚定,不再有一丝犹豫。
“我们之间还能有什么关系?”她冷笑,眼里是不加掩饰的讽刺。
“最起码,我们还是认识十年的朋友吧?”
他直视着程知意的眼睛,眼神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记得你说过,离婚后什么都可以谈?”
程知意想起来了,她确实说过这句话,但那不过是为了让他痛快办手续。
谁能想到他会当真。
这个男人,真是执着。
“我是说过,但没说是现在。”
她故作轻松地耸耸肩,“改天吧。”
“改天是哪天?”顾宴礼没有松手,声音里带着她从未听过的固执,“像上次那样,一声不响就消失了吗?”
这话正戳中她的软肋。
程知意眼神闪烁了一下,下意识别开脸不去看他。
那些刻意躲避的日子,那些深夜里的不舍,都在这一句话里被揭开。
“反正你已经换了所有联系方式。”他继续说道,语气平静得不带一丝情绪,“要不是因为同在一个圈子,怕是连你的影子都找不到。”
每一个字都精准地切开她的伪装。
程知意听得心里一虚。
她确实这么干过,而且不止一次。
每次想起他,她就会下意识地选择逃避,这样就能逃开那些不该有的牵挂。
“你说过的话就这么不值钱吗?”他的生硬忽然高了一些,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程知意皱起眉头,语气也冷了几分:“你这是在质问我?”她习惯性地竖起防备,却在他下一句话面前溃不成军。
“不敢。”顾宴礼微微一笑,“我只是想提醒你,你曾经教过我,做人要言而有信。”
程知意被他这句话堵得无言以对。
曾经的教诲成了今天的利剑,让她无处可逃。
她深吸一口气,终于松口:“行,你想谈什么?”
“听说你要去英国?”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是为了避开我吗?”这个问题像一记重锤,击中了她最脆弱的地方。
程知意的手指一顿,杯子在大理石台面上磕出清脆的响声。
她抬起眼,目光锐利:“你这是在审问我?”
“只是关心。”顾宴礼微微一笑,“毕竟我们认识这么多年,总该有一个体面的告别。”
“体面?”程知意嗤笑,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讽刺,“在民政局门口说再见还不够体面吗?”
顾宴礼没有被她的冷嘲激怒,反而往前走了一步:“既然你觉得体面,又何必刻意避开我呢?还逃得那么远?”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程知意的痛处。
她站起来,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我没有逃开......”
“是吗?”顾宴礼歪头看她,“那为什么走得那么急?”
空旷的咖啡厅里一时陷入沉默,只有窗外的霓虹不断变幻着色彩,在两人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那些未说完的话,那些压抑的情绪,都在这片沉默中涌动。
“你的消息是很灵通。”
程知意冷笑一声,“不过这和你已经没有关系了。”
语气里全是决绝。
“是没关系。”他点点头,“但你打算就这么一声不响地离开吗?”
