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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我第三次重生在天牢里。

  驸马傅云铮又来了,他还是问我:“安阳,你如今可有悔过?

  我应该后悔的,我低估宸妃在他们心中的地位。

  我没伤到宸妃分毫,只因为有杀宸妃的意图被判了死罪。

  这是我第三次重生在天牢里。驸马傅云铮又来问我:你如今可有悔过

  第一世,我铁骨铮铮地说不悔,然后成了大夏朝首个被砍头的公主。

  第二世,我痛哭流涕地请求原谅,忍辱负重、满身罪孽地坐上皇位。

  这一次,我跟傅云铮说:“去告诉皇帝,我愿终身囚禁,但求一条生路。”

  我知道,傅云铮定会夜扣宫门,为我争取最后的生机。

  夏成帝也会赦免我这个唯一的女儿。

  他们都不想在史书上留恶名。

  我也不会走从前的老路,我会成为大夏锦绣山河最忠诚的守护者。

  1

  “陛下念及父女之情,遂宽释安阳公主死罪,黜其尊位,终身禁锢于皇陵。”

  我跪着领完旨意,被人押去皇陵。

  如今是元熙十七年,阿娘和小弟刚死不久,陵前神道还是簇新的。

  阿娘死前被废,被葬入妃陵。

  小弟死时才七岁,时人认为早夭不孝,他连碑都没有。

  阿娘和小弟都死于宸妃之手。

  可夏成帝深爱宸妃,爱得入魔,他选择装聋作哑。

  我不禁叹了口气:夏成帝于黎民无益,对朝政有害,他该退位了。

  傅云铮看着我,语气沉重:“安阳,你今后在此地要悔悟自新、痛改前非。”

  我皱眉看向傅云铮:他如今还不老,怎就如此啰嗦。

  文武双全、名震天下的状元郎被我的轻轻一瞥止住话头

  傅云铮怔愣片刻,有些不确定地承诺:“安阳,我会想办法接你出去的。”

  我淡道:“不必,你在这里陪我一晚就好。”

  傅云铮有些犹豫。

  我深知他怜惜弱小的秉性,自揭伤口:

  “云铮,我如今落败,又是戴罪之身,我怕今后再难相见。”

  傅云铮似有触动,缓缓点头。

  当晚,宸妃的杀手上门,但她没料到我会留下傅云铮。

  傅云铮杀了六人,守卫合力砍杀5人,他们留了一个活口。

  在贼人招认是受宸妃指使后,我当即拔刀杀了他。

  傅云铮极震惊:“安阳?你、你杀人了。”

  我坦然回望,上一世的我杀过很多很多人。

  我提醒傅云铮去看不争的事实:

  “你与宸妃相识多年,其实并不了解她。薄寒烟,绝非善类。”

  “如今我再说一遍,薄寒烟是主动找到我要求献舞,不是被我强送进宫。”

  薄寒烟入宫是傅云铮对我的最大心结。

  薄寒烟告诉傅云铮:我为了嫁他,拆散了他和薄寒烟这对天成佳偶。

  傅云铮深信不疑。

  我越是爱他疼他,他越是恨我怨我。

  过去的我因着公主的骄傲,解释过一次后就不屑再说。

  我现在想要让傅云铮替我办事,身段放低才显得我尊重人才。

  我苦口婆心地劝他:“傅云铮,你耿介率直,可世上如你这般的人太少。”

  “薄寒烟对你哭诉旧情,转头就对皇帝献媚邀宠,不然她肚子里的孩子怎么来的?”

  我每说一句,傅云铮脸色就难看一分。

  我言毕稍歇,想着:傅云铮右臂上深可见骨的伤口多少会让他领悟。

  然而,傅云铮枯坐许久,哑着嗓子跟我说:“安阳,我以后会多找些人来保护你。”

  我有些遗憾地点头。

  我不意外傅云铮对薄寒烟的偏袒。

  毕竟连我的生父都会为了薄寒烟杀了我。

  被盛宠十九年的安阳公主曾经无比崩溃地对着夏成帝吼叫:

  “阿爹!我们二十年的父女,比不过一个女人吗?!”

  第一世的我在断头的瞬间才领悟到:比不过。

  夏成帝和傅云铮一样,选择给皇陵加了点守卫。

  外祖父康乐侯也派人来暗中保护我。

  那人和我是第一次见,我和他却是旧相识。

  李玉茗此时剑眉星目,蜂腰猿背,姿容正盛。

  我心里一动,让李玉茗伺候我。

  他红着脸跪下,愿意为了我肝脑涂地——伺候我不行。

  我摸摸眉毛:

  “你去把傅云铮杀了吧。当今世上,能凭一己之力杀了他的怕是不多。”

  李玉茗掂量许久,选择伺候我。

  他说傅云铮虽不是好驸马,但他是好人,不该死。

  我认真点头:“我也是如此想的。”

