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聚会上,老公说他爱的人在现场。但那天的同学聚会,我没去。
那场名为叙旧实为修罗场的同学聚会上,当年抛弃陆洲昂出国的白月光,毫无预兆地回来了。
玩真心话大冒险时,陆洲昂选了真心话。
喧闹的人群里,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起哄道:「陆总,给个准话,今天你心里爱的那个人,在不在现场?」
陆洲昂攥紧了手中的酒杯,指节泛白,嗓音低沉却笃定:
「在。」
全场哗然,随即是意料之中的起哄声。
但我根本没去参加那场同学聚会。
那一刻我才明白,逻辑原来如此简单且残忍——
既然我不在,那他爱的人,自然就不是我。
当晚,我将那一纸原本用来报喜的孕检报告撕得粉碎,扔进垃圾桶里。
看着他推门而入,我语气温柔得像是在问他要不要喝水:
「陆洲昂,我们离婚吧。」
「商小姐,恭喜,您怀孕了。」
医生的话落在耳边,像是一道温软的赦令。我攥着那张薄薄的报告单,第一反应是想立刻拨通陆洲昂的电话。
但指尖悬在屏幕上方,我又犹豫了。我想看看他得知这个消息时,那张平日里总是沉稳冷淡的脸上,会不会露出一点失控的惊喜。
我小心翼翼地把报告单收进包的最夹层,给他发了条微信:「洲昂,今晚早点回来,我有件很重要的事情想告诉你。」
回复来得很快,却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今晚有应酬,推不掉,不用等我了。」
我微微拧眉,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最终还是像往常一样,扮演着体贴妻子的角色:「好,那你路上小心,别喝太多,记得你的胃不好。」
「遵命,老婆大人。」
这条回复带着几分少见的俏皮,和他在外那个端肃清冷、杀伐果断的陆氏总裁形象大相径庭。
我看着屏幕,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心头那点郁结似乎也随着这声“老婆大人”散去了。
傍晚时分,外头起了风。我担心他深夜回来胃难受,便起身去厨房熬醒酒汤。
汤刚滚沸,放在流理台上的手机突然亮了起来。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没有寒暄,没有铺垫,直白得像一把尖刀——
「商韶,我回国了。」
「现在,我就坐在你老公身边。」
落款是三个字:陈子月。
紧接着,一张照片加载出来。
照片构图很随意,却精准地捕捉到了重点。灯光昏暗的包厢角落,陆洲昂微微仰着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一个女人身上。
那眼神里满溢出来的,是我从未见过的、毫不掩饰的柔情。
我心头猛地一颤,手中切姜的刀一偏,锋刃划过指腹。
鲜红的血珠瞬间冒了出来,滴落在光洁的地板上,触目惊心。
原来这就是他所谓的“推不掉的应酬”啊。
原来,是陈子月回来了。
在这个圈子里,谁不知道我和陆洲昂是真正意义上的青梅竹马。
家世相当,门第登对。
但在他的青春故事里,我从来都不是女主角。
陈子月才是。
高中时代的陆洲昂,是那种典型的天之骄子。成绩优越,家世显赫,皮囊更是万里挑一,不知收割了多少少女的春心。
可他眼里只容得下一个陈子月。
无论是陈子月生日宴上那场轰动全校的当众表白,还是平日里那些细致入微、无处不在的偏爱,都那样坦荡热烈,人尽皆知。
而我,只能作为一个旁观者,躲在阴影里暗自窥探,默默羡慕。
大一那年,陆家大厦忽倾。陆父破产后绝望自杀,陆母受不住打击一病不起。
那是陆洲昂人生中最至暗的时刻。
昔日围绕在他身边的狐朋狗友作鸟兽散,而他捧在手心里的陈子月,也在那个档口果断提了分手,转身出了国。
他颓废了很久,活得像具行尸走肉。
我找到他的时候,他正被几个追债的混混按在满是污泥的地上拳打脚踢。
我哭着冲上去,不顾一切地拦住那些人,把卡里所有的钱都转给了他们。那帮人见我是个小姑娘,又拿到了钱,这才骂骂咧咧地走了。
灰暗逼仄的巷弄里,只剩下我和他。
我颤抖着手想去扶他,却被他猛地一把甩开。他满脸血污,眼神却冷得吓人:「滚开,不需要你来可怜我。」
那是我第一次对他那样强硬。我拦住他的去路,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
「陆洲昂,我可以帮你。」
我也许在那一刻,真的只是单纯地想拉他一把,不掺杂任何趁虚而入的算计,更不敢奢求回报。
他盯着我看了许久,突然嗤笑一声,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弧度:「怎么?商大小姐这是想包养我?」
我愣在原地。
没等我开口解释,他已经拖着伤腿,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夜色里。
但我还是固执地闯进了他的生活。
上学时,我偷偷替他补齐学费;毕业后,我四处借钱给他做启动资金,陪他从零开始,甚至亲自去医院照顾他那个挑剔的母亲。
人心都是肉长的,他对我的态度终于一点点软化。
后来,他向我求婚了。
没有盛大的仪式,只有一枚简单的戒指,我却如获至宝,欣喜若狂。
我天真地以为,我终于用十年的时间捂热了陆洲昂这块坚冰,以为陈子月早已成了他生命中翻篇的过去式。
直到今天。
在我因为怀孕而满心欢喜的时候,他却为了给白月光接风洗尘,用那样拙劣的谎言骗了我。
真讽刺啊。
我收起手机,轻轻推开窗。
冬夜的寒风呼啸着灌进来,呼出的热气在空中聚了又散。
无论怎么抓,都留不住片刻。
我突然觉得,今年的冬天,好像比过去任何一年都要冷彻骨髓。
当我踩着积雪,站在那间酒吧包厢门口时,脚步猛地顿住了。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
是为了抓奸?还是为了质问?