程知意皱眉:“我走不走,还需要向你汇报?”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是不用汇报。”他摇摇头,“我也不是纠缠你,只是觉得有些话,总要说清楚。”
“今天在咖啡厅不是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吗?”她的语气更冷。
“今天说的都是你的想法。”顾宴礼理了理西装,走到她面前,逼着她跟他对视。
“顾宴礼,你不会以为,我还在意你的想法吧?”程知意强作镇定,却不敢与他对视。
上海的秋天总是阴晴不定。
程知意转身要走的时候,天空偏不巧下起了大雨,雨幕倾泻而下,像是要将所有的不舍都冲刷干净。
顾宴礼看着她恼怒的样子笑起来,心里泛起一丝暖意:“要下雨了,你开车来的?”他明知故问。
“出租。”程知意没好气地回答他,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烦躁。
“这里很难打车。”他顿了顿,声音轻柔,“不介意的话,我送你。”
她没接他的话,转身往外走,却在雨幕前停下脚步。
“外面要下暴雨了。”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笑意。
“我愿意淋雨,你管不着。”话虽这么说,脚步却迟迟不肯迈出。
顾宴礼望着她顿住的背影,唇角微微上扬。
这个女人,还是改不了嘴硬心软的毛病。
有些习惯,是多年来刻在骨子里的温柔。
车里很安静,只有雨点砸在挡风玻璃上的声音。
雨越下越大,在车顶敲出密集的声响,像是在演奏一首思念的乐章。
封闭的空间里,连呼吸声都变得清晰可闻,那些未说出口的话语在空气中凝结。
顾宴礼望着挡风玻璃上不断滑落的雨滴,突然笑了:“你记得我们第一次约会吗?”声音里带着怀念。
“别说这些没用的。”程知意的声音有些冷,像是在抵御什么。
“也是这样的大雨天。”他仿佛没听见她的话,自顾自地说下去,“你忘了带伞,非要把外套脱下来替我挡雨。结果第二天就发烧了,可你说一点也不后悔。”那些温暖的记忆像雨滴一样滴落在心上。
程知意的手指微微收紧。
那些被她刻意封存的记忆突然涌上心头,连带着心跳都开始不受控制。
她想强迫自己忘记,却发现每一个细节都那么清晰。
“顾宴礼,”她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着警告,“我们已经离婚了。”
“是啊,我们离婚了。”他点点头,语气平静,“可是程知意,离婚不代表过去的一切都不存在了。那些美好的回忆,那些真心实意地时刻,难道就这么轻易否定了吗?”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雨声在这片刻的沉默中显得格外清晰。
程知意转过头,目光锐利:“你到底想说什么?”声音里带着一丝动摇。
“我想说的是,”顾宴礼直视着她的眼睛,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坚定,“你口口声声说不在意,为什么还在用我买给你的手机?你说要彻底断绝来往,为什么还留着我送你的东西?
你明明说再也不想见我,为什么还是上了我的车?”
这一连串的问题像一把利剑,直直刺向程知意的心脏。
她别开脸,声音有些嘶哑:“只不过是些习惯罢了。”
这个借口连她自己都说服不了。
“是吗?”顾宴礼轻笑,“那你知道我有什么习惯吗?”
不等她回答,他继续说:“我习惯了不轻易放弃。就像当初公司濒临倒闭,别人都说我不行,但我坚持下来了。
现在也一样,我不会轻易放弃我认定的人。”
程知意猛地转过头,却对上他坚定的目光。
雨点打在车窗上的声音仿佛也变得遥远,她只听见他轻声说:
“给我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好吗?”
“不好。”
长久的沉默后,程知意还是开口了。
“顾宴礼,你好像一直是这样的,跟我在一起时,放不下江语冰。
如今我们离婚了,你又开始追我。”
程知意凉薄地笑起来,开口后的话残忍至极:
“顾宴礼,是不是只有失去之后,你才想起来追寻?”
红灯恰巧在这时亮起,顾宴礼不得已踩了刹车。
程知意的动作比他想象中更快,在他想阻止她下车时。
程知意已经拉开了车门。
他绝望的声音碎在她身后。
他很用力地说了什么,可却消失在她的关门声中。
程知意定了明天的航班,这是她回来时就定好的。
移民手续早就办好了。
回来前她就想过了,哪怕顾宴礼不同意,或者离婚手续办得不顺利,她都不会再浪费时间在他身上了。
就算他一直纠缠不休,哪怕他坚持要打官司,她也想好了对策。
把所有的手续都委托给苏律师。
暴雨中的街道空无一人,路边的梧桐树被风雨吹得东倒西歪。
程知意随机选了一个咖啡厅避雨,却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了一个从未想过会再见的人。
江语冰。
一个月不见,她看起来比从前憔悴了许多,眼底的疲惫怎么也掩饰不住。
服务员送来一杯咖啡,她却只是盯着杯中不断升腾的热气发呆。
直到脚步声传来,她才如梦初醒般抬起头。
“程姐姐?”江语冰几乎是一瞬间就认出了她,立刻站起来,脸上带着几分拘谨。
“别叫我姐姐。你愿意的话,可以叫我的名字。”程知意在她对面坐下,示意服务员再来一杯咖啡。
她打量着眼前的人,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
江语冰这副颓废的模样,和她印象中那个妖娆的罂粟花判若两人。
两个人都不是健谈的性格,一时间只有轻音乐在流淌。
隔壁桌的情侣正在低声笑闹,让这份沉默显得更加尴尬。
最后还是江语冰打破了寂静:“程知意,我一直,想找机会跟你道歉。”
“道歉?”程知意微微挑眉,手指在咖啡杯沿轻轻敲击,“为什么?”