  一个半月后,我被诊出怀孕。

  这是夏成帝的第一个孙辈。

  于是我母凭子贵,被送回宫里养胎。

  2

  李玉茗扮成哑女随我入宫,他很气愤:

  “要养胎,不是应该回公主府吗?我看他们就没安好心。”

  我打了个呵欠:“路人皆知。”

  “薄寒烟比司马昭还要聪明一点,她先说我拆散她的良缘,逼她入宫。”

  “她占了舆情,世人比薄寒烟更想看到我身首异处。”

  李玉茗握着我的手,满眼疼惜:“我们一定能替皇后和五皇子报仇。”

  我拍拍他,轻轻抽回手。

  我并不想把精力投入在报仇上。

  上一世我手刃生父,还当着宸妃和他们心腹的面戮尸。

  而后我又把宸妃送给蛮夷、武将、盐商、下等士兵、游民乞丐。

  宸妃忍辱负重、做了5年娼妓。

  等到她儿子七岁,我叫人活剐她的儿子,一片片还给她。

  宸妃痛心而亡。

  看着那些倒在我脚下的仇敌,我只能痛快一会,然后是无尽的茫然。

  在明月宫再见宸妃,她高坐华堂,光艳动人,看我的眼神有不加掩饰的厌恨和轻鄙。

  宸妃留我吃饭,于礼我不能推辞。

  早朝结束后,夏成帝和傅云铮都赶到宸妃的明月宫用膳。

  说是特地为我置下的家宴,席间夏成帝一直对着宸妃嘘寒问暖,笑得见眉不见眼。

  我桌上的菜品明显不同,我也不问,只是一口口吃下去。

  宴席快结束时,宸妃冲夏成帝使眼色,示意他看我。

  夏成帝立马训斥我:“宸妃仁厚,让你进宫养胎,你作甚这副脸色!”

  我放下筷子,缓缓起身,跪下请罪。

  此时我的下半身早就被鲜血浸透,每一步都拖出长长的血迹。

  夏成帝一愣,大声道:“快请太医。”

  太医来得很快,他告诉夏成帝:“公主小产了,药性太烈,公主以后怕是难以有孕。”

  夏成帝大怒,直接砍了太医泄愤。

  此举看似是心疼我,我知道夏成帝在替薄寒烟周全。

  不管是宸妃下毒还是她监管不力,都不如太医死了,死无对证。

  傅云铮看着地上的血迹,不知道在想什么。

  在场唯一难过的怕是只有李玉茗。

  我真心实意地对夏成帝说:“父皇,不妨事的,大夏子民都是我的孩子。”

  夏成帝难掩心虚,不住点头:“你懂事了,安阳。”

  宸妃喟叹:“安阳,你身为母亲,失去孩子还这么冷静,可真罕见。”

  “只是你在我宫里出事,我心里实在不安,我怕是又要被人编排谣言了。”

  宸妃说着又开始美人落泪。

  我便问:“母妃,你想要我如何做?”

  宸妃因“母妃”两字脸色僵硬一瞬,很快又继续表演:

  “我只是不明白,你既然察觉到身体不适,为何不说?你不会是故意在我宫里出事吧。”

  薄寒烟三言两语就把矛头指向我,让我从受害者变为加害者。

  这是她的老把戏,百试百灵。

  夏成帝和傅云铮已经用怀疑或厌愤的视线看着我。

  我并不反驳:“现在太医已经死了,你们就说我是假怀孕吧。”

  “欺君之罪,当流放北境。若我死在路上,只能怪我身子弱。”

  此话一出,别说夏成帝,连傅云铮都惊愕地看着我。

  3

  流放北境的路上,李玉茗有一阵格外的沉默。

  我强打精神,很关切地问他怎么了。

  李玉茗问我:“你之前就让侯爷准备糖和棉花,是不是早就想好了?”

  我点头:“我跟你说过,北境有蛮夷滋扰,京州容不得我,我愿领军亲征。”

  “你当时不是求我三思,你以为我是想造反。”

  李玉茗闭了闭眼:“所以,你用我们的孩子换取去北境的机会。”

  我皱了皱眉:“李玉茗,没有什么比大夏的子民更重要。”

  李玉茗垂下头。

  到了北境,我把边将、各城总督、监军等人都叫来,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作战计划和战略部署。

  上一世,我执政后才知道:元熙十七年,蛮夷在北境屠城半个月,北境十六城空了十四座。

  边将把我的作战计划扔进火盆,还对我拔剑:“安阳公主你居然想造反?!”

