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山间采药时,救了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

    他是镇南侯世子,侯府送来两个选择:嫁他为妾,或拿五百两谢银。

    我笑着摇头:“不够。”老夫人变了脸色。

    我要一千两现银,要弟弟入县学,要三年免赋税——还要继续行我的医,种我的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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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张世昌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就这么办!”

    老夫人终于开口:“那就依朱姑娘所言。张大夫,你先开方抓药吧。”

    接下来三天,张世昌每日来为老夫人诊脉开方,用的都是祛风散寒除湿的常规药物。我则继续我的治疗方案:每日针灸、药熨、推拿,内服汤药也按时服用。

    到第三天傍晚,张世昌再次诊脉时,眉头紧锁:“老夫人的脉象……似乎变化不大。”

    “岂止变化不大,”老夫人淡淡道,“这几日疼痛反而加重了。”

    “什么?”张世昌大惊。

    “张大夫的方子太燥,”我平静解释,“大量使用羌活、独活等辛温燥烈之药,虽然祛风散寒,但也耗伤阴血。老夫人年事已高,阴血本已不足,再用燥药,犹如火上浇油。”

    张世昌额头冒汗:“那、那依你之见……”

    “该我了。”我取过药箱,“老夫人,民女继续昨日的治疗。”

    这一次,我在原有穴位上加了大椎、命门两穴,并延长了留针时间。推拿时用药酒力度适中,重点疏通腰背经络。

    结束时,老夫人长舒一口气:“舒服多了。”

    第四天清晨,我刚到老夫人院子,春兰就匆匆跑来:“姑娘,张大夫走了!天没亮就收拾行李离开了!”

    陆婉清也在场,脸色铁青。见到我,她冷哼一声:“你别得意!不过是碰巧罢了!”

    “三妹,”一个温和的男声传来,“张大夫是自己医术不精,与朱姑娘何干?”

    陆景珩走了进来。他今日穿了一身靛蓝色劲装,像是刚从校场回来,额上还有细密的汗珠。

    陆婉清见到他,立刻换了副笑脸:“大哥说的是。只是我担心祖母,一时心急……”

    “你的孝心祖母知道。”陆景珩淡淡说,“但治病救人,还是交给专业的人。朱姑娘,祖母的病就拜托你了。”

    我行礼:“民女自当尽力。”

    接下来的治疗顺利了许多。老夫人每日按时接受针灸和推拿,内服药也坚持服用。到第七天时,她已经可以在丫鬟的搀扶下在院子里走上一刻钟了。

    “这么多年,第一次觉得腰背这么轻松。”老夫人感慨,“朱姑娘,你的医术确实了得。”

    “老夫人过奖。这只是开始,后续还需要坚持治疗和调养。”

    这天治疗结束后,老夫人留我说话。

    “朱姑娘,你提出的条件,侯府已经准备好了。”她让秦嬷嬷取来一个木匣,“这是一千两银票,全国通兑。你弟弟入学的手续已经办妥,明日就可去县学报到。至于免赋税,侯府已向县衙发文,未来三年,你家名下的田地赋税全免。”

    我接过木匣,手微微颤抖。不是因为钱,而是因为这一切意味着——我成功了。

    “另外,”老夫人从手腕上褪下一只翡翠镯子,“这个给你,算是我个人的谢礼。”

    “老夫人,这太贵重了……”

    “收下吧。”老夫人按住我的手,“你不仅治了我的病,还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英雄不问出处,医术不分贵贱。景珩说得对,你是个特别的女子。”

    我眼眶微热:“多谢老夫人。”

    “还有,”老夫人顿了顿,“景珩下月初要去边疆巡视,大约半年才能回来。他说……临行前想再见你一面。”

    我的心莫名一跳。

    离开老夫人院子时,夕阳正好。金色的余晖洒在侯府的回廊上,将一切都染上温暖的颜色。

    陆景珩果然等在我的客院外。

    “恭喜。”他微笑着,“听说祖母的病大有好转,你的条件也都兑现了。”

