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大雪封山,家里已经十几天没沾荤腥了,爷爷想要杀狗,奶奶心疼死活不让,爷爷一把将我奶推倒在地:再不杀就来不及了

我奶一屁股瘫坐在地上,眼神涣散,像是怎么也不敢信,那个平日里对她言听计从的老头子,今天会变得如此决绝。
我爷眼皮都没抬,目光冷得像腊月的冰。
“这畜生八成是成精了,再不杀,咱家都得跟着倒霉。”
我奶听了,嘴里小声地嘟囔:“好歹养了十几年,我下不去这个手……”
我爷拿手指蹭了蹭雪亮的刀锋,压根没接她的话茬。
“小鲤,去楼上喊你三叔,让他下来把狗腿捆了,天一黑就动手。”
我应声,蹬蹬蹬跑上厢房。
“三叔,爷叫你呢,晚上杀狗吃肉!”
三叔一听,眼睛都亮了,兴奋地一拍大腿:“总算能开荤了!”
我三叔属虎,村里人都说属虎的能镇住狗,这话好像真没说错。
大黄狗许是真怕我三叔,又或许是预感到自己大限将至,缩在墙角里抖得像筛糠。
三叔三下五除二,就用麻绳把大黄捆了个结结实实。
“爹,啥时候动刀啊?”
“等天黑透了。”
我爷把刀搁在磨刀石上,不紧不慢地回了一句。
“为啥非得等到晚上?”我三叔摸不着头脑。
我爷吐了口烟圈,说:“狗属阳,夜晚属阴。阴时动刀,才能确保它永不翻身。”
我三叔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我走到抖个不停的大黄狗跟前,从兜里掏出一颗麻糖。
“大黄,吃糖,这个甜。”
大黄缓缓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一滴浑浊的泪,顺着它的眼角滚了下来。
“老婆子,还不去烧水!”我爷吼了一声。
我奶老大不情愿地挪进了厨房,嘴里碎碎念着:“作孽哟,真是烦死了。”
“爹,这会儿能杀了吧?”我三叔有些等不及了。
“再等等。杀之前,咱俩得先洗个澡,把人味儿冲掉。完了再用艾草把全身熏一遍,断了它的念想,免得那狗东西的魂魄以后找上门来。”
“杀条狗还这么多讲究。”三叔撇了撇嘴,一脸不屑。
“老祖宗传下的规矩,信一信没坏处。”我爷的脸色很严肃,“这条狗养了十五年,通了人性,指不定早就不是凡物了。我瞅它最近那眼神,邪性得很。”
没一会儿,水烧开了。我奶黑着脸,拎着滚烫的热水进了厢房。
我爷放下烟杆,冲三叔喊:“进来,洗澡!”
三叔跟在我爷后头进了屋。
我奶趁他们不注意,朝我这边飞快地瞟了一眼。
然后,她踮着脚,悄无声息地溜了出去。
我隐约听见她压低了声音在跟大黄说话。
“可怜的畜生哦,他们心狠,马上就要你的命了……”
很快,我奶就回了屋。
她嘴边挂着一抹转瞬即逝的笑,笑得有些古怪。
我爷和三叔从厢房出来时,月亮已经挂上了树梢。
我爷抬头看了一眼,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咋了爹?”我三叔问。
“坏了,这狗日的怕是真要成气候了。你看今晚的月亮,带着一圈红边儿。”
“老话不是说,血月当空,邪祟必生么?这也太巧了。”
三叔使劲揉了揉眼,也跟着抬头望。
“没有啊!爹,你是不是老眼昏花了?”
我爷不信邪,又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快!不等了,马上动手,一刻都不能再耽搁!”
“再等月亮爬到头顶,这畜生就不是我们能压得住的了!”
我爷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一把抓起地上的快刀,大步流星地朝大黄狗冲去。
他一边走,一边飞快地脱下身上的黑褂子。
爷和三叔几步就冲到了大黄狗面前。可怪的是,刚才还抖个不停的大黄,这会儿竟安静了下来,眼神里一点恐惧都没有。
三叔嘀咕道:“奇了怪了,这狗日的居然不怕我了。”
我爷没吭声,脸上的神色却愈发凝重。
他手脚麻利地将黑褂子往大黄头上一蒙。
“小鲤子,站远点,别让它闻着你的味儿!”
我一听,吓得赶紧往后跑。
我爷摆开架势,手起刀落,明晃晃的刀尖对准大黄的脖子就捅了下去!
“汪!”