“上次见面,我不知道你和宴礼的关系,说了很多不该说的话。”
江语冰的声音里带着愧疚,眼神闪躲着不敢看她,“我真的很抱歉。”
程知意注视着她的表情,片刻后才开口:“是我们选择隐婚,你不知情很正常。”
“不,不只是这样。”
江语冰的手指蜷缩了一下,咖啡杯在瓷盘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我......我其实很早就知道宴礼对我的感情,但我一直装作不知道。
后来我结婚了,婚姻又出了问题,是他帮我走出来的。
我一度以为他还喜欢我,甚至产生了一些不该有的想法......”
“所以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程知意突然打断她,目光锐利如刀。
江语冰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兄妹。永远都只能是兄妹了。”她抬起头,直视着程知意的眼睛,“其实我能感觉到,他早就变了。也许是在不知不觉中,他已经放下了对我的感情。我能感觉到,他看我的眼神,和看亲妹妹没什么两样。”
“你为什么不跟他说清楚?”程知意的声音有些冷。
“因为等我发现真相的时候,一切都太迟了。”
江语冰的声音有些哽咽。
“看着他像疯了一样找你,我才明白,他是真的爱上了你。
而我,早就不是他心里那个特别的人了。
知意,你知道吗?他这段时间瘦了很多,整个人都憔悴了。
我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就算是当年我结婚的时候,他都没有这么失魂落魄过。”
程知意的手指在咖啡杯上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你就这么确定?”
“当然确定。”
江语冰直视着她的眼睛,语气愈发恳切。
“程知意,给他一次机会,也给你自己一次机会。
不要让误会毁了一段好不容易修成正果的感情。而且......”
她停顿了一下。
“你真的一点都不在乎他了吗?”
程知意没有立即回答。
窗外的雨势逐渐减弱,阳光慢慢穿透云层,在桌面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她的目光落在那杯已经凉掉的咖啡上,思绪却飘向了很远的地方。
那些她以为已经放下的回忆,此刻却如潮水般涌来。
“你不相信吗?”江语冰轻声发问
她看着眼前的程知意,突然明白为什么那个向来骄傲的顾宴礼为什么会如此执着。
原来程知意是这样理性和极端的性格。
却在那三年中,愿意为了顾宴礼,硬生生逼着自己,变成了那副温柔体贴的样子。
这样毫不遮掩的爱,没有人舍得放开。
“不是不相信。”
长久的沉默之后,程知意终于开口。
她声音低沉。
“只是感情这种事,谁又能说得清楚。”
每一个字都带着深深的疲惫,这是被生活磨砺过太多次后对一切感情的质疑。
“你是在怀疑他的真心?”
江语冰直视着她,眼神里带着不解。
在她看来,顾宴礼的改变已经足够明显。
程知意扯了扯嘴角,苦涩的笑意里藏着太多不甘:
“如果真心能那么容易看清楚,这个世界就不会有那么多遗憾了。”
那些年的等待与失望,在这一刻都化作这声无奈。
“可是程知意,”
江语冰往前倾了倾身子,语气诚恳,
“有些东西是藏不住的,你消失之后,他不分昼夜地到处寻你。”
“这不能说明什么。”程知意的声音很低。
“那你告诉我,”江语冰直视着她的眼睛,“什么才能说明?”
