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两年,陈嘉宇结婚的消息,是通过酒店的催款电话传到我这里的。

  电话那头,王经理语气强硬,勒令我立刻支付那笔高达三十万的定金。

  我看着手机上弹出的“澜庭酒店”四个字,只觉得荒诞。

  八十八桌的婚宴,盗用我的身份信息预订,只为一场他幻想中的盛大婚礼。

  前男友结婚盗用我名义订了88桌酒席,酒店经理催我付30万定金

  我平静地告诉王经理:“我不认识他,这笔钱与我无关,建议你立刻报警。”挂断电话前,我听见他气急败败的咆哮,以及背景里隐约传来的、陈嘉宇新婚妻子尖利的声音。

  01

  “喻小姐,我再重复一遍,您以个人名义预订的88桌婚宴,总价98万,按照合同,您需要在今日下午五点前,支付三十万定金。如果逾期,我们将视为您单方面违约。”

  电话里的男声被电流磨得有些失真,但那份公式化的傲慢却分毫未减。

  我停下敲击键盘的手,将笔记本电脑合上。

  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光滑的会议桌上切割出斑马线般的光影。

  “哪家酒店?”我问,声音平静得像在确认一份无关紧要的报告。

  对方似乎被我的冷静噎了一下,顿了两秒才回答:“喻小姐,您是在开玩笑吗?澜庭酒店,上周三您亲自和您的未婚夫陈嘉宇先生过来敲定的场地和菜单。”

  陈嘉宇。

  这个名字像一颗被遗忘在角落的玻璃弹珠,冷不丁滚出来,撞在脚踝上,不疼,却带来一阵微末的凉意。

  “王经理是吗?”我从电脑屏幕的反光里,看到自己毫无波澜的脸,“我想你搞错了。第一,我和陈嘉宇先生两年前已经分手,对他的婚事毫不知情。第二,我没有,也绝不可能以我的名义为他预订婚宴。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如果你们酒店仅凭一个名字和电话号码就生成了一份近百万的合同,并且催缴三十万的定金,那么需要为此负责的,是你们酒店的风控部门,而不是我这个被无辜牵连的受害者。”

  我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像用游标卡尺精确测量过,不带一丝情绪。

  这套话术,是我在过去五年里,对着无数犯错的下属、扯皮的供应商、试图转嫁风险的甲方,重复过千百遍的开场白。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王经理的声调拔高,显然没料到会得到这样的回复,“白纸黑字的预订协议,上面有你的身份信息!你想赖账?”

  “身份信息?”我轻轻笑了一声,“他有我的身份证复印件吗?有我的亲笔签名吗?王经理,作为一家五星级酒店的餐饮部负责人,你难道不清楚预订大额宴会的标准流程?没有合同正本,没有本人签字,没有有效证件核对,这笔预订在法律上根本不成立。”

  “你……”他似乎想说什么,但被我打断。

  “这样吧,王经理。我现在给你两个建议。第一,立刻找到陈嘉宇先生,让他自己处理这笔烂摊子。第二,如果找不到他,我建议你马上报警,以‘合同诈骗’或‘身份信息盗用’的罪名立案。

  警方介入后,一切就好办了。

  至于我,我现在很忙,没时间陪你们玩这种过家家的游戏。”

  说完,我没再给他任何反驳的机会,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我的助理探进头来:“喻总,和‘恒星集团’的会议五分钟后开始,资料已经准备好了。”

  “知道了。”我点点头,将手机调至静音,随手丢进抽屉。

  一场拙劣的闹剧,不值得浪费我更多的时间。

  我以为事情会就此结束。

  然而,半小时后,会议进行到一半,我的私人手机在抽屉里疯了似的震动起来。

  屏幕上,一连串来自同一个陌生号码的未接来电,执着得像催命符。

  紧接着,一条短信闯了进来。

  “喻蔓!你这个毒妇!你敢不接电话?你是不是想毁了我的婚礼!我告诉你,今天这钱你要是敢不付,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发信人,陈嘉宇。

  我面无表情地删掉短信,将号码拉黑。

  可几分钟后,另一个陌生号码又发来了新的内容,这次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酒店宴会厅的大门前,陈嘉宇和他那位穿着华美婚纱的新娘白薇站在一起。

  白薇的脸上满是泪痕,妆都哭花了,正指着旁边的王经理歇斯底里地叫喊着什么。

  而陈嘉宇,则死死地盯着镜头,眼神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屏幕。

  照片下,附着一行字。

  “喻小姐,我是王经理。陈先生和陈太太现在就在酒店,他们坚称预订是您全权负责的。您看,现在事情闹得很难看,要不您还是过来一趟,我们当面把事情说清楚?”

  我看着那张照片,缓缓地,将嘴角抿成一条坚硬的直线。

  看来,有些人,总喜欢把别人的体面,当成自己得寸进尺的资本。

  我站起身,对会议室里的众人说:“抱歉,各位,我需要出去处理一点紧急的私事。会议暂停二十分钟。”

  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我拿起西装外套,走出了会议室。

  我倒要去看看,这场闹剧,他们究竟想唱到什么地步。

  02

  澜庭酒店的宴会厅金碧辉煌,巨大的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本该是见证幸福的殿堂,此刻却弥漫着一股硝烟味。

  我到的时候,王经理正焦头烂额地安抚着白薇。

  她身上的高级定制婚纱已经皱了,精致的妆容也被泪水冲刷得斑驳,看上去像一只被淋湿的昂贵布偶。

  “……我们酒店也是受害者!预订信息清清楚楚,是喻蔓小姐的名字!我们按流程办事,有什么错?”王经理擦着额头的汗,反复解释着。

  “我不管!我今天就要在这里办婚礼!我爸妈还有半小时就到了,所有亲戚朋友都在路上,你要是敢让我在大喜的日子丢这么大的人,我让我爸拆了你们酒店!”白薇的声音尖锐而蛮横,完全没有了平日里名媛淑女的仪态。

