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奇人狐先生轶事：青蛇斗蛤蟆

　　自打那古怪的犁头被取走，山涧里出了水，程铁匠心里那点疑惑非但没消，反而像雨后的菌子，悄悄冒了头。他时不时盯着炉火发愣，琢磨那青衫客人的话。

　　又过了七八天，天色一直闷着，云层压得低低的，空气潮得能攥出水来，却一滴雨也不下。村里老人都说，这天象邪性，怕是要出蛟。程铁匠的铁匠铺里，那柄用了二十多年的老铁锤，锤头与木柄接榫的地方，不知怎的，总往外渗细细的水珠，擦干了又有，带着股淡淡的泥腥味。

　　这天夜里，程铁匠睡得格外沉。不是平常那种劳累后的酣睡，而是像被什么东西魇住了，身子动弹不得，脑子却异常清醒。

　　恍惚间，他看见自己又站在了铁匠铺里，炉火通红，却不是他生的。一个人影背对着他，站在砧子前，正是那天来修犁头的青衫客人。客人手里拿着的，正是那张修葺一新的犁头，此刻正泛着一层温润的、青蒙蒙的光，不像铁器，倒像活物。

　　客人转过身来，脸色比那天更白了，白得几乎透明，眼神却清亮了许多，没了那份直愣愣的呆气。他对着程铁匠，拱了拱手，开口说话，声音飘飘忽忽，像是从很远的水底传来：

　　“程师傅，打扰了。有些事，得跟您交代一声，也算……有个始终。”

　　程铁匠想开口，却发不出声，只能听着。

　　“我不是人，”客人说得很平静，“我是小陇山阴坡深潭里住着的一条老青蛇。年头久了，得了点山泽精气，勉强能化个形。我们这类东西，不害人，也不图成仙，就是守着山里一点本分——我守的，是山里那条暗走的水脉。”

　　“水脉？”程铁匠心里模模糊糊地想。

　　“嗯，就是山肚子里的水路。地上河看得见，地下水流看不见，却养着整座山的草木生灵。我那潭子，就是水脉的一个眼。”青蛇精灵继续说着，语气里带上了些无奈和怒意，“可前些年，不知从哪个臭水洼子跑来只癞蛤蟆，道行不深，邪性不小。它看中了水脉里积攒的灵气，霸住了水脉上游一个紧要的岔口，堵着不让水顺畅流。为这个，山下那条涧水才渐渐干了。”

　　程铁匠想起村里人说山涧旱了三年的事。

　　“我找它理论，厮打过几回。”青蛇精灵指了指自己身上，程铁匠这才注意到，他青衫下摆似乎隐有破损，沾着些污渍，“那蛤蟆一身毒疙瘩，皮糙肉厚，蛮力又大，我占不到便宜。它占了地利，堵着岔口，我引不动足够的水势冲它。眼看山泽日渐干涸，草木不兴，我心里着急。”

　　“后来，我想起早年得了块天外落下的陨铁，性子极阴寒坚韧。我花了些年月，把它慢慢磨成了那张犁头的模样，本想着借它锋利，能破开蛤蟆的厚皮，疏通被它污浊淤塞的水道。可这陨铁太死，缺了股活泛的灵气，我怎么祭炼，总觉得差着点火候。”

　　青蛇精灵看向手中的犁头，眼神复杂：“直到那天，我路过您这铺子，感受到您炉火里那股子灵气，就知道有办法了。我们这类山野之物，对人气敏感。寻常人气杂乱，匠气也分三六九等。您这气，正，稳，还带着股几十年千锤百炼出来的真劲儿。我就想，借您的手，借您这炉真火，给这铁家伙开个光。”

　　本文标题：西北奇人狐先生轶事：青蛇斗蛤蟆

　　本文链接：http://www.gzlysc.com/life/2289.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