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妻嫌我穷非要离婚,刚拿到离婚证,她手机收到一条短信:尊敬的业主,您尾号8888的别墅区,物业费该交了
引言
走出民政局的那一刻,天空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苏晴捏着那本崭新的离婚证,暗红色的封面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她指尖发麻。
她没有回头,正如她来时一样决绝。
三年了,她受够了陈默那份深入骨髓的“安稳”,那种看不到尽头的平庸。
她的人生,不该是陪着一个男人在出租屋里,为几块钱的菜价争执不休。
可就在她深吸一口气,准备迎接崭新人生时,手机屏幕亮了。
一条短信,一行冰冷的黑字,像一枚钢钉,狠狠楔入了她的瞳孔。
01

"尊敬的业主,您尾号8888的云栖山庄独栋别墅,本季度物业费合计18888元,已逾期三天,请尽快缴纳。"
发信方是"绿城物业"。
苏晴的脚步像是被冻在了原地,雨丝斜斜地打在她新做的大波浪卷发上,洇湿了香奈儿外套的肩头。
她盯着那串数字,大脑一片空白,紧接着便是荒谬感。
骗子。
这是她的第一反应。
现在的诈骗短信真是越来越精准了,刚离婚就收到这种东西,是算准了她此刻心情激荡,容易上当?
云栖山庄,她当然知道。
那是江城最顶级的富人区,依山傍水,每一栋别墅都价值不菲,入住的非富即贵。
别说买了,就是开车从门口经过,那鎏金的大门和站得笔直的保安,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阶层壁垒。
而那个尾号"8888"的手机号……苏晴的心猛地一沉。
她太熟悉这个号码了。
这是陈默的号码,一个她用了三年,却从未想过会和扯上任何关系的号码。
怎么可能?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划开手机,拨出了那个刚刚才从"老公"这个称谓上剥离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在她快要放弃的时候,终于被接通了。
"喂?"陈默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像是刚从一场冗长的会议中抽身。
苏晴捏着手机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平常一样,带着一丝不耐烦和质问:"陈默,你是不是在外面欠钱了?有催债公司用你的名义给我发诈骗短信!"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雨声通过听筒传来,沙沙作响,放大了苏晴心底那份莫名的烦躁。
"什么短信?"陈默问。
"还装?"苏晴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说什么云栖山庄的别墅物业费!陈默,我们刚离婚,你就给我惹这种麻烦?是不是你拿我的信息去办了什么乱七八糟的贷款?"
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合理的解释。
陈默那个破旧的木雕工作室,能赚几个钱?
为了维持他那点"匠人精神"的体面,在外面借高利贷也说不定。
一想到自己的名字可能和这些东西牵连在一起,苏晴就感到一阵恶心。
"哦,那个啊。"陈默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波澜,"不是诈骗短信,是我忘了交。"
她感觉自己好像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冰冷刺骨,她却浑然不觉。
"你……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在发颤。
苏晴几乎是尖叫出声,引得路人纷纷侧目,"你是不是疯了?你哪来的别墅?你拿什么交一万八的物业费?你一个月工资多少你自己不清楚吗!"
他们结婚三年,住在一个六十平米的老旧出租屋里。
陈默守着他那个半死不活的"三寸木"工作室,说是修复古董木器,可在苏晴看来,就是个赚不到钱的无底洞。
她自己在外企做销售,拼死拼活一个月才两万多,每个月还要拿出一半补贴家用,填补他工作室的窟窿。
为了钱,他们吵过无数次。
她想换个大点的房子,他说再等等;她想买个好点的包,他说旧的还能用;就连她父母生病,她想多给点钱,陈默都只能拿出那可怜兮兮的几千块。
贫贱夫妻百事哀。
她受够了。
今天,她终于解脱了。
可现在,这个刚和她离婚的"穷丈夫",却轻描淡写地告诉她,他有一栋她想都不敢想的别墅?
"苏晴,"电话那头,陈默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冷意,"我们已经离婚了。我的事,好像不用再向你汇报了吧?"
说完,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嘟嘟"忙音,苏晴站在雨中,如坠冰窟。
那句"我们已经离婚了"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精准地刺穿了她所有的理智和骄傲。
她死死地攥着手机,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不,她不信。
这一定是陈默的又一个谎言,一个为了挽回面子而编造的可笑谎言!
他一定是知道自己要离婚,提前设下了这个局,想看她后悔,想看她笑话!
对,一定是这样!
一个念头疯狂地在她脑中滋生。
她要戳穿他!
她要亲眼去看看,那个所谓的,到底藏着他怎样一个可悲的骗局!
苏晴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拦下了一辆出租车,咬着牙报出了那个她只在财经杂志上见过的地名:"师傅,去云栖山庄。"
02
出租车在江城的晚高峰车流中缓缓穿行,车窗外的霓虹被雨水晕染成一片片模糊的光斑,像苏晴此刻混乱的心绪。
她靠在后座上,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陈默那句冰冷的话:"我们已经离婚了。"
是啊,离婚了。
从今天起,她苏晴的人生规划里,再也没有陈默这个名字。
她将迎来新的生活,认识更优秀的男人,住进真正的大房子,而不是在那个充满木屑和油漆味的出租屋里浪费生命。
可为什么,心底那份不安却越来越浓烈?
她点开闺蜜林娜的聊天框,发了一条消息:"我跟陈默离了。"
林娜的电话几乎是秒回:"离了?恭喜你啊我的宝!终于脱离苦海了!晚上给你办个单身派对,我叫上张总,他可念叨你好久了!"
张总,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离异,有自己的公司,追了苏晴小半年。
他送的礼物,最便宜的都是她一个月的工资。
过去,苏晴总是若即若离地吊着他,心里还存着对婚姻的一丝幻想。
现在,她似乎没有理由再拒绝了。
"再说吧,我现在有点事。"苏晴心不在焉地应付着。
"什么事比恢复单身还重要?"林娜在那头咋咋呼呼,"你不是说要去戳穿陈默的谎言吗?怎么样了?他那个穷酸样,还别墅呢,笑死我了。估计是租了个假地址骗你的吧。"
租?