这一个问题切中了要害。
程知意无言以对,她早就习惯了顾宴礼的忽视。
他不管不顾的追寻,在这长达十年的感情中,是程知意从未有过的体验。
她抿了抿唇,却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反驳。
“程知意,放下那些偏见吧。”
江语冰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敲在她心上,
“感情最难得的就是双向奔赴。既然你们都还在乎对方,为什么不给彼此一次机会?”
“我们已经结束了。”
程知意的声音有些嘶哑。
“是吗?”江语冰笑得有些勉强。
“那为什么你的目光每次提到他都会闪躲?别骗自己了,程知意,你根本放不下他。”
程知意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那些被她深深埋藏的感情,在这一刻几乎要决堤。
她深吸一口气:“这件事到此为止,谢谢你今天的坦白。”
“剩下的事,是我跟他之间的事,你,没有资格过问。”
“等等。”江语冰也跟着起身,“最后问你一个问题。”
程知意脚步一顿,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
“如果当初知道我对宴礼来说只是妹妹,你还会选择离婚吗?”
和江语冰的对话在程知意心头萦绕不去,像一颗种子,在她心里生根发芽。
VIP候机室里,她站在落地窗前,望着远处的飞机起起落落,思绪纷乱。
每一架飞机都像是带着她的思绪飞向远方,却又将她的心绪带回那些不愿面对的记忆。
“程总,机票和签证都准备好了。”张助理把文件夹递过来,犹豫了一下又说,声音里带着不舍,“您真的决定了吗?再也不回来了?”
程知意接过文件,没有说话。
虽然从未承认,但她这次走,确实是有一部分逃离的意味。
她需要离开,需要一个能让自己冷静的环境。
只是这份冷静里,藏着多少不舍,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
送机的只有张助理一个人。
程知意走进VIP通道,耳边还回响着她絮絮叨叨的叮嘱,像极了多年前某个人对她的关心:“记得按时吃饭,工作别太拼命,有什么事随时联系我,需要什么就打电话......”
“我是去伦敦,不是去荒岛求生。”程知意有些无奈,“用不着这么紧张。”
“您之前去东京出差,连续一周没有消息,害得我差点报警。这次是移民,我能不担心吗?”张助理的话里满是关切。
程知意失笑:“那是因为在谈并购案,很忙。”那次出差,她确实把自己埋在工作里,试图忘记一些事情。
“所以这次我更要叮嘱您。”张助理正色道,“别总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记得......”
“登机了。”程知意打断她喋喋不休的话,转身走向安检口。
有些叮嘱,让她想起了太多往事。
过了安检,她摘下手链放进托盘,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个背影让她心跳漏了一拍。
她猛地转头,却只看见一片陌生的面孔。
“看错了吧。”她自言自语,却还是给张助理发了条消息:“顾宴礼最近在忙什么?”这个下意识的关心,连她自己都没察觉。
“顾总昨天申请了调动,好像是要去伦敦发展。具体我也不太清楚......”