  陈嘉宇站在一旁,脸色铁青,看见我走进来,他的眼睛瞬间燃起两簇火苗,一个箭步冲到我面前。

  “喻蔓,你终于肯露面了?”他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

  我没理他,径直走到王经理面前,目光扫过他手里的预订协议复印件。

  “王经理,”我开口,语气平淡无波,“我已经在电话里说得很清楚了。现在,我以‘喻蔓’本人的身份,正式告知你,这份协议与我无关。

  上面的所有信息,均系他人盗用。

  这份协议无效。”

  王经理看着我,又看看暴怒的陈嘉宇,脸上写满了为难:“喻小姐,可是……陈先生说,这是你们早就商量好的,是你送给他的新婚贺礼……”

  “贺礼?”我转向陈嘉宇,第一次正眼看他。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眉宇间的戾气和焦躁,让他看起来像个输光了所有筹码的赌徒。

  “陈嘉宇,我们分手两年零三个月,期间没有任何联系。你觉得,我会蠢到用九十八万,来给你和你的新娘送一份‘贺礼’吗?”

  我的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白薇的哭声戛然而止,她猛地转过头,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陈嘉宇,又看看我。

  那眼神里,有惊愕,有屈辱,更多的,是一种被欺骗的愤怒。

  “嘉宇……她……她是谁?”白薇的声音在颤抖。

  陈嘉宇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显然没料到我会把话说得这么绝,更没料到我会当着白薇的面,戳破他们之间那层虚伪的窗户纸。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换上一副深情的面孔,拉住白薇的手:“薇薇,你别听她胡说!她是我前女友,一直对我贼心不死,看我要结婚了,故意来捣乱的!这酒店就是她订的,她想以此来破坏我们的婚礼,逼我回心转意!”

  这番颠倒黑白的说辞,堪称无耻之尤。

  连王经理都听得目瞪口呆。

  白薇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信了七八分,她憎恶地瞪着我,重新挺直了腰杆:“我就知道!你这个恶毒的女人!得不到就要毁掉是吗?我告诉你,嘉宇爱的是我!我们是真心相爱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我看着眼前这对“同仇敌忾”的璧人,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我没再和他们争辩,而是重新将目光投向王经理。

  “王经理,闹剧看够了吗?现在,我们可以谈谈正事了。”

  “正……正事?”

  “对。”我点点头,“关于贵酒店在本次预订流程中的重大疏漏,以及对我个人名誉和时间造成的损失,我们该如何解决。”

  我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支录音笔和一份文件,轻轻放在面前的圆桌上。

  “在我进来之前,我已经将我们刚才的通话内容,以及陈嘉宇先生和白薇小姐对我进行的诽谤言论,全部录了音。”

  陈嘉宇和白薇的脸色瞬间变了。

  “同时,”我将那份文件推到王经理面前,“我简单查询了一下。澜庭酒店隶属于‘辉月国际酒店集团’。

  非常不巧,我的公司‘安询资本’,在过去三年里,一直是‘辉月国际’亚太区的独家风险管控顾问。

  我们负责的业务,恰好就包括防范和处理类似今天这样的‘欺诈性预订’和‘客户身份盗用’事件。”

  我顿了顿,清晰地看到王经理的瞳孔猛地一缩,额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冒了出来。

  “按照我们与辉月集团签订的服务协议,一旦旗下酒店出现此类因流程疏漏导致的A级风险事件,酒店的直接负责人,也就是你,王经理,不仅要被立即免职,还需要承担由此引发的一切经济和法律责任。而酒店本身,也将面临集团内部最高级别的处罚通报。”

  我看着他惨白的脸,一字一句地,说出最后的结论:

  “所以,王经理,现在你确定还要我来支付这笔三十万的定金吗?”

  03

  整个宴会厅,安静得能听见水晶灯上流苏碰撞的微响。

  王经理的嘴唇哆嗦着,面如死灰。

  他死死盯着桌上那份印有“安询资本”和“辉月国际”双重Logo的文件,像在看一份决定自己命运的判决书。

  他想伸手去拿,又仿佛那文件有千斤重,怎么也抬不起手。

  白薇也懵了,她那套“我爸是XX”的千金小姐逻辑,在“集团内部处罚条例”这种更高级、更冰冷的权力体系面前,显得苍T无力。

  她看看我,又看看身旁同样呆若木鸡的陈嘉宇,眼神里的盛气凌人,正一点点碎裂成迷茫和恐慌。

  只有陈嘉宇,在最初的震惊过后,眼中反而迸发出一股破釜沉舟式的疯狂。

  “喻蔓!你少在这里狐假虎威!”他嘶吼道,脖子上青筋暴起,“不就是个顾问吗?说得好像辉月集团是你家开的!你以为这样就能吓到我?我告诉你,今天这婚我结定了!这88桌酒席,你也必须给我付钱!”

  他猛地转向王经理,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王经理!你别怕她!她就是个纸老虎!你想想,这笔单子要是黄了,你这个月的业绩怎么办?奖金还想不想要了?你要是现在帮我,等我和薇薇的婚礼办完,我岳父一高兴,给你们酒店拉几个大客户,你里子面子都有了!你要是帮她,她一个外人,能给你什么好处?”

  这番话,精准地戳中了王经理的软肋。

  在被免职的风险和唾手可得的利益之间,人性的天平往往会不可避免地倾斜。

  王经理的眼神开始闪烁,他挣扎地看了我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声音艰涩地开口:“喻小姐……您看,这事儿……闹成这样,对谁都不好。陈先生和陈太太的婚礼是肯定要办的,这么多亲朋好友都通知了。要不……要不您就当行个方便,先把定金垫付了?后续的事情,我们再慢慢商量,保证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怎么样?”

