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替女上司挡了12杯白酒,第二天她就辞退我,刚上车就发来信息
命运的馈赠,有时会伪装成一场冷酷的剥夺。
当你为守护之人饮下十二杯烈酒,以为是忠诚的终点,却不知那只是契约的序章。
第二天,解雇通知书薄如蝉翼,却重若千钧。
我平静地收拾行囊,转身离开这座钢铁丛林,不带走一片云彩。
坐进网约车的瞬间,手机屏幕亮起,那串烂熟于心的号码传来一行字,像一枚投入静湖的炸弹,将我所有的认知彻底颠覆。
01
“江源,你被解雇了。”
人力资源总监陈姐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宣读一份无关紧要的天气预报。
她将一份打印着冰冷宋体字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推到我面前,末尾的落款处,公司猩红的公章像一滩干涸的血。
我没有去看那份文件,目光越过陈姐保养得当的脸,望向她身后那扇巨大的落地窗。
窗外,是这座城市引以为傲的金融中心,摩天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正午刺眼的阳光,构成一片冰冷而璀璨的钢铁森林。
我曾经以为,自己会是这片森林里一棵努力向上生长的树。
“理由?”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像一个局外人。
“公司架构调整,业务优化。”陈姐吐出几个标准化的官方术语,眼神里带着一丝程式化的惋惜,或许还有几分上位者对下位者的优越感,“你知道的,大环境不好,公司需要……轻装上阵。”
轻装上阵。
多么文雅的词汇。
昨天晚上,我替总裁苏晚晴挡下十二杯五十二度的“国窖”,用半条命为公司签下那份至关重要的对赌协议时,他们怎么不说要“轻装上阵”?
我的胃里,那股被酒精灼烧过的痛感似乎又翻涌上来,但我脸上没有表露分毫。
我只是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签字笔,在需要我签名的地方,写下了“江源”两个字。
笔迹沉稳,没有一丝颤抖。
陈姐似乎对我如此顺从的态度有些意外,准备好的一套说辞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看着我,眼神里掠过一丝不易察ACLE的探究。
“江源,你……没什么想说的?”
我想说什么?
我想问问苏晚晴,那个昨晚在我吐得天昏地暗时,第一次丢掉上位者的威严,用她那双清冷的手笨拙地拍着我的背,甚至递给我一瓶温水的女人,为什么一夜之间,就能如此决绝地签下对我的“死刑判决”?
我想问问她,当我像个傻子一样,把客户王总敬来的每一杯酒都当成射向她的子弹,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去抵挡时,她眼里那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究竟是感动,还是在评估我这件“工具”的耐用性?
但这些问题,问出口只会让自己显得更像一个笑话。
在职场,谈感情是最奢侈的愚蠢。
“没有。服从公司安排。”我将签好字的文件推了回去,然后站起身,“我的私人物品不多,半小时应该能收拾完。”
说完,我没再看陈姐一眼,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我的工位在开放办公区最靠里的角落,像我这个人的性格一样,不起眼,却能观察到整个部门的动向。
当我抱着一个纸箱子开始收拾东西时,周围的同事们投来了各式各样的目光——有同情,有惋惜,但更多的是一种幸灾乐祸和冷漠。
那个平日里最喜欢和我套近乎,一口一个“源哥”叫着的实习生,此刻离我八丈远,假装在专心致志地打电话。
前天还找我帮忙处理数据模型的项目组长,只是远远地抬了抬眼皮,随即又埋首于自己的屏幕前,仿佛我变成了一个会传染的病毒源。
人情冷暖,世态炎凉。
这八个字,在这一刻被诠释得淋漓尽致。
我默默地将桌上的东西一件件放进箱子里。
一本翻旧了的《数据挖掘与分析实战》、一个用了三年的龙猫水杯、一张我和妹妹在大学门口的合影……东西真的不多,却承载了我在这里奋斗的一千多个日夜。
最后,我拔掉了电脑主机的电源线,准备将公司配发的笔记本电脑和门禁卡一并上交。
就在这时,办公室那扇厚重的玻璃门被推开了。
苏晚晴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套裙,长发挽成一个一丝不苟的发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天鹅般修长的脖颈。
她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表情,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嗒、嗒、嗒”的清脆声响,每一下,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尖上。
整个办公室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工作,屏息凝神地看着这位执掌公司生杀大权的女王。
她的目光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最后,精准地落在了抱着纸箱的我身上。
四目相对。
她的眼神深邃如海,我看不出任何情绪。
没有愧疚,没有不忍,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解释。
仿佛我只是一个被她随手丢弃的废旧零件。
我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得体的、表示“我没事”的微笑,却发现脸部肌肉僵硬得不听使唤。
最终,我只是抱着箱子,朝她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最后的告别。
然后,我转身,走向门口,走向我在这家公司职业生涯的终点。
身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我能感觉到,苏晚晴的目光像一根针,牢牢地钉在我的背上。
但我没有回头。
男人的尊严,有时候,就只剩下了一个决绝的背影。
02
走出公司大楼,正午的阳光晃得我有些睁不开眼。
胃部的灼痛感混合着宿醉后的头疼,让我一阵阵地犯恶心。
我靠在路边的花坛边,缓了好一会儿,才感觉那股天旋地转的眩晕感稍稍褪去。
昨晚的场景,如同被打乱的电影胶片,在我脑海里一帧帧地闪回。
那是一场专门为拿下“星海科技”王总而设的饭局。
王总手握一个价值上亿的AI项目,全城有不下十家公司在盯着。
而我们公司,在技术和报价上都不占优势,唯一的突破口,就在于王总这个人。
他好酒,尤其好白酒,更喜欢在酒桌上“考验”合作伙伴的“诚意”。
苏晚晴作为公司总裁,自然是主陪。
她酒量尚可,但架不住王总那边人多势众,车轮战一般地轮番敬酒。
几轮下来,她那张一向冷若冰霜的脸上,已经泛起了不正常的潮红。
王总端着酒杯,笑得像一只老狐狸:“苏总,咱们这合同的细节嘛,都好说。关键是看诚意!我这人就认一个‘诚’字。
这样,这瓶酒,你喝一半,我喝一半,喝完,咱们今天就把字签了!”