无论哪一种,现在的我都太过狼狈,不仅失态,更是落魄。
正想转身离开,服务员推门而出,见我脸色苍白地站在门口,轻声问我是不是迷路了。
我摇摇头。等服务员走后,我鬼使神差地推开了一条门缝。
缝隙不大,却足够我看清里面的光景——
包厢里灯光昏暗暧昧,陆洲昂慵懒地靠在沙发背上,微微仰着头,额前的碎发有些散乱,却让他看起来更加成熟迷人,带着一种颓废的性感。
陈子月就坐在离他不远的地方,眼神像带着钩子,死死地黏在他身上。
可陆洲昂却连个余光都没给她。
仿佛她是空气,仿佛他真的已经把她忘得一干二净。
陈子月渐渐红了眼眶,那副委屈可怜的模样,简直要把人心都揉碎了。
这和刚才给我发挑衅短信时的嚣张跋扈,简直判若两人——
「四年前的七月三十号,陆洲昂向你求婚。但你或许不知道,那天,我也在国外嫁给了别人。」
「商韶,你摸着良心问问,陆洲昂娶你,是因为真的爱你,还是为了向我示威?或者……仅仅是不想欠你的人情债?」
虽然是问句,语气却是笃定的。
她自信得很。她坚信无论过了多久,陆洲昂心里那个位置,永远刻着她的名字。
哪怕此时此刻,陆洲昂对她冷若冰霜。
周围人注意到了这微妙的气氛,有好事者笑着打破僵局:「陆总,光喝酒没意思,玩不玩真心话大冒险?」
陆洲昂没点头也没摇头,那是默许。
下一轮,酒瓶的瓶口正好指向了他。
他瞥了一眼,语气冷淡:「真心话。」
那人嘿嘿一笑,眼神在陈子月和陆洲昂之间暧昧地打了个转,问道:「陆总,今天你爱的人,在不在现场啊?」
包厢里瞬间死寂。
毕竟,当年陆洲昂和陈子月的爱恨情仇,在座的谁不清楚?
陆洲昂为了陈子月掏心掏肺,结果落魄时被毫不留情地抛弃。如果不是我不离不弃、倾囊相助,哪有今天的商业新贵陆洲昂?
谁是真心,谁是假意,傻子都看得出来。
更何况这些年,陆洲昂对我的宠爱,那是圈子里出了名的。
可是,陆洲昂迟迟没有给出答案。
没有第一时间肯定。
但也没有否定。
我站在门外,隔着一道门缝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胸膛里那颗剧烈跳动的心,一点一点地,凉透了。
包厢里,有人以为陆洲昂是觉得这种问题太蠢,不屑回答。
便笑着打圆场:「行了行了,你这什么破问题。今天嫂子又没来,陆总爱的人当然不在现场了。」
其他人闻言,也纷纷附和,七嘴八舌地数落起陆洲昂这些年为我做过的“壮举”。
我爱玫瑰,陆洲昂便在郊区为我建了一座玫瑰庄园,只为博我一笑。
我过生日,那些价值连城的珠宝首饰,流水一样地送进家门任我挑选。
他在每一次宴会上高调宣示主权,在获得青年创业者大奖时,当着千万人的面对我表白。
太多了。
多到我都数不清,多到我自己都信了。
有人讥讽地看向陈子月,冷嘲热讽道:「子月啊,当年你可真是走了眼。要是你不走,现在的陆夫人指不定就是你了。」
「就是,当初嫌贫爱富抛弃了陆总,现在人家飞黄腾达了又跑回来,后悔死了吧?」
陈子月的脸煞白如纸,手中攥着的酒杯都在发抖,整个人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要碎掉。
但我却敏锐地捕捉到,陆洲昂的下颌线绷得很紧,拇指无意识地用力搓揉着食指关节。
那是他每次面临艰难抉择时,才会出现的下意识动作。
他在思考。
他在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
片刻后,就在陈子月即将要在众人的奚落声中崩溃离场时,陆洲昂猛地灌了一口酒,声音低沉有力:
「在。」
空气仿佛凝固了。
众人愣住,有人干笑着提醒:「陆总,你是不是喝多了听岔了?今天嫂子可没来——」
陆洲昂放下酒杯,玻璃磕在大理石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他重复了一遍:
「我说,我爱的人,在现场。」
一锤定音。
我不在。
陈子月在。
那么,陆洲昂口中“爱的人”是谁,答案已经昭然若揭。
满室死一般的寂静。
陈子月脸上的惨白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狂喜:「洲昂,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心里还有我!我回来找你果然是对的!」
她激动地伸手抓住陆洲昂的袖口。陆洲昂瞥了一眼那只手,眼底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光,却没有挣脱。
下一秒,他漫不经心地挪开视线,微微偏头。
然后,他的目光穿过昏暗的灯光,直直地撞上了站在门口缝隙处的我。
陆洲昂的表情瞬间僵在脸上,瞳孔剧烈收缩。
陈子月在他身后,捕捉到了他的视线,眼底划过一丝得意。仿佛在向我示威:你看,就算我离开了这么久,陆洲昂的洁癖依旧唯独对我失效。
她陈子月,永远是陆洲昂的例外。
