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上京贵女们人人嘲笑的傻子,空有世子妃头衔,却做尽蠢事。

  嫁给世子魏承峻的第二日,我主动将他心爱的花魁纳为平妻。

  第一个月,我自愿交出国公府的管家权。

  第三年,我自请下堂,剃了满头青丝,拖着断腿去为花魁肚子里的孩子诵经祈福。

  却在前往尼姑庵的路上,遭了山匪。

  等下人找到时,我浑身赤裸,下身血流不止。

  谢家来信,母亲因我苟活,羞愧绝食而死。

  我被逼以死正名。

  魏承峻怕我疼,塞给我一瓶不痛不苦的致命毒药。

  可没想到当天晚上,山匪头子蹲在棺材边,嬉皮笑脸地看着我。

  “我不能白背了强抢世子妃的锅,你跟我走,如何?”

  我点了点头。

  活着就行。

  ……

  我双手交叉盖在小腹,乖乖平躺在棺材里。

  像我这种失了名节的女人,放在别家早被活活打死扔去乱葬岗。

  而魏承峻答应,我死后仍以世子妃的名义下葬,保全魏家和谢家的颜面。

  可人想活着,有什么错?

  陆景珩笑得扶不起腰,甚至还擦了擦眼角溢出的泪。

  他作势要拽我起来。

  动作野蛮,手上的力道却很温柔,一点儿不像传说中穷凶极恶的土匪。

  我一把推开了。

  “我不能平白无故地离开。”

  “我已经害死了娘,不能再损谢家声誉,等出殡之日你来挖我吧。”

  陆景珩愤愤给我盖上棺材板,不忘扎了几个透气的孔,恶声恶气地警告:“我来接你前,别给我死了!”

  国公府素来仁义,大手笔布置了灵堂。

  满屋缟素,一身丧服的魏承峻为我守灵至夜深。

  许是念他辛苦,挺着六个月孕肚的花芸披着轻纱,来我灵前慰问他。

  棺材外颠鸾倒凤,我听到她的娇嗔:“怎么,在她病榻旁做得,在她灵前做不得?”

  魏承峻俯身将她的张嘴堵住。

  “轻声点,我是担心外面的下人看了你的身子,别提那个傻子!”

  “要不是她向我逼婚,怎么会落到这个下场?只不过骗她几句,她就全信了!”

  他的语气甚至有几分回味,“哈哈,给她药的时候,还一脸羞耻地下跪谢我。”

