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王谷来个断腿病人拒治求死,师父劝无果动怒,命我夜里去睡了他

  我叫苏清荷,是这药王谷苏神医膝下唯一的入室弟子。

  今年刚满十九岁,正是如花似玉、鲜活得像枝头带露花苞的年纪。

  师父总是念叨,说我这年纪若是搁在凡尘俗世里,早就该是几个孩子的娘了,该寻个良人成婚了。

  可我打心底里对那些繁文缛节、相夫教子的日子没甚兴致。

  我这人想得通透,成婚这种给自己找个大爷伺候的苦差事,我是断断不想碰的。

  但我却有个旁人看来颇为离经叛道的念头——我想生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

  孩子这种软软糯糯的小生灵,流着我的血,承着我的姓,光是想想就觉得心头热乎。

  师父听了我的想法,虽说愣了半晌,倒也没说不行,只是由着我胡闹。

  她甚至还正儿八经地带着我去了附近的城镇里,在那人头攒动的街头巷尾四处相看。

  可惜,那些凡夫俗子要么是满脸横肉,要么是畏畏缩缩,竟没一个能入得了我苏清荷的眼。

  直到那年春和景明的三月,药王谷的宁静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

  我们谷里接诊了一位贵客,是从那繁华却泥泞的京都千里迢迢抬过来的。

  就在我第一眼瞧见那张脸的瞬间,我的心就定住了,这不就是我那未出生孩子的爹爹吗?

  这个被我一眼相中的男人叫荀缙云。

  他的境遇可谓是凄惨到了极点,两条腿断得极其惨烈,骨茬几乎要刺破皮肉。

  我背地里偷偷感叹过,幸好,他那男人最关键的第三条腿还没断,否则我这计划可就泡汤了。

  他被护卫抬进来的时候,整个人就像是枯萎了一半的兰草。

  那周身的生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抽离了,跟个死人没什么两样。

  他就那样一动不动地躺着,仿佛就算天塌下来,也与他这具残躯没了关系。

  但说句良心话,那张脸生得是真真切切的好看。

  哪怕是常年卧病导致的苍白,也遮不住那眉眼间如画般的精致感。

  甚至那股子脆弱到极点的劲头,让他看起来比正常人更添了几分破碎的美。

  我瞧着他,心里甚至冒出了个阴暗的小念头。

  若是那毫无血色的嘴角再溢出那么几缕鲜艳的血丝,怕是更能惹得天下的女子都生出怜爱之心吧。

  随他一起进谷的,是个叫十七的护卫。

  那护卫也是个实心眼的,眼眶红得像只兔子,跟我念叨着自家的公子。

  他说荀缙云是遭了他那继母的毒手,所以现在才会万念俱灰。

  我当时还存了几分好奇,顺嘴问了一句:“那是他亲生娘亲吗?”

  护卫摇摇头,叹息着说是继母。

  我一听,摆摆手表示这再正常不过。

  我这些年下山历练,见过的话本子里,恶毒继母的手段简直一抓一大把。

  这种宅门里的腌臜事儿,在话本里都写烂了,哪至于为了这点事就寻死觅活呢?

  十七却长叹一声,语气里满是替自家公子的不平。

  “清荷姑娘,你不懂其中曲折,公子的继母从他还在襁褓里就开始照顾他了。”

  “外人都道那是继母,可在公子心里,那跟亲生娘亲根本没什么区别。”

  “谁能料到,她为了给自己的亲骨肉铺路,竟会这样狠心地谋害我家公子!”