他指着桌上那瓶未开封的五十二度“国窖”,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苏晚晴身上。
她如果喝了,今天这单八成能成,但代价是她肯定会倒在酒桌上,一个女总裁,在外面喝到不省人事,传出去总归不好听。
她如果不喝,那就是“没诚意”,前期所有的努力都将付之东流。
这是一个死局。
就在苏晚晴的手将要碰到酒瓶的刹那,我站了起来。
“王总,”我端起自己面前的分酒器,里面是满满一整壶白酒,至少有半斤,“我们苏总身体不适,这酒,我替她喝。您是前辈,我们是晚辈,敬您是应该的。我干了,您随意。”
说完,不等王总反应,我仰起头,将那半斤白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像一条火线,从我的喉咙一直烧到胃里。
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错了位。
满座皆惊。
王总愣住了,苏晚晴也愣住了。
她看着我,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震惊和……一丝我读不懂的东西。
王总很快反应过来,他拍着手,大笑道:“好!好一个‘替主分忧’!
苏总,你这个兵,带得好!
有点意思!”
他来了兴致,似乎找到了新的乐子。
他不再为难苏晚晴,而是把矛头对准了我。
“小伙子,有胆识!来,既然你这么有诚意,我老王也不能小气。我敬你一杯!”
“我们张经理敬你一杯!”
“李工也敬你一杯!”
……
酒杯,一个接一个地递到我面前。
我成了全场的焦点,成了检验“诚意”的试金石。
我知道我不能退,我退一步,苏晚晴和我之前所有的铺垫就都白费了。
我一杯接一杯地喝,意识渐渐模糊,胃里翻江倒海。
我只记得,每一次我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一抬头,总能看到苏晚晴那双清冷的眼睛。
她的眼神里没有鼓励,也没有阻止,只是一种极度复杂的、压抑着什么的注视。
十二杯。
不多不少。
当我喝完最后一杯,直接冲进洗手间吐得昏天黑地时,我听到王总在外面爽朗地大笑:“好!诚意我看到了!苏总,合同拿来,我现在就签!”
我扶着冰冷的墙壁,感觉自己虚脱得快要站不住。
胃里像有一把刀在搅,喉咙火辣辣地疼。
这时,一瓶温热的水递到了我面前。
我抬起头,看到了苏晚晴。
她站在洗手间门口,手里拿着一瓶拧开了盖子的矿泉水。
她脸上那层冰冷的伪装似乎有些裂痕,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我从未见过的……狼狈?
“漱漱口。”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接过水,漱了口,感觉稍微好受了一些。
“谢谢苏总。”我低着头,不敢看她的眼睛。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用她那双总是用来签署千万级合同的手,有些笨拙地、轻轻地拍了拍我的后背。
那动作很轻,带着一丝犹豫,却像一股暖流,瞬间传遍了我的四肢百骸。
“回去吧。”她说完,收回手,又恢复了那个高高在上的苏总,转身离开了。
那一刻,我天真地以为,我用这十二杯酒,不仅换来了合同,也换来了她一丝一毫的认可。
我以为,我这颗一直围绕着她这颗行星旋转的卫星,终于被她看见了。
现在想来,真是可笑至极。
或许,在她拍我后背的时候,心里想的是:这件工具还挺好用,就是不知道耐不耐用,明天是不是该换个新的了?
“卸磨杀驴”、“过河拆桥”……这些词一个个地从我脑海里冒出来,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将我那点可怜的幻想凌迟得体无完肤。
一阵冷风吹来,我打了个寒颤,从回忆中惊醒。
算了,江源,别想了。
这个世界本就如此。
你为别人拼了命,别人只当你是颗棋子。
认清现实,然后,好好活下去。
我直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抱着纸箱,走向地铁站。
我要离开这座让我感到窒息的城市,回老家去。
那里虽然没有高楼大厦,但至少,有等我回家的妹妹。
03
我抱着纸箱挤上地铁,在角落里找了个位置站定。
车厢里人挤人,空气中混合着各种早餐和香水的味道,有些浑浊。
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景象,心中一片茫然。
未来该何去何从?
我大学学的是数据科学,毕业后就进了这家公司,从最底层的分析师做起,一步步爬到现在这个项目组长的位置。
三年来,我几乎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投入到了工作里。
我熟悉公司每一个项目的底层数据逻辑,我能从最枯燥的报表中嗅出潜在的风险和机遇。
我以为,我的专业能力是公司不可或缺的。
现在看来,这不过是我的自作多情。
在绝对的权力面前,所谓的专业能力,一文不值。
地铁到站,人群涌入涌出。
我旁边的一个女孩因为没站稳,手里的豆浆洒了出来,溅了我一裤腿。
黏腻温热的液体顺着裤管往下流,感觉格外狼狈。
女孩连声道歉,我摆了摆手,说没事。
真是祸不单行。
我低头看着裤子上的污渍,自嘲地笑了笑。
现在的我,就像这片污渍一样,被人嫌弃,无处安放。
终于熬到了终点站,火车站。
我走出地铁口,抬头看了看巨大的车站电子屏上滚动的车次信息。
回老家的车票,最早一班也要在下午三点。
我找了个候车厅的座位坐下,将纸箱放在脚边。
周围是南来北往的旅客,行色匆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地。
只有我,像一个被世界抛弃的孤儿。
我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开机。
屏幕刚一亮起,一连串的微信消息和未接来电就弹了出来。
大部分是几个关系还不错的同事发来的,问我到底怎么回事。
我懒得回复,一一划掉。
突然,我的手指顿住了。
在一个最不起眼,被我设置了消息免打扰的对话框里,有一个红色的“1”。
头像是一个清冷的、雪山顶的风景照。
备注是:苏晚晴。
这是我当初偷偷存下的她的私人微信号,我们之间唯一的交流,是三年前她通过我的好友申请时,系统自动发出的那句“我们已经是好友了,现在开始聊天吧”。
此后,再无对话。
我甚至一度以为,她早就把我删了。
她给我发了什么?
一句轻描淡写的“抱歉”?
还是一笔作为封口费的“遣散费”?
我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带着一种既期待又恐惧的复杂情绪,我点开了那个对话框。
没有长篇大论的解释,没有虚情假意的安抚。
屏幕上,只有简简单单的一行字,和一个定位信息。
那行字是:
下面,是一个实时共享的位置,定位的坐标点,赫然是市中心的民政局。
轰——
我的大脑仿佛被一颗原子弹击中,瞬间一片空白。
所有的思维、所有的情绪、所有的认知,都在这一刻被彻底炸成了碎片。
我反反复复地看着那行字,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生怕是自己看错了,或者是出现了幻觉。
民政局?
户口本?
等我?
这……是什么意思?
恶作剧?
可谁会用这种事情开恶作剧?
苏晚晴?
那个高高在上、冷若冰霜、连一个多余的微笑都吝啬给我的苏晚晴?
她怎么可能……
我猛地站起身,由于动作太猛,带倒了脚边的纸箱,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
那个龙猫水杯滚出老远,发出“哐当”一声响。
周围的人都向我看来,但我已经完全顾不上了。
我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疯了,还是我疯了?