  我捏紧掌心,指甲掐进肉里生疼。

  眼泪顺着眼角滑落下来。

  一场欢好后,他抱着花芸,意犹未尽地回了屋。

  我早已心凉如水。

  魏谢两家皆是书香世家,门当户对。

  我从小就知道自己会是他的妻,被教导如何做魏家妇。

  十年前魏家被牵扯进先太子被灭门的案子,一家男女老少进了天牢。

  魏承峻来了封信,字字啼血,向我求助。

  我在太傅祖父面前跪了三天三夜,最终祖父出面四处打点,救出魏家。

  他承诺,此生定不负我。

  通信几载,我与他写诗酬情。

  他将那些诗署上自己的名,在宴会上大放光彩。

  还哄我,夫妻本是一体,他的荣耀也是我的福气。

  及笄这日,我又收到了魏承峻的信。

  我欢喜地打开看,信上字字句句都是他的新欢花魁。

  他说看在往日情分上,给我机会,要我退婚。

  我心有不甘,劝他娶妓子有辱门楣。

  没想到这封回信引得花芸上吊,一顶花轿急急将她从后门抬进了魏家。

  魏夫人特意带着他和礼物,来谢家赔罪。

  在不久的吉日里我们成亲了。

  陪我嫁入魏家的嬷嬷,因为新婚夜魏承峻没来我的房间,念叨了几句,第二日便失足溺了水。

  而一个月后,我的贴身丫鬟出门为我买糯米糕,被野狗咬死。

  那时他还装模作样地安慰我,如果我没有任性挑食,让小竹去买糕点就好了。

  他派人找到那三条野狗,当着我的面活活杖毙。

  腥臭的血蔓延至我的鞋尖,我被吓晕,醒来才得知自己流产了。

  都怪我。

  都是我的错。

  我背负所有愧疚,随婆婆吃斋念佛过了三年。

  魏夫人搭耸着眉眼,在佛前对我说,我三年无所出,如果真心悔改,便让出位置。

  我沉默了。

  魏世子收花魁、娶二妻的风流韵事传为美谈,可世间不一定能接受一个被抛弃的女人。

  没料到佛前的烛台突然砸向我的腿。

  魏承峻从后面走出来:“你这个贱人差点拆散我和芸儿,如今还死皮赖脸占着世子妃的位置!”

  “你存心要让芸儿的孩子变成庶子!是不是想着迟早会怀上我的孩子?”

  “别想了,三年前你吃的打胎药,早就弄坏了你的身子!”

  “你带来的老太婆和丫鬟,都因你的贪念而死,去地府找她们团圆吧!”

  腿上传来烧焦的味道,我仿若大梦初醒,痛得满地乱滚。

  原来害我流产、从此不能受孕的是他。

  咬死小竹的狗也是他魏家养的,被饿了好几天。

  抚养我长大的嬷嬷,还是他派人推下湖的。

  可我明白得太晚。

  眼前只有下垂着眼、一脸悲悯的佛。

  该是我命硬,最后被救了出去。

  再醒来,魏承峻坐在我床旁,脸上划过一抹狠辣。

  我骗他说自己失忆了。

  当我问及这三年过往时,不止魏夫人,全府上下所有人,都与魏承峻的说辞一致。

  是我主动为他娶平妻,是我自愿交出管家权。

  寒风刮过,冻得我直打哆嗦。

  “是不是太冷了?”

  魏承峻揽住我的肩,“你伤刚好,小心风寒,回屋吧。”

  我紧张地控制不住颤抖,乖乖跟他进屋。

  一头青丝早在火中烧得参差不齐。

  我当着他的面拿剪子剪了,要去出家,为家里祈福。

  暗地里,我已经写信给哥哥,在尼姑庵接应。

  可他仍不愿意放过我,找混混假扮山匪。

  我是从地狱爬出来的。

  兜兜转转又回到魏家,突然不想那么简单地逃开了。

  “谢姑娘?”

  来不及整理混乱的思绪,我惊慌地闭上眼装死。

  头顶的棺材板却一点点挪开了。

  陆景珩派了一个手下潜入国公府,给我送吃的喝的。

  严密得飞不出一只鸟的国公府,对他们来说好像跟筛子似的。

  手下对我毕恭毕敬的,陆景珩吩咐,让他听我差遣。

  先前我给陆景珩的毒药,也查出来了。

  不是毒药,不致命。

  却是杀猪时厨子给猪喂的强效蒙汗药,能让人昏迷几天几夜。

  我看向手下怀里的酒。

  他立刻很上道地递给了我:“老大知道你心里苦,喝些酒就不苦了。”

  我苦笑着大口灌了两口酒,请他帮我做件事。

  第二日,我的葬礼上来了许多人。

  不为我,而是冲着魏家的面子。

  而谢家无人参加。

  一脸憔悴的魏承峻站在棺材前,十分痛心般的摇摇欲坠,为我念悼词。

  “世子因为先世子妃亡故,一晚上没睡好吧?”

  “唉,世子真是用情至深,虽说人死如灯灭,可那先世子妃……”

  宾客们恭维魏国公,一个劲地夸他儿子。

  提及我时却叹息着摇头,“实在是为世子不值啊!”