  十七告诉我,本来来的时候跟着大队人马,声势浩大。

  可荀缙云一心求死,在路上发了疯似的把旁人都骂走了,只求一个清静的死处。

  唯有这十七,是自幼陪着他长大的,那是打死也不肯挪窝,硬是熬了下来。

  这一路上,荀缙云那是铁了心要绝食,想把自己渴死、饿死在荒郊野外。

  全靠十七这个忠心耿耿的,隔三差五掰开自家主子的嘴,哪怕是哭着也要硬灌进去一勺汤药。

  就这么着,硬生生地吊着他这一口残喘的命。

  我师父这辈子最是没耐心的,尤其厌恶那些不爱惜性命、不配合诊治的病患。

  可奇怪的是,面对这个荀缙云,她竟然拿出了从前从未有过的温和态度。

  不仅每日都要对着他说那些大道理,甚至还会轻声细语地哄他用饭。

  看着师父那副模样,我都开始怀疑她是不是也被这小公子的绝世美貌给迷了眼。

  可后来,师父的一声叹息才揭开了谜底。

  她说那是她年轻时候欠下的情债,这荀缙云的亲爹,竟是她昔日里的旧情人。

  然而,师父的这份耐心终究也是有底线的,也就持续了短短两天。

  荀缙云这人,性子里刻着一股子要把自己埋进土里的倔劲儿。

  终于在第三天头上,师父彻底炸了,指着他的鼻子,回头就对我下了死命令。

  “清荷,你去睡了他!”

  听到这话,我心头猛地一跳,简直可以用“狂喜”二字来形容。

  果然知徒莫若师,我这点小心思,看来师父早就瞧在眼里、记在心上了。

  可我毕竟还是个姑娘家,总得端着点那不存在的羞耻心。

  我故意低了头,拧着帕子,作出一副欲拒还迎的娇羞模样。

  “哎呀,师父……这光天化日的,怕是不大好吧?”

  我还没把戏做足呢,一旁的十七就像是受了惊的兔子一样扑了上来。

  他张开双臂,抱着一副视死如归的架势,死死地拦在那张病榻前。

  十七一边哭,一边扯着嗓子喊,那声音惊得林子里的鸟都飞了好几只。

  “求求你们这些女菩萨放过我家公子吧,我家公子还是个未经情事的雏儿啊!”

  “你们要是真想睡……你们要是真憋不住,要睡就睡我好了,我早就不纯洁了!”

  我听了这话,心里对荀缙云反而更满意了几分。

  原来还是个守身如玉的,这血统想必更是纯净。

  师父压根没理会十七的胡言乱语,只是反手一摸,一根银针便稳稳扎在了十七的后颈。

  只听得“咚”的一声闷响,这位忠心护主的护卫就这么干脆利落地晕了过去。

  师父利索地像拖麻袋一样把十七扯走,出门前还没忘贴心地替我带上了房门。

  屋子里一下子静了下来,只剩下红烛偶尔爆出的火星声。

  我回过头,看向躺在床上的荀缙云,他依然是那一副毫无知觉的木然表情。

  那双漂亮的眼里没有光,死气沉沉。

  我大大方方地坐到他床沿,一边观察他的表情一边说道:

  “你也别露出这副绝望的神气,虽说你一心求死,但我这人向来恩怨分明,会对你负责的。”

  “等你哪天真把这口气咽了,我定会给你选块风水宝地,立上一块碑。”

  “碑上就刻:苏清荷之亡夫荀缙云之墓。”

  “往后我若是再有了别的相好,每年祭日也会带他来给你磕个头、上柱香,让他规规矩矩叫你一声大哥。”

  我都把话说成这样了,他竟然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他就那样睁着两只大大的眼珠子盯着床帐顶端,好半晌才见他那长长的睫毛眨巴那么一下。

  我这人,生平最讲究一个“仪式感”。

  睡男人这种神圣不可侵犯的行为,怎么能如此草率地就开始呢?

  于是我起身去了库房,费了好大劲翻出了两根压箱底的红蜡烛,还剪了两个喜字贴在窗棂内侧。

  红色的烛光摇曳着,映得屋里多了几分暧昧的喜气。

  做完这些,我又从瓷瓶里倒出一颗九转玉露丹,强行给荀缙云喂了下去。

  这药贵得很,主要是为了保命。

  我是真担心他身子骨太弱,待会儿还没等我成事,就把他给玩死了。

  准备工作就绪,我深吸一口气,翻身上床去解荀缙云的衣襟。

  虽说表面上镇定,可我这心里也是头一回,难免紧张得手抖。

  我这哆哆嗦嗦的手指,不停地吞咽着口水。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特别像那种活到了头,却依然色心不改的禽兽。

  荀缙云身上只罩着一层薄薄的中衣,脱起来倒是顺手。

  可当我把手伸向他那贴身的汗衫和最后那层布料时,情况变了。

  我刚要把手摸过去,他那只修长且苍白的手,毫无预兆地一下子攥住了我的手腕。

  我愣住了,抬起头和他对视。

  在那双原本死寂的眼里,我竟然看到了浓浓的不可置信。

  那神情仿佛在无声地控诉:你这女人,竟然真的敢来真的?