  “垫付?”我重复着这个词,像是在品尝什么荒谬的笑话,“王经理,你似乎还没搞清楚状况。这不是‘行个方便’的问题,而是‘原则’问题。

  你的意思是,让我用自己的钱,去为一个盗用我身份、并当众诽谤我的人,举办他的婚礼?”

  “我……”王经理语塞。

  “我明白了。”我收起桌上的录音笔和文件,脸上的最后一丝温度也随之褪去,“看来,和平沟通是解决不了问题了。”

  我拿出手机,当着所有人的面,开始拨号。

  “你干什么?”陈嘉宇厉声喝问。

  “你不是建议我报警吗?”我抬起眼,冷冷地看着他,“我觉得这个建议非常好。让警察来判断,到底是谁在说谎,谁在诈骗,谁该为这场闹剧负责。”

  电话接通了。

  “喂,110吗?我要报警。地址是……”

  “你敢!”陈嘉宇怒吼一声,猛地扑过来,想要抢夺我的手机。

  我早有防备,侧身一步躲开。

  他扑了个空,踉跄着撞在旁边的餐车上,餐车上的杯盘“哗啦”一声摔了一地,碎瓷和玻璃片四下飞溅。

  混乱中,白薇发出一声尖叫。

  她那价值不菲的婚纱裙摆,被一块碎玻璃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我的婚纱!”白薇看着裙摆上的破口,像是自己身上被划开了一道伤,脸色煞白,随即,一股巨大的屈辱和愤怒涌上心头。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漂亮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血丝,她不再看我,而是死死地盯着狼狈不堪的陈嘉宇,一字一句地质问:“陈嘉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你全都安排好了吗?你不是说要给我一个全城最风光的婚礼吗?这就是你说的风光?让我在这里像个小丑一样,被你的前女友指着鼻子羞辱?!”

  “薇薇,你听我解释,不是这样的……”陈嘉宇慌了,他想去拉白薇的手,却被她狠狠甩开。

  “别碰我!”白薇后退一步,指着我,声音歇斯底里,“你说她对你贼心不死?我看是你们根本就藕断丝连!用她的名义订酒店,哈,陈嘉宇,你可真有本事!你是没钱,还是根本就没忘了她?!”

  这场闹剧,终于从我和他们的对峙,演变成了他们内部的崩盘。

  我拿着仍在通话中的手机,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切,对电话那头的接线员清晰地说道:“对,除了经济纠纷,现在还有故意伤害和寻衅滋事。请尽快派人过来,谢谢。”

  04

  警察的到来,像往一锅沸油里浇了一勺冷水,瞬间让整个场面凝固了。

  两名穿着制服的民警一走进宴会厅,看到这满地狼藉和三个脸色各异的当事人,经验丰富地皱起了眉头。

  “怎么回事?谁报的警?”年长一些的民警开口,声音沉稳。

  “我。”我举了举手。

  王经理一看到警察,腿肚子都软了,他抢在我前面,结结巴巴地试图解释:“警察同志,误会,都是误会!一点小纠纷,我们自己可以解决……”

  “解决?”我冷眼瞥向他,“是准备让我‘垫付’三十万,还是准备私下把我‘解决’掉?”

  王经理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年长的民警目光锐利地扫了他一眼,然后转向我:“你说说,具体什么情况。”

  我没再理会旁人,条理清晰地将事情的经过复述了一遍。

  从接到催款电话,到被陈嘉宇短信威胁,再到酒店现场的对峙和冲突,以及最后陈嘉宇试图抢夺手机的行为。

  我省略了所有情绪化的描述,只陈述事实,并着重强调了“身份信息被盗用”和“酒店方流程重大过失”这两个核心点。

  在我叙述的过程中,陈嘉宇几次想插嘴反驳,都被民警严厉的眼神制止了。

  白薇则完全呆住了,她像是第一次认识陈嘉宇一样,怔怔地看着他,眼神从愤怒、屈辱,逐渐变成了一种混杂着恶心和恐惧的陌生。

  她引以为傲的“全城最风光的婚礼”,此刻已经彻底沦为一场让她颜面尽失的刑事案件。

  等我说完,年长的民警转向陈嘉宇,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她说的是不是事实?”

  “不是!警察同志,你别听她一面之词!”陈嘉宇还在做最后的挣扎,“是她!就是她订的!她就是见不得我好,故意陷害我!”

  “陷害你?”年轻一些的民警拿出执法记录仪,冷笑一声,“那酒店的预订合同呢?你说是她订的,有她本人签字吗?有你们双方的聊天记录或者通话录音作为证据吗?还有,你说她是你前女友,那她有什么理由,要花近百万来给你办婚礼?就为了‘陷害’你?

  这个动机,你自己听听,合理吗?”

  一连串的质问,像密集的子弹,打得陈嘉宇哑口无言。

  他所有的谎言,在冰冷的法律逻辑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可笑。

  “至于酒店方,”年长的民警转向早已汗流浃背的王经理,“这么大额的预订,没有核实当事人身份,没有要求本人签字确认,仅凭一个电话和所谓的‘口头约定’就生成合同。

  你们酒店的管理,存在非常严重的漏洞。

  这位女士如果追究起来,你们要负全责。”

  王经理的头垂得更低了,几乎要埋进胸口里。

  “好了,现在事情基本清楚了。”年长的民警做出决定,“陈嘉宇,你涉嫌盗用他人身份信息进行商业活动,并且在现场有寻衅滋事的行为,跟我们回所里一趟,接受调查。这位女士,也请你作为当事人,一起去做个笔录。王经理,你作为酒店负责人,同样需要配合调查。”

  “不!我不去!”陈嘉宇的情绪彻底崩溃了,他像疯了一样大叫,“今天是我的婚礼!我不能跟你们走!薇薇!薇薇你快帮你求求情啊!让你爸爸给他们打电话!”