我死死地盯着那个定位坐标,那个红点在地图上一闪一闪,像一颗跳动的心脏,充满了致命的诱惑。
去,还是不去?
理智告诉我,这绝对是一个圈套,一个荒谬到极点的陷阱。
一个刚刚把你扫地出门的女人,转头就叫你去民政局领证,这比科幻小说还要离奇。
去了,我只会沦为更大的笑柄。
但情感的深处,却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地叫嚣:去!
万一是真的呢?
万一,这背后隐藏着我完全无法想象的真相呢?
十二杯酒的灼痛,被解雇的屈辱,同事的冷漠,未来的迷茫……所有的情绪在此刻都汇聚成了一股巨大的推力,推动着我去寻找一个答案。
我需要一个答案。
无论这个答案是天堂,还是地狱。
我不再犹豫,俯身胡乱地将地上的东西塞回纸箱,连那个摔坏了盖子的龙猫水杯也顾不上了。
我把箱子寄存在车站的储物柜里,然后像一个亡命之徒,冲出候车厅,奔向了出租车上客点。
“师傅,去民政局!最快的速度!”我几乎是吼着对司机说。
车子汇入滚滚车流,窗外的世界飞速倒退。
我的心脏在胸腔里狂野地擂动,每一次跳动,都在问着同一个问题:
苏晚晴,你到底想干什么?
04
出租车在民政局门口停下。
我几乎是摔门而出,快步冲到那棵作为地标的老槐树下。
然后,我看到了她。
苏晚晴就站在那里。
她换下了一身咄咄逼人的黑色西装,穿了一件素雅的米色风衣,长发也放了下来,柔顺地披在肩上。
她没有化妆,素面朝天,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却更显得楚楚动人。
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安静地站在树荫下,像一幅遗世独立的画。
看到我气喘吁吁地跑来,她那双总是清冷如水的眸子里,似乎泛起了一丝涟漪。
“你来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我站在她面前,胸口剧烈地起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有很多问题想问,比如“为什么开除我”,比如“为什么叫我来这里”,比如“你到底在搞什么鬼”,但所有的问题都堵在喉咙里,变成了一团滚烫的棉花。
她似乎看穿了我的混乱,将手里的文件袋递给我。
“看看吧。”
我迟疑地接过,打开文件袋,从里面抽出几张纸。
第一份文件,标题是《股权代持协议》。
甲方是苏晚晴,乙方是我,江源。
协议内容是,苏晚晴将其名下“创科投资”20%的股份,无偿转让给我代持。
协议的签署日期,是昨天。
第二份文件,是一份关于“星海科技”AI项目的风险评估报告。
报告的结论触目惊心:王副总力推的这个项目,其底层技术存在致命缺陷,并且与一家名为“猎风创投”的皮包公司有大量的、可疑的资金往来。
报告的撰写人,是我。
但这份报告,我从未提交过,它一直躺在我电脑的加密文件夹里。
我猛地抬头,震惊地看着她:“你……你怎么会有这个?”
“我不仅有,我还知道,你为了做这份报告,连续熬了三个通宵,查阅了近百份行业资料,自己构建了十几个数据模型进行交叉验证。”苏晚晴的语气很平静,却像一颗颗重磅炸弹,在我心里炸开。
她竟然……全都知道?
“王德发急于拿下‘星海’的项目,不是为了公司,而是为了他自己。”
苏晚晴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他早就和‘猎风创投’串通好了,准备利用这个有缺陷的项目套取公司的投资,然后把烂摊子甩给公司,他自己带着钱和技术团队另立门户。
昨天的酒局,就是他设下的鸿门宴。
他算准了我不可能喝那瓶酒,只要我拒绝,他就有理由在董事会上攻击我‘贻误战机’,从而抢走项目的主导权。”
我的大脑飞速运转,将这些信息串联起来。
“所以,你让我替你喝酒,是为了将计就计,稳住他?”
“不。”苏晚晴摇了摇头,她的目光落在我的脸上,带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我没想过让你喝酒。在你站起来之前,我已经准备好摔杯子了。就算丢了项目,我也不会让他得逞。”
我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是你自己,像个傻瓜一样冲了上去。”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江源,你知不知道,你打乱了我所有的计划。”
“那你为什么……还要开除我?”这是我最不能理解的地方。
“因为不开除你,我就保不住你!”苏晚晴的情绪第一次有了波动,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急切,“王德发已经知道你在暗中调查他。你在公司多待一天,就多一分危险。他有无数种办法,可以让你‘意外’地消失,或者背上黑锅,身败名裂。
只有让你离开公司,彻底脱离他的视线,你才是安全的。”
我的脑袋“嗡”的一声。
原来……是这样?
“可是,这和我们来民政局有什么关系?”我指了指那块牌子,依旧觉得匪夷所思。
苏晚晴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她直视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王德发在董事会有很深厚的根基,我父亲留下的老人都站在他那边。我想要扳倒他,光有你这份报告还不够。我需要一个完全可靠、利益高度绑定的盟友。一个……在法律上,和我站在同一战线的‘自己人’。”
她扬了扬手里的户口本,那红色的外壳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江源,我知道这个要求很荒唐,也很自私。我是在利用你。但是,除了你,我不知道还能相信谁。”她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脆弱的、近乎恳求的意味,“我们结婚。不是因为感情,而是一份契约。你帮我扳倒王德发,守护住我父亲留下的这家公司。事成之后,‘创科投资’20%的股份,就真正属于你。
到时候,我们是离是合,全凭你决定。”
我彻底愣住了。
用一纸婚约,缔结一场商业战争的攻守同盟。
这个女人,她的思维方式,她的行事手段,永远都超乎我的想象。
她不是疯了,她是把人生当成了一盘棋,而我,是她选择的、最关键的那颗棋子。
“为什么是我?”我艰难地开口。
“因为那十二杯酒。”苏晚晴的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这个世界上,想从我这里得到好处的人很多,但愿意不计代价、不问缘由就挡在我身前的人,只有你一个。江源,你的忠诚,或者说你的‘傻’,是我现在最需要的东西。”
我看着她,看着她那双写满了疲惫、决绝和一丝丝期盼的眼睛。
我突然明白了。
她不是在求我,她是在赌。
她在赌我这个“傻瓜”,会再一次不计代价地为她冲锋陷阵。
我该答应吗?