  其实仔细想想,荀缙云哪还有什么力气?

  他这么多天就靠着那点稀汤寡水的药吊着,早就虚弱得不行了。

  他虽然攥着我的手腕,看着用了极大的劲儿,可实际上我稍微一挣就甩开了。

  我心里冷哼一声,不理会他的阻挠,继续去剥他身上最后那层尊严。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荀缙云像是被针扎了屁股似的,爆发出了进谷以来最强烈的生机。

  他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猛地翻身坐起,动作大得牵动了断腿。

  他顾不得疼,“刷”地一下扯过被子,严严实实地裹住了自己的下半身。

  与此同时,他一只手像鹰爪一样钳住我的肩膀,狠狠往外一推。

  我就这么猝不及防地被他掀翻,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床底下。

  我揉着生疼的屁股爬起来,恼羞成怒地低吼:

  “荀缙云,你别给脸不要脸,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像是受了奇耻大辱,满脸通红,对着门外凄厉地大喊:“十七!十七!”

  我叉着腰,学着话本子里的恶霸模样,“桀桀桀”地发出一阵怪笑:

  “你喊吧,你就使劲儿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话音刚落,“砰”的一声巨响,房门被生生踹开了。

  刚刚还晕得像死猪一样的十七,此刻竟然威风凛凛地冲了进来。

  “公子莫怕,你的十七在此!”

  他像尊门神一样挡在荀缙云的床前,手脚张开,那眼神恨不得从我身上剜下一块肉来。

  “清荷姑娘,我劝你趁早死了这份心吧,我家公子的贞操由我守护,你绝没有机会的!”

  我看着这主仆二人一唱一和,虽然心里遗憾,但也知道今晚这事儿是成不了了。

  只能撇撇嘴,一脸不甘心地推门离去。

  后来看守的童子跟我讲,当天夜里,那个绝食求死的荀公子,竟然破天荒地怒干了三大碗面条。

  这世间的人啊,有时候真是奇怪得很。

  前一刻还嚷嚷着不想活了,可一旦真到了节骨眼上,却发现自己放不下的东西多如牛毛。

  有些死结,靠讲道理是想不通的。

  非得有个人跳出来胡搅蛮缠地搅和一下,跨过了那个坎,这心境就全然不同了。

  从那晚之后,荀缙云是真的不想死了。

  他大概是怕极了我半夜再摸进他的被窝,竟然主动打发十七去请我师父。

  师父去了,他又开始细致地询问起自己的伤情和治疗方案来。

  师父大概是觉得我看过他的身子,也没什么好避嫌的,便把这讲解的差事丢给了我。

  当我走进屋子时,发现他已经仔细梳洗过了。

  他换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衫,哪怕双腿残废,也依然端坐在轮椅椅子上。

  那清冷孤傲的模样,配上那张脸,真像是个凛然不可侵犯的九天神仙。

  不知怎的,我平日里的大胆劲儿竟然消失了,心里莫名其妙地有些发虚。

  荀缙云似乎瞧出了我的窘迫,他看着我,语气平静地开口:

  “清荷姑娘,那晚的事,我想你是为了激起我的求生欲,才故意出此下策的。”

  “虽然法子是奇特了些,但结果总是好的,你大可不必为此事感到困扰。”

  听着他这一番自以为是的体贴话,我脑子里突然蹦出了话本子的一句至理名言:真诚才是最大的必杀技。

  于是我深吸一口气,挺起胸膛,特别认真地看向他的眼睛。

  “荀公子,你可能误会了,我是真的想睡你。”

  “我想生个孩子,反复对比了一下,我觉得你哪方面的条件都很符合。”

  “所以,你要不要认真考虑一下我的提议?”