一声震耳欲聋的狂吠,大黄猛地一挣,身上的绳子竟应声崩断!它纵身一跃,直接跳到了院子中央。
“三娃,快抓住它,别让它跑了!”我爷的声音里全是焦急。
三叔提着另一把刀就追了上去。
大黄狗竟冲着三叔咧嘴一笑,随即后腿发力,像人一样站了起来!它身子微微一弓,猛地窜起,直接跳上了五米高的房顶。
“呜——呜——”
它伸长脖子,对着血红的月亮发出长长的悲鸣,那声音凄厉得让人头皮发麻。
“哐当!”三叔手里的刀吓得掉在了地上。
大黄在屋顶站了几秒,身影一闪,就消失在了无边的夜色里。
“爹……这……这是个啥玩意儿啊?”我三叔彻底懵了,话都说不利索。
“这狗,成精了。”我爷的声音都在抖,“要出大事了。”
“啥!”
豆大的汗珠,瞬间从三叔的额头上滚了下来。
要知道,平日里数他对大黄最凶,看不顺眼抬腿就踹。
“爹,那……那可咋办啊?”
我三叔彻底慌了神。
我爷擦了把额头的冷汗,说:“赶紧的,门窗全部关死!今晚说啥也不能出门,不然小命都得丢在这儿。”
我奶在一旁凉飕飕地开口:“这下好了吧,大黄肯定是回来寻仇的。”
我爷一个刀子眼就横了过去。
我奶吓得立马闭上了嘴。
那一夜,狗叫声几乎掀翻了整个村子。
到了后半夜,附近几个村子上百条狗,黑压压地全聚在了我家院子里。
它们围了好几个圈,而大黄,就像人一样,用两条后腿直挺挺地站在最中间。
“汪!”
大黄一声令下,几条最壮实的恶犬就冲了出来,疯了似的用爪子刨我家的木门。
大黄则死死盯着屋子,片刻后,它又抬起头,竟冲着天上的月亮,毕恭毕敬地拜了三拜。
我小声说:“爷,你看,大黄在磕头呢。”
“嘘!”我爷压低声音,“别出声,我看见了。这畜生是得了道行,吸了月华,这是在谢月亮呢。”
天快亮时,我爷对我三叔说:“老三,等天一亮,我去邻村请蔡八婆过来。你们俩和孩子哪儿也别去,把门锁死。这畜生多少还忌惮我几分,你们留在家里千万别开门。”
蔡八婆是隔壁村有名的神婆,懂阴阳,能驱邪,是有点真本事的。
我三叔早就吓破了胆,哆哆嗦嗦地应着:“知……知道了,爹。”那声音比蚊子哼哼还小。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院子里的狗群才渐渐散去。
爷从墙上取下那杆老旧的火药枪。
他临走前又嘱咐了一遍:“记住,不管谁来敲门,都别开!”
“知道了,爷。”
“知道了,爹。”
我奶也心不甘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听到我们的回答,我爷这才揣着枪,小心翼翼地出了门。
可我爷前脚刚走,我奶后脚就穿上了鞋,看样子竟是要出门。
我急忙拉住她:“奶,你不能出去!爷说了,大黄狗成精了,会害人的!”
我奶冷哼一声:“那畜生要害也是害你们,可不敢动我。我对它什么样,它心里有数。”
三叔急了:“娘,那东西都成精了,哪还认什么旧情!”
“我偏不信这个邪!”我奶眼睛一瞪,“我养了它十几年,它还能反过来咬我一口不成?”
话音刚落,她抄起门边的背篓就要往外走。
我扑过去死死拽住她的裤腿,哭着求她别去。
我奶嫌恶地一脚把我踹开。
“一个畜生,还能把人吓死?”
她背上装满脏衣服的背篓,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院子。
“叔,奶她怎么就不听劝啊!”
我叔颓然地靠在门框上,眼里的光都熄了,长叹一口气:“听天由命吧。这人要自己找死,谁也拦不住。”
大概过了两个钟头。
我爷领着村里的蔡八婆回来了。
蔡八婆一只脚刚踏进院子,脸色就白了,她捏着鼻子说:“好重的妖气!游二爷,你家这狗早干嘛去了,怎么不一刀宰了!”
我爷满脸苦涩:“想宰来着,可我那老婆子护得跟眼珠子似的,就一直拖到了现在。”
蔡八婆掐着手指飞快地算着,突然脸色大变。
“坏了,出人命了!”
我爷一愣:“不可能,我们一家老小都在屋里待着呢。”
蔡八婆斩钉截铁地摇了摇头:“我说死了人,就是死了人!”
话音刚落,隔壁邻居大强上气不接下气地冲了进来。
“二爷!不好了!谢婶儿掉河里淹死了!”
他嘴里的二爷是我爷,谢婶儿自然就是我奶。
“你小子别胡说八道!”我爷气得眼睛都红了。
大强急得直摆手:“我没胡说!我刚赶羊从河边过,亲眼看见谢婶儿浮在水面上!她身上那件花衣裳,我认得!”