    “还要多谢世子在老夫人面前为我说话。”

    他摇摇头:“那是你自己争取来的。我只是说了实话。”他看着我手中的木匣,“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回青山村,开医馆,种药材。”我认真说,“老夫人答应资助我开医馆,我会好好利用这笔钱。”

    “很好。”陆景珩眼中带着欣赏,“我下月初要去边疆,可能要半年才回。这期间……你若遇到难处,可持我的令牌去县衙找刘县令,他会帮忙。”

    “世子又要去边疆?”我有些惊讶,“您的伤才刚好……”

    “军务在身,不得不去。”他轻声道,“等我回来,希望能看到你的医馆已经开张。”

    我们相视一笑。

    那一刻,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在心底滋生。像春风拂过冰面,细微而坚定。

    三日后,我辞别老夫人,准备返乡。

    侯府派了马车相送,秦嬷嬷亲自送到门口:“朱姑娘,老夫人说了,以后若有空,常来府里坐坐。”

    “一定。”

    马车驶离侯府,驶离这座繁华的城池。我掀开车帘回头望,高墙朱门渐渐远去。

    手中,木匣沉甸甸的。里面装的不仅是银票,更是我和家人的未来。

    还有手腕上那只翡翠镯子,温润的触感时刻提醒我:这一切都是真的。

    我不是做梦。

    我真的用自己的医术,改变了命运。

    “姑娘,直接回青山村吗?”车夫问。

    “不,”我收回目光,“先去县城。我要看看铺面,再买些东西。”

    弟弟要入学了,需要新衣服、新书包;父亲需要更好的药材;医馆需要选址、需要药材种子……

    太多事要做,太多计划要实施。

    但我一点也不觉得累。

    心里满满的都是希望。

    马车在官道上平稳前行,两旁的田野绿意盎然。远处青山如黛,正是我熟悉的家乡。

    “我回来了。”我轻声说。

    ---

    回到青山村的第二天,我就去了县城。

    一千两银票,我分成四份:三百两留着开医馆,两百两买药材种子和农具,三百两存钱庄备用,剩下两百两改善家用和供弟弟读书。

    县城不大,只有两条主街。我花了三天时间考察,最后在东街靠近菜市口的位置看中了一处铺面。铺面不大,前后两进,前面可以开医馆,后面可以住人,还有个小小的院子可以晾晒药材。

    房主是个急着用钱的老秀才,开价二百五十两。我砍到二百二十两成交,当天就办了过户。

    “姑娘真是爽快人。”老秀才摸着胡子,“这铺子风水好,前几个租客都发财了。祝你生意兴隆。”

    接下来是装修。我请了村里的木匠王叔,按照我的要求做了药柜、诊桌、等候椅。又去定做了“明瑶医馆”的匾额,黑底金字,简单大方。

    一个月后,医馆正式开张。

    开张那天,我请了舞狮队,放了鞭炮。侯府居然派人送来贺礼——一对青瓷花瓶,还有老夫人亲笔写的“妙手仁心”四个字。

    “朱姑娘,老夫人说了,您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送礼的管家恭敬道。

    围观的人群窃窃私语。

    “那就是救了侯府世子的医女?”

    “听说她治好了老夫人的顽疾,侯府赏了一千两!”

    “啧啧,这下发达了……”

    我没有在意这些议论。鞭炮响完,我站到医馆门口,对围观的百姓朗声道:“各位乡亲,明瑶医馆今日开张。前三日义诊,分文不取。日后诊费药费,也一定公道。”

    “另外,”我补充道,“本医馆招收女学徒,包吃住,教医术。有意者可以报名。”

    这话一出,人群炸开了锅。

    招女学徒?还是包吃住教医术?