  在那一瞬间,我看到荀缙云那双漂亮的眼睛陡然睁圆了,整张脸上是一片彻底的空白。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惊天动地的荒诞怪谈,半张着嘴,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最后的结果是,他确实没给我任何回应。

  更准确地说,是从那天起,他彻底不理我了。

  我心里纳闷,说好的必杀技,怎么到我这儿就哑火了呢?

  不过,荀缙云眼下最重要的事,还是先把那副骨头架子给养好。

  他来的时候实在是太瘦了,轻飘飘地像张风干的纸,师父说这时候治疗,怕是疼都能疼死他。

  也不知道是不是怕了我那“睡他”的威胁,他现在表现得异常听话。

  该吃饭的时候大口干饭,该睡觉的时候准时熄灯。

  我们药王谷掌管伙食的是我那大师兄。

  想当年,师父是想把他当成衣钵传人培养的,谁知他对针石药草一窍不通,倒是一心扑在了锅碗瓢盆上。

  师父无奈,只能由着他在谷里整了个比药房还大的厨房。

  厨房前头还被他开垦出了一大片肥沃的菜地,旁边甚至搭了个叽叽喳喳的鸡棚。

  大师兄这人实诚,自从知道荀缙云要养身子,那是三五天就杀一只肥母鸡。

  他炖出来的鸡汤金灿灿的,里面点缀着我们药王谷特有的山野菌子。

  那香味飘出来,真是能把人的舌头都给鲜掉。

  荀缙云现在的饮食是由师父特调的药膳,不和我们一起在大堂用膳。

  所以每天送饭的差事,依旧落在了我这个“图谋不轨”的人身上。

  每次碰到有炖鸡的时候,我就故意当着他的面,动作粗鲁地扯下一条鸡腿。

  他现在的防备心重得很,对我那是冷若冰霜。

  我进屋放下托盘,他虽然会吐出“多谢”二字,但脸上却是波澜不惊,高冷得像块冰。

  可他越是这副冷冰冰的模样,我就越想逗弄逗弄他。

  有一回,我故意凑到他跟前,阴阳怪气地来了句:

  “其实啊,那晚我该看的、不该看的,全都看得清清楚楚了。”

  果然,他握着书卷的手猛地一紧,霍然抬头瞪向我。

  我慢悠悠地吐出一句杀伤力极强的话:

  “我是真没想到,竟然那么小,这就是书里说的大树挂辣椒吗?”

  荀缙云听了这话,气得两颊的肌肉都在微微颤抖,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我看着他那副快要原地爆炸的表情,乐得前仰后合,哈哈大笑着出了房门。

  后来他大概是被气狠了,再也不让我送饭,说是要让十七去取。

  可十七到底是谷里的客人,哪有让客人干这种杂活的道理?

  所以这饭,最后还是得我亲自去送,毕竟我这人,主打的就是一个坚持。

  我也得承认,我这人有时候确实挺无聊的。

  但在绝大多数情况下,我苏清荷还是个非常靠谱且忙碌的医者。

  除了吃饭时间去荀缙云面前晃悠,我其余的时辰大多都泡在藏书阁里。

  要么是背那些晦涩难懂的医案,要么就是上山挖药、在药房里挥汗如雨地制药。

  一旦有外来的重病患,我还得紧巴巴地跟在师父后头打下手。

  师父可是神医级别的存在,从不主动出诊,都是别人拿着万金来求。

  一年到头,求上门来的也就那么几个,但给的诊金,足够我们全谷上下挥霍好几年了。

  荀缙云在屋里待久了,自然也会觉得闷。

  他又不能像常人那样四处游玩,于是便打发十七去藏书阁借书。

  我站在阁楼门口,一脸公事公办地对十七说:

  “不好意思,我们药王谷的规矩,书只能在这里看,绝不外借。”