我爷脚下一个踉跄,“完了……真让那畜生给害了!”
我们一群人疯了似的朝河边冲去。
我奶就那么脸朝上,浮在浑浊的河水里,黑漆漆的头发像水草一样,糊了满脸。
我爷一拳砸在地上,骂道:“叫你别出来,你非不听!这下好了吧!”
我三叔腿一软,直接瘫在了地上。
河岸边,我奶的背篓孤零零地倒在那,周围一圈,全是杂乱的狗爪印。
我奶就这么没了。
蔡八婆脸色凝重:“黑发遮面,这是大凶之兆。尸首得在外头停灵三天,三天后连人带棺材一把火烧了,不然她也得回来害你们。”
我爷失魂落魄地点头:“全听大师的。”
蔡八婆又瞥了眼我三叔,三叔吓得跟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小鲤,”蔡八婆转向我,“去,把你奶喊回来。”
我扯着嗓子,用尽全身力气喊:“奶——回家了——”
水里的尸身,纹丝不动。
蔡八婆见状,嘴里立刻念起一串听不懂的咒。
我吸了口气,再次大喊:“奶!回家了!”
这一次,我奶的尸体先是猛地一颤,然后才慢悠悠地,像片落叶似的朝我们这边飘来。
我爷默默走下河滩,一把将我奶的尸体抱了起来,一句话也没说。
灵堂就设在院子里。我奶是横死,按规矩进不了堂屋。
葬礼办得很风光,我爷咬牙让家里的年轻人把那头本要留着过年的大肥猪给宰了。
很多叔伯辈的晚辈都留下来守夜。
头两个晚上,风平浪静。
蔡八婆说,人多阳气足,别说那狗精,就是我奶自己也不敢乱来。
第三天晚上,正是我奶火化的时辰。
就在棺材要点火的节骨眼上,平地里卷起一阵妖风,吹得人睁不开眼。
“别烧!棺材里的不是谢婶儿!”
大强又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指着棺材大喊:“我进山赶羊,看见谢婶儿在山里头走!”
蔡八婆眼神一凛,厉声喝道:“开棺!”
几个年轻人七手八脚撬开棺材盖。
棺材里躺着的,哪是我奶,分明是那条大黄狗!它浑身湿透,死不瞑目。
“好个狗精,有点道行。”蔡八婆冷笑一声,“这是想借尸还魂,贪享香火。倒是打得好算盘。”
她话音未落,闪电般从袖子里摸出一根锃亮的钢针,快准狠地刺进了大黄狗的脑门。那狗尸猛地抽搐了几下,很快就没了动静。
我爷看得一头雾水:“大师,这是……”
“锁魂针。”蔡八婆解释道,“人有人魂,狗有狗灵。这一针下去,断了它的妖根。不过猫有九命,狗有三魂,这畜生只死了一魂,接下来怕是更要小心,它还会回来报复的。”
我爷愣愣地点了点头。
蔡八婆这才挥手,让众人把那口装着狗尸的棺材烧了个干干净净。
那一夜,整个村子,从田埂到河边再到深山,到处都回荡着凄厉的狗叫声。
当晚,我爷送蔡八婆出门,临走时,颤巍巍地递过去五块钱。在那个年代,这绝对算是一笔巨款。
蔡八婆走了几步,却又折了回来。
“游二爷,看你是个实在人,我也不藏着掖着了。”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装着浑浊液体的小白瓷瓶。
“这是黑熊尿,专克这路狗精。你拿回去,分装几个小瓶,家里人一人带一瓶,贴身放着。那狗精失了一魂,肯定会回来找你们麻烦,这东西能保平安。”
我爷哆嗦着手接过来。
“那畜生还有两魂,凶得很,你们多加小心。”
我爷连声道谢。
回到家,我爷把熊尿分装在两个小瓶里,一瓶给了我,一瓶给了三叔。
剩下的,他全洒在了屋子四周的墙角。
“爷,您自己怎么不留一瓶?”我小声问。
“爷用不着,那畜生伤不了我。”爷说话时,脸上的表情说不出的沉重。
三叔在旁边碰了碰我:“爷年纪大了,生死早就看淡了。”
“是吗,爷?”我又问。
爷没理我,只是严肃地叮嘱我们,无论什么时候,都必须把装熊尿的瓶子带在身上。
“记住,这玩意儿,是保命的。”
一连几天,家里都还算安稳。
这天夜里,天像是漏了个窟窿,下起了瓢泼大雨,炸雷一个接一个。
我吓得直往爷怀里钻。
爷把我搂得紧紧的:“别怕,有爷在。就算拼了这条老命,爷也得护着你,你可是咱老游家唯一的根了。”
我听得懵懵懂懂。
那一年,我才七岁。
雷声的间隙里,我好像听见院子里传来“呜呜”的低吼,就像野兽在喉咙里滚动的声音。
“爷,有狗叫。”
爷立刻伸出大手捂住我的耳朵:“听错了,快睡。”
这时,三叔跌跌撞撞地从里屋跑出来,声音都在发抖:“爹,它来了!那畜生来了!我闻到那股骚味了!”