    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当天下午,就有五六个女孩在家长的陪同下来报名。我选了三个十二三岁、看起来机灵踏实的:小梅、小桃、小菊。

    医馆开张第一天,就来了二十多个病人。大多是头疼脑热的小病,我认真诊治,开方抓药。到傍晚时分,累得手都抬不起来,心里却满是成就感。

    晚上,三个小姑娘帮我收拾药房,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朱姐姐,今天那个老婆婆的孙子,烧得那么厉害,您几针下去就退烧了,真神!”

    “还有那个大叔,腰疼得直不起来,您推拿几下他就能走了!”

    “我以后也要成为朱姐姐这样的女大夫!”

    我看着她们亮晶晶的眼睛,心里暖暖的。

    医馆开张的同时,药材种植的计划也在推进。

    我在村外租了十亩荒地,雇了五个长工,开始开垦。第一批种的是常见的板蓝根、金银花、菊花,还划出一亩试验田,尝试种植三七——这种药材价格高,但难种,如果成功,利润可观。

    父亲的身体在我的调理下越来越好,现在已经能拄着拐杖在院子里走动。弟弟明轩入了县学,每旬回家一次,每次回来都兴奋地说学堂里的事。

    “姐,先生夸我字写得好!还让我当班长!”

    “姐,我这次考试得了甲等!”

    “姐,我想好了,以后要考科举,当个好官,让更多穷孩子能读书!”

    日子一天天过去,忙碌而充实。

    医馆的生意越来越好,渐渐有了口碑。不仅青山村的村民来看病,连附近几个村子的人也慕名而来。三个月后,我开始收诊费——诊金五文,药费按成本加一成,贫苦人家可以赊账或减免。

    那三个女学徒进步很快,已经能辨认一百多种药材,帮着抓药、煎药了。我计划再过半年,就开始教她们诊脉。

    药材种植园那边,第一批板蓝根长势良好。我还尝试在林下种植天麻,虽然还不知道能否成功,但总要试试。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除了……偶尔会想起那个人。

    陆景珩去边疆已经三个月了。期间来过两封信,一封给老夫人,老夫人让秦嬷嬷念给我听时提到了我;另一封是专门写给我的,只有短短几行字:

    “边疆风沙大,但药材丰富。见当地百姓缺医少药,想起你的医馆。若有机会,可考虑来此开分馆。一切安好,勿念。陆景珩”

    我把信小心收好,连同那块令牌一起,放在床头的木盒里。

    偶尔夜深人静时,会拿出来看看。月光下,令牌泛着温润的光泽,信纸上的字迹苍劲有力。

    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像是期待,又像是害怕期待。

    直到那天下午。

    医馆里病人不多,我正在教小梅辨认贝母和半夏的区别,门帘被掀开了。

    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是陆景珩。

    他瘦了些,黑了些,穿着一身普通的青布长衫,像个寻常书生。但那双眼睛,依然是寒潭般的深邃。

    “朱大夫,”他微微一笑,“我来看病。”

    我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世子……您怎么来了?不是说要去半年吗?”

    “提前回来了。”他在诊桌前坐下,伸出手腕,“边疆事毕,回京述职,顺路过来看看。最近总觉得胸闷气短,朱大夫给瞧瞧?”

    我定了定神,手指搭上他的脉搏。

    脉象平稳有力,哪里有什么胸闷气短?

    “世子身体康健,无甚大碍。”我收回手,“若真要说,就是有些劳累,需多休息。”

    陆景珩笑了:“被你看穿了。其实……我就是想来看看,你的医馆开得如何。”

    他环顾四周:“不错,很整洁,药香也正宗。病人多吗?”

    “还不错,能维持生计。”我起身为他倒茶,“世子一路辛苦,喝口茶吧。”

    “别叫我世子了。”他接过茶杯,“在这里,我只是陆景珩。”

    我们坐在后院的石凳上,秋日的阳光暖暖的。三个女学徒识趣地去前面照看铺面,院子里只剩下我们两人。

    “你瘦了。”他忽然说。

    “你也瘦了。”我下意识回答,说完才觉得不妥,脸有些发热。

    陆景珩笑了笑:“边疆苦寒,吃不好睡不好,瘦了也正常。倒是你,开医馆种药材,一定很辛苦。”

    “辛苦,但值得。”我认真说,“现在医馆每天能看二三十个病人,药材园的长势也不错。明年春天,我打算再租十亩地,扩大种植规模。”

    “需要帮忙吗?”