  心照不宣的无言中,全是我的过错。

  “姐姐只是身子脏了。”

  花芸身上穿着我的衣服,戴着我娘送给我的祖传玉镯,哭湿了手中捏着的一张精致丝帕。

  我躲在暗处,眼尖地发现,就连那块帕子也是我私库里的嫁妆,不起眼的角落纹着一个“谢”字。

  她说得凄惨,将那日我被扔在山上的细节毫不遮掩地全说了出来。

  那些围在她身边的,个个面露嫌弃。

  往日与我来往过的贵女,也避之不及,仿佛会脏了她们。

  许是在噩梦中上演过无数回,也听惯了下人们背后的腌臜话,同一处伤口被反复碾压,我已然麻木。

  跟死人没两样。

  下一秒,我看到有个下人神色古怪地靠近魏国公与魏承峻,低声说了些什么。

  魏家父子去了书房。

  我戴着帽子,扮作尼姑,悄悄跟到书房外。

  他们秘密见的人,竟是与我一母同胞的哥哥。

  哥哥摘了遮面的帷帽,跪下朝他们重重磕了三个头。

  我哥是天之骄子,才华横溢,却淡泊名利,朝廷几次邀请都没去。

  却为了我这个不争气的妹妹,向魏承峻道歉。

  他请求魏家让他带走我的尸身。

  “我娘被谢老夫人和族老逼死,咽气前还惦记着清婉。”

  “那些人却说是娘没教好女儿,羞愧自杀。”

  “求你们成全,让清婉和娘葬在一起。”

  魏国公赶忙扶起哥哥,神色动容。

  魏承峻一直恨我插在他与花芸之间,千方百计地甩开我。

  可如今无论哥哥怎么恳求,他不肯放手。

  “清婉对我一往情深,不论生死,她都是我的妻。”

  透过戳破洞的窗纸看着这一切,我忍不住跌倒在地,恶心得犯呕。

  吱呀一声,身后书房的门开了。

  头顶上方传来魏承峻的声音:“你没事吧?”

  听到他故作关切的语调,我更想吐了。

  魏承峻疑虑地问:“抬起头来,你是哪个庙的?不在前院念经超度,来这里做什么?”

  他抬手按在我的肩头。

  那股令人头皮发麻的冰冷黏感传遍全身。

  我正无措。

  忽然下人冲过来禀告:“不好了,先世子妃诈尸了!”

  我浑身一僵,肩头的手已然离开。

  那副紧张急切的模样,不知道的,以为他多担心我。

  我翘嘴冷笑,与哥哥擦肩而过的时候,悄悄往他手里塞了张纸条。

  宾客散尽。

  花芸抖抖索索地说棺材里有响动。

  魏国公让人移开棺材板看看,很快被魏承峻阻止。

  他请了一个道士。

  浓腥的黑狗血大盆大盆地洒向棺材,顺着缝隙淌了进去。

  一闻到那股阔别已久的味道,我顿时手脚冰凉。

  棺材里传出断断续续的撞击声。

  魏承峻立刻变了脸色。

  他吩咐道士封死棺材,在棺材外再加一层铁板。

  魏国公向来不信鬼神之事,皱眉直呼胡闹。

  魏承峻扑通一下拉着花芸一起跪下了。

  “娘一直在佛堂,为清婉念往生经。”

  “我也希望清婉早日超生,可若她成了厉鬼,我怕她伤到花芸肚子里的孩子。”

  棺材外一层铁板,铁板上贴满了黄符。

  里面的动静果然变轻了。

  魏承峻搂着惊魂未定的花芸,找道士商量下葬事宜,却连看都懒得再看一眼棺材。

  只剩下魏国公意味深长地抚着棺材。

  下人问他要不要再仔细查查。

  我瞪大眼,屏息静气地看向他。

  他沉默片刻,摇了摇头:“算了,万一真查出点什么来……只能委屈下清婉了。”

  天暗了。

  魏承峻为我选了一块“风水宝地”。

  道士说,为了镇压我,必须选个能吓住我的地方。

  抬棺的一行人走在山路上,最后在我被混混们欺负的地方停下。

  棺材一点点被黄土埋上。

  我的心情沉重,好像一辈子真就这么荒唐地结束了。

  甫一咬紧唇,忽然旁边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抵到我的牙下。

  树下,花芸躲在魏承峻身后遮着眼睛,害怕我真的变成鬼报复他们。

  魏承峻轻拍她的手,得意地扬了扬唇:“不用怕,诈尸是假,我跟娘提前计划好的。”

  “你要还不放心,娘早托道士给那个傻子配了婚,听说那男鬼十年前生日那天被灭门,惨死的时候才六岁,肯定能管住她!”