  荀缙云大概是真觉得无聊到了极点,在屋里憋了两天后,终于还是妥协了。

  他让十七抱着他,来到了这满是书卷气的藏书阁。

  这藏书阁不仅书全,地方也宽敞。

  他因为腿部残疾,选书多有不便,又不好意思让我这个“色胚”一直伺候。

  十七抱着他在书架间转悠了几圈,他便随手抽了几本。

  阁楼里光线最好的地方摆了一张案桌,我和他一人占据一角,倒也互不干扰。

  这两个月养下来,他脸上多了不少血色,看着终于像个活生生的人了。

  我看书看累了,习惯性地一抬头,就能撞见他的那张盛世美颜。

  那皮肤透着淡淡的莹润,睫毛长得让女人都嫉妒,侧脸的轮廓更是精致如刻。

  每当我看得有些入迷的时候,他就会面无表情地把手里的书往上抬一抬,生生把那张俊脸给遮住了。

  我心里暗骂一声:小气。

  我和荀缙云的关系之所以能有所缓和,是因为我后来消失了两天。

  我特意跑到了谷外最近的城镇里,找了最好的木匠,按照我的构思给他做了一个轮椅。

  这玩意儿讲究得很,不需要旁人推,左右有两个控制的轮轴,自己就能控制。

  虽说我没这巧手做出来,但我这脑子里的话本子多,见识也广。

  当我把这精巧的轮椅推到他面前时,荀缙云的神色变得复杂极了。

  他在那儿憋了半晌,最后才声若蚊蝇地说了声:“谢谢。”

  我则是大大方方地回了一句:“不客气!”

  有了轮椅,荀缙云在藏书阁里确实自由了许多。

  他不再需要十七随时守候,自己就能在那一排排书架间悠哉游哉。

  只是高处的书他依旧拿不到,这时候他会轻声唤我:“清荷姑娘,烦请帮个忙。”

  你瞧瞧,这读书人就是有礼貌。

  如今他再看书时离我近了些,我再盯着他看,他也不遮脸了。

  有时候甚至还会微微仰起头,故意让我看得更真切一些,大概是习惯了我这副花痴样。

  若是看我发呆久了忘了功课,他还会用修长的手指叩叩桌面,提醒我该继续背医书了。

  大师兄每次炖了鸡,我送过去的时候,他都会叫住我。

  他会亲手撕下一只完整的鸡腿,然后递到我面前,低声说:“都给你吃。”

  我乐不可支地接过来,生怕被师父发现挨骂,索性就在他房里大快朵颐。

  再后来,我也不偷偷摸摸了,每次大师兄炖鸡,我就当着他的面把两条鸡腿全吞了。

  作为吃了人家鸡腿的回报,我就负责推着他在谷里的风景胜地到处遛弯。

  药王谷这地方,那是真的美。

  树是常青的,花是常开的,山泉叮咚作响,简直就是世外桃源。

  我会带上点心和自酿的果酒,在草地上铺一块干净的布。

  这画面,简直和话本子里写的才子佳人出游一模一样。

  可惜,美中不足的是十七那个扫兴的。

  他总觉得我动机不纯,生怕我趁着四下无人,把自家公子带到草丛深处给“睡”了。

  我再三发誓我绝不会干那种强买强卖的事。

  可这愣头青就是不信,非要在那儿盯着。

  我正和十七争论不休呢,回头一看,荀缙云正坐在一旁,脸黑得跟锅底似的,一副便秘的表情。

  我说:“荀缙云,你倒是说句话啊,让你的人走开!”

  结果荀缙云叹了口气说:“让他跟着吧。”

  我当时就觉得被背叛了,气呼呼地质问他是不是不信任我的人品。

  他涨红了脸,好半天才极其小声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不是你想的那样……是我……是我方便的时候,需要十七搭把手。”

  我脑子一抽,快言快语地接了一句:“这有什么,我也可以帮你把尿啊!”

  荀缙云整个人彻底石化了,那眼神里满是荒谬和惊恐,从此以后,他又好几天没理我。

  时间过得很快,又是两个月过去了,荀缙云的身子终于调理到了最佳状态。

  师父检查完后,大手一挥,宣布可以正式开始治腿了。

  他在京都被打断了腿,长途跋涉来到谷里,早已经错过了接骨的黄金时期。

  他体内的那些断骨,此刻已经歪七扭八地长在一起了。

  若想让他重新站起来,这治疗的第一步,就是极其残酷的——碎骨重生。

  简单来说,就是要把那些长歪的骨头再次生生打断,然后由师父重新对接、固定。

  光是听着那种骨头碎裂的声音,我都能感觉到后脊梁骨一阵发凉。

  师父之所以让他养了两个月,就是怕他体力不支,在这剧痛之下直接断了气。

  施法前,师父递给荀缙云一个卷得死死的布团,让他死死咬住。

  我看着他那张由于恐惧而微微发白的脸,突发奇想地问了一句:

  “师父,要不我待会儿一直亲着他?说不定这法子能转移他的注意力,没那么疼呢?”