「韶韶来了啊,你别介意,刚才洲昂是喝多了说胡话呢——」
多么拙劣的绿茶把戏。
却足够恶心,足够有效。
我微微拧眉,目光越过陆洲昂,冷冷地看向陈子月。
陈子月却像是受到了惊吓,示威般想要更紧地握住陆洲昂的手。
可下一秒,陆洲昂像是触电一般猛地甩开了她,大步流星地朝我走来,语气瞬间切换回了那个温柔体贴的丈夫模式:
「韶韶,外面天这么冷,你怎么不在家休息跑这儿来了?你不是最讨厌酒吧这种闹哄哄的地方吗?」
他的声音那么温柔,神情那么自然。
仿佛刚才那个当众承认爱着别人的男人,根本不是他。
我抬眸看他,嘴角勾起一抹清浅的笑意,却侧身避开了他伸过来想要牵我的手:
「是啊,今天是挺冷的。」
天,真的挺冷的。
人心也是。
回到家,桌上的那锅醒酒汤还冒着袅袅热气。
白色的水雾升腾到半空,然后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我一言不发地掀开锅盖,盛了一碗汤,轻轻放在陆洲昂面前。正想收回手,却被他一把攥住。
「韶韶,刚才在酒吧——」
他急切地想要解释。
他知道我全都听到了。
但我等了片刻,却始终没有等到下文。他的脸色越来越僵硬,像是在拼命编织一个合理的借口。
我看着他这副模样,笑着帮他补全了台阶:「喝了酒嘛,难免会说错话,我都懂。」
他仔细观察着我的神色,发现我似乎真的没有生气,这才微微松开眉头,点了点头。
他安静地低头喝汤。
昏黄的餐厅灯光柔化了他锋利的轮廓。我不由得有些恍惚。
眼前的男人,早已不是高中时那个意气风发的陆家少爷,也不是大学时那个内敛低调的落魄青年。
如今的他,在商海沉浮数载,早已脱胎换骨,光芒万丈。
而这十年漫长的路,是我陪他一步一个脚印走过来的。
陆氏集团刚起步那会儿,穷得连工资都发不出。是我拿出所有的积蓄,放弃了我最爱的绘画事业,在他那间破小的办公室里做会计、做文员、做保洁,做他最得力的助手。
我陪着他,把陆氏从一个不到十人的草台班子,做到了如今拥有数千员工的商业帝国。
整整十年。
「我一直很好奇。」我看着他,突然打破了沉默,「洲昂,当初你为什么会娶我?」
叮。
汤勺磕到了瓷碗边沿。
陆洲昂抬起头,眼神温柔得无可挑剔:「因为你很乖,很漂亮,也很优秀。你是最适合做陆太太的人。」
很具体。
很全面。
也很理智。
我点点头,声音依旧温柔:「那,当初你为什么那么喜欢陈子月?」
这是我第一次在他面前提起陈子月。
很认真,很平静。
陆洲昂显然没料到我会这么问,他无奈地笑了一声,仿佛在包容我的无理取闹:「因为……」
可是,他卡壳了。
他微微皱起眉头,眼眸深处浮现出一丝茫然和深思。
因为什么?漂亮?我不输她。家世?我更胜她。性格?
他想了许久,却迟迟给不出一个确切的答案。
我始终静静地看着他,直到眼睛有些发酸,才快速眨了眨眼,笑着跳过了这个让他为难的话题:
「陆洲昂,那你现在爱我吗?」
这一次,他不假思索:「当然爱你。」
我沉默地看着他,眼神或许太过通透,让他有些心虚。
陆洲昂猛地站起身,将我用力拥入怀中。他的力气很大,像是要把我揉进骨血里,永远不分离。
「韶韶,我爱你。以后那种混账话我再也不会说了。」
「对不起,我当时只是不想让陈子月在那么多人面前太难堪,才顺嘴胡说的。我知道这让你伤心了,都是我的错。」
态度诚恳,言辞切切。
我指尖微颤,在他怀里点了点头。
但他不知道,我胸膛中那颗曾经为他悸动过无数次的心脏,此刻跳得好慢,好慢。
就像他不知道——
真正爱一个人,是说不出具体原因的。
就像他说不出到底喜欢陈子月什么。
因为他爱她的全部,爱她的骄傲,爱她的自私,甚至爱她的背叛。
所有能被条条框框列举出来的理由,不过是权衡利弊后的“合适”。
能说得清缘由的,算什么爱呢?
但我不想告诉他了。
太累了。
第二天一早,我告诉陆洲昂我要回娘家一趟。
他立刻表示要陪我一起去,表现得像个二十四孝好老公。
可到了约定时间,陆洲昂却迟迟没有出现,电话也无人接听。
我独自开着车回到了商家老宅。
妈妈看我是一个人回来的,有些惊讶:「洲昂呢?平时不是黏你黏得紧吗?」
我不擅长撒谎,只得沉默以对。
妈妈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便也不再追问,只拉着我聊起了家常。
我爸妈是典型的商业联姻,但两人的感情却十年如一日的好。妈妈被爸爸宠了一辈子,即便年过半百,眉眼间依然流露着少女般的幸福神态。
对比之下,我这个看起来拥有“完美婚姻”的女儿,倒显得格外憔悴。
我突然想起很多年前,妈妈曾极力反对我和陆洲昂在一起。虽然最后她还是拗不过我,顺了我的意。
曾经我以为她是嫌弃陆家当时破产了,门不当户不对。但如今看来,妈妈的眼光远比我毒辣。
于是我问出了那个藏在心里很久的问题——
「妈妈,当初你为什么不愿意让我嫁给陆洲昂?」
妈妈看了我许久,眼神温柔却透彻,仿佛看穿了我此刻的强颜欢笑:「因为,你们太像了。」
「一样的执拗,一样的不撞南墙不回头。」
是吗?