院子里,响起了一阵沉闷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像是在绕着屋子踱步。
第二天一大早,爷一拉开门,就看见大强傻愣愣地站在院子中央。
他双眼无神,手里攥着一截惨白的人骨。“叔,你家祖坟出事了!大黄狗在那刨坑呢!”
大强气喘吁吁地跑来,手里还扬着一截惨白的骨头。
“瞧,我刚从它嘴里抢下来的!”
我爷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那挎着老火药枪的手,青筋蹦了蹦。
“去看看。”他声音里听不出一点波澜。
到了祖坟场,一股刺鼻的土腥味扑面而来。
我曾祖父的坟头真被刨开一个黑黢黢的大洞,黄色的狗毛黏在翻开的泥土上,旁边,白森森的骸骨和腐朽的棺材板散了一地,看着格外瘆人。
我爷蹲下身,一言不发,一根一根地捡起骸骨,小心翼翼地放回洞里。
突然,他站起身,眼里迸出凶光:“狗日的大黄,老子跟你没完!”
他猛地举起火药枪,对着天空就是一枪。
“嘣!”
一声巨响,震得大强浑身一哆嗦,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他手忙脚乱地扑上去帮忙填土,那副慌张的样子,像是在拼命掩盖什么。
晚上,我爷破天荒地亲自下厨,弄了一桌子好菜,还把藏了好些年的红薯酒给开了出来。
他在院里扯着嗓子喊:“大强,过来喝酒了!”
那边立马应声:“哎,来了叔!”
我刚想凑上桌,就被我爷一声喝住。
“今天没你跟你三叔的份儿,”他语气冷得像冰碴子,“这场饭,是我跟大强的。老三,带小鲤进厢房待着,我没叫你们,不准出来!”
我和三叔只好不情不愿地进了厢房。
我回头偷瞄了一眼,正好看见我爷在院里,慢条斯理地擦着他那杆老伙计,眼神专注得吓人。
“三叔,爷这是咋了,跟要吃人似的。”
“我哪知道,”三叔也一脸纳闷,“看他那眼神,心里直发毛。”
没一会儿,大强就满脸堆笑地进了屋。
“叔,整这么丰盛啊!”
“应该的,今儿你帮了大忙。”我爷给他把酒倒满,“别客气,喝。”
“那我就不客气了!”
很快,堂屋里就传来一阵“嘎嘣、嘎嘣”的脆响,那声音不绝于耳,像是嚼着什么坚硬的东西。
我小声问:“三叔,大强吃肉怎么连骨头都嚼了?”
“饿死鬼投胎呗,”三叔撇撇嘴,“他家穷得叮当响,除了一头老山羊,啥都没有。”
只听我爷在外头问:“大强,你家那条老黑狗的事,没忘吧?”
“记得呀!”大强的声音含含糊糊的。
“记得就好。”我爷淡淡地应了一句。
大强家以前也养了条十多年的老黑狗。说是有天,那老狗跟着大强去上茅房,大强以为它要吃屎,也没管。
谁知道那畜生竟趁他不备,一口咬断了他的命根子,完了还跑进厨房,叼了根烧着的火棍,把他家房子给点了。
大强在院子里爬了半天才捡回半条命。后来他说,那老狗烧完房子,居然开口说了人话。当然,这后半句,村里没几个人信。
但我信。
“叔,谢了啊,这骨头真带劲。”
没多久,大强就摇摇晃晃地从屋里出来了。
我爷提着火药枪,一声不响地跟在他身后。
院子里,他突然抬起枪,黑洞洞的枪口稳稳地对准了大强的后脑勺。
“畜生,装够了吗?”我爷的声音冷得掉渣。
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扣下了扳机。
“嘣!”
大强身子一僵,连反应都来不及,就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借着月光,我看得一清二楚,大强的影子上,竟然顶着一颗硕大的狗头!
倒在地上的“大强”剧烈抽搐起来,身形扭曲变化,转眼间,就成了一只死透了的大黄狗。
我爷用袖子擦了擦滚烫的枪管,啐了一口:“狗日的,想用这招蒙我,还嫩了点。”
三叔猛地从厢房冲了出来,眼睛瞪得溜圆。
“爹!这……这大强怎么变成大黄了?”