  荀缙云当即递过来一个杀人的眼神。

  师父也嫌弃地白了我一眼:“少看点那些没营养的话本子吧。”

  师父这人,救人的时候虽然温柔,但动起手来那是真的铁石心肠。

  就在我还没反应过来的一瞬间,空气中只听得极其清脆的“咔嚓”两声。

  那一刻,荀缙云的脸色由白转青,最后变成了惨白。

  他的额头瞬间爆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嘴唇剧烈颤抖,喉咙深处发出了像濒死猛兽般的低嚎。

  那双手死死地扣住身下的床单,甚至由于用力过度,指甲都抓出了血痕。

  我的心也跟着猛地揪在了一起,心疼得不行。

  可我知道自己不能乱,只能拼了命地配合师父,以最快的速度涂抹秘药,固定板子。

  等这一切结束,师父长舒一口气,吩咐他接下来的半个月必须卧床静养。

  此时的荀缙云,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腔起伏剧烈。

  就在我凑近想看看他的情况时,他突然断断续续地吐出了两个字:“亲……亲……”

  我当时脑子一热,心想这男人终于开窍了?

  于是我没多想,直接低下头,在他的嘴唇上重重地亲了一下。

  荀缙云整个人瞬间僵硬得像块木头。

  原本那张惨白的脸,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绯红,最后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我心里还美滋滋的呢,一边帮他绑着另一条腿的板子,一边佯装镇定。

  过了好久,才听见他颤巍巍地把剩下的话说完:

  “……轻……轻一点……”

  我手上的动作僵住了。

  合着人家说的是“亲,轻一点”,不是要我亲他?

  那一刻,师父在旁边爆发出了一阵丝毫不顾及徒弟面子的狂笑。

  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只能愤愤地瞥了荀缙云一眼。

  只见他此时正两眼放空地盯着房梁,嘴角在那儿不停地抖啊抖,也不知是在笑还是在哭。

  这接下来的半个月,荀缙云是真的成了个活死人。

  师父下了严令,这半个月他决不能挪动分毫。

  我为了帮他打发这漫漫长日,特意从藏书阁抱了一大摞书塞进他的房里。

  他斜眼看着那些书,一脸狐疑:“你不是说,谷里的规矩是书决不外借吗?”

  我面无表情地拍拍手,胡诌道:“为了你这个大病号,我刚刚特地去把这烂规矩给改了。”

  他一副“你当我三岁小孩呢”的表情。

  我也懒得解释,直接扭头走了。

  说实话,现在的气氛确实有些微妙且尴尬。

  但我这种立志要当雌鹰的女人,怎么能被这点小场面给难住?

  我看过他的身子,亲过他的嘴,这以后还要一起生孩子呢,尴尬个屁!

  于是,我决定主动出击,直面这种尴尬。

  每天我都会按时去他屋里,开始的时候我还挺正经,给他读些医书、史书什么的。

  读了两天,我自己都快睡着了。

  我把书一扔,干脆给他读起了时下最流行的民间话本子。

  什么《霸道王爷爱上我》《摄政王的掌中娇》,还有什么《暴君的心尖宠》。

  荀缙云在那儿听得眉头紧锁,表情痛苦得仿佛我在用毒药奸污他的耳朵。

  反倒是旁边的十七,听得那叫一个津津有味,时不时还要和我探讨一下剧情。

  为了活跃气氛,我还特意给他们表演起了里面的经典片段。

  我掐着嗓子,摆出一副邪魅狂狷的姿势:

  “女人,你已经成功地引起了本王的注意!”