理智告诉我,这是一场豪赌,赌注是我的未来。
一旦输了,我将万劫不复。
可是,看着眼前这个卸下了所有伪装,向我展露脆弱和野心的女人,我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不”字。
或许,从我站起来替她挡下第一杯酒的时候,我的命运,就已经和她牢牢地绑在了一起。
我沉默了许久,然后,接过了她手里的户口本,声音沙哑地说了三个字。
“我……愿意。”
05
红色的结婚证,拿在手里有些发烫,又有些不真实。
走出民政局的大门,阳光正好。
我看着并肩走在身旁的苏晚晴,感觉像是做了一场荒诞的梦。
几个小时前,我还是一个被扫地出门、前途未卜的失业者;几个小时后,我却成了这家公司总裁的……合法丈夫。
“上车吧,我送你回去。”苏晚晴的语气已经恢复了往常的平静,仿佛刚才那个在民政局门口向我“求婚”的女人不是她。
她的车就停在路边,一辆黑色的保时捷Panamera,低调而奢华,符合她的身份。
车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送风声。
我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脑子依然有些混乱。
“现在,我们是盟友了。”苏晚
晴目视前方,打破了沉默,“王德发最新的动作,是想推动公司和‘星辰资本’的B轮融资。
‘星辰资本’的背后,就是‘猎风创投’。
一旦融资成功,他们就会以大股东的身份进入董事会,到时候,我就会被彻底架空。”
我立刻进入了工作状态:“你的意思是,我们要阻止这次融资?”
“不,恰恰相反。”苏晚晴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我们要促成这次融资。而且,要让它越快越好。”
我不解地看向她。
“王德发以为他吃定我了。他现在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融资案上,这恰恰给了我们时间。”她转头看了我一眼,“江源,从现在开始,你的战场不在公司,而在外面。我要你做一件事——挖出‘猎风创投’的老底。”
“你的那份风险报告已经指出了它和王德发有关联,但那只是基于公开数据的推测,没有实证。我要你找到他们资金往来的直接证据,找到那个隐藏在幕后的操盘手。”
这无异于大海捞针。
一家皮包公司的资金流水,怎么可能轻易被外人拿到?
似乎看出了我的疑虑,苏晚晴从扶手箱里拿出一个U盘,递给我。
“这里面,是公司近三年来所有的财务数据和项目资料,包括一些我个人渠道拿到的、未经审计的原始数据。你以前在公司,权限不够,很多东西接触不到。现在,它们都是你的。”
我接过U-盘,感觉手心沉甸甸的。
这不仅仅是数据,这是苏晚晴对我毫无保留的信任。
“还有,”她又递给我一张黑色的银行卡,“这里面有一百万。是你这次行动的经费,不够再跟我说。记住,从现在开始,你不再是创科的员工,你是一个独立的财务顾问,一个‘赏金猎人’。
你需要动用的一切资源,包括人脉、技术、设备,都可以用钱去买。
我只有一个要求:快。”
一百万……
我看着那张卡,心里五味杂陈。
我不是没见过钱,但我从没想过,有一天苏晚晴会用这种方式给我钱。
这感觉,不像是夫妻,更像是……雇主和雇员。
我们的婚姻,果然只是一场交易。
“好。”我收起银行卡和U盘,点了点头。
车子停在我租住的老旧小区楼下。
这辆豪华的保时捷与周围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引来了不少路人的侧目。
“我到了。”我准备下车。
“等等。”苏晚晴叫住了我。
她从后座拿过一个行李箱,还有一个崭新的笔记本电脑包。
“你的那些东西,我已经让助理帮你收拾好了。电脑也换了新的,最高配置,方便你工作。至于住的地方……”
她顿了顿,说:“我名下有套公寓,在滨江壹号,安保和私密性都很好。地址我待会儿发你。你今晚就搬过去。”
我愣住了:“我们……要住在一起?”
“我们是合法夫妻,不住在一起,怎么让别人相信?”苏晚g晴的语气不容置喙,“尤其是,怎么让王德发相信,我们已经彻底决裂,而你只是一个被我用完就丢的弃子?”
她的逻辑无懈可击,但我心里却莫名地有些抗拒。
这场婚姻从一开始就是一场戏,现在,连生活也要变成演戏吗?
“我……”
“江源,”苏晚晴打断了我,她的目光变得深沉,“这是一场战争。在战争结束前,我们不能有任何弱点。你的安全,就是我最大的弱点。只有把你放在我看得见的地方,我才能安心。”
她的最后一句话,像一根羽毛,轻轻地在我心湖上划了一下。
是为了监视我,还是为了……保护我?
我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拿着她给我的新电脑、银行卡和公寓钥匙,我回到了自己那间不足三十平米的出租屋。
屋里的一切都显得那么熟悉而又陌生。
墙上贴着的目标和计划,此刻看来,就像一个笑话。
我坐在床边,打开了那台全新的笔记本电脑。
电脑没有设置密码,桌面很干净,只有一个名为“反击”的文件夹。
我插上U盘,点开了文件夹。
海量的数据如潮水般涌入屏幕。
资产负债表、现金流量表、项目投资回报率分析、供应商名录、客户背景调查……这些过去我梦寐以求的核心数据,现在毫无保留地展现在我面前。
我将那本红色的结婚证放在电脑旁边,它的颜色与屏幕上冰冷的数据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场战争,已经开始了。
我的第一个突破口,就是那家名为“猎风创投”的皮包公司。
根据我之前的初步调查,这家公司注册资本只有十万元,但却撬动了上千万的资金盘。
这背后,一定有一个极其隐秘的资金通道。
我调出了“猎风创投”的工商注册信息,法人代表名叫“赵四海”,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名字。
我利用一些非公开的数据库,开始对这个“赵四海”进行背景挖掘。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我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无数的信息流在我的眼前交汇、重组。
突然,我的眼睛锁定了一条信息。
赵四海,籍贯,鲁东省,安丘市,石埠子镇。
我的瞳孔骤然收缩。
因为另一个人的籍贯,也是那里。
王德发。
这绝不是巧合!
他们不仅认识,而且很可能是老乡,甚至有更深一层的关系!
我立刻调整了搜索策略,将“王德发”和“赵四海”两个名字进行关联搜索,同时,开始在社交网络和地方论坛上,用他们的家乡话——安丘方言,进行关键词检索。
就在我以为今晚不会再有进展的时候,一个沉寂多年的地方论坛帖子里,一张模糊的、泛黄的老照片,让我浑身的血液都几乎凝固了。
那是一张十几年前的合影,背景是一家乡镇企业开业的剪彩仪式。
照片里,一个年轻的、意气风发的王德发,正和一个同样年轻,但眼神里带着一丝阴鸷的男人并肩站在一起。
那个男人,虽然和工商资料上的证件照有些出入,但我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他就是赵四海!
而他们身后那家企业的名字,叫作——“兄弟矿业有限公司”。
看到“矿业”两个字,一个大胆到让我自己都心惊的猜测,在我脑海里疯狂地形成!