我想了想。
没有答案。
临走时,妈妈站在门口,轻抚着我的脸颊,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韶韶,无论做什么决定,都要跟随你的心。」
「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也不要为了任何人委屈自己。」
可是,做什么事情我会后悔呢?
离开他我会后悔吗?还是继续留在他身边我会后悔?
回到家时,陆洲昂依旧没有回来。
打开手机,屏幕上满满当当都是他发来的解释和道歉信息,说公司临时有急事走不开。
我一条也没回。
驱车直奔他的公司楼下。
前台小姑娘认识我,看到我来,神色有些慌张,拿起电话似乎想给楼上通风报信。
被我制止后,她看着我欲言又止,在我即将踏入电梯的那一刻,她突然低声说了一句:「夫人……您多注意点陆总。」
我一愣。
还没来得及细想这句话背后的深意,电梯门已经缓缓合上。
但很快,我就明白了。
我走到总裁办公室门口,手刚搭上门把手,就听到里面传出一道熟悉的、带着哭腔的声音:
「洲昂,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当初我离开都是被家里逼的,这些年在国外,我每一天都在想你。我知道你心里也是有我的,对不对?」
我推门的动作猛地顿住。
是陈子月。
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我看到她站在陆洲昂面前。粉色连衣裙,黑发如瀑,皮肤白皙,眼眶红红的,哭得梨花带雨,好不可怜。
可陆洲昂坐在大班椅上,连头都没抬:「我已经结婚了。你过得好坏,都与我无关。」
冰冷,刻薄,无情。
陈子月仿佛被这冷漠刺痛,脸色惨白,凄惨一笑:「我知道了……我只是依然喜欢你,我发誓不会破坏你和商韶的感情的。」
「她是高高在上的千金大小姐,而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怎么配得上你?可是除了你,我还能去哪呢?如果回家,我肯定会被逼着嫁给那个六十岁的老头子还债……那样的话,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她捂着心口,哭得肝肠寸断,身体摇摇欲坠。
陆洲昂依旧低头看着文件,不言不语。
如果不是看到他捏着钢笔的指尖在微微颤抖,如果不是看到那份文件已经被他死死攥出了褶皱。
我也许真的会信,他对眼前这个女人毫无动容。
但我太了解他了。
我知道,此时此刻,他在天人交战。
他在婚姻的责任和心中的挚爱之间,做着最后的挣扎。
但,答案其实早就注定了,不是吗?
几秒钟后,他猛地起身,大步走向陈子月,在她充满期待和泪光的注视下,一把将她紧紧抱进怀里。
嗓音低沉沙哑,带着压抑许久的情感:
「月月,别怕。有我在,没人能逼你。」
陈子月眼中闪烁着泪花,却是喜极而泣。
深灰色主调的办公室,此刻因为两人的相拥,染上了一层讽刺的暧昧。
我站在门外,像个局外人一样看着他们相拥,看着他们接吻,看着他们互诉衷肠。
我不打扰,不出声,甚至连心痛的感觉都变得麻木。
直到两人手牵着手,准备推门而出。
门开的那一瞬间,他们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我。
陆洲昂的表情瞬间裂开,张了张嘴,声音都在发抖:「韶……韶韶?你来了多久了?」
我看着他,竟然还能笑得出来:
「很久了。」
久到我看清了这段婚姻的本质。
久到我看着眼前这个我爱了整整十年的男人,突然觉得他陌生得可怕。
久到那颗曾经为了他即使粉身碎骨也不怕的心,终于彻底死寂。
一丝一毫的爱意,都没有了。
「韶韶,你听我解释,我——」他慌乱地想要松开陈子月的手。
「回家吧。」
我打断了他苍白的解释,笑着重复了一句:「陆洲昂,回家吧。」
我想,
我也该做出那个最后的抉择了。
回到家里,我们谁都没有说话。
满室寂静,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打开灯,暖黄色的光线洒满房间,落在陆洲昂身上,仿佛给他镀了一层虚假的圣光。
他垂着头坐在沙发上,双手交握抵在额前,一言不发。
我突然想起四年前。
他向我求婚的那天,也是这样坐在我的对面。
他认真地注视着我,轻声唤道:「商韶。」
我一愣。
他轻轻笑了一声,眉眼弯弯,那是他少有的轻松时刻,然后他认真地问我:「你愿意跟我结婚吗?」
那一刻,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狂喜。
直到他笑出声,我才回过神,毫不犹豫地点了头。
我一直把那一天当作我人生中最幸福的一天。
但现在,陈子月用最残忍的方式戳破了我的美梦。
此时此刻,我看着眼前的男人,轻声问道:
「陆洲昂,你还记得你向我求婚时,说过的话吗?」
他猛地抬眸看我,下意识地攥紧了双手,指关节泛白。
「你说,两个人在一起,就要永不背弃,永不分离。」
我顿了一下,再开口时,嗓音已经带上了无法掩饰的沙哑:
「但,你出轨了。」
精神出轨也是出轨,何况那一吻,我都看见了。
他急切地想要辩解:「韶韶,我刚才是一时糊涂,脑子犯了浑,我真的不喜欢陈子月,我只是一时心软——」
我摇摇头,打断了他。
「不,陆洲昂。」
「你不是心软,你是不甘心。」
「你不甘心你年少时对陈子月的爱而不得,不甘心你的青春徒劳无果。你觉得你现在成功了,有能力了,所以你想弥补当年的遗憾。」
哪怕,这些年陪你在泥潭里挣扎的人是我;哪怕,助你东山再起的人是我。
回想起来,陆洲昂这样一个平日里低调内敛的人,却独独在对我示爱这件事上高调得反常。
为什么?
