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世纪七八十年代,豫南农村一到年关,磨豆腐便是家家户户必不可少的大事。我的家乡惯例,农历小年一过,就开始张罗磨豆腐。

  那时过年,家家都自己磨,几乎没人去集市买,而且一做就是两大块,总重七十斤上下,足够撑满整个新年。

  招待客人时,主人总会喊一句:“去,烩块豆腐去!”豆腐,就是当年过年的当家硬菜。

  腊月二十五前后,正式开工。头天晚上,用温水泡上自家种的黄豆;第二天一早,豆子吸饱水,变得黄白莹润、颗颗饱满。用簸箕沥干、淘净,盛在清水盆里,端到磨架旁的灶边,只等开磨。

  我记得七十年代初,家里吃穿用度,全靠老祖宗传下的农具:磨米用檑子,

  磨面用大转磨,红薯干磨粉用大石碾,

  织布靠纺车与织机,

  灌溉用木水槽,

  磨豆腐就靠人力推磨。这些纯农耕时代的老物件,现在的年轻人怕是见都没见过,更难相信它们曾是生活主角。可它们真切地留在我童年记忆里,因为这些活,我大多都干过。

  磨豆腐用的是木推拐架,简单结实、好修好用;小石磨分上下两扇,上扇小巧,下扇厚重。每年入冬,家里都要把磨纹重新錾打一遍,磨出来才够细、够快。

  磨豆腐全是纯手工力气活。推磨一般由家里壮劳力主推,偶尔再加个帮手。

  我们小孩子最爱凑上去助推,帮大人一把,让上扇石磨转得更稳更快。磨旁专人添料,一勺黄豆、一勺水,顺着磨眼缓缓添进去。石磨一圈圈转动,白花花的豆浆从磨缝里汩汩流出,淋进下方的大铁锅里。

  1吱呀、吱呀……石磨有节奏地响着,伴着大人的说笑、孩子的嬉闹,像一首欢快的劳动歌谣,平凡日子里满是踏实与幸福。

  磨完两大块豆腐,通常要忙小半天。午饭后歇一会儿,大人们便用豆腐包过滤豆浆。

  滤好的豆浆倒进地锅大火烧开,不结豆皮,这是做出地道老豆腐的关键,豆香醇厚、蛋白充足。滚开的豆浆舀进缸里晾一晾,父亲便试好温度,一手搅缸、一手淋石膏水。点豆腐是门手艺:温度、石膏比例、淋浆快慢,都得拿捏精准,稍有差池,就成了一锅稀汤。父亲神情专注,随着勺子搅动,豆浆渐渐凝成絮状,豆花慢慢成型。

  当年点豆腐用的石膏,是从集市买的白色结晶体,适量食用对人无害。用之前要先放在火里焖烧,再碾成细粉,兑水调至合适浓度才能用。

  太阳西斜,父亲一声吆喝:“喝豆腐脑的拿碗来!”我们一窝蜂涌上去,盛一碗嫩白滑润的豆腐脑,撒上点白糖,入口丝滑、满口香甜。那滋味,就是大集体年代里最实在的小康幸福。

  随后,父亲把豆花舀进铺好的豆腐包,裹紧包严,盖上木板、压上重物,静置一晚。

  第二天清晨,打开豆腐包,两大块方方正正的老豆腐成型了。切成大块,泡在凿有小孔、方便换水的水缸里,能一直吃到正月十五。老家有句老话:“有菜没菜,先来豆腐块”“实在不实在,来客大碗菜”。辛劳一年,忙碌一日,两块豆腐,藏着一家人的团圆和气,成了过年最踏实、最压舱的幸福期盼。

  本文标题:过往岁月的片断追忆(三):小时候农村腊月磨豆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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