06
“兄弟矿业有限公司”。
这五个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我所有的思路。
我立刻将这家已经注销多年的公司作为新的关键词,进行深度挖掘。
在
一排排的案卷信息中,一个不起眼的“民间借贷纠纷”案,吸引了我的注意。
原告,是一家名为“宏业建材”的公司。
被告,是“兄弟矿业”。
案由是,“兄弟矿业”拖欠了“宏业建材”三百万元的货款。
这看起来只是一场普通的商业纠纷,但我的直觉告诉我,问题就出在这里。
三百万元,在十几年前的鲁东小镇,不是一笔小数目。
我继续深挖“宏业建材”这家公司,发现它在打赢了官司,并且强制执行回一部分款项后不久,也注销了。
两条线索,都在这里断了。
我不甘心,转而开始调查“宏业建材”的法人代表——一个叫“李卫国”的人。
这一次,我有了惊人的发现。
李卫国在“宏业建材”注销后,并没有销声匿迹。
他在几年后,出现在了另一家公司的股东名单里。
而那家公司,是一家位于深圳的私募股权基金。
更让我震惊的是,这家基金公司的一个重要LP,赫然便是——星辰资本!
一条完整而隐秘的链条,在我的脑海里逐渐清晰起来。
王德发和赵四海,利用“兄弟矿业”作为原始的资金池,通过与“宏业建材”进行虚假的借贷诉讼,成功地将一笔见不得光的“黑钱”,以“合法”的债务偿还方式,洗白并转移到了李卫国控制的“宏业建材”账上。
随后,他们注销了所有作为工具的公司,蛰伏数年。
等到风声过去,这笔钱又通过李卫国控制的深圳私募基金,以投资款的形式,注入了“星辰资本”。
而现在,“星辰资本”即将作为B轮融资的领投方,入股创科投资。
这是一个横跨十几年,设计得天衣无缝的资本闭环!
王德发的最终目的,根本不是套取创科的几千万投资款那么简单。
他是要利用这笔经过洗白的、属于他自己的钱,通过“星辰资本”这个马甲,反过来控股创科,将整个公司,连同苏晚晴父亲几十年的心血,一口吞下!
我浑身泛起一阵寒意。
好一个王德发!
好一个“衣锦还乡”的成功人士!
他的野心和城府,远比苏晚晴想象的还要深。
现在,证据链已经基本完整,但还缺少最关键的一环——那就是“兄弟矿业”那笔原始资金的来源。
那笔钱,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根据金额和当年的背景,我有一个非常可怕的猜测,但我需要证据。
我立刻拨通了苏晚晴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头传来她带着浓浓睡意的声音:“喂?江源?”
我这才意识到,现在已经是凌晨三点。
“抱歉,吵醒你了。”我压低声音,但语气里的兴奋难以掩饰,“我有重大发现。”
我用最快的速度,将我的调查结果和推论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苏晚晴的呼吸声明显变得急促起来。
她沉默了足足有半分钟,才消化完这个惊人的消息。
“你的意思是,王德发十几年前,就通过非法手段,获取了第一桶金?”
“是的。而且我怀疑,那笔钱的来源,很可能涉及……矿难。”我说出了那个最可怕的猜测,“只有瞒报矿难死亡人数,侵吞巨额的抚恤金和赔偿款,才有可能在短时间内凑齐那么大一笔现金。而‘兄弟矿业’这个名字,现在听起来,充满了讽刺。”
电话那头,是死一般的寂静。
我可以想象,这个推测给苏晚晴带来了多大的冲击。
她一直把王德发当成一个贪婪的、但还在商业规则内玩的对手。
她从没想过,这个跟了她父亲十几年的“老臣”,手上可能沾着血。
“江源,你……”她的声音有些颤抖,“你能找到证据吗?”
“很难。”我实话实说,“时间过去太久了,而且当年的信息封锁很严。要去当地调查,风险太大,也未必有结果。”
“那就不用查了。”苏晚晴的语气突然变得冰冷而决绝,“我不需要他手上沾血的证据,我只需要他侵吞公司资产的证据。你刚才说的那个资本闭环,已经足够了。”
“明天,不,就是今天早上。”她看了一眼时间,“我会召开紧急董事会,以‘关联交易非公允’为由,强行叫停和‘星辰资本’的融资谈判。”
“不行!”我立刻阻止了她,“现在还不是时候!”
“为什么?”
“因为你没有决定性的证据!你现在拿出来的,都只是基于公开信息的逻辑推论。王德发完全可以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说他跟赵四海只是老乡,对‘星辰资本’的背景毫不知情。
董事会那些老家伙,只会觉得你是在排除异己,无理取闹。
到时候,你不仅扳不倒他,反而会彻底失去人心。”
“那你说怎么办?”苏晚晴的声音里透着一丝焦躁。
我深吸一口气,说出了一个更加大胆的计划。
“将计就计,让他把戏唱完。”我说道,“我们继续推进融资,甚至,比他希望的还要快。就在签约的最后一刻,我们再把证据抛出来。”
“你的意思是……钓鱼?”
“对。而且,我要钓的,不止王德发一条鱼。”我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我要把赵四海、李卫国,以及‘星辰资本’背后所有知情的人,都拉到这条船上。
我要让他们亲口承认,或者,留下他们无法抵赖的证据。”
“这太冒险了!”
“高风险,高回报。”我的声音里充满了自信,“苏总,不,晚晴。现在,是你该相信我的时候了。就像在民政局门口,我相信你一样。”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最后,她轻轻地“嗯”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我从未听过的、柔软的信任。
“江源,”她说,“滨江壹号的密码,是你的生日。”
07
挂掉电话,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我一夜未睡,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苏晚晴最后的这句话,像一针强心剂,让我所有的疲惫都一扫而空。
滨江壹号的密码,是我的生日。
她是什么时候知道我生日的?
她设置这个密码的时候,在想什么?