“你还记不记得,大黄以前撵山的时候,脖子被野猪豁了老大一口子?”
“嗯嗯,记得。”三叔连连点头。
“我今天瞧见他第一眼就觉得不对劲,”我爷冷哼一声,“这大强胆小得跟耗子似的,平日里躲我们还来不及,今天这么殷勤?我凑近了一看,好家伙,他脖子上那道疤,跟大黄被野猪咬的,一模一样!”
“成了精的畜生,最会变幻人形,一不留神就着了它的道。”
我爷上前踢了踢大黄的尸体,确认它死得透透的。
“黄八婆说过,这狗灵有三条,现在死了俩,还剩最后一个,咱们得加倍小心。”
“小鲤,去屋里把铁钉拿来。”
我赶紧屁颠屁颠地跑进屋,把一盒铁钉找了出来。
我爷接过钉子,对准大黄的脑门,一锤子就狠狠地钉了下去。
做完这一切,他才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一屁股坐在地上,猛嘬了一口旱烟。我看着他,觉得他一下子老了好多,眼里全是化不开的疲惫。
“去吃饭吧。”他摆摆手。
三叔摇了摇头:“不了,爹,没胃口。”
说完,他转身就回了厢房。
“三叔,多少吃点嘛。”我追着喊。
三叔回过头,冲我咧嘴笑了笑。
“不吃了,你吃吧。”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感觉三叔的声音像是砂纸磨过,又干又涩。
我心里一咯噔,急忙跑进堂屋,桌上的碗里只剩下油汪汪的汤底,连块肉渣都找不着。
我爷扛起大黄狗的尸体,出了院门。
他前脚刚走,我三叔后脚就跟了上去。
“叔,你去哪?”我问。
三叔回头,我看见他回头的一瞬间,眼底闪过两点瘆人的绿光!
我吓得一哆嗦,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没一会儿,三叔就回来了。
他一步步朝我走来,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吓人得很。
“小鲤,把那瓶熊尿给我扔了,扔得越远越好。”
“那是我保命的,我不扔!”
“快点!”他突然低吼一声,唾沫星子都快喷我脸上了。
我被他吓得“哇”一声就哭了出来。
“小鲤,咋了!”院外传来我爷的声音。
我三叔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我吓得赶紧跑开了。
过了一会儿,我爷回来了。
“爷,三叔他凶我!”我扑进他怀里,边哭边告状。
我爷把我搂在怀里,柔声安慰:“不哭不哭,我这就收拾他。”
他对着屋里喊:“老三!你搞什么名堂,把小鲤弄哭了?”
“老三!”
“老三!”
我爷的声音越来越大,屋里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爷,”我抽泣着说,“刚才三叔让我把熊尿扔掉,我没肯……”
我爷听完这话,脸色唰地一下就变了。
他一把摘下墙上的火药枪,转身就要往外冲。
“爷,你去哪?我害怕!”
听见我的哭喊,我爷追出去的脚步顿住了。他缓缓转过身,走了回来,脸上的神情说不出的落寞。
他从柜子里拿出那瓶红薯酒,给自己倒了满满一大碗,仰起头,一口气灌了下去。
酒碗重重地磕在桌上,我听见他喃喃自语:“我那可怜的老三啊……”
直到后半夜,我三叔才回来。
他浑身是泥,脸上却挂着一种极度亢奋的诡异笑容。三更半夜,我爷睡得正沉。
三叔却跟个贼似的,蹑手蹑脚地摸到床边,手里还攥着根细长的竹竿,小心翼翼地往我爷身上比量。
他量完了,拿指甲在竹竿上掐了个印子,然后扭头看着我爷,嘴角咧开一个僵硬的弧度,像是被人用线牵着似的。
“三叔……”我毛骨悚然,忍不住喊了一声。
“呃。”
三叔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响,像是卡了口浓痰,话音未落,人已经逃也似的蹿了出去。
他前脚刚走,我爷后脚就跟诈尸一样,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爷,三叔他……他刚才拿竹竿量你身子,鬼鬼祟祟的,不知道想干啥。”
爷冲我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眼神凌厉。
他二话不说,一手把我甩到背上,另一手抄起挂在墙上的那杆老火药枪,大步跨出了门。
屋外月光冷得像水银,明晃晃地洒了一地。
冷风跟刀子似的刮在脸上,这条路我熟,是去后山祖坟场的。
爷把我藏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我探出半个脑袋,正好瞧见三叔的身影。
他正对着一个新挖的土坑比量手里的竹竿,似乎是嫌坑不够长,又蹲下去,用手发疯似的往外刨土。
那土坑,四四方方的,活脱脱就是一口没下葬的坟。
爷悄无声息地举起了火药枪,黑洞洞的枪口稳稳地对准了三叔的后心。
我吓得魂都快飞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爷猛地回头瞪了我一眼,那眼神凶得像要吃人。
我一哆嗦,赶紧把眼睛死死闭上。
可等了半天,预想中的枪声并没有响起来。
爷终究是没能扣下扳机。
我听见他长长地、无力地叹了口气。
等他转过身来时,脸上已经挂满了泪。月光下,那两行浑浊的老泪亮晶晶的,跟清晨的露珠似的。
那边,三叔也总算把坑刨满意了。
“呜……呜哇……”
他突然四脚着地,像条野狗一样,冲着天上的月亮发出了凄厉的嚎哭。
爷默默地把我重新背上,一言不发地往回走。
我趴在他背上,能清楚地感觉到,他整个身子都在剧烈地发抖。
一回到家,爷刚把我放下,就捂着胸口,“哇”的一声,一口黑血猛地喷了出来。
我吓坏了,赶紧去摸口袋,想把那封装了熊尿的辟邪荷包找出来,却发现兜里空空如也。
“爷,我的熊尿不见了!”