  “你这个磨人的小东西,你说,本王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呦呦呦,真是个粘人的小猫咪啊,今晚本王就满足你……”

  我一个人分饰两角,演到动情处,十七会捂着耳朵大喊:“我不听!我不听!”

  荀缙云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他痛苦地揉着太阳穴,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吐出一个字:“滚。”

  我大摇大摆地抱着我的话本子走远了。

  结果刚走出去一段距离,发现落下了一本最精彩的。

  我赶紧折返回去。

  推门的那一刹那,我彻底呆住了。

  原本那个清冷孤傲的荀大公子,此刻正双手捧着那本《暴君的心尖宠》,看得那叫一个如痴如醉。

  看到我推门进来,他像个做贼被抓了现行的小毛贼,猛地合上书塞进被子里。

  “那个……我以为这是本什么不一样的史书。”他苍白无力地辩解着。

  我发出一阵意味深长的冷笑:

  “呵,男人。嘴上说着不要,其实身体里的灵魂倒是诚实得很嘛。”

  荀缙云张了张嘴,最后决定闭眼装死。

  又过了半个月,师父对荀缙云的双腿进行了全面“验收”。

  由于照顾得当,骨头对接得完美无瑕,长势惊人。

  接下来的重头戏,就是疏通经脉的针灸疗法了。

  师父进屋,指挥着十七:“把你们家公子的裤子脱了,准备下针。”

  荀缙云一听这话,原本还算淡定的手立刻死死攥住了自己的裤腰带。

  他神色极为为难地看向我,眼神里满是恳求。

  “清荷姑娘……你能不能先回避一下?”

  还没等我开口,师父就在旁边抢先说道:

  “回避什么?这么见外做什么?”

  “放心吧,我就今天演示一遍,往后这针灸的差事,全都是清荷的。”

  我清楚地看到荀缙云的瞳孔在那一刻剧烈震颤了一下,整个人像是遭受了巨大的打击。

  我赶忙摆出一副医者的职业姿态,上前安慰他:

  “别想太多,在医者眼里,病人是没有男女之分的,你现在就是一块等扎的肉。”

  可他显然没有被安慰到。

  但在师父的威严下,他最终只能长叹一声,一副自暴自弃的样子往床上一躺。

  那一副任人摆布的模样,倒真是像极了话本子里被逼良为娼的小媳妇。

  这时候,我凑近了仔细观察,这才惊讶地发现,他的腿毛竟然生得如此浓密。

  师父一边刺针一边讲解穴位。

  我为了看清针头入肉的角度,不得不凑得更近了些。

  我的呼吸,不可避免地喷洒在了他大腿那娇嫩的皮肤上。

  就在那一刻,我看到他腿上的汗毛竟然像是感受到了什么惊吓,一根根都竖了起来,甚至还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我像发现了什么新大陆,赶紧招呼旁边的十七:

  “十七快看!快看你的好公子,居然竖起来了!”

  十七愣了一下,顺着我的目光往荀缙云的裆部瞄了一眼,有些疑惑:

  “没有啊,清荷姑娘,我看那儿没动静啊。”

  我气得拍了他一下:“我说的是腿毛!腿毛竖起来了!”

  十七一脸嫌弃:“那有什么好看的,少见多怪。”

  此时,荀缙云闭着眼,死命地磨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几乎带血的话:

  “……麻烦你们尊重一下我,我还活在这儿呢!”