苏晴的心又是一沉。
以陈默的性格,不是不可能。
为了那点可怜的自尊心,他什么事做不出来?
出租车终于在"云栖山庄"那气派非凡的大门前停下。
两个身穿笔挺制服的保安从岗亭里走出来,目光如炬,带着审视的意味。
苏晴付了钱下车,站在巨大的鎏金雕花铁门前,竟有些望而却步。
这里的一切,都和她过去二十几年的人生格格不入。
她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板,踩着高跟鞋走了过去。
"您好,请问您找哪位?"一个保安上前一步,客气但疏离地问道。
"我……我找人。"苏晴说,"我找陈默。"
她故意说得很大声,仿佛这样就能给自己增添几分底气。
保安脸上没有丝毫意外的神色,只是拿起对讲机,用一种极为专业的语气说道:"呼叫中心,A门有访客苏女士,找C区8栋的陈先生,请确认。"
C区8号!
苏晴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个短信里的"尾号8888"的别墅,竟然是真的存在!
对讲机里传来一个甜美的女声:"中心收到。陈先生有交代,苏女士可以直接进入,无需登记。小王,你开电瓶车送一下苏女士。"
保安放下对讲机,对苏晴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态度比刚才恭敬了不少:"苏女士,请跟我来。"
苏晴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预想过无数种可能:被保安拦在门外,被告知查无此人,或者发现这只是一个天大的误会。
她唯独没有想到,自己会如此顺畅地被了进去。
陈默的交代?
他怎么会知道自己要来?
她机械地坐上那辆内部专用的电瓶车,车子无声地滑行在宽阔平整的柏油路上。
路两旁是修剪得一丝不苟的园林景观,奇花异草,假山流水,每一处都透着金钱堆砌出的精致。
远处,一栋栋风格各异的独栋别墅掩映在绿树丛中,彼此间距极大,保证了绝对的私密。
这里的空气,似乎都比外面的要清新一些。
苏晴的心一点点往下沉,沉到了无底的深渊。
她开始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
如果……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呢?
电瓶车在一栋现代风格的别墅前停下。
别墅是三层结构,大面积的落地玻璃和灰色岩石外墙构成了简约而高级的线条。
院子里有一个无边泳池,池水在夜色下泛着幽蓝的光。
车库里,一辆黑色的保时捷Panamera静静地停着。
苏晴认得那辆车,张总也有一辆,落地价超过两百万。
她站在院门外,看着眼前这栋宛如电影场景般的豪宅,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她想逃,想立刻转身离开这个不属于她的世界。
可双脚却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
就在这时,别墅的门开了。
一个穿着定制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他看到苏晴,脸上立刻堆起了热情的笑容。
"您就是苏女士吧?哎呀,终于把您盼来了!陈先生在里面等您好久了。"
苏晴不认识这个男人。
但她看到男人胸前别着的徽章——江城最顶级的私人拍卖行"翰海阁"的首席鉴定师,李文博。
她曾经在财经杂志的封面上见过他。
李文博这样的人物,竟然用"盼"这个字来形容她的到来?
李文博热情地将她引了进去。
玄关处,一幅巨大的水墨画占据了整面墙壁,气势磅礴。
苏晴虽然不懂画,但也能看出那绝非凡品。
"苏女士,您先坐,陈先生正在修复一件很重要的东西,马上就好。"李文博将她引到客厅的真皮沙发上,亲自为她倒了一杯热茶。
苏晴局促地坐下,目光却不受控制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空间。
整个客厅是挑高设计,巨大的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墙边立着一个及顶的博古架,上面摆满了各种她看不懂但感觉很厉害的古董器物。
每一件,似乎都比他们那个出租屋的年租金还要贵。
她忽然想起,有一次她抱怨工作室不赚钱,陈默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我修的不是木头,是时间。"
当时她只觉得他在说胡话,现在想来,那句话里藏着她从未理解过的深意。
正当她心乱如麻时,一个声音从二楼传来。
"李老,东西好了。‘焦尾’的断纹已经接上了,静置七天,应该就没问题了。"
是陈默的声音。
苏晴猛地抬头,循声望去。
只见陈默从二楼的书房里走出来。
他换下了一身沾满木屑的工作服,穿着一件质地精良的深色衬衫,袖子随意地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
他脸上没有了往日的疲惫和迁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苏晴从未见过的专注与从容。
他的目光扫过客厅,落在苏晴身上时,没有停留,仿佛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摆设。
他径直走到李文博面前,递过去一个用丝绸包裹着的长条形物体。
李文博小心翼翼地接过,双手甚至在微微颤抖,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激动和敬畏:"陈先生……您……您真是妙手回春!这把传世名琴‘焦尾’,多少名家都束手无策,在您手里竟然……竟然重获新生了!"
陈默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分内之事。"
苏晴坐在沙发上,感觉自己像一个闯入了异世界的观众,呆呆地看着眼前这幕戏。
焦尾?
那不是传说中,东汉蔡邕亲手制作的四大名琴之一吗?
真正的国宝级文物!
她看着那个被李文博视若珍宝的物体,又看了看云淡风轻的陈默,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脑海中炸开:难道,陈默的工作,根本不是什么修桌子补椅子,而是……修复这些价值连城的国宝?
而她,竟然为了每个月那两三万的工资,嘲笑了他整整三年。
03

李文博捧着那把修复好的古琴,像是捧着一个刚出生的婴儿,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他激动地对陈默说:"陈先生,这件‘焦尾’,委托方愿意出八位数的价格感谢您的修复。您看……"
"按老规矩。"陈默摆了摆手,似乎对那个"八位数"的酬劳毫不在意。
他走到一旁的吧台,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加了冰,琥珀色的酒液在水晶杯中轻轻晃动。
八位数……
苏晴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每一次收缩都伴随着剧痛。
八位数,那是至少一千万。
而陈默的反应,就像是打发街边卖菜的小贩一样随意。
她想起了自己为了一个五万块的销售提成,陪客户喝到胃出血的那个晚上。
回到家,陈默正在灯下专注地打磨一块朽木。
她一身酒气地冲他发火,骂他是个没用的男人,骂他不懂赚钱的辛苦。
当时,陈默是怎么回答的?