是真的爱我爱得无法自拔吗?
以前我对此深信不疑。
但如今想来,那不过是他做给远在国外的陈子月看的。他在赌气,他在示威,他在告诉那个抛弃他的女人:没有你,我过得更好。
陆洲昂从未真正爱过我,他只是在一次次地利用我,来满足他那可笑的自尊心。
自始至终,这都是我一个人的独角戏。
想到这,心口仿佛被钝刀来回切割,鲜血淋漓,痛不欲生。
陆洲昂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默认了。
忽然,他抬起头,眼眶通红,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韶韶,我发誓,我真的真的不会再找她了。你能不能……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看着他这副卑微祈求的模样,我只觉得悲凉。
「我给过你的。」
我抬手擦掉眼角的泪水,声音很轻,却很决绝:
「在酒吧里,你说你爱陈子月的那一刻,我就已经在心里给过你机会了。可惜,你没抓住。」
陆洲昂脸上的表情在那一刻彻底凝固了。
或许是我那天表现得太过云淡风轻,让他产生了错觉,以为我已经不在乎了。
其实不是的。
那天,我的心像是被谁狠狠攥了一把,疼得喘不过气。
他解释说,一切都是为了给陈子月解围。可我不信。
毕竟我太了解他了,正如了解我自己一样。我知道,他在撒谎。
就在同一天,为了同一个女人,他骗了我两次。
说来挺讽刺的。
在那天之前,我曾天真地以为,我对陆洲昂的感情坚不可摧,世间没有任何力量能将其瓦解。但事实证明,我高估了自己,也高估了这段婚姻。
原来我的爱竟如此脆弱。
脆弱到仅仅因为对方的一个眼神、一句谎言,就能瞬间崩塌,化为齑粉。
可即便如此,我心底仍有一丝不甘。
我陪着陆洲昂从一无所有走到今天,那是无数个日夜的煎熬,是我们共同流过的汗与泪。凭什么现在要我拱手让人?
于是,我自以为是地给了陆洲昂最后一次机会。
我在心里默默跟自己赌:如果以后他和陈子月再无瓜葛,今天发生的一切,我都可以当作没发生过,把这根刺硬生生咽下去。
但我输了。
就像我无法释怀那天他说过的谎言一样,陆洲昂也始终无法放下陈子月。
我总说他对陈子月是年少时的不甘心。其实,我又何尝不是呢?
正因为这份不甘,我才死死抓着这段已经变质的婚姻,守着这个虚伪的丈夫,宁愿相互折磨也不肯放手。
可如今再回想,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我得到的,只有无休止的内耗和自我伤害。
就在这一刻,我突然想通了。我认输。
爱错了人,就要认栽。
看着眼前这个熟悉的男人,我缓缓摘下无名指上的钻戒,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认真与平和:“陆洲昂,其实你喜欢上别人,不管她是陈子月、王子月还是刘子月,我都能理解。但你应该坦荡地告诉我,而不是把我当傻子一样,一次又一次地欺骗。我是你的妻子,是陪你走过十几年风雨的人。就算不爱了,至少也该给我最起码的尊重。”
“还是说,看着我被你耍得团团转,能让你特别有成就感?”
陆洲昂慌了,他急切地想要以此来证明什么,伸手想来拉我:“韶韶,不是的,我从来没想过要骗你……”
我侧身躲开了他的手。
他说没想过骗我。
可事实是,他确实骗了我。
一次,又一次。
在这个真假难辨的漩涡里,我已经分不清他对我是情是戏。
我累了。
不想再费尽心机去猜忌、去辨别了。
我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陆洲昂,我们离婚吧。”
我是真的累了。
所以,我不要你了。
至于孩子——
我的手下意识地覆上还未显怀的小腹,指尖微微颤抖,最终化作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
陆洲昂同意了离婚。
因为那晚,我的态度决绝得让他心惊。
“陆洲昂,如果你不同意协议离婚,我会直接向法院提起诉讼。”
他的公司正处于上市的关键期,在这个节骨眼上,任何丑闻都是致命的。作为利益至上的商人,他绝不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哪怕他有一万个不愿意。
他搬出了我们的家,而我反手拉黑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
仿佛只要这样做,他就能彻底从我的世界里消失。
但每到凌晨,我透过卧室的窗户向下望去,总能看到那辆熟悉的车停在楼下,车窗里忽明忽暗的,是零星的烟火。
陆洲昂在车里抽烟。
我一直以为他早就戒了。
原来没有。
他只是把它藏起来了,就像他藏起对陈子月的爱与不甘一样。
收回目光,我拨通了医生的电话,声音平静得不像话——
“麻烦安排一下,明天的手术。”
这个不在期待和爱意中降临的孩子,我不能留。
哒。
手术室的无影灯亮起,刺眼得让人眩晕。麻醉剂缓缓推进血管,我本该陷入沉睡,可意识却在混沌中捕捉到了医生们的低语——
“是个小女孩。”
“是啊,真可怜,都已经成形了。”
“听说商小姐以前意外流产过一次,这次又打掉了,以后再想怀孕,恐怕难了……”
是啊。
意外流产。
记忆瞬间被拉回到陆氏集团刚起步的那段日子。那是我们最艰难的时候,四处碰壁拉不到投资。为了维护他那可怜的自尊心,我不愿向父母开口,也没去求商家帮忙。
偌大的公司,只有我和陆洲昂两个人死撑。
那是真正的昏天黑地,我们忙着拉投资、赶项目,没日没夜地连轴转。
所以,我们谁都没有察觉,一个小生命曾悄无声息地来过。
直到那天,我因为低血糖从楼梯上滚了下来。
孩子没了。
我的心也跟着碎了。
陆洲昂死死抱着我,那是他第一次在我面前嚎啕大哭。他说对不起我,发誓这辈子会拿命对我好。
我信了。
那天,两个失去至宝的人紧紧相拥,试图从对方冰冷的身体上汲取一丝温暖。
那一刻,我真的以为我们会就这样相依为命,长长久久地走下去。
直到陈子月回国,直到我如今独自一人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即将亲手扼杀我们的第二个孩子。
骗子。
陆洲昂,你骗得我好苦。
你明明,从来就没有爱过我。
不过幸好,从今往后,我也不再喜欢你了。
等我再次醒来,麻药劲已经过了。映入眼帘的是护士温柔的笑脸:“商小姐,感觉还好吗?”