看到这条消息,程知意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那种熟悉的不安感又回来了。
她快步往登机口走去,却在找座位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借过一下。”那个声音让她浑身一僵。
程知意缓缓回头,对上了那双含笑的眼眸。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所有的逃避在这个瞬间土崩瓦解。
顾宴礼站在她身后,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这么巧?”他的语气轻松,却让她心跳加速。
“你怎么会在这?”她的声音有些冷,试图掩饰内心的波动。
“去伦敦啊。”他晃了晃手中的机票,“正好和你一个航班呢。”他的笑容里带着一丝了然,像是一个早已洞悉一切的谋略家。
程知意盯着他的座位号,心里已经明白这哪是什么巧合。
这个男人,从来就不会轻易放弃他想要的东西。
机舱里安静得能听见微弱的呼吸声。
顾宴礼偏过头,看着身旁那张刻意假寐的侧脸。
她眉头微蹙,睫毛轻颤,分明还在为方才的对话而烦扰。
他忍不住想起三年前,他们刚结婚那会儿。
那时的她也是这样,每当他因为工作晚归,她就会坐在沙发上假装看书,实际上眼睛一直在偷瞄门口的方向。
而他,却总是视而不见,甚至还会借故回避她的关心。
现在想来,那些细微的温柔,那些克制的目光,那些被他忽略的期待,都在不知不觉间堆积成了今天的决绝。
顾宴礼收回目光,轻轻叹了口气。
既然她现在不愿意听,那就再等等吧。
反正,这一次换他来等她,等她愿意回头的那一天。
两个小时的航程很快过去。
飞机降落在纽约机场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顾宴礼跟在程知意身后,看着她利落地取下行李,大步流星地往出口走去。
她走得很快,像是要甩开什么。
顾宴礼却不急不缓地跟着,目光一直落在她挺拔的背影上。
这个背影,他曾经视而不见,如今却怎么也移不开眼。
“程知意。”在她即将钻进出租车时,他叫住了她。
她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你还要缠着我吗?”
声音里的冷意像一把刀,却割不断他的决心。
他往前一步:“也不算说完。这三年的事,我们一笔勾销也好。可是在那之前的七年,还有以后的余生,我们还有很多话要说。”
“有什么好说的?”她冷笑,“不就是你不自量力地追了我七年,然后各自安好过余生吗?”
那声音听起来平静,却藏着深深的痛楚。
顾宴礼静静地看着她,忽然想起十年前的那个夜晚。
那时的她站在图书馆门前,带着几分羞涩地向他告白。
可他只回了一句“谢谢”,便转身离开。
那时的他以为,这样就能让她知难而退。
可程知意却倔强地说:“现在你还没喜欢上我,可未来是不确定的,顾宴礼,不要这么早下定论。”
那时的他无所顾忌,甚至还在心里暗暗发笑她的不自量力。
可现在想来,那个夜里执着的身影,那句带着倔强的诺言,早已悄悄刻进了他的记忆。
“过去已成定局,可未来是不确定的,程知意,不要这么早下定论。”
这句话狠狠击中了程知意的心。
她猛地转身,目光锐利地看向他,想要从他脸上找出一丝玩笑的痕迹。
可顾宴礼的眼神无比坚定。
在晨曦的微光中,他的目光清澈见底,像是要把过去七年的忽视,和这三年的疏离,都用余生来弥补。
多年前,他曾用一句淡漠的“谢谢”,就为他们的故事画上了休止符。
可顾宴礼没想到,这个执着的女人用整整七年的时光,用无数次的偶遇,用最温柔的耐心,把那个休止符轻轻擦去。
虽然这段婚姻开始得仓促,结束得决绝。
但正是在这三年里,他慢慢看清了自己的心,也看清了他的好。
那些他曾经视而不见的温柔,那些被他忽略的期待,那些他从未回应的深情,都在离婚后的日子里,变成了心口最深的疼。
阳光渐渐明亮,为两人的身影打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顾宴礼看着程知意紧绷的下颌线条渐渐柔和,知道她一定在动摇。
因为他太了解她了,了解她的倔强,了解她的骄傲,也了解她那颗从未真正放下的心。
这一次,换他来等她回头。
用比七年更长的时光,用比从前更深的耐心,去完成这个还未结束的故事。
顾宴礼垂眸声音很轻:
“知意,先不用急着拒绝我,不如我们打一个赌吧?”
“什么赌?”程知意皱眉。
“如果我能在今晚之前找到你,”他抬起头,直视着她的眼睛,“你就答应我一个要求。”
程知意冷笑:“你觉得可能吗?”
“试试看啊。”他唇角微扬,“反正你也没什么损失,不是吗?”