他抬起头,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她看不懂的悲哀。
他说:"苏晴,有些东西的价值,不是用钱来衡量的。"
现在她懂了。
他不是不懂赚钱,他是站在一个自己完全无法企及的高度,赚着她连想象都无法想象的钱。
而他口中那些"无法用钱衡量的价值",转手就能变成一个让她心惊肉跳的天文数字。
李文博小心翼翼地将古琴收好,对陈默千恩万谢后,才注意到一旁脸色煞白的苏晴。
他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容,对陈默说:"陈先生,那我就不打扰您和夫人了。改天我做东,请二位吃饭。"
"夫人"两个字,像一根针,狠狠地扎在了苏晴的神经上。
陈默没有纠正他,只是端着酒杯,走到了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他们,看着窗外院子里的夜色。
那背影,孤傲而疏离。
李文博走后,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苏晴和陈默。
空气安静得可怕,只有墙上古董钟摆发出的"滴答"声,不紧不慢,像是在丈量着他们之间那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苏晴终于从巨大的震惊中找回了一丝理智。
她站起身,一步步走向陈默,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孤单的响声。
"为什么?"她开口,声音干涩沙哑,充满了委屈和不甘,"为什么要骗我?"
陈默没有回头,只是抿了一口酒,淡淡地说道:"我从没骗过你。"
"没骗我?"苏晴的音量陡然拔高,积压了三年的委屈和此刻的羞辱感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崩溃,"你住着这样的房子,开着几百万的车,随手一笔生意就是上千万!你管这叫没骗我?陈默,你看着我每天为了几千块的房租发愁,看着我为了省钱买打折的衣服,看着我妈生病我连五万块都拿不出来,你觉得很有意思,是吗?"
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膛里撕扯出来的。
"你是在看我的笑话吗?看着我像个小丑一样,在你面前为了钱斤斤计-较,为了生活奔波劳碌,而你,就站在这里,站在这栋豪宅里,像个上帝一样,冷眼旁观?"
陈默终于转过身来。
他的脸上没有苏晴预想中的嘲讽或者得意,只有一种化不开的疲惫和失望。
他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苏晴,我问你一个问题。"他缓缓开口,"三年前,我们结婚的时候,我问过你,如果我这辈子就只是一个普通的木匠,每天和木头打交道,赚不到大钱,你愿意吗?"
苏晴愣住了。
她记得。
当时她沉浸在爱情的甜蜜里,毫不犹豫地回答:"我愿意!我爱的是你这个人,不是你的钱。"
多么讽刺。
"我信了。"陈默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敲在苏晴的心上,"所以我把所有资产都做了隔离,只留下那个工作室。我想和你过最普通的日子,我想看看,你爱的是我这个人,还是我‘可能’会带给你的荣华富贵。"
"我以为,我们可以像我修复的那些古木一样,在平淡的时光里,沉淀出最坚固的纹理。"
他自嘲地笑了笑,摇了摇头:"可我错了。"
"第一年,你开始抱怨出租屋太小,邻居太吵。第二年,你开始羡慕你同事的名牌包和车。第三年,你开始频繁地和那个张总吃饭,每次回来,都带着一身我不熟悉的香水味,和一脸对我掩饰不住的嫌弃。"
陈默一步步向她走来,每一步,都像是踩碎了他们过往的一点温情。
“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你说,‘陈默,你能不能有点上进心?
’你说,‘我跟着你,到底图什么?
’你说,‘我闺蜜的男朋友又给她换了辆新车,你呢?
’。”
他停在苏晴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的眼神里没有了爱,只剩下冰冷的审视。
"苏晴,你扪心自问,你爱过那个在出租屋里,满身木屑,一个月赚几千块的陈默吗?"
苏晴被他问得哑口无言。
她爱过吗?
或许爱过。
但在日复一日的柴米油盐和旁人光鲜亮丽的对比下,那点微不足道的爱,早就被磨得一干二净,只剩下不甘和怨怼。
"我……"她想辩解,却发现任何语言在眼前这栋豪宅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所以,我没有骗你。"陈默的声音冷得像冰,"我只是,给了你一个选择的机会。而你,用三年的时间,给了我一个清晰的答案。"
他举起手中的酒杯,对着她,像是敬她,又像是敬他们那段死去的婚姻。
"恭喜你,苏晴。你终于摆脱了我这个‘穷鬼’,得偿所愿了。"
说完,他将杯中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苏晴看着他决绝的侧脸,和那微微滚动的喉结,心脏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失去的,可能不仅仅是一个有钱的丈夫。
她失去的,是一个曾经用全世界来爱她,却被她亲手推开的男人。
04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只古董钟的滴答声,此刻听来格外刺耳,像是在为他们这段荒唐的婚姻倒计时。
苏一晴的脑子乱成一团浆糊。
她想反驳,想嘶吼,想告诉陈默不是这样的。
可他说出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面镜子,照出了她最不堪、最虚荣的一面。
她确实嫌弃过他的"不上进",也确实羡慕过别人的富裕生活。
她以为这是人之常情,是追求更好生活的正常欲望。
可她从未想过,这一切,竟然是一场长达三年的、残忍的考验。
"所以……这一切都是你设计的?"苏晴的声音颤抖着,充满了不可置信,"你故意装穷,故意让我失望,就是为了逼我离婚?"
"我没有设计,也没有逼你。"陈默将空酒杯重重地放在吧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打断了她的质问。
"我只是还原了一个‘如果我一无所有’的场景。是你自己,一步步走到了今天的结局。"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那个巨大的博古架上,眼神变得悠远而深邃。
"你知道我爷爷是谁吗?"他突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苏晴茫然地摇了摇头。
她只知道陈默的父母早逝,他是由爷爷一手带大的。
她去过一次他的老家,那是一个偏远的小山村,爷爷住的也是一栋破旧的老木屋。
"我爷爷,叫陈怀安。"
陈怀安!
这个名字像一道惊雷,在苏晴的脑海中炸响。
陈怀安,当代最富盛名的古建筑修复大师,故宫、颐和园的许多重大修复工程,都由他主持。
据说他为人极为低调,一生简朴,晚年更是隐居山林,不问世事。
苏晴在公司的内部培训资料里,看到过这个名字。
他是无数人心中的偶像和传奇。
而陈默,竟然是他的孙子?