“别找了。”爷擦了擦嘴角的血,声音嘶哑。
“那可是专门克黄狗精的啊!”
“命里该有这一劫,躲不掉的。”爷闭上眼,满脸都是认命的绝望。
从那天起,三叔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
村里人闲聊,说好像见他一个人进了黄家大林。
那地方是片吃人的深山老林,毒虫猛兽遍地,瘴气能把人活活熏死,自古以来,但凡进去的,就没一个能活着出来。
对三叔的失踪,我爷脸上看不出半分悲伤,只是一个人默默地跪在祖宗牌位前,点了三炷香,磕头。
我呆呆地站在一边,看他嘴唇哆嗦着念叨:“列祖列宗在上,求求你们睁眼看看,保佑我家小鲤平平安安……老游家的根,就剩小鲤这一根独苗了,他可千万不能有事啊!”
说完,他一把将我拽过去:“小鲤,给祖宗磕头。”
我“扑通”一声跪下,膝盖磕在青石板上,疼得钻心。
“磕头!”
我不敢怠慢,结结实实地磕了三个响头。
“行了,自个儿玩去吧,我再跟祖宗们说会话。”
我揉着膝盖,一瘸一拐地往院子走。
刚到门口,我猛地愣住了。
我奶,正直挺挺地站在院子中央,来回踱着步,背上还背着那天她出门时背的那个空背篓。
“奶。”我试探着喊了一声。
她脚步一顿,那张脸白得像纸,眼窝子底下是两团浓得化不开的黑。
“小鲤,你听我说,”她的声音又干又飘,“赶紧走,去镇上找你二叔,这辈子都别再回来了!”
她顿了顿,又说:“大黄的绳子……是我解开的,我没想到那畜生那么没良心……”
我刚想抬脚跨过门槛,一只大手就从后面把我死死箍住,一把抱了起来。
是我爷。
他把我丢进里屋的床上,用被子裹紧。
“睡觉!”他的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我只好闭上眼装睡。
爷转身走了出去,院子里随即响起他暴怒的吼声:“你个背时的老娘们,回来作甚!家里好好的,用不着你惦记!”
“我警告你,莫要再来!再敢吓着小鲤,我一锤子砸烂你的头!”
“我不是故意的……”我听见我奶微弱的辩解。
“没人怪你。”爷的声音突然又软了下去。
“呜呜……呜呜……”
哭声响了起来,细细的,长长的,也不知是我奶的,还是野地里的风声。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了一个多月,就在我们都快忘了三叔这个人时,这天傍晚,他竟然回来了。
头发乱得像个鸡窝,整个人瘦得像根干柴,一阵风就能吹倒。
爷看见他,脸上却没什么惊讶的表情,好像早就料到了一样。
“爹,我回来了。”三叔的声音倒和从前没什么两样。
爷笑了笑,点了点头。
三叔过来一把抱起我,一股子说不出的腥臊味儿直冲我鼻孔,我嫌弃地使劲推他。
他有点不高兴地把我放下:“嘿,小兔崽子,还嫌弃起三叔了。”
我赶紧躲到了我爷身后。
三叔也不在意,转身冲着院门外喊:“进来啊!别怕,来见见我家人!”
话音刚落,一个挺着肚子的瘦小女人从门外走了进来。她穿着件破破烂爛的黄衣服,肚子鼓得有些突兀。
“爹,这是我在黄家大林里找的媳妇儿。”三叔一脸得意。
我爷从上到下地打量着那女人,她也看着我爷,硬生生扯出一个笑,比哭还难看。
我爷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个疙瘩。
三叔走过去,亲热地拉起女人的手:“走,进屋。”
那女人从我身边过的时候,身上那股腥臊味儿更浓了。
她低头看了我一眼,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眼神阴森森的,像是在打量案板上的肉。
她舔了舔嘴唇,咽了口唾沫,才应了声:“好呢!”
