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上文,讲到我父亲,是老三。接下来是老四:

  四叔,是个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之人。他心宽体胖,行事向来是做的远比说的多。许是生育子女较少的缘故,在兄弟姊妹八人之中,他的生活过得最为优渥。

  四叔力大无穷,能从山上扛回三百斤重的木头,且面不改色、气不喘吁。村里人为他取了个“大力士”的外号,他欣然受之,视此为无上的光荣。他不仅力气大,嗓门也大得惊人。一斤白酒下肚后,他说话就如同与人吵架一般,几里之外都能听闻其声。

  四叔有两门绝活,便是吹笛子与喇叭。那笛声悠扬悦耳,令人陶醉。每当傍晚他砍木归来,稍作清洗后,便会坐在那棵枝繁叶茂的大樟树下,信手吹奏一曲。悠扬的笛声宛如灵动的精灵,穿过广袤的田野,越过高峻的山峦,直至袅袅炊烟升起。(我常常暗自思忖,那时无人教他吹笛,他又目不识丁,究竟是如何学会的,着实神奇至极。)我最喜欢在他闲暇之时,听他眉飞色舞地谈论国家大事。彼时,我对他崇拜至极。如今回想起来,不知他大字不识,那些国家大事的信息又是从何而来。(故而,其真实性还有待进一步查证,呵呵。)

  在家族之中,对我家帮助最多的当属四叔。从他家借粮借油乃是常有的事。农忙时节,只需招呼一声,他便会早早地来到我们的田间地头,不辞辛劳地劳作起来。随着我们几个孩子渐渐长大,也开始慢慢地回馈于他。二哥更是如同他的半个儿子一般,贴心孝顺。

  五姑姑,我对她的印象颇为淡薄。她嫁人之后,据说夫家条件不错,故而很少与我们联系,唯有每年来拜年之时方能见到她。她恰似《红楼梦》中的“王熙凤”,人还未到,远远地便能听见她的声音,令人心生畏惧。那时的我,对她着实惧怕不已。

  六叔为人温和,举止温文尔雅,颇具读书人的风范。我从未见他发过脾气,也极少见他与人红脸争执。家族里的孩子们都对他喜爱有加,他在村里的人缘亦是极好,还曾担任过一段时间的村书记。他也有一绝活,是村戏台班子的台柱子。他男扮男装,我尤其喜欢他扮演的女驸马,扮相俊俏,令村里的女人们心生爱慕,堪称她们的梦中情郎。他对我们家格外关照,能帮之事竭尽全力,即便有些力所不及之事,也会尽力相助。他与我父亲关系最为密切,但凡遇到事情,总是先与我父亲商议后再做决定。可惜天有不测风云,一场突如其来的疾病,无情地夺走了他的生命,他永远地离开了我们。这些年来,我时常想念他。

  小姑姑,我对她也没什么深刻印象。她是个较为沉默寡言的人,我只记得她出嫁之时哭得肝肠寸断,与奶奶、大姑、二姑抱头痛哭,那场面令人动容。待我年岁稍长,偶尔会听奶奶提及她。后来,我外出求学,便基本没了她的消息。(现在还是知道她的一切)

  小叔宛如混世魔王一般,他只比我大哥大三岁。大人们去干农活时,本应他留在家中操持家务,可实际上都是我们这些侄子侄女在干活,有的扫地,有的搬柴……而他却优哉游哉地喝着水,摇着扇子,惬意地躺在摇椅上。毕竟侄子侄女有十多个,他俨然成了我们的“头目”,他说什么,我们就得照做。他常常躺在爷爷的摇椅上,让我们为他捶腿捏背,还吩咐我们从各自家里拿零食给他吃,还佯装说再吃一点就要撑死了。那时我们年幼无知,哪里懂得他是在哄骗我们,结果回家没少被妈妈批评。

  当然,他也不是一点正事都不干,我生病的期间,因父母忙农活,多亏他常常带我去打针。有一次要去县医院打针,他骑自行车带我去的,回来的路上,很长很长的一个山坡,可能刹车有点问题,太快了,我从后座上掉下来了,他都没发现,幸好坡上旁边很多草,我才没受伤。至今我们常以此为笑料。哈哈,小叔也做了爷爷了。

  父亲的八兄妹,各有各的特色,各有各的家庭,一桌上,一壶酒,转一圈就空了。不管哪家有喜事,准能乐乐呵呵的坐在一起,拉开嗓门,谈笑风生。上一秒还在为鸡毛蒜皮的小事的吵架,下一秒都能拿起家伙为小叔去干架。每逢过大年,他们酒足饭饱后,都扮上来一台家庭戏(大伯的鼓,我父亲的二胡,三叔的笛子,六叔的唱腔,小叔的笛子)。热闹极了。我们就是在这样神奇的大家庭里长大,也非常怀念儿时的光景,更怀念已离开的亲人们。

  本文标题:父辈的岁月:八兄妹,苦日子里熬出来的家-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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