  他冲向白薇,试图抓住这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然而,白薇却像躲避瘟疫一样,惊恐地连连后退,一把将他推开。

  她看着这个自己马上要嫁的男人,眼中最后一丝情意也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冰冷和决绝。

  “陈嘉宇,”她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锋利的刀,“我们完了。”

  说完,她提起那条被划破的、狼狈不堪的婚纱裙摆,头也不回地,冲出了这个让她受尽屈辱的宴会厅。

  她甚至没有再看我一眼,仿佛我也是这场让她蒙羞的闹剧的一部分。

  陈嘉宇呆呆地看着白薇消失的背影,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瘫软在地。

  两名民警上前,一左一右将他架起,不容置疑地带离了现场。

  我跟在他们身后,路过王经理时,他抬起头,用一种近乎哀求的目光看着我:“喻……喻总……”

  我停下脚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王经理,现在再叫我‘喻总’,已经晚了。

  在你选择和陈嘉宇站在一起,试图逼我就范的那一刻,你就已经不再是辉月集团的员工了。”

  我留下这句话,不再停留,径直走出了酒店。

  外面的天不知何时阴了下来,风卷着乌云,一场大雨蓄势待发。

  我以为,这场荒唐的婚礼闹剧,会随着陈嘉宇被带走而画上句号。

  但我没想到,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在派出所做完笔录出来,天已经黑透了。

  我刚坐上车,就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

  来电显示是“白董”。

  白薇的父亲,本市有名的地产商,白振雄。

  05

  “喻小姐,我是白振雄。”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久居上位的沉稳和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白董,你好。”我握着方向盘,看着车窗外被雨水冲刷得模糊的街景。

  “今天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白振雄没有多余的寒暄,直奔主题,“是我管教女儿无方,也是我们识人不明,给你添了天大的麻烦。我在这里,代白薇和那个不成器的东西,向你郑重道歉。”

  他的姿态放得很低,道歉也算诚恳。

  但我知道,像他这样的人,每一个电话,每一句话,都有其明确的目的。

  “白董言重了。”我淡淡地回应,“这件事的责任人是陈嘉宇,与您和白小姐无关。警方会依法处理,我相信会有一个公正的结果。”

  “法律上的事,自然有法律的规矩。”白振雄话锋一转,“但人情上的事,我还是希望能够得到喻小姐的谅解。为了表示我的歉意,我个人愿意出资,赔偿你今天所有的损失,包括误工费、精神损失费,金额由你来定。只求喻小姐,能在这个案子上,高抬贵手。”

  “高抬贵手?”我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话里的重点,“白董,我不明白你的意思。陈嘉宇盗用我信息是事实,酒店管理失职也是事实,我只是在维护我的合法权益,何来‘高抬贵手’一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雨点开始密集地砸在车窗上,发出“噼啪”的声响。

  “喻小姐是聪明人,我就不绕圈子了。”白振雄的声音沉了下来,“陈嘉宇这个混账东西,胆大包天,他不仅盗用了你的名义订酒店,还以我们白家未来女婿的身份,在外面签了不少合作意向书,甚至……从一些合作伙伴那里,提前预支了一笔项目启动资金。”

  我的心猛地一沉。

  事情的性质,瞬间升级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身份盗用,而是涉嫌商业诈骗,而且金额恐怕不小。

  “他打着我们白家的旗号,声称婚礼之后,由我出面担保,启动一个城南的地产项目。很多人信以为真,把钱投了进来。”白振雄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压抑的怒火,“现在婚礼办不成了,他也被警察带走了。一旦他‘商业诈骗’的罪名坐实,那些被骗了钱的合作伙伴,第一个要找的就是我们白家。

  虽然从法律上我们没有责任,但商誉上的损失,不可估量。”

  我终于明白了他的意图。

  他想让我改口。

  只要我这边松口,把事情定性为“前男女友之间的情感纠纷”或者“误会”,陈嘉宇的罪名就可以从刑事案件降级为民事纠纷。

  一旦没了“诈骗”的前科,白振雄就有空间去操作,把那些烂摊子压下来,保全白家的名声。

  “所以,白董的意思是,让我向警方承认,酒店是我订的,一切只是一场误会?”我替他说出了那句他没好意思直接开口的话。

  “喻小姐果然一点就透。”白振雄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赞许,“你放心,只要你愿意帮忙,除了金钱上的补偿,我白振雄还欠你一个人情。在C市,我白某人的人情,还是值点钱的。”

  金钱,人情。

  好大的诱惑。

  我几乎能想象,如果我点头,不仅能拿到一笔不菲的“封口费”,还能搭上白振雄这条线,为我公司的业务带来多少便利。

  而我需要付出的,仅仅是撒一个小谎,承认一件我根本没做过的事。

  我看着窗外霓虹闪烁,雨水在玻璃上蜿蜒成一道道扭曲的泪痕。

  我想起了陈嘉宇那张怨毒的脸,想起了白薇那身被划破的婚纱,想起了王经理那副趋炎附势的嘴脸。

  如果我今天妥协了,那么他们的恶,就等同于被我亲手赦免了。

  我缓缓地,深吸了一口气。

  “白董,我很感谢您的坦诚。但是,恐怕要让您失望了。”