    “不用。”我摇头,“你已经帮了我很多。那一千两,还有老夫人的资助,已经足够了。”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朱明瑶,你知道吗?在京城,很多女子一生的追求就是嫁入高门,相夫教子。你却选择了一条完全不同的路。”

    “那是因为她们没有选择。”我轻声说,“我有医术,能自立,所以可以选择。我希望有一天,天下女子都能有选择的权利——可以选择嫁人,也可以选择不嫁;可以选择深宅大院,也可以选择广阔天地。”

    陆景珩沉默良久,终于开口:“你说得对。这也是我欣赏你的原因。”

    我们聊了很久。聊医馆的经营,聊药材的种植,聊边疆的风土人情。他说边疆有很多特有的药材,价格昂贵但内地罕见;我说我想尝试人工种植,降低价格让更多人用得起。

    夕阳西下时,他起身告辞。

    “我该走了,还要赶回侯府。”

    “我送送你。”

    送到村口,他停下脚步:“朱明瑶,我可能要定亲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

    “家里在议亲,是兵部尚书的千金。”他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这是家族的需要,我……无法拒绝。”

    我强迫自己保持平静:“那……恭喜世子。”

    “但我不想娶她。”他忽然说,眼睛深深地看着我,“朱明瑶,如果我说,我不想娶什么尚书千金,只想娶一个能在阳光下自由行走、能治病救人、能和我谈论药材种植的女子——你会怎么想?”

    我愣住了,心跳如鼓。

    “我……”我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景珩笑了,笑容里有一丝苦涩:“别紧张,我只是说说。现在还不是时候。但你记住,无论我将来娶谁,你都是特别的。你的医馆,你的事业,你的理想——都不要放弃。”

    他翻身上马:“等我。等我处理好一切,等我……有能力给你想要的生活。”

    马蹄声远去,尘土飞扬。

    我站在原地,久久不动。

    夕阳将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锦囊。打开,里面是一支玉簪,简单素雅,玉质温润。还有一张纸条:“见簪如见我。陆”

    我握紧玉簪,心里乱成一团。

    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他要我等他?等什么?

    可他是侯府世子,我是山村医女。我们之间,隔着千山万水。

    “姐姐!”弟弟明轩从学堂回来,远远跑来,“你站在这里做什么?天快黑了,回家吧!”

    我收起锦囊,露出笑容:“好,回家。”

    晚饭时,父亲看出我心神不宁:“瑶儿,怎么了?医馆有事?”

    “没事,爹。”我摇摇头,“就是……今天侯府世子来过了。”

    父亲手一抖:“他来做什么?是不是……”

    “只是路过,来看看医馆。”我轻声道,“他夸我做得不错。”

    父亲松了口气,又叹了口气:“瑶儿,爹知道你有主见。但侯门深似海,咱们小户人家,还是……还是找个踏实人家好。”

    “我知道,爹。”

    我知道。

    我都知道。

    可是心,有时候不听使唤。

    夜里,我拿出那支玉簪,在月光下端详。玉质温润,雕工简洁,像极了那个人——外表冷峻,内里却有温度。

    “陆景珩……”我轻声念着这个名字。

    然后小心地将玉簪收好。

    不管将来如何,现在,我有我的路要走。

    医馆要经营,药材要种植,女学徒要培养,父亲要照顾,弟弟要读书。

  转眼又是一年春。

    明瑶医馆开张已满一年,名声传遍了附近三县。药材种植园扩大到三十亩,除了常见药材,三七和天麻的试种也初见成效。三个女学徒小梅、小桃、小菊已经能独立处理常见病症,我又新收了两个学徒。

    一切都按计划顺利推进。

    直到那天,侯府的马车再次出现在医馆门口。

    这次来的是秦嬷嬷,她脸色凝重:“朱姑娘,边疆急报,世子重伤,旧疾复发。老夫人请您即刻前往边疆救治。”

    我手中的药杵“哐当”掉在地上:“伤得如何?”