“挺好的。”
我点点头,目光有些空洞地投向窗外。枯枝上不知何时悄悄冒出了几颗嫩芽。
嫩生生的绿意,看着脆弱,却在寒风中倔强地舒展着。
原来,春天就要来了啊。
真好。
这个比往年都要漫长的寒冬,终于要过去了。
以后,再也不会冷了。
流产的事,我瞒得密不透风。
就连我的父母也被蒙在鼓里。
毕竟是我自己爱错了人,所有的苦果,我自己吞下便是。
何必让爱我的人徒增伤心。
我请的律师在业界赫赫有名,雷厉风行。不到一个月,离婚协议书就摆在了我的面前。财产分割,七三开。
我七,陆洲昂三。
律师低声告诉我:“本来我争取到的是六四分,是陆先生自愿加了筹码。”或许是出于愧疚,又或许是想用钱来买个心安。
但我不会拒绝。
签下名字的那一刻,我才第一次正眼看向坐在对面的男人。
短短半个月没见,陆洲昂憔悴得吓人。
向来一丝不苟的西装此刻有些凌乱,眼窝深陷,完全没有了往日意气风发的模样。
“陆洲昂。”我淡淡地叫他的名字。
他猛地抬头,眼底是一片青黑,黑眼圈重得惊人。
那眼神里竟透着几分委屈和可怜。
仿佛被背叛、被抛弃的人是他,而不是我。
“你知道吗?那天我本来想告诉你的好消息是什么?”
我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那天,我查出来我怀孕了。”
“我想,你应该有权利知道,曾有一个属于你我的孩子存在过。”
我从包里拿出一张B超单和产检报告,轻轻推到他面前。
那张黑白影像上,隐约能看到一团蜷缩的小小阴影。
那是我期待已久,却又亲手送走的孩子。
如今,彻底没了。
一种迟来的、剧烈的钝痛在胸腔里蔓延开来。
无法言说,亦无法释怀。
“陆洲昂,是你自己,亲手放弃了他。”
陆洲昂的呼吸猛地一滞,死死盯着那两张薄薄的纸。
明明轻飘飘的纸张,此刻却像两座大山压在他心头。
他反反复复地看了一遍又一遍,眼里的光一点点破碎,直至灰败。
良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嗓音嘶哑得像是吞了把沙子:“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他在质问我。
真可笑。
“因为——”
我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只剩下一片冰冷:“因为你不配。”
“陆洲昂,我陪了你这么久,陪你吃苦受累。可你为了一个曾经抛弃你、伤害你的人,一而再再而三地伤害我。这样一个连妻子都不懂得尊重的男人,会在乎一个素未谋面的孩子吗?”
所以,别再自我感动,假装深情了。
你不配得到爱。
永远都不配。
我拿起离婚协议书,转身决绝离开。身后依稀传来男人压抑的嘶吼声,像是困兽最后的悲鸣。
或许是陆洲昂在哭。
或许不是。
但这一切,我都已经不在乎了。
我和陆洲昂离婚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开。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场备受争议的财产分割。
我七,他三。
外界都在称赞陆洲昂仁义,净身出户大半。
而让我意想不到的是,陈子月竟然主动约了我。
咖啡馆里,她面色不善地盯着我,一开口就是站在道德制高点的指责:“商韶,你不觉得自己太贪心了吗?”
我挑眉,漫不经心地搅动着杯里的咖啡。
“洲昂的公司马上就要上市了,你在这个节骨眼上离婚,分走他那么多现金流,他还怎么上市?你这分明是在害他!”
我抿了一口咖啡,苦涩在舌尖蔓延,语气却淡得听不出情绪:“是啊,我就是在害他。”
我当然知道现在是他的关键期。
我也清楚,我分走的这笔财产,足以让他所有的上市计划崩盘。
但那又如何呢?
我轻笑一声,放下杯子:“一个背叛我、伤害我的人,难道还要我祝他前程似锦吗?”