我强迫自己不去多想,眼下的当务之急,是为即将到来的“钓鱼”行动,布下天罗地网。
我的计划很简单,也很粗暴:制造一个“黑吃黑”的假象。
我要让王德发相信,他当年的合伙人——赵四海和李卫国,打算在这次融资成功后,踢他出局,独吞创科投资这块肥肉。
人性是经不起考验的,尤其是在巨大的利益和曾经的“原罪”面前。
一旦王德发起了疑心,他必然会采取行动,去试探、去求证、甚至去威胁他的“老兄弟”。
而他们之间的每一次通话、每一封邮件、每一次会面,都将成为我收集证据的绝佳机会。
要实现这个计划,我需要一个完美的“离间”工具。
我打开电脑,开始编写一段代码。
我要制作一个伪装成财经新闻APP的木马程序。
只要目标人物下载安装,这个程序就会神不知鬼不觉地获取他手机的最高权限,包括通话录音、短信、定位等等。
这在法律上,是绝对的禁区。
但现在,我是行走在灰色地带的“赏金猎人”。
为了抓住那条真正的大鱼,我必须让自己也变成一条凶狠的鳄鱼。
接下来的两天,我几乎足不出户。
白天,我化身为一个顶级的黑客,构建着我的“数字陷阱”;晚上,我则切换成金融分析师的角色,将苏晚晴给我的海量数据进行剥离、重组,制作出了一份“完美”的融资方案,这份方案从表面上看,对创科极为有利,足以让王德发和“星辰资本”都无法拒绝。
第三天,苏晚晴按照我的剧本,召开了董事会。
会上,她一反常态,对与“星辰资本”的融资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并且当众展示了我做的那份“完美方案”。
王德发和他的党羽们果然大喜过望,以为苏晚晴终于“开窍”,屈服了。
董事会很快便全票通过,授权王德发全权负责与“星辰资本”的后续谈判。
一切,都在我的预料之中。
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如何让王德发、赵四海、李卫国这三条鱼,心甘情愿地吞下我准备好的“木马”鱼饵?
我将目光投向了李卫国。
这三个人里,王德发身居高位,为人谨慎;赵四海是台前的傀儡,没什么价值;只有李卫国,作为隐藏在深圳的资金操盘手,既掌握核心秘密,又相对容易接触。
我查到,李卫国有一个爱好——打高尔夫。
而且,他每周三下午,都会固定去深圳一家名为“麒麟山”的高尔夫俱乐部。
机会来了。
我立刻订了飞往深圳的机票。
在飞机上,我给自己重新设计了一个身份——一个来自香港的风投基金经理,名叫“梁文杰”,正在为家族基金寻找内地的优质投资项目。
我花重金,弄到了麒麟山高尔夫俱乐部的临时会员卡,并且买通了一个球童,让他“不经意”地将我和李卫国安排在相邻的球道。
周三下午,阳光正好。
我穿着一身价格不菲的专业高尔夫装备,挥杆的姿势潇洒而标准。
我的目标不是打球,而是制造“偶遇”。
果然,在我打到第六洞的时候,李卫国和他的一位球友,从后面的球道赶了上来。
“朋友,第一次来麒麟山?”李卫国主动跟我搭话。
他看起来比照片上要精明得多,一双小眼睛里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是啊,听朋友介绍,说这里的草皮不错。”我操着一口略带港普的口音,微笑着回应。
接下来的发展,就如同所有商业社交的标准流程。
我们互相交换了名片,聊了聊最近的宏观经济,又“不经意”地谈到了彼此的投资领域。
当他看到我名片上“香港汇鼎资本,执行董事”的头衔时,眼神明显亮了一下。
“梁先生,你们汇鼎资本,最近在看内地的哪些赛道?”
“AI,大数据,还有一些新消费项目。”我故作神秘地笑了笑,“最近在跟一个叫‘创科投资’的案子,不知道李总听过没有?”
李卫国的脸色,微不可查地变了一下。
“哦?创科?听过,好像是家不错的公司。”他不动声色地试探。
“是不错。不过,他们的B轮融资,似乎已经被人捷足先登了。”我露出一副惋惜的表情,“一家叫‘星辰资本’的,李总有了解吗?”
戏肉来了。
李卫国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掩饰着自己的紧张:“不太熟。怎么,梁先生对这个案子很感兴趣?”
“当然。”我看着他的眼睛,缓缓地抛出了我的重磅炸弹,“我们内部评估过,‘星辰资本’给创科的估值,至少低了百分之三十。
而且,他们的资金来源……似乎有些问题。
我们查到,他们跟一家叫‘猎风创投’的公司,走得很近。”
李卫国握着球杆的手,猛地收紧了。
我假装没看见,继续说道:“可惜啊,这么好的一块肉,就要被一些‘野路子’的资本给糟蹋了。
我们老板很生气,让我一定要查清楚,这个‘星辰资本’和‘猎风创投’,到底是什么来头。”
我掏出手机,点开我制作的那个伪装成财经APP的木马程序。
“李总,你在深圳人脉广,这是我们一个渠道合作伙伴开发的内部信息APP,里面有很多独家爆料。你装一个,帮我留意一下,看看有没有关于这两家公司的消息?事成之后,必有重谢。”
我的语气诚恳,眼神里充满了“求人办事”的急切。
李卫国看着我手机屏幕上那个设计精美的APP图标,眼神闪烁,显然在飞速地权衡利弊。
一个来自香港的“金主”,主动示好,还提供了一个看似充满“内部消息”的渠道。
这对于他这种在灰色地带游走的人来说,是巨大的诱惑。
他犹豫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好,梁先生的面子,我一定给。我帮你留意。”
他拿出手机,扫描了我屏幕上的二维码,下载,安装。
看着他手机上那个APP图标亮起的瞬间,我心中冷笑。
鱼,上钩了。
08
李卫国上钩后的第二天,我的电脑上,就开始源源不断地收到他手机里的信息。
通话录音、微信聊天记录、实时定位……他所有的秘密,都像被剥光了衣服的模特,赤裸裸地展现在我面前。
回到酒店,我立刻开始监听他的第一次“关键通话”。
电话是打给赵四海的。
“四海,事情有点不对劲。”李卫国开门见山,声音里透着一丝紧张。
“怎么了,老李?”电话那头的赵四海,声音听起来有些懒散。
“我今天碰到一个香港来的投资人,他也在查‘星辰资本’和‘猎风’!”
李卫国将我们下午的对话,添油加醋地复述了一遍。
赵四海显然也慌了:“香港来的?什么来头?会不会是……那边的人?”
“那边”指的是哪里,不言而喻。
“不清楚。但他看样子,背景很深。四海,你说,王德发那边,会不会出什么问题?他最近是不是跟什么不三不四的人接触了?”李卫国的猜忌,已经开始萌芽。
“应该不会吧?老王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精得跟猴一样。”赵四海虽然这么说,但语气里也带上了一丝不确定。
“精?我看是贪!”李卫国的声音冷了下来,“这次创科的案子,他一个人就想拿走六成。凭什么?当年要不是你我帮他把那笔钱‘洗’出来,他现在还在镇上当他的破矿长呢!
现在发达了,就想把我们一脚踢开?”