爷叹了口气,转身进了厨房。
“我先烧水,你们洗个澡,再开饭。”爷的语气里听不出一点喜气。
我三叔跟过去说:“爹,你别怪我招呼不打就走,我这不是给您把儿媳妇找回来了嘛。”
爷瞥了他一眼,压低声音道:“山里头的东西,你也敢往家带?不怕是啥不干净的玩意儿?”
“不怕,她不是,”三叔拍着胸脯保证,“她就是在林子里迷路的可怜人。”
爷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晚饭,爷炖了一大锅筒子骨萝卜。
那女人一上桌就埋头猛吃,吃相极其难看,连骨头带肉嚼得“咯嘣”脆响,听得人牙酸。
三叔就在一边宠溺地看着她,一个劲儿地给她夹。
“慢点吃,锅里还有呢,吃完了我再让爹给你炖。”
女人不搭话,专心致志地对付着碗里的骨头,啃完一根,又摸了摸高耸的肚子,咂咂嘴说:“有了崽,就是嘴馋,吃得多。”
这时我才看清,她咧嘴时露出的一口牙,尖锐错落,活脱脱就是一副狗牙。
“不怕,家里有的是,明儿我再让爹炖!”三叔大包大揽,“是吧,爹!”
爷端着饭碗,无奈地点了点头。
第二天,爷找出剃头刀,让我三叔坐在院子里,要给他剃头。
剃着剃着,我看见爷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爷,你咋哭了?”我小声问。
“没啥,风大,迷了眼。”爷胡乱抹了把脸。
他给我三叔剃了个大光头,一颗青白的脑袋上,一道长长的、狰狞的疤痕赫然显现出来。
我爷伸出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那道疤。
突然,他脸上的愁云散了,笑得像朵菊花。
“老三……你真是我老三……”
“爹,我就是老三啊。”
“回来了就好,”我爷喃喃自语,“回来了就好啊……”
他一连说了好几遍。
就在这时,厢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那个女人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懒洋洋地倚在门框上,看着院子里的我们,嘴角挂着一丝说不出的诡笑。
油灯的光在墙上晃着,我爷半靠在床头,烟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映着他满是褶子的脸。
“小鲤,”他烟嗓浑浊,“你三叔回来了,往后别再躲着他。”
我揪着被角,小声嘟囔:“我怕他是那条黄狗变的。”
“瞎说,就是你三叔。他脑门上那道疤,是他小时候淘气,我拿荆条抽的,那时候咱家还没养狗呢。”
我还是不放心,仰头看他:“可他那天半夜,对着月亮又哭又刨坑,那怎么说?”
“那是让黄狗精的尿给滋了,迷了心窍。”爷爷叹了口气,“那畜生道行深,一泡尿就能让人魂都找不着北。”
“只要真是三叔,我就不怕了。”
“乖。”他粗糙的手掌在我头上揉了揉。
话音刚落,院子里传来一阵“沙沙”声,像是谁在地上拖着个沉甸甸的麻袋。
爷爷脸上的肌肉瞬间绷紧了。
他利索地披上外衣下了床,我光着脚,猫一样悄悄跟在后面。
院子正中,月光下,一个穿黄衣的女人直挺挺地坐在那儿,姿势说不出的诡异。
我爷从门后抄起那杆老火药枪,一步步走过去,在离她五米远的地方站定。
女人抬起头,冲我爷咧开嘴,笑得让人头皮发麻。
“游先轮,这笔血债,该到清算的时候了。”她的声音又冷又脆,像冰块砸在地上。
“你到底要干啥?”我爷的声音发沉。
“十五年前,黄家大林,你端了一窝野狗,四条命!”她一字一顿,像在用钉子往我爷心上敲,“你一枪一个,全打在脑门上,忘了?”
我爷嘴唇动了动,半晌才挤出几个字:“那年大旱,家里揭不开锅,我实在……没办法。”
“所以,我们一家就该给你家人垫肚子?”女人尖利地打断他,“我们守着我们的林子,你过你的日子,是你先坏了规矩!你为了你家人的活路,就断了我们一家的生路!”
“我命大,躲过一劫。循着味儿找到你家,你本想一枪也结果了我,是有人劝你‘狗来富’,你才放下了枪。”
“十五年,我做梦都想咬断你的脖子!”
“那是弱肉强食。”
“去你娘的弱肉强食!”
“我要你死!”