    “箭伤在胸口,离心脏只差一寸。随军大夫说,伤口感染,高烧不退,加上旧伤未愈,情况危急。”秦嬷嬷声音发颤,“老夫人说,满朝太医束手无策,只有您……或许还有办法。”

    边疆。陆景珩。

    我几乎没有犹豫:“我去。给我一个时辰准备。”

    父亲和弟弟闻讯赶来,脸上满是担忧。

    “瑶儿,边疆战乱,太危险了……”

    “姐,你不能去!”

    “爹,明轩,我必须去。”我快速收拾药箱,“世子于我有恩,现在他有难,我不能见死不救。而且……”我顿了顿,“边疆药材丰富,我也想去考察市场。”

    这是实话,但不全是。

    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在说:他在等你救他。

    一个时辰后,我坐上了前往边疆的马车。除了药箱,我还带上了这一年收集的珍稀药材:百年老山参、野生灵芝、特效金疮药粉。秦嬷嬷安排了四个护卫随行,日夜兼程。

    七日后,我们抵达边疆重镇雁门关。

    这里与青山村的青山绿水完全不同。黄沙漫天,朔风凛冽,城墙高大而斑驳,处处透着肃杀之气。街上来往的多是士兵和商贾,女子很少,像我这样独自前来的更是罕见。

    陆景珩在将军府养伤。管家引我进去时,几个军医正愁眉苦脸地从屋里出来。

    “高烧五日不退,伤口化脓,药石罔效……”

    “若是今晚再不退烧,怕是……”

    我的心一沉,推门而入。

    屋里药味浓重,陆景珩躺在床上,脸色惨白,嘴唇干裂,胸口缠着的绷带渗出血迹。他双目紧闭,呼吸微弱,与一年前那个英挺的男子判若两人。

    “你们都出去。”我放下药箱,“我要重新检查伤口。”

    军医们面面相觑,其中一个年长的皱眉:“你是何人?世子伤重,岂能随便——”

    “这是老夫人请来的朱大夫。”秦嬷嬷上前,“在侯府治好了老夫人的顽疾。让她看。”

    众人退去后,我小心剪开绷带。伤口果然已经化脓,边缘红肿发热,箭头虽已取出,但伤口处理不当,导致感染。更糟的是,他体内旧伤未愈,新伤引发旧疾,这才高烧不退。

    我先用特制消毒药水清洗伤口,刮去腐肉,撒上金疮药粉。又从药箱中取出银针,在他大椎、曲池、合谷等穴位下针退烧。

    “陆景珩,”我一边施针一边轻声道,“我来了。你会没事的,一定会。”

    他似乎在昏迷中听到了,眉头微蹙,手指动了动。

    施针完毕,我取出百年老山参,切下一片让他含在口中吊气。又开了一剂清热解毒、活血化瘀的方子:金银花、连翘、赤芍、丹参、桃仁……

    药煎好后,我扶起他,一点点喂下去。大部分都流了出来,我不厌其烦,一遍遍擦净,再喂。

    就这样守了一夜。

    天亮时分,他的额头终于不那么烫了。到第二日傍晚,烧完全退了。

    第三日清晨,他睁开了眼睛。

    “朱……明瑶?”他声音沙哑,眼中满是不可置信,“我是在做梦吗?”

    “不是梦。”我眼睛发酸,“你受伤了,老夫人让我来救你。”

    他想坐起来,被我按住:“别动,伤口还没愈合。”

    他听话地躺下,眼睛却一直看着我:“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别说傻话。”我背过身去配药,掩饰发红的眼眶,“有我在,你死不了。”

    接下来的日子,我每天为他换药、针灸、煎药。伤口以惊人的速度愈合,脸色也一天天红润起来。

    能下床走动后,他常常坐在院子里看我整理药材。

    “你带来的这些药,效果比军中的好很多。”

    “都是我自己种的,或者上山采的。”我说,“边疆这里,其实有很多特有药材,内地罕见,价格昂贵。”

    “比如?”