  电话那头的呼吸,似乎停滞了一瞬。

  “我的原则是,一就是一,二就是二。不是我做的,我一个字都不会认。陈嘉宇既然敢做,就要承担相应的后果。至于白家的商誉,那是您需要解决的问题,而不是我。如果因为我坚持说实话,而损害了您的利益,那我只能说声抱歉。”

  我说完,等待着他的雷霆之怒。

  然而,出乎我的意料,白振雄在长久的沉默后,却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好,很好。”他说,“喻小姐,你比我想象的,还要有意思。今天这个电话,算我唐突了。”

  他没有再多说一句,直接挂断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眉头紧锁。

  他最后的笑声,让我心里升起一丝不安。

  这件事,恐怕不会这么轻易结束。

  我的预感很快就应验了。

  第二天一早,我刚到公司,我的助理就拿着一份文件,脸色凝重地冲进了我的办公室。

  “喻总,不好了!辉月集团那边,单方面发来了律师函,要中止和我们的合作!”

  06

  “中止合作?”我接过律师函,迅速浏览。

  白纸黑字,措辞严厉。

  辉月集团以“安询资本”的某位顾问在处理澜庭酒店事件中,“行为失当,对酒店声誉造成了恶劣影响”为由,单方面启动了合同中的“紧急终止条款”。

  这显然是白振雄的手笔。

  他的人情虽然没能说服我,但他的影响力,却足以让辉月集团做出选择。

  在得罪一个地产大鳄和放弃一个合作多年的风险顾问之间,辉月集团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毕竟,地产项目能给酒店带来最直接、最庞大的客流和利润。

  “喻总,辉月是我们公司最大的客户,占了我们近百分之四十的业务。如果真的解约,对我们的打击……”助理的声音里充满了忧虑。

  “我知道。”我放下律师函,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白振雄这一招,快、准、狠。

  他没有直接对我动手,而是选择釜底抽薪,直接打击我的事业根基。

  他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我,不接受他的人情,就要承受他的怒火。

  办公室的电话响了起来,是公司合伙人打来的。

  他在电话里的语气十分焦急,显然也收到了消息,催我立刻去一趟总部,向董事会解释情况。

  我挂断电话,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慌乱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越是这种时候,越需要冷静。

  我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快速复盘整个事件。

  白振雄的核心诉求,是保住白家的商誉,避免被陈嘉宇的诈骗案牵连。

  而他现在之所以对我施压,是因为我是这个案子里最关键的人证。

  只要我坚持陈嘉宇“盗用身份”,他的“商业诈骗”罪名就很难洗脱。

  所以,问题的关键,又回到了陈嘉宇身上。

  我需要更多的证据,来把陈嘉宇的罪名彻底钉死。

  不仅要钉死他盗用我身份的事实,更要挖出他诈骗白家合作伙伴的真凭实据。

  只有当陈嘉宇的罪行被完全曝光,成为一个无可辩驳的社会性丑闻时,白振雄才会明白,他要做的不是堵住我的嘴,而是立刻和陈嘉宇这个“定时炸弹”做彻底的切割。

  到那时,他不仅不会再为难我,甚至可能反过来需要我的帮助,来为白家做一场危机公关。

  想到这里,我睁开眼睛,眼中已经恢复了清明。

  “给我订一张去澜庭酒店的下午茶。”我对助理说。

  “现在?”助理愣住了,“喻总,董事会那边……”

  “让他们等。”我站起身,拿起外套,“在我去见董事会之前,我需要先去见一个人。”

  一个能给我提供炮弹的人。

  澜庭酒店的行政酒廊里,王经理憔-悴得像老了十岁。

  他已经被免职了,正在办理离职手续。

  看到我施施然地坐在他对面,他的眼神复杂,有怨恨,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走投无路的绝望。

  “喻总……不,喻小姐。你还来干什么?来看我的笑话吗?”他声音沙哑。

  “我没那么无聊。”我将一杯柠檬水推到他面前,“我来,是想给你一个机会。”

  “机会?”他自嘲地笑了笑,“我现在被行业拉黑,身败名裂,还有什么机会?”

  “当然有。”我身体微微前倾,盯着他的眼睛,“一个让你将功补过,甚至……东山再起的机会。就看你,愿不愿意抓住了。”

  王经理的呼吸一滞,浑浊的眼睛里,终于透出了一丝光。

  “你想让我做什么?”

  “很简单。”我说道,“把你知道的,关于陈嘉宇的所有事情,都告诉我。尤其是,他是如何说服你,让你在没有合规手续的情况下,开出这份价值百万的婚宴合同的。我要所有的细节,包括他当时的原话,他给你许诺了什么好处,以及……他有没有提到过,除了这场婚礼,他还在利用白家的名义,做其他的事情。”

  王经理的脸色变了又变。

  他很清楚,如果他把这些都说出来,就等同于承认了自己“收受贿赂、违规操作”的事实,这是职业污点。

  “我为什么要帮你?”他挣扎着,“你毁了我的一切!”

  “我毁了你?”我冷笑一声,“王经理,毁了你的,是你自己的贪婪。陈嘉宇许诺你的,是婚礼之后,让你做他新项目的餐饮总负责,年薪翻倍,对吗?”

  王经理猛地抬起头,震惊地看着我。

  “你……你怎么知道?”

  “不需要知道,猜就够了。”我端起咖啡,轻轻抿了一口,“像你这样的人,没有足够大的利益,是不会冒这么大风险的。而对于一个酒店餐饮经理来说,还有什么比跳槽去做甲方的总负责人更有诱惑力呢?”