"我爷爷一辈子都在和木头打交道,他修复过价值连城的宫殿,也修补过邻居家掉腿的板凳。在他眼里,木头没有贵贱之分,只有生命的长短。"陈默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敬意,"他教我手艺,也教我做人。他常说,人心比最复杂的榫卯结构还要难懂。越是浮华的东西,越容易腐朽。真正能经得起时间考验的,是那些朴实无华的内核。"
苏晴呆呆地听着,这些话,她以前似乎也听陈默说过类似的。
只是当时,她只当是穷人的自我安慰,听得满心不耐烦。
"我继承了他的手艺,也继承了他的财富。但我更想知道,有没有一个人,能透过这些表面的浮华,看到我这个人本身。看到那个喜欢在木屑纷飞中寻找宁静,喜欢听老木头开裂声音的陈默。"
他转回头,目光再次落在苏晴身上,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我以为,你是我要找的那个人。"
苏一晴的眼泪终于决堤了。
她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身体却控制不住地颤抖。
原来,她曾经离那个她梦寐以求的世界那么近。
她曾经拥有一个她想都不敢想的宝藏,却被她当成一块碍事的石头,亲手扔掉了。
"陈默……"她哽咽着,向前一步,试图抓住他的手臂,"我们……我们还没……"
她想说,我们还没领离婚证多久,一切还来得及。
她想说,她错了,她真的错了。
可她的话还没说完,别墅的门铃突然响了。
陈默看了她一眼,眼神中没有丝毫波澜,径直走过去打开了门。
门口站着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穿着一身素雅的旗袍,气质温婉如水。
她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看到陈默,脸上立刻绽放出温柔的笑意。
"陈默哥,我给你炖了点银耳莲子羹,你忙了一天,润润嗓子。"女孩的声音软糯动听。
她看到客厅里的苏晴,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镇定,只是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她对着苏晴,礼貌地点了点头。
苏晴认识她。
她是工作室附近一家茶馆老板的女儿,叫林徽晚。
人如其名,温婉恬静。
她常常来店里给陈默送些茶点,苏晴一直以为,她只是个邻家小妹妹。
现在看来,一切都那么刺眼。
"徽晚,辛苦你了。"陈默的语气很温和,那是苏晴很久没有在他身上感受过的温柔。
他自然地接过保温桶,侧身让她进来。
林徽晚走了进来,她没有看苏-晴,只是对陈默说:"李老都跟我说了,‘焦尾’修好了,恭喜你,又完成了一件大事。"她的眼神里,充满了崇拜和欣赏。
那是一种苏晴从未给过陈默的眼神。
苏晴看着他们之间那种无需言语的默契,感觉自己像一个多余的小丑。
原来,在她看不到的地方,陈默的世界里,早就有了一个能真正理解他、欣赏他的人。
而这个人,不是她。
"陈默。"苏晴用尽全身力气,稳住自己的声音,"我妈……我妈下个月要做心脏搭桥手术,手术费还差二十万。你……能不能……"
她知道自己此刻提这个要求有多么卑劣和可笑。
但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能和陈默重新建立联系的借口。
她不相信,他对她们家三年的情分,能说断就断。
陈默还没开口,一旁的林徽晚却蹙起了眉头,轻声说:"陈默哥,你上个月不是才匿名给阿姨的医院账户里,打了五十万吗?"
0-5
"你说什么?"
苏晴猛地转向林徽晚,声音尖锐得几乎破了音。
林徽晚似乎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看了一眼陈默,才小声地解释道:"就是……上个月,你不是说阿姨的病情需要一大笔钱吗?陈默哥怕你多想,就用慈善基金会的名义,给阿姨的住院账户里转了五十万。难道你不知道吗?"
五十万!
这个数字像一颗炸雷,在苏晴的耳边轰然炸响。
她的大脑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她想起上个月,母亲的主治医生突然找到她,告诉她医院接到一笔指定给母亲的匿名捐款,足足五十万,让她不用再为手术费发愁。
当时她又惊又喜,以为是遇到了天大的好运,还拉着陈默高兴了好几天。
她记得当时陈默的表情,他只是笑了笑,说:"那就好,阿姨能安心手术了。"
她还抱怨他:"你看人家,随手就捐五十万,你呢?连五万都拿不出来!"
现在想来,他当时那平静的笑容背后,藏着多么深的无奈和悲凉。
他明明为她解决了一切后顾之忧,却还要默默承受她的指责和嫌弃。
而她,竟然拿着这个他早已为她铺平的道路,当作向他索取的筹码,当作试探他是否还有旧情的卑劣借口。
羞耻、悔恨、荒谬……种种情绪像潮水般将苏晴淹没。
她感觉自己的脸颊火辣辣地疼,像是被无形的手掌狠狠地扇了无数个耳光。
原来,他不是不爱,而是爱得太深,太沉,以至于她这个浮在表面的俗人,根本看不透。
"所以,从头到尾,你什么都知道。"苏晴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的颤音,"你知道我妈生病需要钱,知道我面临的压力,知道我所有的困境。你明明有能力解决一切,却偏偏要选择最残忍的方式,冷眼旁观,看着我一步步走向崩溃。"
"我没有冷眼旁观。"陈默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我给了你钱,解决了你最大的难题。我只是想知道,在没有了金钱的压力之后,你会不会……回头看看我。"
他的目光穿过苏晴,仿佛看到了那个大雨滂沱的下午,他满心欢喜地带着自己刚完成的第一件"大作品"——一个他耗费三个月心血修复的明代紫檀笔筒,价值百万——回到家,想给苏晴一个惊喜。
他看到的,却是苏晴和那个张总,在楼下的咖啡馆里相谈甚欢。
张总的手,搭在苏晴刚买的新款大衣上。
那一刻,他手里的笔筒,和他那颗滚烫的心,一起变得冰冷。
"我给过你机会,苏晴。"陈默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在你最需要钱的时候,钱到了。可是你呢?你是怎么做的?"