    “比如锁阳、肉苁蓉、天山雪莲。这些药材在内地很难生长,但在这里却很常见。”我认真道,“我考察过了,如果能在这里建立药材基地,人工种植这些名贵药材,不仅能降低价格,还能带动当地百姓致富。”

    陆景珩眼睛一亮:“这主意好。边疆苦寒,百姓贫苦,若是能种药材卖钱,生计就能改善。”

    “不过需要技术支持。”我继续道,“种植这些药材需要特殊方法,我可以教他们。”

    他看着我,眼神深邃:“朱明瑶,你总是让我惊讶。别人来边疆看到的是荒凉贫瘠,你看到的却是商机和希望。”

    “因为我是医者,也是商人。”我笑笑,“医者想用好药治病,商人想用好药赚钱。两者结合,就能做成好事。”

    在边疆的一个月里,我不仅治好了陆景珩的伤,还走遍了附近的村镇,考察药材资源,采集样本。陆景珩伤愈后,陪我一起走访,他的身份让当地官员和百姓都很配合。

    我们发现,很多牧民认识珍贵药材,却不知道怎么采集保存,只能低价卖给过往商贩。而内地的药材商为了压价,常常联合起来垄断市场。

    “我有一个想法,”那天傍晚,在戈壁滩上看日落时,陆景珩说,“由侯府出面,和你合作,在这里建立药材种植收购基地。你提供技术,培训药农,侯府提供资金和保护,保证公平收购。利润分成,三七开,你七,侯府三。”

    我惊讶地看着他:“你愿意?”

    “为什么不?”他微笑,“既能帮到边疆百姓,又能让你的事业扩大,还能让侯府有稳定收入——三全其美。”

    我们击掌为约。

    那天的落日格外壮美,整个戈壁滩都被染成金色。风吹起我的头发,陆景珩很自然地伸手帮我理了理。

    他的手碰到我脸颊时,我们都愣住了。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了。

    “朱明瑶,”他轻声说,“等我回京处理好一些事,我有话对你说。”

    “什么话?”

    “现在还不能说。”他收回手,望向远方,“但请你相信,无论发生什么,我对你的心意从未改变。”

    我的心跳乱了节奏。

    离开边疆的前一天,陆景珩带我去了当地最大的药材集市。这里聚集了来自西域和内地的商人,各种珍稀药材琳琅满目。

    我看中了一批品质极佳的肉苁蓉,正和商贩讨价还价,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朱姑娘?真的是你?”

    我回头,看到一个锦衣华服的公子——竟然是京城济世堂的少东家陈文轩。一年前他来过我的医馆,想高价收购我的药方,被我拒绝后悻悻离去。

    “陈公子,你怎么在这里?”

    “采购药材。”陈文轩上下打量我,又看看我身边的陆景珩,眼中闪过惊讶和算计,“没想到朱姑娘不仅医术高超,还搭上了侯府的关系。难怪看不上我们济世堂的小生意。”

    陆景珩上前一步,将我护在身后:“陈公子有事?”

    “不敢不敢。”陈文轩拱手,“只是提醒朱姑娘,药材生意水深,不是谁都能做的。尤其是边疆这种地方,山高路远,意外频发……”

    他话没说完,但威胁之意明显。

    陆景珩眼神一冷:“陈公子这是在威胁侯府的合作伙伴?”