  我与边将并无仇怨,他必是得了某人授意。

  刺杀我见得太多了。

  千钧一发之际,我冷静抬手,用袖中弩箭果断射杀,又叫人拿出另一份:“各位,你们接着看。”

  无一人反对。

  为了不让宸妃扰乱大事,我用傅云铮的笔迹写奏折请封宸妃为后。

  即便不在京州,我也知道京州的茶馆会有多热闹。

  在“安阳公主强占状元郎”,“皇帝纳女婿未婚妻为妃”,皇家又有新乐子看了。

  后续颇令人咂味:驸马为何要请立曾经的情人为皇后?

  献媚还是难忘旧情?

  在年老体衰、疑心渐重的夏成帝看来,他只会怀疑宸妃的忠诚。

  夏成帝越宠爱宸妃,那丝怀疑就越会膈得他疼。

  当傅云铮因小事触怒皇帝,被贬来北境时,我就知道奏折有效。

  傅云铮看到我,冷笑:“烟儿说得不错,你包藏祸心,总想置她于死地。”

  “陛下已经猜到是你仿笔,等到真相大白,再不会有人救你。”

  我淡淡的应了声,并不在意。

  傅云铮语塞,打量着我:“安阳,我现在越发看不懂你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正忙着,只想抓他干活:

  “这是北境防御工事图,你看可还需要增设烽火台?”

  傅云铮先蹙眉,而后越看越认真,他抬头看看我,又低头看图。

  很久之后,傅云铮郑重地说:“安阳,我竟不知你是个将才。”

  “父亲说的没错,你若是个男子,可保大夏五十年繁荣昌盛。”

  三世里,这是第一次,傅云铮看我的眼神是纯粹的激赏。

  我问傅云铮:“你可愿带兵作战?”

  傅云铮两眼骤然放光,连连点头。

  五天后,我安排傅云铮从正面进攻,又让李玉茗带人绕到后方偷袭。

  夹击术老套却好用,蛮夷被打退了几十里。

  边军士气大增,民众额手称庆。

  正当我训练骑兵,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大战时,圣旨到了。

  我眯着眼听完,淡问:

  “因为宸贵妃做了噩梦,皇帝觉得我以后会弑父,让我回京以死谢罪?”

  宣旨太监噗通跪在地上,不敢回话。

  我心里有些怀疑:难道薄寒烟也重生了?

  4

  无论来了多少圣旨、令牌,我都不可能回京,我必得保北境平安。

  傅云铮等人被宣走了,毕竟他们家里老小都在夏成帝手里攥着。

  而我心硬似铁,哪怕夏成帝杀了我大舅舅,我也没回去。

  寒冬终于过去,北境十六城仍是一片安稳和乐。

  我启程回京,百姓们纷纷送我出城。即便士兵驱赶,他们也坚持追着送行。

  直到我出面允诺会尽快回北境,他们这才回去。

  刚到京郊,就有囚车等我。

  我满身狼狈地坐在囚车里,从城门巡游到宫市。

  囚车旁有太监高声诵读着我的罪状,“斩立决”三个字喊得最为高亢。

  全京州的人静默地看着,偶尔能听见压抑不住的啜泣声。

  到了刑场,我主动把头靠上铡刀。

  我的使命已经完成,死亡是对我的奖励。

  突然有人冲进刑场,高喊:

  “先皇赐傅家免死铁券,微臣愿用免死铁券换安阳一命。”

  我抬起头,看着傅云铮手里的免死铁券。

  前两世,我从没见过它。

  第一世我被砍头,第二世我多次九死一生。

  傅云铮冷眼看我垂死挣扎,从未拿出免死铁券。

  在众人的欢呼声中,监斩官恭恭敬敬地把我扶起来。

  傅云铮难掩激动:“安阳,你跟我去宫里谢恩。”

  “谢恩后我们就离开京州,车马都准备好了。”

  我看着他,缓缓点头。

  宸贵妃大概真重生了,她和夏成帝很提防我。

  他们紧闭宫门,站在宫墙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等我磕头。

  我没跪。

  宸贵妃难得没计较,反而催着夏成帝放我走。

  傅云铮感激地看了宸贵妃一眼,拽我离开。

  坐上马车后,我对傅云铮说:“你不用送我,我有自己的安排。”

  傅云铮自嘲一笑:“我不能再留在京里了。”

  我顿时醒悟:傅云铮救我是为了破除谣言,还薄寒烟“清白”。

  此时突然有人进了马车。

  傅云铮立马戒备,等他看清是李玉茗,又松下警惕。

  李玉茗抓住时机,把匕首插进了我的胸口。

  李玉茗问我:“你还不知道我是谁吧?”

  我咬牙忍疼,勉强道:“你是薄家二爷的私生子,薄寒烟的好哥哥。”

  李玉茗瞪大眼。

  我握着他的手拔出胸口的刀,霎时鲜血四溅。

  李玉茗傻了,脸色煞白,嘴唇颤抖。

  我缓了口气:“你不知道吧,我的心脏与常人不同,我靠左。”

  刀尖对准左胸,我狠狠用力。

  傅云铮目眦尽裂:“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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