"你没有丝毫怀疑,心安理得地接受了那笔‘从天而降’的五十万。然后转身,就对我提出了离婚。"
"你说,你累了,你不想再过这种没有希望的日子了。"
"你说,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陈默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残忍的弧度:"现在看来,你说的没错。我们的确,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苏晴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跌坐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
原来,压垮他们婚姻的最后一根稻草,不是贫穷,而是她自以为是的解脱。
是她亲手,斩断了陈默递给她的,最后一次救赎的机会。
林徽晚看着眼前的场景,似乎明白了什么。
她默默地将保温桶里的银耳羹盛了一碗出来,放到陈默手边,然后走到苏晴面前,蹲下身,轻声说:"苏小姐,我想,陈默哥他……只是累了。"
"他每天守着那些老物件,一坐就是十几个小时。那些木头不会说话,但他能听懂它们的故事。他说,修复,是为了让美好的东西,能被更久地看见。"
"可是,有些东西,一旦碎了,就再也修不好了。比如人心。"
林徽晚的声音很轻,很柔,却像一把最锋利的刀,将苏晴最后一点自尊和幻想,剖得干干净净。
苏晴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陈默。
他站在那里,背对着她,端着那碗她曾经最不屑的甜品,小口地喝着。
他的背影,在璀璨的水晶灯下,显得无比孤单,又无比决绝。
她知道,她彻底失去他了。
就在这时,陈默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通了电话,语气恢复了那种专业而疏离的冷静。
"喂,王局……对,是我……东西已经送到了故宫博物院,正在进行最后的交接……嗯,我知道,这次任务的保密级别很高……什么?抓到内鬼了?"
陈默的眉头猛地蹙起,声音陡然变得凌厉:"是谁?……你说谁?"
他豁然转身,一双眼睛死死地盯住了跌坐在地上的苏晴,眼神里充满了震惊、愤怒,以及一种苏晴从未见过的……彻骨的寒意。
06
"你说的人,叫苏建国?"陈默对着电话,一字一顿地确认道,他的目光像两把锋利的冰锥,死死地钉在苏晴的身上。
苏建国。
这个名字让苏晴浑身一颤。
这是她父亲的名字。
她父亲……不是一直在老家的小县城里,安安分分地当一个中学老师吗?
怎么会和陈默口中的"内鬼"、"保密任务"扯上关系?
"好,我知道了。我马上过去。"陈默挂断电话,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看都没看苏晴一眼,抓起沙发上的车钥匙,径直向门口走去。
那股凌厉决绝的气场,让整个客厅的温度都仿佛降到了冰点。
"陈默!"苏晴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冲过去死死地抓住了他的手臂,"我爸……我爸他怎么了?什么内鬼?你把话说清楚!"
陈默猛地甩开她的手,力道之大,让苏晴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撞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想知道?"陈默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无尽的嘲讽和厌恶,"那你最好祈祷,这件事跟你没有关系。"
说完,他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黑色的保时捷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客厅里,只剩下苏晴和一脸担忧的林徽晚。
"苏小姐,你……你没事吧?"林徽晚想上来扶她。
苏晴却像没听到一样,整个人都傻了。
她靠着墙壁,缓缓滑落在地。
陈默最后那个眼神,像一场永远无法醒来的噩梦,在她脑海中反复回放。
那眼神里,不再有失望和疲惫,而是彻彻底底的……憎恨。
为什么?
她不明白。
她父亲一个老实巴交的教书匠,怎么会成为陈默口中的?
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她颤抖着手,拨通了父亲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就在她以为无人接听时,终于被接通了。
"喂?晴晴啊,怎么这么晚打电话?"父亲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还带着一丝不寻常的紧张。
"爸!"苏晴的声音带着哭腔,"你……你现在在哪?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传来父亲一声沉重的叹息:"晴晴,你是不是……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苏晴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唉……"苏建国叹了口气,声音里充满了悔恨和无奈,"是爸对不起你,也对不起陈默。我……我被鬼迷了心窍。"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苏晴听到了一个让她遍体生寒的故事。
原来,陈默这次修复的国宝古琴"焦尾",不仅仅是一件文物。
琴身内部,藏着一个微型存储芯片,里面记录着一份关乎国家文化安全的绝密资料——一份流失海外的国宝名录和追回渠道的详细信息。
这项修复工作,是国家文物局的"国脉"计划的一部分,保密级别极高。
陈默作为这个计划的核心执行人,承担着巨大的责任和风险。
而苏晴的父亲苏建国,几年前因为赌博,欠下了一大笔高利贷。
为了还债,他被一个境外文物走私集团盯上,威逼利诱,成了他们在国内的线人。
当他得知自己的女婿,竟然是传说中的修复大师时,他动了歪心思。
他利用苏晴,不断地从侧面打探陈默的工作信息。
而这一次,当苏建国得知陈默正在修复时,他意识到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将陈默工作室的安保漏洞、作息习惯等信息,全部泄露了出去。
走私集团策划了一场精密的盗窃案,想在陈默完成修复后,将连同里面的芯片一起偷走。
"那……那后来呢?"苏晴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后来……被陈默发现了。"苏建国的声音里充满了后怕,"他太警觉了。他好像……早就怀疑我了。他故意在工作室里设置了陷阱,对方的人一动手,就被当场抓获了。现在,国安的人已经找上我了……"
苏晴的手机从手中滑落,摔在地上,屏幕瞬间碎裂。
她终于明白了。
明白陈默为什么要做那场长达三年的考验。
他不仅仅是在考验她的爱情,更是在用这种方式,保护她,让她远离他那个危机四伏的世界。
他怀疑她的父亲,但他没有证据,更不想因为长辈的过错而伤害到她。
所以他选择"装穷",选择疏远,选择让她"合理地"离开自己。