  我的话,彻底击溃了他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他颓然地靠在沙发上,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

  “现在,你还觉得,是我毁了你,还是那个给你画了一张永远无法兑现的大饼的陈嘉宇,毁了你?”我放下咖啡杯,发出清脆的一声,“帮我,把陈嘉宇送进去,我不仅可以既往不咎,还会以安询资本的名义,为你出一封推荐信,让你去其他酒店集团从头再来。不帮我,那你就只能等着辉月集团的内部追责和法律诉讼了。你自己选。”

  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我手中的咖啡杯上,折射出冰冷而锐利的光。

  王经理看着那道光,仿佛看到了自己摇摇欲坠的未来。

  他沉默了足足五分钟。

  最后,他抬起头,用一种破釜沉舟的语气说:“好,我都告诉你。”

  07

  王经理的叙述,为我拼凑出了一个更加完整、也更加贪婪的陈嘉宇。

  原来,早在婚礼前一个月,陈嘉宇就开始频繁地出入各种高端商务场合。

  他以白家“准女婿”的身份,四处结交人脉,并精心编织了一个关于“城南文旅新城”的宏大项目。

  他声称,白振雄即将拿下城南一块黄金地皮,用于打造一个集高端酒店、商业街、艺术中心于一体的综合性文旅项目。

  而他,陈嘉宇,将作为这个项目的总负责人。

  为了让这个谎言看起来更真实,他甚至伪造了项目策划书和政府的批文复印件。

  而澜庭酒店这场极尽奢华的婚礼,就是他为这个骗局准备的最重要的一场“路演”。

  他要让所有潜在的“投资人”亲眼看到,他与白家的关系是多么稳固,白家对他是多么重视。

  这88桌的酒席,就是他商业信誉的背书。

  “他找到我,说只要我能帮他把婚礼场面做足,并且在价格上‘灵活处理’,等项目启动,整个项目的餐饮和酒店管理业务,都由我来操盘。”

  王经理的声音里充满了悔恨,“他甚至许诺给我项目干股。我一时鬼迷心窍,就……就答应了。”

  “至于用你的名义预订,”王经理继续说,“他说,这是你作为前女友,送给他最后的分手礼物,代表着你们好聚好散。他还说你工作忙,没时间亲自来,全权委托他处理。我当时已经被他画的大饼冲昏了头,根本没有怀疑,就直接用了你留存在我们酒店VIP系统里的旧资料。”

  原来如此。

  一场婚礼,一箭三雕。

  既能向白薇和白家表忠心,又能借此平台为自己的骗局融资,还能顺便恶心我这个前女友一把,把我当成他炫耀成功的背景板。

  陈嘉宇的算盘,打得真是精。

  “那些被他骗了钱的‘投资人’,你认识吗?

  或者,你知道怎么联系到他们吗?”

  这才是我的核心问题。

  王经理摇了摇头:“具体的人我不认识。但是,我知道他为了招待这些人,上周在我们的中餐厅‘悦庭’摆过一桌饭。

  当时赴宴的人,非富即贵,安保很严,菜单也是他亲自定的,标准非常高。”

  “哪一天?包厢号是多少?”我立刻追问。

  王经理报出了日期和包厢名。

  我立刻给助理打了电话:“帮我查一下,上周X月X日晚上,澜庭酒店‘悦庭’餐厅‘牡丹厅’的监控录像,以及当晚的服务人员名单。

  用最高权限。”

  虽然辉月集团单方面发了律师函,但在正式解约前,我作为顾问的权限依然有效。

  半小时后,助理回复了。

  监控录像因为涉及VIP客户隐私,需要法务部审批,暂时拿不到。

  但是,当晚负责“牡丹厅”服务的领班,她找到了。

  “喻总,那个领班叫小莉,她说她对那天晚上的客人印象很深。因为陈嘉宇当时为了炫耀,不仅给了她双倍的小费,还送了每个服务员一份伴手礼。小莉说,她好像听到了那些客人在聊什么‘项目款’、‘第一笔投资’之类的话。”

  “很好。”我心中有了计较,“让这个小莉,休一天年假。薪水由我们公司照付。让她保持手机畅通,等我通知。”

  “明白。”

  挂断电话,我心中已经有了一套完整的计划。

  我需要的证据链,正在一环扣一环地形成。

  第一环,是王经理的证词,证明陈嘉宇存在商业贿赂和欺诈意图。

  第二环,是服务员小莉的证词,可以侧面印证陈嘉宇与“投资人”之间存在资金往来。

  现在,我需要最关键的第三环——那些被骗的“投资人”亲口承认,他们把钱给了陈嘉宇。

  而要让他们站出来指证陈嘉宇,我必须让他们意识到,他们投进去的钱,已经打了水漂。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白振雄的电话。

  这一次,我的语气不再是单纯的礼貌和疏离。

  “白董,我想,我们有必要再见一面。”我开口道,“关于贵公司城南的那个‘文旅新城’项目,我有一些非常重要的信息,或许能帮你避免一笔数额巨大的潜在损失。”

  电话那头,白振雄沉默了。

  他显然没料到,在被他“教训”之后,我非但没有屈服,反而主动找上了他,并且一开口,就抛出了一个他无法拒绝的诱饵。

  “地点你定。”最终,他沉声说道。

  08

  见面的地点,定在白振雄公司顶楼的私人会所。

  古色古香的茶室里,紫砂壶的水汽氤氲,空气中弥漫着上等大红袍的醇厚香气。

  白振雄穿着一身中式盘扣的棉麻衫,亲自为我沏茶。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看不出半点商场上的杀伐果决,倒像个潜心茶道的居士。

  “喻小姐,你的胆识,确实超出了我的预期。”他将一杯茶推到我面前,开口道,“在被辉月解约之后,还敢主动来找我,并且说能帮我‘避免损失’。

  我很想听听,你凭什么这么有自信?”