这是我该得的。
我承认自己眼瞎爱错了人,这个后果我认。
同样的,陆洲昂婚内出轨,这个后果他也必须承担。
这才叫公平。
陈子月仿佛第一次认识我,眼睛瞪得滚圆:“商韶,你可真狠毒。”
“这世上谁都有资格审判我,唯独你,陈子月不配。”
我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以“真爱”自居的女人,嘴角的笑意彻底收敛,只余满眼寒霜:“说到底,你不过是个试图插足别人婚姻的小三。”
陈子月闻言,非但不觉得羞耻,反而得意地扬起下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商韶,你和陆洲昂结婚这么多年都绑不住他的心,难道不是你自己太没用了吗?你怎么能怨我呢——”
话音未落,我抬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扇在她那张精致的脸上。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安静的咖啡馆里格外响亮。
陈子月被打蒙了,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商韶,你——”
我猛地掐住她的下巴,逼她直视我的眼睛,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陈子月,我不怨你。”
“但你,也休想能和陆洲昂在一起。”
我商韶从来都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我不好惹。
否则当年我也不会陪着陆洲昂在血雨腥风的商界杀出一条血路。
婚后我收敛锋芒,安心做陆洲昂背后的女人,那是我想给他一个温暖的家。
不是我性子软,更不是我好欺负。
仅仅是因为我喜欢他。
陈子月以为利用陆洲昂伤害我,我就会像个怨妇一样伤心欲绝、黯然离场,然后她就能轻轻松松上位?
可惜。
她太不了解我了。
我商韶,从来不是那种没了爱情就活不下去的小女人。
既然你敢把痛苦加注在我身上,那我就只能百倍千倍地还给你。
这就是我为你选定的结局。
陈子月回国后,借着陆洲昂的资源高调进入了娱乐圈。
在资本的力捧下,她很快就有了些知名度。
然而,在一场精心策划的商业直播中,变故突生。一个中年女人突然冲进演播厅,当着几百万观众的面,发疯般地和陈子月撕扯起来。
“贱女人,终于找到你了!”
“在国外勾引我丈夫,让他跟我离了婚,卷走所有财产跑回国洗白,你就以为这事儿翻篇了吗?!没人知道你那些破事了吗?!”
“现在又故技重施,勾引陆氏集团的总裁为你离婚。陈子月,你还要不要脸!”
短短几句话,信息量大得惊人。
全场哗然,屏幕前的弹幕瞬间爆炸。
陈子月披头散发地疯狂挣扎,声嘶力竭地怒吼:“关掉直播!快关掉!”
工作人员这才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拔掉了电源。
但太晚了。
那一幕,已经被无数人录屏转发。
在这个信息爆炸的时代,陈子月在国外的那些烂账迅速被网友扒得干干净净。
甚至有知名博主放出了实锤照片。
照片上,陈子月衣着暴露地躺在床上,眼神迷离,而她身边站着的,正是大闹演播厅那个女人的前夫——一个身材臃肿、满脸油光的老男人。
这一记重锤,轰动全网。
陈子月,彻底完了。
名誉扫地,还要面临原配的起诉,追讨那些不义之财。
而此时,所有人都在等着看陆洲昂的反应。
陆氏集团的公关部反应极快,不到半小时就发出了声明,干净利落地澄清了与陈子月的暧昧传闻。
走投无路的陈子月闹到了陆氏集团大门口,这一幕又被人拍了下来——
视频里,陈子月哭得梨花带雨,试图扑向陆洲昂求情,却被冷面保镖狠狠甩在地上。
狼狈,又可怜。
而陆洲昂,连一个眼神都懒得施舍给她,径直跨过她离开。
面对记者的围堵,他俊美的脸上满是冷峻与疏离:“清者自清。”
“我和陈小姐的关系,仅止于同学,再无其他。”
冷静,矜贵,绝情。
他和瘫坐在地上满身尘土的陈子月,仿佛是两个世界的人。
陈子月绝望地痛哭流涕。
我冷眼看着这段视频,心里五味杂陈,最终只化作一声轻叹。
陆洲昂,骨子里从来都是个彻头彻尾的商人。
冷血,理智。
面对负资产,他只会果断止损,毫不留情地舍弃。
先前对陈子月所谓的深情与不甘,在巨大的利益和名声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陈子月看错了他,以为他是救赎。
殊不知,他是深渊。
落得如此下场,不过是咎由自取。
陆氏集团的上市计划最终还是搁浅了。
资金链断裂。
这结局我早就猜到了,但我已无暇关注。
离婚后,我正式接了父亲的班,成为了商氏集团的掌舵人。
从“陆夫人”变成了“商总”。
再次见到陆洲昂,是在一个朋友孩子的百日宴上。
那孩子生得白白胖胖,可爱极了。我小心翼翼地把他抱在怀里,那软乎乎的触感和身上淡淡的奶香味,不知怎的,让我想起了我那两个无疾而终的孩子。
如果不曾离开,他们现在也该有这么大了吧。
以后会甜甜地叫我一声,妈妈。
想到这儿,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痛得我几乎窒息。
这时,朋友轻轻拍了拍我:
“陆洲昂来了。”
我下意识抬头,正撞上不远处陆洲昂投来的目光。他就那样怔怔地看着我,眼神复杂。
朋友凑到我耳边叹了口气:“他最近混得挺惨的。听说陈子月像狗皮膏药一样缠着他不放,甚至偷拍了两人接吻的照片和视频,逼着陆洲昂对她负责,不然就曝光他婚内出轨。”
“前段时间陆氏上市失败,现在正急需资金注入,最忌讳这种丑闻。两人现在还在僵持着呢。”
“不过,他也是活该。你以前帮了他那么多,他还不知足。”
朋友的话里带着浓浓的嘲讽和幸灾乐祸。
我勾了勾嘴角,没接话,转身离开了喧闹的大厅,走到花园透气。
没过多久,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陆洲昂跟出来了。
“韶韶,好久不见。”
我转过身,客气而疏离地点头:“陆总。”
这一声“陆总”,划清了我们之间所有的界限。
陆洲昂苦笑一声,突然低声请求:“商韶,今天是我的生日,你能陪我走走吗?”
