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哥是个奇葩,领的工资从来不存银行,钱放家里,多少年了,床头柜放不下了,买个了保险柜,说现在安全的很。

  他这习惯打二十岁上班就有了,那年刚进厂当学徒,第一个月工资领了一千二,攥在手里攥得发皱,我妈让他存银行,他梗着脖子说“银行那玩意儿看不见摸不着,钱在自己手里才踏实”。从那以后,他的工资就没进过银行大门。刚开始是塞在床头柜的抽屉里,用旧报纸包了一层又一层,后来工资涨了,抽屉塞不下,就往床底下塞鞋盒,一摞一摞码得整整齐齐,每天睡前都要掀开床垫看一眼,数一遍才睡得着。

  我劝过他无数次,说现在手机支付多方便,存银行还有利息,万一家里遭了贼,哭都没地方哭。他总是拍着胸脯笑我胆小:“咱小区有保安,门口有监控,我这门是防盗的,窗户装了护栏,能出啥事儿?”后来鞋盒也堆不下了,他干脆花三千多买了个半人高的保险柜,摆在卧室角落,红漆外壳锃亮,搬回来那天特意让我去帮忙,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挪进房间。他蹲在地上调试密码,嘴角都快咧到耳根,说:“你看这厚度,钢板的,撬都撬不开,比银行还安全。”

  从那以后,保险柜成了他的宝贝疙瘩。发工资那天,他会把现金一张张铺平,对着灯光照半天,确认没假钞,再按面额分类,一沓沓用皮筋扎好,小心翼翼放进保险柜。有时候半夜起夜,也得摸黑走到保险柜前,转两下密码锁,听着“咔哒”一声,才放心回床。我嫂子跟他吵过好几次,说家里放这么多现金,心里总不踏实,万一着火、漏水,钱不就毁了?他却满不在乎:“我这保险柜防水防火,说明书上写着呢。再说,钱在跟前,想花就花,多方便。”

  有一次小区里进了小偷,偷了三家,虽然没偷到我哥家,但嫂子吓得一夜没睡,哭着让他把钱存银行。他却反过来安慰嫂子:“你看,这不没事吗?说明咱这保险柜管用。”从那以后,他对保险柜更上心了,不仅换了更复杂的密码,还在保险柜旁边装了个小摄像头,每天下班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回看监控,确认没人动过。

  我哥也不是没过顾虑,有次他感冒发烧,卧床不起,突然跟我说:“万一我有个三长两短,这保险柜密码你嫂子不知道,钱不就取不出来了?”我趁机劝他存银行,他却摇摇头:“再等等,等攒够了买房的首付,我就一次性存进去。”其实他心里也清楚,放家里有风险,但十几年的习惯改不了,总觉得现金握在手里才实在。

  前阵子他打算给侄子报兴趣班,需要交一万块现金,他打开保险柜,一沓沓数钱的时候,我看见他手有点抖,嘴里还念叨着:“这么多现金,带着出门也不安全。”那天他回来后,破天荒地跟我说:“要不,我先存一部分到银行?”我以为他终于想通了,结果第二天他又变卦了,说“还是放家里放心”,还特意给保险柜加了一道锁。

  现在,我哥的保险柜里还堆着厚厚的现金,他依然每天睡前要看一眼,依然觉得这样最安全。只是偶尔,他会看着保险柜发呆,嘴里嘀咕着:“这钱要是能自己长腿跑到银行就好了。”我知道,他心里也在挣扎,一边是十几年的执念,一边是现实的风险,只是这道坎,他还没跨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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