  “就凭我知道,您现在比我更需要解决陈嘉宇这个麻烦。”我没有碰那杯茶,开门见山。

  我将王经理的证词,以及陈嘉宇如何以“城南项目”为诱饵,精心设局的全过程,简明扼要地复述了一遍。

  当然,我隐去了王经理的名字,只说是“酒店内部知情人”。

  白振雄静静地听着,脸色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在听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直到我说完,他才缓缓开口:“这些,都只是那个‘知情人’的一面之词。

  喻小姐,你是个专业的风控顾问,应该明白,没有证据的指控,毫无意义。”

  “我当然明白。”我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样东西,放在了茶盘上。

  那是一张菜单的复印件。

  “这是上周,陈嘉宇在澜庭酒店宴请‘投资人’时的菜单。”

  我指着菜单上的菜品,“澳洲雪花牛、野生大黄鱼、顶级鱼子酱……这一桌菜,不算酒水,总价超过五万。白董,您觉得,一个普通的公司职员,需要靠未婚妻家来支付婚宴定金的人,是靠什么来支付这顿饭的?”

  白振雄的目光,落在了那张菜单上。

  他的手指,在紫砂壶的壶盖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而且,”我继续加码,“我已经找到了当晚服务的服务员。她可以证明,在饭局上,那些客人明确提到了‘项目款’和‘投资’。

  白董,人证、物证的线索,都已经齐全了。

  只要警方介入,顺着这条线查下去,把那些‘投资人’找到,只是时间问题。”

  “到那时,媒体会怎么报道?‘地产大亨准女婿涉嫌巨额商业诈骗,多名企业家血本无归’?

  ‘白氏集团深陷信誉危机’?

  白董,您纵横商场几十年,应该比我更清楚,商誉的价值,一旦崩塌,是多少钱都买不回来的。”

  茶室里,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只有墙角的香炉里,一缕青烟,袅袅升起,又缓缓散开。

  许久,白振雄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凝重。

  “你想要什么?”他问。

  这个问题,才代表着谈判的真正开始。

  “我想要的,自始至终,只有一样东西——公道。”我一字一句地说道,“陈嘉宇必须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法律的代价。这是我的底线,不可动摇。”

  “除此之外,”我话锋一转,“我需要白董帮我做三件事。”

  “第一,立刻给辉月集团施压,让他们撤销给‘安询资本’的律师函,并就‘单方面违约’的行为,向我们公司公开道歉。”

  “第二,我需要一份当晚赴宴的客人名单。我知道您有能力拿到。我需要联系他们,说服他们站出来,成为指证陈嘉宇的污点证人。”

  “第三,”我看着他,“我要澜庭酒店的那份监控录像。”

  前两条,是为我的公司和我的计划服务。

  而这第三条,则是我为自己准备的,最后一颗子弹。

  白振雄看着我,眼神变得极其复杂。

  他像是在重新评估眼前的这个年轻人。

  她冷静、理智,每一步都踩在最关键的节点上,她不贪图金钱,也不在乎所谓的人情,她只要规则和公道。

  和这样的人做对手,很可怕。

  但和这样的人做盟友,却很可靠。

  “好。”最终,他点了点头,“我答应你。名单和监控,今天下班前会送到你手上。辉月那边,我也会亲自去打招呼。”

  他端起已经微凉的茶,一饮而尽。

  “喻小姐,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我终于端起了面前那杯茶。

  茶水入口,微苦,而后回甘。

  就像这场博弈,过程虽然艰险,但胜利的果实,已经近在咫尺。

  09

  白振雄的效率极高。

  下午四点,一份加密文件就发到了我的邮箱。

  里面是当晚赴宴的七位“投资人”的名单和联系方式,全都是C市有头有脸的民营企业家。

  五点,辉月集团总部的电话就打到了我们公司合伙人的手机上,言辞恳切地为之前的“误会”道歉,并表示将立刻撤回律师函,希望能够继续保持良好的合作关系。

  而最关键的监控录像,则由白振雄的司机,亲自送到了我的公司楼下。

  我拿到U盘,没有片刻耽搁,立刻在自己的加密电脑上打开了它。

  监控画面很清晰。

  “牡丹厅”的包厢门口,陈嘉宇正满面春风地迎接着每一位到来的客人,那副长袖善舞、八面玲珑的样子,与他在我面前的歇斯底里判若两人。

  饭局进行到一半,客人们酒酣耳热,气氛热烈。

  我快进着,仔细观察着每一个人的表情和口型。

  忽然,我的手指停在了暂停键上。

  画面中,陈嘉宇站起身,高高举起酒杯,似乎在发表一番慷慨激昂的演讲。

  他说完,所有人都起立鼓掌,气氛达到了高潮。

  紧接着,他的助理提着一个黑色的密码箱走了进来。

  陈嘉宇打开箱子,从里面拿出了一沓又一沓崭新的钞票,堆在了餐桌的转盘上。

  那红色的钞票,在水晶灯下,晃得人眼晕。

  他笑着,将那些钱,一份一份地,分发给在座的每一位客人。

  客人们起初有些推拒,但在陈嘉宇的“盛情”之下,最终都半推半就地收下了。

  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心照不宣的笑容。

  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这不是投资,这是行贿!

  他根本不是在找人投资他的虚假项目,而是在用一笔他不知从何而来的钱,去贿赂这些人,让他们帮他做另外的事情!

  “城南项目”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幌子,一个用来解释他为什么需要和这些人建立联系的烟幕弹!