话音未落,那女人猛地从椅子上弹起,化作一道黄影朝我爷扑来!
我爷却异常镇定,缓缓将火药枪从肩上取下:“十五年前,这杆枪送走了你一家老小,今天,就用它送你上路。”
黄影在半空中明显一滞,瞬间化作大黄狗的模样,腰身猛地一拧,竟调头朝院门外疯跑出去。
“畜生,跑得了吗!”我爷怒吼着追了出去。
我吓得腿软,手脚并用地爬回去,拼命摇醒三叔。
三叔一个激灵坐起来,跟着就往外冲。
还是那条通往祖坟的土路。
大黄狗在那个新挖的土坑前停下,伸出爪子,直勾勾地指着坑里。
我爷满脸杀气:“留你不得!”
一声暴喝,他抬枪就瞄。
大黄龇着牙,一双狗眼里冒出瘆人的绿光。
“砰!”
枪声震耳。
大黄敏捷地向旁一跃,子弹擦着它的皮毛飞过。而我三叔,却直挺挺地跪倒在我爷面前。
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腹部那个血窟窿,大口大口的鲜血从嘴里涌出来。
“爹……为……啥……”
“老三!老三!”
我爷手里的枪“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疯了似的冲过去,一把抱住软倒下去的三叔。
“啊——!”
“老三!”
爷爷的嘶吼声凄厉得像是要撕开这片夜空。可任凭他怎么喊,三叔的眼睛还是慢慢失去了光彩,死不瞑目地瞪着。
“呜呜……”大黄狗喉咙里发出一种古怪的低鸣,它的嘴角竟咧出一个酷似人类笑容的弧度。
那张诡异的狗脸,看得我浑身汗毛倒竖。
老辈人说过,狗是不会笑的,它要是笑得像人,那只有一个可能——它吃了人。
趁我爷心神俱裂,大黄猛地扑了上去,一口咬住他的脖子!
它疯狂地撕扯着,可奇怪的是,我爷竟没有反抗。
我清楚地看见,他那只原本死死掐住大黄脖子的手,缓缓地……松开了。
“呃!”
黏稠的鲜血汩汩冒出,浓重的腥气瞬间弥漫开来。
直到我爷彻底没了声息,大黄才松开嘴。它咬着我爷的衣领,将他拖进了那个土坑里。
不大不小,刚刚好,就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一样。
“旺!”
大黄仰天长啸,那是胜利者的宣告。
我一屁股瘫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
大黄转过身,那双绿油油的眼睛锁定了,一步步向我逼近。它嘴边还沾着爷爷的血。
“大黄,别……别过来!”
一股热流从我身下涌出,我被吓尿了。
就在它纵身扑向我的瞬间,一个黑影闪电般挡在我身前,一把就掐住了大黄的脖子。
“我饶你一命,你却要绝我全家。”
“你该死!”
是奶奶!她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刮骨的阴狠。
大黄四条腿在空中乱蹬,却挣脱不开。
它扭过头,最后看了我一眼。
“奶……”我用尽全身力气喊了一声。
奶奶缓缓转身,一张青灰色的脸上,布满了暗紫色的尸斑。
“咯咯……”她对着我笑了,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声响。
她朝我伸出手,那漆黑尖锐的指甲,看得我魂飞魄散。
“谢老太,阴阳两隔,还敢在此作祟!”
一声断喝,一柄桃木剑“噌”地横在我面前。
是蔡八婆,她不知何时出现的,宛如天神下凡。
“我……我闻到我儿的味儿,就是想……来看看。”奶奶的声音瞬间弱了下去,充满了畏惧。
“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了。”蔡八婆面无表情。
奶奶瑟缩着退了两步,“我就是……放不下,想不通。”
“万物有序,尘归尘,土归土,你该走了。”
奶奶呆呆地看了我一眼。
蔡八婆上前,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奶奶像是听懂了,点了点头,随即双眼一闭,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蔡八婆抓起一把糯米撒在她身上,奶奶的尸身竟“噼里啪啦”地自燃起来,火光熊熊。
她看着这一切,长长地叹了口气。
接着,她走过去,一脚踩断了我爷那杆火药枪,又不知从哪儿摸出针线,将大黄被奶奶掐得血肉模糊的脖子缝合了起来。
“冤冤相报何时了。”她幽幽地说,“都结束吧。”
天空中,不知何时飘起了鹅毛大雪。
洋洋洒洒,将这世间所有的血腥与罪孽,都掩盖在一片茫茫的洁白之下。
一切,都像一场醒不来的噩梦。
本文标题:这年大雪封山,家里已经十几天没沾荤腥了,爷爷想要杀狗,奶奶心疼死活不让,爷爷一把将我奶推倒在地:再不杀就来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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