我一愣。
下意识想要拒绝,但看到他眼中那几近执拗的哀求,鬼使神差地,我还是点了点头。
我们离开了宴会厅,漫无目的地走着。
陆洲昂带我来到了一条幽深的小巷前。
巷子里没有灯,漆黑一片,穿堂风带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
我停下了脚步。
陆洲昂向前走了几步,背对着我,声音很轻:“你还记得这里吗?”
我抿紧嘴唇,没有说话。
怎么会不记得。
“当年我被追债的人打趴在地上,浑身是血。那时候我甚至想杀了他们,但我做不到,只能像条狗一样挨打。就在我绝望的时候,你出现了。你哭着扑到我身上替我挡拳头……当时我只觉得你在可怜我,伤了我的自尊。直到很久很久以后我才明白,你是心疼我。”
他自嘲地笑了笑,语气里满是怅然若失:“你对我好,帮我度过难关,从来都不是因为可怜,而是因为喜欢。”
“当我意识到你喜欢我的时候,我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庆幸。因为我知道,只要你喜欢我,你就绝不会离开我。这辈子我失去的东西太多了,我真的……不想再失去你了。”
我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不语。
巷口不知何时亮起了一盏昏黄的路灯。
灯光拉长了他的影子,显得格外孤寂。他回过头看我,轮廓依旧锋利,眼底却是一片死寂的黯然。
“曾经你问我,当初向你求婚是为了什么?”
“过去连我自己都以为是为了跟陈子月赌气。但离婚后,无数个失眠的夜里我才明白,我娶你,是因为我想把你留在身边,我想看到你笑。”
“其实很久以前,我就后悔了。”
“我该好好爱你的,我不该被年少时那点可笑的不甘心迷昏了头。”
是啊。
陆洲昂对陈子月或许根本不是爱,只是一股没得到的执念。
但这该死的执念,毁了我们的一切。
他说他后悔。
可后悔又有什么用呢?
那些伤害会因此消失吗?
我在无数个深夜里流过的眼泪,会因此倒流吗?
他看着我,小心翼翼地问:“韶韶,你能原谅我吗?”
我也看着他。那只曾经意气风发的手,此刻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他的眼神卑微而恳切,仿佛我是他最后的救赎。
我的回答,将决定他的生死。
但是——
“不能。”
我看着他,字字清晰:“如果我什么都能原谅,那过去我受的那些苦、流的那些血,岂不是成了我活该?”
他挺直的脊背瞬间垮了下去,像是被人抽干了所有的力气。
我转头看向巷口。那里铺上了整齐的红砖,干净明亮,早就不是记忆中那个阴暗逼仄、满地垃圾的小巷了。
就像现在的陆洲昂,我也再找不到当年那个靠在墙边,眼神阴鸷却又带着几分少年的他。
而我,也早就不会再为他哭了。
不知不觉中,我们都变了。
这场婚姻,这场爱情,如今只剩下一地鸡毛和满目疮痍。
一阵夜风吹过,将我的声音吹得有些破碎。
我轻声说道:
“但我不想追究了。”
“过去的再如何,都算了吧。我要过好当下,不想再被过去困住了。”
我转身,决然地离开了巷口。
路两旁的梧桐树早已抽出了新绿,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光影透过树叶的缝隙,斑驳地洒在地上。
我静静地走着,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恍惚间,一道阴影挡在了我面前。我抬头,看见了十八岁的陆洲昂。
他穿着干净的白衬衫,锁骨清冽,眼眸中闪烁着细碎的星光。
他笑弯了眼睛,声音温柔得像风:“商韶,你愿意嫁给我吗?”
我看着那个虚幻的影子,看了许久。
然后,我轻轻摇了摇头。
我听到自己心里的声音:
“不愿意了。”
嫁给你的这些日子。
我曾真心实意地幸福过,也曾撕心裂肺地难过过。
我不后悔认识你,那是我青春里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但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不想再嫁给你了。
跟你在一起,真的挺苦的。
我知道,陪伴一个人本身就是一场豪赌。
我也很清楚,这场赌局,我输了个彻底。
所以,我不想再赌了。
这时,一阵风吹过,眼前的少年陆洲昂瞬间消散在空气中。
一滴冰凉的雨珠砸在了我的眼角。
像极了一滴未落下的泪。
但,我早就不会再为陆洲昂哭了。
永远不会了。
就像那些曾经汹涌澎湃的爱意,早已在漫长的岁月蹉跎中,消失殆尽。
一场春雨落下,终将洗去凛冬所有的寒意。
我想,春暖花开的日子,总该要到了吧。
(全文完)
本文标题:同学聚会上,老公说他爱的人在现场。但那天的同学聚会,我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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