    “合作伙伴?”陈文轩脸色一变,“侯府和她……”

    “正是。”陆景珩淡淡道,“明瑶医馆与镇南侯府已达成战略合作,共同开发边疆药材市场。陈公子若想分一杯羹,可以公平竞争。若想耍手段——”他顿了顿,“侯府的三十万大军,正好缺个练手的靶子。”

    陈文轩冷汗直流:“误会,误会!世子恕罪,朱姑娘恕罪!在下只是开个玩笑……”

    他灰溜溜地走了。

    我忍不住笑出声:“你吓唬他做什么?”

    “不是吓唬。”陆景珩认真道,“边疆药材市场利润巨大,必然有人眼红。你一个人,我怕你吃亏。有侯府做后盾,别人就不敢动你。”

    我心中温暖:“谢谢你。”

    “不用谢。”他看着我,“我说过,我会保护你。”

    离开边疆那日,陆景珩亲自送我出关。

    “等我三个月。”他递给我一个信封,“回京述职后,我会去青山村找你。这封信,到时候再看。”

    我接过信,小心收好:“一路平安。”

    马车驶出雁门关,我回头望。他骑在马上,身影在关隘的阴影中逐渐模糊,却始终没有离开,直到我们消失在彼此视线中。

    我打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句话:

    “等我娶你。”

    字迹苍劲,力透纸背。

    我握紧信纸,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不是悲伤,不是彷徨。

    是尘埃落定的释然,是苦尽甘来的期待。

    边疆的风沙在身后远去,前路是熟悉的青山绿水。

    我知道,这次回去,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医馆要扩大,药材基地要建立,女学徒要培养……还有,要等他。

    等那个承诺要来娶我的人。

    回到青山村的第三个月,明瑶医馆的边疆药材专柜正式开张。

    从边疆带回的锁阳、肉苁蓉、天山雪莲等药材,经过炮制后效果极佳,很快就被抢购一空。我按照和陆景珩的约定,开始培训第一批边疆药农的技术人员——三个聪明的年轻牧民,将在青山村学习半年,再回边疆传授技术。

    药材种植园又扩大了二十亩,专门试种边疆药材。虽然气候不同,但通过改良种植方法,锁阳竟然成功发芽了。

    弟弟明轩在县学年末考试中得了第一名,先生说他明年有望考中童生。父亲的身体越来越好,已经能丢开拐杖慢走了。

    一切都在正轨上。

    只是陆景珩说好的三个月,已经过去了四个月,却杳无音讯。

    我没敢打听,怕听到不想听的消息——比如他娶了尚书千金,比如他改变主意。

    直到那天,村里突然来了大队官兵。

    “圣旨到——青山村朱明瑶接旨!”

    我懵懵懂懂地被父亲拉着跪下,全村人黑压压跪了一片。

    宣旨的太监展开黄绢,朗声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查青山村医女朱明瑶,仁心仁术,救治边民,改良药植,功在社稷。特封为惠宁县主,赐黄金千两,锦缎百匹。另,镇南侯世子陆景珩,忠勇卫国,功勋卓著。二人情投意合,天作之合,特赐婚配。然县主志在医药,特许婚后继续行医经商,不受常例所拘。钦此!”

    圣旨念完,全场死寂。

    随即炸开了锅。

    “县主?明瑶被封县主了?”

    “还要赐婚给侯府世子!”

    “天啊!这是真的吗?!”

    我跪在地上,脑子一片空白。

    太监笑眯眯地扶我起来:“县主,接旨吧。世子为了这桩婚事,可是在御前跪了三天三夜呢。”

    “他……他在哪?”

    “已经在路上了,明日就到。”太监压低声音,“世子拒绝了兵部尚书家的婚事,向陛下陈情,说非你不娶。陛下原本不允,世子就献上了边疆药材基地的计划,说这是利国利民的大业,而您是计划的核心。陛下这才龙颜大悦,不仅允婚,还封您为县主——这可是本朝头一遭,女子因医术和商才获封爵位。”