听着录音,我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完美。
我精心设计的“离间计”,效果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李卫国不仅怀疑王德发,甚至已经开始煽动赵四海,准备联手对抗王德发了。
这还不够。
我要让他们彻底地狗咬狗。
我匿名注册了一个新的邮箱,模仿“香港汇鼎资本”的口吻,给李卫国发了一封邮件。
邮件内容很简单,只有一句话和一个附件。
那句话是:
附件,是一份伪造的《股权转让意向书》。
内容是,在“星辰资本”成功入股创科后,王德发将把他代持的“猎风创投”的全部股份,以一元的价格,“转让”给一个名叫“王小聪”的人。
而这个王小聪,我特意在邮件里“提示”了一下——是王德发在老家的私生子。
这封邮件,就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黑吃黑”的剧本,被我演绎到了极致。
果然,邮件发出去不到半小时,我的监听系统就捕捉到了李卫国和赵四海近乎咆哮的通话。
“王德发这个王八蛋!他真敢这么干!”李卫国的声音都在发抖,“他要把我们卖了!”
“老李,你先别激动,这事儿……是真的吗?”
“管他真的假的!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李卫国恶狠狠地说道,“他想釜底抽薪,我们就给他来个先下手为强!你马上联系王德发,就说融资方案出了点问题,约他明天见面,地点我来定。我们必须当面跟他摊牌!”
鱼群,已经彻底疯狂。
收网的时刻,到了。
我立刻将这个消息同步给了苏晚晴,并且告诉了她我的最终计划。
“明天,在他们三个人会面的同时,创科投资将召开最后一次融资签约前的通气会。我会以‘第三方财务顾问’的身份,列席会议。”
“你要在会上,直播他们‘内讧’的场面?”
苏晚晴立刻明白了我的意图。
“没错。”我的声音冷得像冰,“我要让董事会所有的人,都亲眼看看,他们选中的这个‘将才’,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我要让他王德发,在最志得意满的时候,从天堂,坠入地狱。”
第二天,创科投资顶楼的豪华会议室。
气氛热烈而庄重。
长长的会议桌旁,坐满了公司的董事和高管。
王德发坐在苏晚晴的下首,满面红光,意气风发。
他马上就要作为公司的全权代表,去和“星辰资本”签下那份将决定公司未来的合同。
苏晚晴坐在主位,面色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我则以“财务顾问梁文杰”的身份,坐在会议桌的末尾,安静地看着这一切,像一个等待开席的猎人。
“各位董事,”王德发清了清嗓子,站起身,准备发表他胜利的演说,“关于此次与星辰资本的B轮融资,所有的细节我们已经敲定。对方对我司的未来发展高度认可,并给出了一个非常公允的估值……”
就在他口若悬河地描绘着公司美好蓝图的时候,我按下了笔记本电脑上的一个键。
会议室前方巨大的投影幕布,原本显示着PPT的画面,突然一黑。
下一秒,一个监控画面的实时影像,出现在了屏幕上。
画面里,是本市一家高档茶楼的包厢。
王德发、李卫国、赵四海三个人,正围坐在一张茶台旁,脸色都很难看。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这是怎么回事?”
“投影仪出问题了?”
王德发也愣住了,他回头看了一眼幕布,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王德发!”画面里,李卫国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你别跟我们装蒜了!我们今天来,就是想问你一句话,创科的股份,你到底准备怎么分?”
“老李,你这是什么意思?”王德发还在强作镇定。
“什么意思?”赵四海也站了起来,他从包里甩出一份文件,正是那份我伪造的《股权转让意向书》,“你是不是准备把我们两个都踢了,让你那个私生子来摘桃子?”
轰!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听到了这句话。
他们的目光,像无数把利剑,瞬间集中到了王德发的身上。
王德发的冷汗,“刷”地一下就流了下来。
他指着屏幕,声音都变了调:“这……这是污蔑!是伪造的!”
“伪造?”画面里的李卫国冷笑一声,“那你敢不敢解释一下,十几年前,‘兄弟矿业’那笔被你吞掉的矿难赔偿款,是怎么回事?”
这个炸弹,比之前的更响!
“矿难赔偿款”五个字,让整个会议室的空气都凝固了。
苏晚晴的眼中,闪过一抹刺骨的寒意。
王德发彻底崩溃了,他看着屏幕里那两个曾经的“兄弟”,又看了看会议桌旁一张张震惊、愤怒、鄙夷的脸,双腿一软,瘫坐在了椅子上。
“不……不是我……是他们……是他们逼我这么干的……”他语无伦次地辩解着。
但已经没有人听了。
我站起身,走到投影幕布前,面对着所有目瞪口呆的董事。
“各位,”我的声音清晰而有力,“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江源,是创科投资的前员工,也是苏晚晴女士的……合法丈夫。”
我举起了我和苏晚晴的结婚证复印件。
“屏幕上正在上演的,是一场持续了十几年的,关于贪婪、背叛和罪恶的大戏。而今天,是它落幕的时候了。”
09
王德发的结局,毫无悬念。
贪污、职务侵占、以及十几年前那桩被重新揭开的矿难血案,足以让他在牢里度过余生。
李卫国和赵四海作为同谋,也未能幸免。
“星辰资本”的B轮融资,自然也成了泡影。
创科投资虽然暂时失去了输血的机会,却也像做了一场外科手术,切掉了那颗足以致命的毒瘤。
消息传开,整个公司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那些曾经站在王德发一边的董事和高管,一夜之间都变成了哑巴,再也不敢对苏晚晴的任何决定提出异议。
而我,江源,这个曾经被扫地出门的“弃子”,如今却成了公司里一个传说般的存在。
有人说我是商业间谍,有人说我是背景通天的神秘人物,但更多的人,是将我视为苏晚晴藏得最深的一张王牌。
对于这些议论,我一概不予理会。
战争结束后,我并没有像人们想象的那样,以“皇夫”的姿态回到公司。
我依旧住在滨江壹号那间空旷的公寓里,继续着我的“独立财务顾问”生涯。
苏晚晴似乎也默许了这种状态。
我们依然是法律上的夫妻,却更像是两个共享着一个巨大秘密的盟友。
她忙于整顿公司,肃清王德发的残余势力,我则利用这次事件建立起来的声望,接一些商业调查的案子。
我们白天各自忙碌,只有在深夜,她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公寓时,我们才会有短暂的交流。
我们会一起坐在客厅的地毯上,喝一点红酒,聊一聊公司最近的动向,或者我手上正在处理的案子。
我们之间,没有寻常夫妻的亲昵和温存,却有一种旁人无法理解的默契和信任。
我知道她每一个决策背后的考量,她也清楚我每一次调查的风险和底线。
这种感觉很奇怪,像战友,像伙伴,唯独不像夫妻。
那本红色的结婚证,被我放在书房的抽屉里,像一份尘封的契约,提醒着我们这段关系的起点。
一天晚上,苏晚晴回来得特别晚,而且喝了很多酒。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去洗澡或者看文件,而是直接走到我面前,一言不发地看着我。
她的眼睛里,没有了平日的清冷和锐利,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迷雾。
“江源,”她突然开口,声音沙哑,“王德发在被带走前,托人给我带了一句话。”
我心里一紧:“他说了什么?”