  他们是打定了主意,让我永世不得超生!

  永永远远困在这片受难之地。

  我的心里刹那间愤怒翻涌,恨恨地咬紧了牙。

  嘴里弥漫起血腥味。

  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咬的是陆景珩的手。

  我松了嘴,歉疚地转回头,却发现他神情呆滞、仿若未觉。

  陆景珩没带我上山当压寨夫人,反而匆匆入宫见了老皇帝。

  从皇帝寝宫出来,我仍震惊地无法缓过神。

  没想到山匪头子变成了先太子的独子,老皇帝前不久从民间找回来的皇太孙。

  我怎么配得上?

  “我已是残花败柳,声名狼藉……”

  陆景珩急得拽住了我的手腕:“你答应了跟我一起走,不能反悔!”

  他似乎生怕我跑了。

  宫里怎么想都要比国公府更吃人。

  我深吸一口气,虽然心里没底,但已做出决定,不管前路如何我都会走下去。

  认亲宫宴,我本不想凑热闹。

  但陆景珩说他野惯了,不习惯宫里的规矩,软磨硬泡地拉上我。

  老皇帝离席之后,许多官宦子弟过来找陆景珩献殷勤。

  我不愿碰上曾经认识的人,找借口去了御花园。

  喝茶时,刚撩起帷帽面纱的一端,忽然听到凉亭外传来一声惊呼。

  魏承峻难以置信地奔进来,一把打掉了帷帽。

  “是你?!真的是你!”

  “谢清婉,你怎么会在这?”

  我下意识抖了下眉,平静地放下杯子:“你认错人了。”

  魏承峻眉头紧锁,半信半疑地细**量。

  他记忆里的我应该是穿着一身素净的灰衣,皮包骨头,面如菜色。

  而如今我日日被陆景珩逼着吃山珍海味,还有太医调养身子,不但面色红润,还长胖了些。

  “是了,就算她在棺材里醒过来,肯定叫天不应叫地无门,不是被饿死,就是被闷死,怎么可能……”

  我低垂的目光森冷一闪,揪紧了捡起的帷帽。

  正要离开,被魏承峻一下子扯住袖子。

  “你怎么会跟她一模一样?先跟我回国公府!”

  我一时挣不开,却瞥见前方出现的人群,沉默地任由他强拖着。

  “放肆!你敢对本殿下的妃子无礼!”

  不等魏承峻反应,他被陆景珩一脚踹进了池里。

  他顶着残叶狼狈地浮出池面,一手还抓着半截袖子,死死地盯着我小臂上露出来的烧伤。

  侍卫们七手八脚地把他捞上来。

  他却像患了失心疯一般,非得坚持我是他失忆的妻子,还要掘坟作证。

  最终闹到了老皇帝那。

  老皇帝裁定,若有证据表明我是魏世子妃,就跟他回去。

  陆景珩看了看我,牵着我的手,凉凉地翘起嘴角。

  “挖呗。”

  尘封半个月的坟重见天日,下人们费了好大的劲,才终于打开被封印得严严实实的棺材。

  往里一看,个个都被吓傻了,慌不择路地往外逃。

  “里面是不是空的?”

  “谢清婉是不是没死?”

  魏承峻气急败坏地随手抓了一个问,见那人没回,迫不及待地朝棺材扑了过去。

  紧接着,他发出了一道不似人声的尖叫,径直跳进了棺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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