    我握着圣旨,手在颤抖。

    黄金、锦缎、县主爵位……这些我都不在乎。

    我在乎的是,他真的做到了。

    他真的拒绝联姻,真的来娶我了。

    还为我争取到了继续行医经商的自由——这比任何聘礼都珍贵。

    第二天,迎亲的队伍到了。

    十里红妆,从村口一直排到镇上。陆景珩一身大红喜服,骑在高头大马上,俊朗非凡。他身后跟着八抬大轿,还有浩浩荡荡的聘礼队伍。

    全村人都出来看热闹,孩子们追着队伍跑,欢声笑语。

    他在我家院门下马,在众人的注视中走到我面前。

    “朱明瑶,”他单膝跪地——这个惊世骇俗的举动让全场哗然,“我来娶你了。你愿意嫁给我吗?不是作为侯府世子的附属,而是作为惠宁县主、明瑶医馆的主人、边疆药材基地的创始人——我的妻子,我的伴侣,我此生唯一的爱人。”

    我泪流满面,用力点头:“我愿意。”

    父亲在一旁老泪纵横,弟弟明轩兴奋得跳起来。

    婚礼在县衙举办,县令亲自主持。我没有穿传统的凤冠霞帔,而是穿着县主朝服——这是我的坚持。我要让所有人知道,我嫁给他,不是因为他是侯府世子,而是因为他是陆景珩;而他娶我,也不是因为我是医女,而是因为我是朱明瑶。

    拜堂时,老夫人亲自到场,拉着我的手说:“好孩子,委屈你了。景珩要是敢欺负你,我第一个不答应。”

    洞房花烛夜,红烛高照。

    陆景珩掀开盖头,我们相视而笑。

    “等久了。”他轻声说。

    “值得。”我回答。

    “以后有什么打算?”

    “很多。”我数着手指,“医馆要开分店,边疆药材基地要扩大,女医学堂要办起来,还要写一本《药材种植手册》……”

    他笑着握住我的手:“慢慢来,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

    婚后,我没有住进侯府深宅,而是在县城买了宅子,前院是医馆总店,后院是家。陆景珩在边疆和京城之间奔波,我在青山村和县城之间忙碌。我们聚少离多,但每次相聚都有说不完的话,做不完的计划。

    一年后,边疆药材基地初见规模,第一批人工种植的锁阳上市,价格比野生便宜三成,供不应求。当地药农收入翻了三倍,家家户户盖起了新房。

    两年后,明瑶医馆开了三家分店,全都由我的女学徒坐诊。女医学堂正式成立,第一批招收了十五个女孩,我亲自授课。

    三年后,我的《药材种植手册》刊印发行,成为药农的必备宝典。弟弟明轩考中举人,准备进京参加会试。

    五年后的春天,我诊出了喜脉。

    陆景珩高兴得像个孩子,抱着我在院子里转圈。

    “男孩女孩都好,”他说,“只要是我们的孩子。”

    十月怀胎,我生下一对龙凤胎。儿子取名陆怀瑾,女儿取名陆怀瑜——取“怀瑾握瑜”之意,希望他们品德高尚。

    老夫人抱着重孙重孙女,笑得合不拢嘴:“咱们陆家,还没出过双胞胎呢!明瑶,你是我们陆家的福星!”

    我没有停下事业。孩子满月后,我带着他们一起巡视医馆和药材园。三个女学徒已经能独当一面,小梅成了总店掌柜,小桃负责药材采购,小菊在女医学堂当教习。

    又过了三年,皇帝南巡,特意召见我。

    “惠宁县主,你可知,因为你,本朝多了多少女医女商?”皇帝感慨,“你开创的先例,让多少女子有了新的选择。”

    “陛下过奖。民女只是做了自己想做的事。”

    “不,你做了很多人不敢做的事。”皇帝正色道,“朕决定,在各省设立女医学堂,由你总领其事。你可愿意?”

    我跪拜:“民女领旨,定不负陛下所托。”

    走出行宫时,陆景珩在门外等我。阳光洒在他身上,一如当年那个山间清晨。

    (全文完)

  本文标题:(完)我救了侯府世子,他要我入府为侧妃,我拒绝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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