“他说,‘苏丫头,你赢了。但你别高兴得太早。你以为你找了个好帮手,其实,你引了一头狼入室。’他还说,‘我跟了你爸二十年,他都不敢完全相信我。你认识这个男人多久?你就敢把自己的身家性命都押在他身上?’”
苏晚晴的目光紧紧地锁着我,仿佛要看穿我的灵魂。
“江源,你告诉我,他说的……对吗?你……是一头狼吗?”
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我看着她,看着她那双因为酒精和不安而微微泛红的眼睛。
我该怎么回答?
告诉她,我从进入公司的第一天起,就对她这个高高在上的女王充满了仰慕和幻想?
告诉她,那十二杯酒,我喝得心甘情愿,不为公司,只为她?
告诉她,当我拿到那张结婚证时,除了震惊,心里还有一丝窃喜?
告诉她,当我看到她为我设置的公寓密码是我的生日时,我有多么的……心动?
不,我不能说。
我们的关系,是建立在“契约”和“利益”这个坚实的地基上的。
一旦掺杂了“感情”这种最不稳定的因素,我们之间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平衡,就会瞬间崩塌。
她之所以信任我,就是因为她觉得我“傻”,觉得我是一个可以被她掌控的、忠诚的工具。
如果我让她知道,我也有自己的野心和欲望,她会怎么想?
她会像防备王德发一样,开始防备我吗?
我沉默了许久,然后,选择了最安全,也最残忍的回答。
我迎着她的目光,平静地说道:“苏总,我们的契约里,只包括扳倒王德发,守护创科。现在,任务完成了。按照约定,公司20%的股份,应该兑现了。”
我故意把“苏总”两个字,咬得很重。
那一瞬间,我看到苏晚晴眼里的光,迅速地黯淡了下去。
那片迷雾散去,重新被一层冰冷的、坚硬的甲胄所取代。
她笑了,笑得有些自嘲。
“对,你说得对。是我糊涂了,竟然跟你谈起了感情。”她点了点头,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丢在桌上,“这是股权转让协议。我已经签好字了。从现在开始,你是创科投资的第二大股东。”
她站起身,摇摇晃晃地向卧室走去。
在与我擦肩而过的瞬间,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用一种极度疲惫的声音说:
“江源,明天,我们就去把婚离了吧。你这头‘狼’,太贵了,我养不起。”
10
“明天,我们就去把婚离了吧。”
苏晚晴的这句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地插进了我的心脏。
我看着她走进卧室,关上房门,将我一个人留在空旷而冰冷的客厅里。
桌上那份签好字的股权转让协议,此刻看来,像一份对我最大的讽刺。
我赢得了战争,赢得了财富和地位,却在她转身的那一刻,输得一败涂地。
我彻夜未眠。
第二天一早,我没有等到苏晚晴。
桌上只留着那份股权转让协议,和一把车钥匙。
她已经自己开车去了公司。
我拿起协议,看着她龙飞凤舞的签名,心里一片苦涩。
我真的要就这样结束吗?
拿着这20%的股份,成为一个身价上亿的富豪,然后和她分道扬镳,老死不相往来?
不。
这不是我想要的。
我做出了一个决定。
我没有在协议上签字,而是把它和那本红色的结婚证放在一起,然后开着苏晚晴留下的车,去了创科投资的总部。
这是我被“解雇”后,第一次回到这里。
前台的女孩看到我,惊讶得张大了嘴,然后恭敬地叫了一声:“江……江先生。”
我点了点头,直接走向顶楼的总裁办公室。
苏晚晴的助理看到我,想上来拦,却被我一个眼神逼退。
我没有敲门,直接推开了那扇象征着最高权力的门。
苏晚晴正坐在办公桌后,埋首于一堆文件里。
她听到声音,抬起头,看到是我,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恢复了冰冷。
“你来干什么?协议签好了?”
我没有回答,而是走到她面前,将那份协议和结婚证,一起放在了她的桌上。
“我不签。”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也不离婚。”
苏晚晴愣住了,她似乎没料到我会是这个反应。
“江源,你什么意思?我们当初的契约已经完成了。”
“契约是完成了。”我往前一步,俯下身,双手撑在她的办公桌上,与她平视,“但现在,我想跟你谈一份新的契约。”
“什么新契约?”她的眼神里充满了警惕。
“一份……关于感情的契约。”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空旷的办公室里,“苏晚晴,我不要那20%的股份,我只要你。”
苏晚晴的瞳孔猛地一缩,她那张总是波澜不惊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慌失措的表情。
“你……你疯了?”
“我是疯了!”我几乎是吼了出来,将压抑了三年的所有情感,都在这一刻宣泄而出,“从我进公司的第一天,我就疯了!我拼命地学习,拼命地工作,就是为了有一天能让你看到我!那十二杯酒,我不是为公司喝的,我是为你喝的!去民政局,我不是为了你的股份,我是为了你这个人!”
“我昨天晚上说那些话,是怕吓到你!是怕你觉得我别有用心!是怕我们之间连最后那点可怜的‘战友情’都维持不下去!
但我错了!
大错特错!
如果诚实会让你害怕,那我宁愿让你看到我这头‘狼’最真实的欲望!”
苏晚晴被我吼得呆住了。
她张着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眼圈却一点点地红了。
我看着她,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恳求。
“晚晴,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不是作为盟友,不是作为工具。而是作为一个想和你共度余生的男人。”我拿起那本结婚证,递到她面前,“我们不离婚。让这份契约,从今天开始,换一个期限。”
“什么期限?”她哽咽着问。
“一辈子。”
办公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在她长长的睫毛上,投下了一片好看的剪影。
我看到,有晶莹的泪珠,从她的眼角滑落,滴在了那本红色的结婚证上。
她没有立刻回答我。
她只是抬起手,用她那双签过无数亿万合同的手,轻轻地、轻轻地,握住了我撑在桌面上的手。
她的手,很暖。
我知道,我赌赢了。
这场以十二杯烈酒开始,以一场商业战争为过程的豪赌,最终,我赢得了我最想要的东西。
窗外,是依旧璀璨的钢铁森林。
但这一次,我不再觉得自己是那片森林里孤独的一棵树。
因为我知道,从今往后,会有一棵更挺拔、更美丽的树,与我并肩而立,共同面对未来所有的风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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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标题:我替女上司挡了12杯白酒,第二天她就辞退我,刚上车就发来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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