他宁愿背负"无能"和"穷酸"的骂名,也要在她和那个危险的漩涡之间,筑起一道安全的防火墙。
而她,却亲手拆了那堵墙。
她为了所谓的"上进",为了满足自己的虚荣心,不断地逼迫陈默,探究他的"秘密",甚至将他的工作细节当作夫妻间的抱怨,毫无保留地告诉了那个将她当作棋子的父亲。
是她,亲手将那把指向陈默的刀,递到了敌人的手里。
那个男人,为她挡下了全世界的恶意,而她,却从背后,给了他最致命的一击。
"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了豪宅的死寂。
苏晴抱着头,痛苦地蜷缩在地上,悔恨和绝望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五脏六腑。
她想起民政局里,陈默签下离婚协议时,那如释重负的眼神。
他不是解脱于这段失败的婚姻。
他是在庆幸,他终于能以"离婚"这个最彻底的方式,将她这个"最大的安全隐患",从他的世界里,彻底剥离出去了。
07

夜色深沉,江城市第一看守所的审讯室里,灯光惨白得刺眼。
陈默坐在冰冷的铁椅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对面那个头发花白、神情颓败的男人——苏建国。
几个小时前,国安局的王局长亲自给他打了电话。
盗窃的案犯在审讯中,供出了他们的上线,正是苏建国。
而苏建国的情报来源,几乎全部指向他的女儿,苏晴。
"陈默……不,陈先生。"苏建国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充满了愧疚,"是我……是我对不起你。我不是人,我猪狗不如!我利用了晴晴,也害了你。"
陈默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他的眼神里没有愤怒,也没有怜悯,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王局长坐在一旁,神色凝重地对陈默说:"小陈,情况就是这样。从法律上讲,苏晴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向她父亲透露你的工作信息,虽然造成了严重后果,但很难构成‘泄露国家机密罪’的主观要件。但是……"
王局长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严肃:"她毕竟是这次事件的关键一环。为了安全起见,我们需要对她进行一段时间的监控和调查。另外,你和她的所有联系,都必须立刻切断。"
切断所有联系。
陈默的嘴角扯出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带着无尽的讽刺。
他费尽心机,用三年的时间和一场离婚,才勉强切开一道口子,想要把她从这个泥潭里推出去。
结果,命运却用一种更残忍的方式,将他们重新捆绑在了一起。
只是这一次,不再是夫妻,而是……案件的关联人。
"我明白。"陈默点了点头,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从审讯室出来,王局长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小陈,委屈你了。我知道你为了这个家,为了保护她,付出了多少。没想到最后……"
"王局,都过去了。"陈默打断了他,"现在最重要的是,确保那份名单的安全。"
"放心。"王局长神色一凛,"‘焦尾’已经安全移交。对方的线也被我们拔除了。接下来就是顺藤摸瓜,把整个走私网络一网打尽。你立了大功。"
陈默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大功?
他宁愿不要这份功劳。
他宁愿自己只是那个在出租屋里,每天和木屑打交道,为几千块房租发愁的普通木匠。
至少在那个世界里,苏晴看向他的时候,眼里虽然有嫌弃,却没有算计。
他们之间的争吵,也只是为了柴米油盐,而不是国家机密和生死存亡。
他走出看守所的大门,深夜的冷风吹在脸上,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有十几个未接来电,全都来自苏晴。
他划开屏幕,没有回拨,而是打开了那个他很少使用的微信。
他找到了苏晴的头像,那还是他们刚结婚时拍的合影,照片上的她笑靥如花,依偎在他身旁。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直到眼睛都有些酸涩。
然后,他按下了那个红色的"删除"按钮。
做完这一切,他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三年的戏,演到这里,终于该落幕了。
他发动汽车,没有回云栖山庄的别墅,而是鬼使神差地,开向了那个他们共同生活了三年的老旧小区。
车子停在楼下,他没有上去。
他只是抬起头,看着那个熟悉的窗户。
灯是暗的,她应该还在别墅里。
他想起他们刚搬进来的时候,苏晴兴致勃勃地拉着他,规划着这个小小的家。
哪里放沙发,哪里挂婚纱照。
她说:"陈默,虽然房子是租的,但生活是我们自己的。"
他也曾以为,他们会把租来的日子,过成自己的生活。
可生活,终究不是独角戏。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脑海里闪过的,不是苏晴的嫌弃和争吵,反而是那些被他刻意遗忘的温暖瞬间。
她在他熬夜工作时,为他披上的那件外套。
她在他感冒时,笨手笨脚为他熬的那锅难喝的姜汤。
还有一次,他修复一件古董伤了手,她哭得比他还伤心,小心翼翼地为他包扎伤口。
或许,她也曾真心爱过。
只是那份爱,太轻,太薄,经不起现实的千锤百炼,也扛不住欲望的侵蚀。
陈默苦笑着摇了摇头。
现在想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呢?
他们之间,隔着的已经不是贫富的差距,不是误解和考验,而是一道用国家安全和亲人背叛铸成的,永远无法逾越的深渊。
他掏出另一部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徽晚吗?……我没事。……帮我个忙,把我书房里那个上了锁的黄花梨木盒子,送到苏晴手里。……嗯,直接交给她就行。然后,你就回家吧。"
挂断电话,陈默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漆黑的窗口,发动汽车,决然离去。
08
苏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那栋别墅的。
林徽晚将她扶起来,给她倒了一杯热水,又说了许多安慰的话。
但苏晴什么都听不进去,她的世界已经坍塌了,只剩下无尽的嗡鸣和悔恨。
她失魂落魄地回到了那个她住了三年,也厌弃了三年的出租屋。
推开门,一股熟悉的、混杂着木屑和陈旧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
这里的一切,都还维持着她离开时的样子。
沙发上,还扔着她嫌弃太土的抱枕;阳台上,还晾着陈-默那几件洗得发白的T恤。
墙上,那幅巨大的婚纱照,照片上的两个人笑得那么灿烂。
苏晴看着照片里的自己,觉得无比陌生。
那个一脸幸福的女人,真的是她吗?