  那笔钱,数额巨大,绝不可能是陈嘉宇自己能拿出来的。

  那唯一的来源……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我脑海中闪过。

  我立刻将这段视频截取下来,加密后发给了白振雄。

  同时,拨通了他的电话。

  “白董,马上查一下你公司的账目,特别是和你女儿白薇相关的关联账户和信托基金。立刻!马上!”我的声音因为急切而微微发紧。

  电话那头的白振雄显然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没有多问一句,只说了一个“好”字,便挂断了电话。

  我坐在办公桌前,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如果我的猜测是真的,那陈嘉宇犯下的,就不仅仅是诈骗和盗用身份了。

  他利用白薇对他的信任,骗取了白家的钱,然后再用这笔钱,去贿赂一群商人。

  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这背后,牵扯的到底是一个多大的阴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半小时后,我的手机再次响起,是白振雄。

  他的声音,前所未有的疲惫和愤怒。

  “你猜对了。”他说,“白薇名下的一个慈善信托基金,在一周前,被提走了一笔一千万的‘定向捐款’。

  收款方,是一家刚刚注册的空壳文化公司,而公司的法人代表……是陈嘉宇的表弟。”

  一千万。

  原来,那88桌的酒席,那近百万的窟窿,对他来说,根本就不算什么。

  他之所以要用我的名义预订,或许从一开始,就存着事发后把所有麻烦都推到我身上的念头。

  他算准了我念及旧情,或者顾及名声,会选择息事宁人。

  他算准了王经理的贪婪。

  他算准了白薇的愚蠢。

  他甚至算准了白振雄爱女心切,会为他收拾残局。

  他算计了所有人。

  “喻小姐,”白振雄的声音,像从冰窖里发出来一样,“我现在,正式委托你。我要你动用你所有的专业能力和资源,把这件事,查个水落石出。我要让陈嘉宇,和所有与他同流合污的人,都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酬劳,不是问题。”

  “白董,”我打断他,“我接受您的委托。但不是为了酬劳。是为了那些被践踏的规则,和被利用的信任。”

  “还有,”我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为了我自己。”

  因为,我已经隐隐感觉到,陈嘉宇布下这个局,最终的目的,很可能就落在我,或者说,“安询资本”的身上。

  他贿赂的那些人,很可能都是我们公司的客户,或者,是竞争对手。

  这是一场,针对我而来的,精心策划的围猎。

  10

  有了白振雄的全力支持,事情的进展超乎想象的顺利。

  白家强大的法务团队正式介入,以“侵占罪”和“商业诈骗罪”对陈嘉宇提起了刑事诉讼。

  那笔一千万的赃款,成为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在确凿的证据面前,陈嘉宇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为了争取宽大处理,他竹筒倒豆子般,交代了所有的事情。

  真相,比我想象的更加阴暗。

  原来,陈嘉宇在和我分手后,事业一直不顺。

  他眼看着我一步步从普通职员做到公司高管,心态逐渐失衡,由爱生恨。

  他认为,是我夺走了本该属于他的光环。

  一年前,他偶然结识了我们公司的主要竞争对手——“锐盾咨询”的一位副总。

  两人一拍即合,策划了这场阴谋。

  陈嘉宇负责接近白薇,骗取白家的信任和资金。

  然后,他用这笔钱,去贿赂我们公司的几位重要客户,也就是那天在“牡丹厅”赴宴的几位企业家,让他们在年底的续约谈判中,集体制造事端,恶意压价,最终转投“锐盾咨询”。

  只要这几家大客户流失,“安询资本”的股价必然大跌,声誉也将一落千丈。

  而我,作为负责这些客户的首席顾问,将承担最大的责任,职业生涯很可能就此断送。

  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他要的不是钱,他要的是毁掉我。

  澜庭酒店的婚礼,是他整个计划中的一环。

  他用我的名义订酒席,就是为了在计划败露后,将警方的视线引到我身上,把我塑造成一个“因爱生恨、恶意报复”的疯女人形象,从而扰乱视听,为他自己金蝉脱壳争取时间。

  只可惜,他千算万算,没有算到我的专业能力,更没有算到,我根本不会按他预设的剧本去演。

  水落石出之后,C市的商界迎来了一场不大不小的地震。

  陈嘉宇和“锐盾咨询”的那位副总,以及所有收受贿赂的企业家,全部被立案调查,等待他们的是法律的严惩。

  锐盾咨询股价暴跌,濒临破产。

  白振雄快刀斩乱麻,第一时间召开发布会,与陈嘉宇彻底撇清关系,并以受害者的身份,赢得了舆论的同情,成功将白家的商誉损失降到了最低。

  澜庭酒店和辉月集团,则由CEO亲自带队,到我们公司登门道歉,并送上了一份诚意十足的长期战略合作协议。

  一切似乎都尘埃落定。

  我坐在自己办公室里,看着窗外晴朗的天空,心中却没有太多胜利的喜悦。

  这场风波,我虽然赢了,但也看到了人性的幽暗和复杂。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做得很好。但你真的以为,你看到的就是全部的真相吗?”

  我皱起眉头,这个号码,和上一次提醒我“陈嘉宇挪用资金”的,是同一个。

  他是谁?

  他为什么对整个事件了如指掌?

  他似乎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候,给我最关键的提示,像一个隐藏在幕后的棋手,推动着整个棋局的走向。

  我回复道:“你是谁?”

  对方很快回了过来。

  “一个不希望看到‘安询资本’倒下的人。

  锐盾的出局,只是个开始。

  真正的对手,还在后面。

  小心你身边的人。”

  小心我身边的人?

  我看着这条短信,一股寒意,从心底缓缓升起。

  我的合伙人?

  我的下属?

  还是……某个我一直无比信任的人?

  窗外的阳光正好,温暖和煦。

  但我却感觉,自己仿佛正站在一片巨大的阴影之下。

  我知道,这场战争,还远远没有结束。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本文标题:前男友结婚盗用我名义订了88桌酒席,酒店经理催我付30万定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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