“那你要是输了呢?”
“要是我输了,”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以后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程知意盯着他看了很久,似乎在确认这句话的真实性。
最后她点点头:“好,就这么说定了。”
就在顾宴礼转身的时候,她忽然问:“你好像很笃定你一定会赢?”
“你不需要知道为什么。”
顾宴礼转身离开时,手心里全是汗。
冷风吹散了他最后一丝侥幸,也吹散了他强装出来的勇气。
这座城市这么大,要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一个决意要离开的人,究竟要多少运气?
九点的公交车缓缓驶离。
他望着窗外飞逝的霓虹,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扶手。
她会去哪里?
酒店?
咖啡厅?
还是......
一个念头突然闪过。
他按下了停车铃。
咖啡馆里还亮着灯。
他推开门,目光下意识地看向她常坐的位置。
那里空着,只剩下一杯没喝完的美式。
服务员走过来收杯子,他叫住了对方。
“这杯咖啡,是什么时候的?”
“刚才那位女士的,说是不会再来了。”
他的心猛地一沉。
抬头看表,:40。
他的心跳突然加快。
最后的机会。
他奔跑在空旷的街道上,皮鞋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他却顾不上这些。
拐过街角时,一段优美的旋律从琴行飘来,是那首夜曲,却比从前多了几分决绝。
他站在斑马线前,看着秒数一点点跳动,他心急如焚,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还好,天公作美。
指针指向:59时,顾宴礼推开了琴房的门。
门开时,琴声戛然而止。
钢琴前的人抬头,四目相对时,顾宴礼一瞬间就崩溃了。
因为弹琴的人,并不是程知意。
来人见到他,一言不发,放下琴盖,拿起角落里的伞,离开了。
顾宴礼站在空无一人的琴房里,那架钢琴静静地立在月光下,琴盖上,还有一个孤零零的手机。
他在那个手机上安装了定位软件,所以,他之前,那样势在必得。
但现在,他知道自己输了,输得彻底。
“程知意,”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哽咽,“原来,你真的可以这么狠心。”
窗外的雨声渐渐模糊,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缓缓靠在钢琴上,任由思绪飘向那些再也回不去的过往。
他望着窗外的夜色,声音哽咽,“我真的很傻,明知道你就要离开,却还抱着那么一点希望。
我以为,只要我足够努力,就能找到你。
可是......”
泪水终于决堤:“可是你连当面道别的机会都不愿意给我。”
十二点的钟声响起,琴房里只剩下他压抑的啜泣。那个曾经叱咤风云的男人,此刻像个迷路的孩子,蜷缩在角落里。
“程知意,”他的声音几乎听不见,“我猜错了,你的目的地从来不是伦敦......”
窗外的雨停了,安静的琴房里,放大了他声音里的破碎。
“我怎么忘了,你从不喜欢阴雨季节,可伦敦,从来多雨。”
飞机冲上云层的时候,金色的光洒在了程知意的脸上。
即便没有看见顾宴礼的绝望,她也能想象到那个画面。
可她早就不在乎了。
她知道他为什么那么笃定自己会赢,因为上次见面,他就在自己的手机上装了定位软件。
顾宴礼好像一直很笃定自己对他的感情,就好像离婚后的所有纠缠,仍旧是他们之间的情趣。
可她,早就厌烦了他永无止境的纠缠了。
程知意知道,见到那个手机的时候,顾宴礼大概真的,会崩溃。
可她早就不在乎了。
她已经为他委屈求全了三年。
从今以后,她要做真实的程知意了。
她在玻璃上呼出一团雾气,用手指写下了“再见”
这两个字,不是跟顾宴礼告别。
而只是,跟那个曾经委曲求全的自己告别。
从今以后,她不必再为了任何人压抑委屈自己,
这一次,她要去过真正属于程知意的人生了。
本文标题:“她怎么没来庆功宴?”助理:您签字离婚了让她离职了,您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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