她一步步走进卧室,陈默的东西很简单,几件衣服,几本书。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相框,里面是她的一张单人照,是她刚毕业时拍的,笑得没心没肺。
在相框下面,压着一张银行卡。
苏晴拿起那张卡,下面还有一张纸条,是陈默的字迹,苍劲有力。
"卡里是五十万,密码是你的生日。本来是想在你生日那天给你的惊喜,现在看来,用不上了。就当是,我给你最后的补偿吧。"
落款日期,是一个月前。
苏晴的心,像是被一只烧红的烙铁狠狠烫了一下。
原来,他不是拿不出钱,他早就为她准备好了一切。
他甚至想过,用这种方式,慢慢地,一点点地,向她坦白他的世界。
可是她,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她拿着那张卡,瘫坐在地上,放声大哭。
哭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充满了绝望和悔恨。
她哭自己有眼无珠,哭自己愚不可及,哭那段被她亲手葬送的,本该无比美好的姻缘。
不知哭了多久,门铃响了。
苏晴红肿着眼睛打开门,门口站着的,是林徽晚。
她手里捧着一个古色古香的木盒子,神情复杂地看着苏晴。
"苏小姐,这是陈默哥让我交给你的。"林徽晚将盒子递给她,"他说,让你亲手打开。"
苏晴接过那个盒子,入手微沉。
盒子是黄花梨木的,上面雕刻着精美的花纹,一看就价值不菲。
上面还挂着一把小巧的铜锁。
"钥匙呢?"苏晴沙哑地问。
"陈默哥说,钥匙,是你最熟悉的东西。"林徽晚说完,对她鞠了一躬,转身离开了。
最熟悉的东西?
苏晴看着那把铜锁,心念一动。
她从脖子上,摘下了一条她戴了三年的项链。
项链的吊坠,是一个小小的"晴"字。
这是陈默亲手为她雕刻的,用的是最普通的桃木。
她曾经嫌弃它廉价,几次想扔掉,但不知为何,一直留到了现在。
她试探着,将那个字吊坠的底部,插进了锁孔里。
"咔哒"一声,锁开了。
苏-晴的心猛地一颤。
原来,钥匙,一直就在她身上。
她颤抖着手,打开了盒子。
盒子里没有她想象中的金银珠宝,也没有任何值钱的东西。
只有厚厚的一叠……日记。
日记本的封面上,写着三个字——《晴日记》。
是陈默的笔迹。
她翻开了第一页。
"X年X月X日,晴。今天是我第一次见到她。她像一缕阳光,照进了我灰暗的世界。我好像,恋爱了。"
"X年X月X日,晴。今天我向她求婚了。我问她,如果我只是个穷木匠,她还愿意嫁给我吗?她笑着说愿意。那一刻,我觉得自己拥有了全世界。我决定,给她一个最纯粹的开始。"
"X年X月X日,阴。今天,晴因为房租的事和我吵架了。她说她累了。看着她疲惫的脸,我很心疼。我在想,我的决定,是不是错了?我是不是太自私了?"
"X年X月X日,雨。今天她又和那个张总出去了。回来的时候,我闻到了她身上陌生的香水味。我没问,我怕答案是我承受不起的。"
"X年X月X日,阴。爸的案子有了新的线索,所有证据都指向了境外的一个走私集团。而他们的线人,竟然是苏叔叔。我不敢相信。我该怎么办?如果告诉晴,她会崩溃的。我只能,让她先离开我。长痛不如短痛。"
"X年X月X日,晴。今天,我们离婚了。她走出民政局的时候,没有回头。也好。这样,她就安全了。只是我的心,好像也跟着死了。"
一页页,一字字,记录了他们从相爱到分离的全部心路历程。
里面有甜蜜,有挣扎,有痛苦,有不舍。
苏晴才发现,她所以为的那些平淡无奇的日子,在陈默的世界里,却是惊涛骇浪。
他一边要应对那个危机四伏的隐秘战线,一边要承受着她带来的情感压力,还要编织一个天衣无缝的谎言来保护她。
她终于明白,陈默对她的爱,不是没有了,而是换了一种更沉重、更伟大的方式。
他像一个孤独的守护者,为她扛起了一片天,却任由她误解,任由她伤害。
在日记的最后一页,只有一句话。
"愿你以后的人生,日日是晴天。"
苏晴再也控制不住,趴在那些日记上,哭得撕心裂肺。
原来,他连她的未来都想好了。
他留给她一个富足安稳的世界,自己却带着满身的伤痕,退回到了那个孤独而危险的黑暗里。
她拿起手机,疯狂地给陈默打电话,发信息。
"陈默,对不起!"
"陈默,我错了!"
"陈默,你回来好不好?我们复婚,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只要你!"
然而,所有的信息,都石沉大海。
她收到的,只有系统冰冷的红色感叹号,和那句让她万念俱灰的提示:
"对方已开启好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好友。请先发送好友验证请求,对方验证通过后,才能聊天。"
09
接下来的几天,对苏晴来说,像是活在地狱里。
她辞掉了外企的工作。
那个她曾经引以为傲的职位,那些她曾经拼命争取的客户和提成,此刻看来,都像是一个巨大的笑话。
她卖掉了自己所有的名牌包和衣服,将钱一笔一笔地,打进了她父亲案件的专用账户里,希望能为他争取一点减刑的机会。
她每天都去云栖山庄的门口等,从清晨到深夜。
她希望能再见陈默一面,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
然而,那辆黑色的保时捷,再也没有出现过。
那栋亮着温暖灯光的别墅,也变得一片漆黑,再无声息。
她也去了那个破旧的小区,那个她曾经无比熟悉的工作室。
大门紧锁,上面贴着"旺铺招租"的字样。
人去楼空,仿佛陈默这个人,从来没有在她的生命里出现过一样。
她成了一个笑话。
整个江城的上流圈子,都在流传着一个"拜金女被富豪丈夫扫地出门"的故事。
她以前的那些同事和闺蜜,如今都对她避之不及。
连那个一直对她大献殷勤的张总,在得知她父亲的事情后,也立刻删除了她的所有联系方式。
世态炎凉,报应不爽。
她终于尝到了自己种下的苦果。
这天,她接到了律师的电话。
父亲的案子判了,因为有重大立功表现——主动交代了所有犯罪事实,并协助国安局抓捕了走私集团的其他成员——最终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
十五年。
苏晴握着电话,没有哭。
她的眼泪,似乎已经流干了。
她知道,父亲能有这个结果,已经是陈默在背后用尽了力气。
以他泄露的机密等级,就算判无期也不为过。
挂断电话后,她收到了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短信里只有一个地址——西郊公墓,B区3排14号。
苏晴的心猛地一缩。
她知道那个地方,那是陈默父母的合葬墓。
以前每年清明,陈默都会一个人去。
她嫌远,嫌晦气,一次都没有陪他去过。
她几乎是立刻就冲了出去,打车赶往那个地址。
她有预感,她或许能在那里,找到陈默。
墓园里很安静,细雨蒙蒙,更添了几分肃杀。
苏晴撑着伞,按照地址找到了那块墓碑。
墓碑前,摆着一束新鲜的白色雏菊。
但那里,空无一人。
苏晴失望地站在墓前,看着墓碑上那两张黑白的照片。
那是两个很温和的中年人,眉眼间,和陈默有几分相似。
她怔怔地看着,突然发现,在陈默母亲的照片前,还放着一个小小的,用桃木雕刻的晴天娃娃。
娃娃的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
那是陈默的手艺。
苏晴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她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那个晴天娃娃,冰冷的雨水打在她的手背上,她却感觉不到丝毫寒意。
原来,他早就把她,当作家人,带到了他父母的面前。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你是……晴晴吧?"
苏晴回过头,看到一个穿着布衣,精神矍铄的老人,撑着一把油纸伞,正静静地看着她。
老人头发花白,但一双眼睛,却格外的明亮有神,仿佛能洞穿人心。
"您是……"苏晴有些局促。
"我是陈默的爷爷,陈怀安。"老人缓缓开口。
"爷爷……我……"她低下头,无地自容。
"孩子,别怕。"陈怀安的声音很温和,"我都知道了。"
他走到墓碑前,将手中的另一束菊花放下,然后转过头,看着苏晴,叹了口气。
"小默他……从小就命苦。他父母走得早,是我一手带大的。这孩子,性子倔,认死理。他认定的东西,九头牛都拉不回来。无论是修东西,还是爱一个人。"
"他让我给你带句话。"
苏晴猛地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希望:"他……他说什么?"
陈怀安从怀里,拿出了一个信封,递给她。
"他说,让你看完,就忘了这一切,好好生活。"
苏晴颤抖着手,接过那个信封。
信封没有封口。
她抽出里面的信纸,上面是陈默熟悉的笔迹。
只有短短几行字。
“苏晴:
见信如唔。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应该已经离开了。
我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完成一项未尽的使命。
归期……未定。
那个‘晴日记’,烧了吧。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
我们之间,两不相欠。
我留给你的那笔钱,足够你安稳地过完下半生。
找个好人,嫁了吧。
别再……执着于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了。
最后,替我,向叔叔阿姨问好。
告诉他们,是我对不起你们。
陈默,绝笔。
”
"绝笔"两个字,像两把烧红的刀,刺得苏晴眼睛生疼。
"他去哪了?"苏晴抓着信纸,歇斯底里地问陈怀安,"他要去完成什么使命?他什么时候回来?"
陈怀安看着她,摇了摇头,眼中充满了悲悯。
"孩子,有些路,一旦踏上了,就回不了头了。他背负的东西,太重了。"
"他这次要去追回的那份名单上,排名第一的国宝,是当年他父亲在海外执行任务时,为了保护而失落的。那是他父亲的遗愿,也是他的……宿命。"
"那条路,九死一生。"
10
九死一生。
这四个字,像四座大山,轰然压下,将苏晴最后一点希望彻底碾碎。
她终于明白,陈默信中的,不是一种姿态,而是一种……告别。
他要去走一条他父亲没走完的路,去完成一场以生命为赌注的赎罪。
那是属于他的宿命,是他作为陈怀安的孙子,作为国之匠人的后代,无法逃避的责任。
而她,这个被他用尽心力推出旋涡的人,再也没有资格,将他拉回来了。
"我……我知道了。"苏晴松开手,那封信飘落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墨迹迅速被雨水晕开,变得模糊不清。
她对着陈怀安,深深地鞠了一躬。
"爷爷,谢谢您。也请您……替我跟他说声,对不起。还有……保重。"
说完,她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出了墓园。
她的背影,在蒙蒙细雨中,显得单薄而孤单,却再也没有了来时的慌乱和绝望。
有些爱,是得到。
有些爱,是放手。
她用了三年的时间,亲手推开了那个男人。
现在,她要用自己的余生,来成全他的宿命。
一年后。
江南,一个不知名的小镇。
小镇依水而建,青瓦白墙,古色古香。
茶馆的老板,是一个很漂亮的女人。
她总是穿着素雅的旗袍,安安静静地坐在窗边,煮水,烹茶,或者看书。
她的脸上,总是带着淡淡的笑容,温婉而宁静。
来茶馆的,大多是镇上的街坊邻居,偶尔也有慕名而来的游客。
他们都说,老板娘泡的茶,有一种很特别的味道,能让人心安。
这个老板娘,就是苏晴。
她用陈默留下的钱,盘下了这个小店。
她没有再回那个喧嚣的江城,而是选择了这个偏远的小镇,过上了她曾经最不屑的,那种"安稳"的生活。
她学会了分辨各种茶叶,学会了控制水温,学会了和那些质朴的乡邻打交道。
她每天看日出日落,听雨打芭蕉。
她的生活,变得简单,也变得充实。
她再也没有打听过陈默的消息。
她只是,固执地守着这个小小的茶馆,守着这个名字。
仿佛只要她在这里,只要天气晴朗,那个远行的人,就总有一天,会找到回家的路。
这天下午,茶馆里没什么客人。
苏晴正坐在窗边,看一本关于古代木器修复的旧书。
书是她从旧书摊上淘来的,上面有很多批注,字迹她很熟悉。
突然,店门口的风铃响了。
一个穿着冲锋衣,背着巨大行囊的男人,推门走了进来。
他看起来风尘仆仆,脸上带着旅途的疲惫,皮肤被晒成了古铜色,下巴上还有些青色的胡茬。
但他的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站在门口,目光穿过满室的茶香,落在了窗边的苏晴身上。
苏晴也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男人看着她,脸上慢慢地,绽放出-一个熟悉的,带着一丝疲惫和无奈的笑容。
"老板娘,"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透着一股如释重负的轻松,"你这里的茶……怎么卖?"
苏晴看着他,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没有回答,只是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缓缓地,向他走去。
窗外,雨过天晴,一缕金色的阳光,穿过云层,温柔地洒进了这家名为的小茶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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