  我手中的银针在荀缙云的穴位上周旋了已有些时日。

  按理说,他这双腿的经脉早该被打通,此刻理应能稳稳地站在地上了。

  可造化弄人,不知是哪里的症结未解,他依旧只能困在轮椅之上,无法挪动半步。

  师父捻着胡须对我说,这病啊,还缺一个破局的契机。

  思来想去,我决定带他去后山的药池泡泡温泉。

  我们药王谷的这眼温泉,常年用奇珍异草滋养着,比起外头那些俗物要舒爽千倍。

  那泉水不仅能活血化瘀,对调理这等苏年旧疾更是大有裨益。

  到了池边,他褪去了外衫,身上仅留一条素色的单裤。

  十七那小子虽然平日里莽撞,此时倒也稳重,小心翼翼地将他家公子抱进雾气腾腾的水中。

  我指了指水底一块圆润的青石,让他稳稳当当地坐在上面。

  那泉水刚好没过他的胸口,带起一圈圈温热的涟漪。

  我寻了个借口,推说落了东西在屋里,转身便将碍事的十七给支走了。

  荀缙云这人,心思倒也干净,并没觉得这水汽氤氲中藏着什么猫变。

  直到一条通体银白、约莫手指粗细的小蛇,扭动着身躯朝他游了过去。

  “有蛇!快看,有蛇!”他登时变了脸色,惊恐地喊出了声。

  其实那不过是我自个儿养的小玩意,性子温顺得很,哪会真的伤人。

  我也跟着惊叫起来:“荀缙云!你还愣着干嘛,快上岸啊!”

  荀缙云在水里扑腾着,一张俊脸憋得紫红,可那双腿像是被灌了铅,怎么也使不上劲。

  眼瞧着那银蛇离他不过寸许,我猛地咬牙,“扑通”一声纵身跳入池中。

  我张牙舞爪地伸手去抓那蛇,嘴里还不停地喊着救命。

  紧接着,我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整个人像是脱了力一般,直勾勾地栽进水里,再没了动静。

  “清荷姑娘!苏清荷!你快醒醒!”

  耳畔传来了荀缙云焦急万分的呼喊,那声音里带着几分从未有过的颤抖。

  我憋着气,一动不动地伏在水底,甚至还有闲心对着脚底的卵石吹了几个泡泡。

  不远处,我听见了粗重的喘息,还有双掌猛烈拍击水面的轰鸣。

  紧接着,一阵震耳欲聋的水声响起,仿佛有什么巨兽破浪而出。

  “哗啦——”

  那声音接连不断,一声比一声沉稳,一声比一声有力。

  那是脚掌踏在泥沙上的声音,荀缙云,他真的站起来了!

  他在齐胸深的水中跌跌撞撞地向我奔来,每一步都踏碎了满池的月光。

  他一把将我从水底捞起,拖到了岸边的草地上,由于过度紧张,他连拍我脸颊的手劲儿都失了分寸。

  他一声声唤着我的名字,嗓音里透着一股子绝望的哭腔。

  我正琢磨着该如何顺理成章地“苏醒”,没曾想,唇瓣上忽然传来一阵温软。

  他竟然低头覆了上来,不管不顾地给我渡起气来。

  老天爷在上,我发誓我当时是真的打算睁眼了,谁料他竟给我整了这么一出。

  我苏清荷虽然性子野了点,但真没想过要在这当口占他的便宜。

  可转念一想,既然便宜都送到嘴边了,哪有不占的道理?

  我猛地伸出双臂,死死勾住荀缙云的脖颈,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狠狠地亲了回去。

  起初,他显然被吓住了,手忙脚乱地想要挣扎起身。

  可我这使出了吃奶的劲头,哪能让他如愿?我不撒手,更不撒嘴。

  或许是被我这份蛮横给带跑了偏,他的身子渐渐软了下来,开始热烈地回应。

  那一刻,我俩像是要把这段日子的压抑全都宣泄出来,亲得暗天无日。

  津液交织间,那股子缠绵劲儿,真叫人不知今夕是何年。

  直到一声清脆的瓷器碎裂声,惊醒了这场荒唐的梦。

  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十七,呆若木鸡地站在不远处,手里的瓶瓶罐罐撒了一地。

  他那副表情,活像是大白天见了鬼,瞪大了眼珠子盯着纠缠在一起的我们。

  荀缙云到底是个要脸面的,慌忙从我身上爬起来,脸颊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我倒是不慌不忙地坐起身,慢条斯理地抹了抹嘴角。

  “苏清荷!你这个妖女!”十七反应过来后,扯着嗓子悲愤地尖叫。

  “我就离开了这么一眨眼的功夫,你竟然就把我们家清清白白的公子给玷污了!”

  他气得浑身哆嗦,抄起地上的长剑,作势就要过来跟我拼命。

  我吓得怪叫一声,拔腿就往树林子里钻。

  没想到荀缙云的动作更快,他长腿一迈,竟是稳稳地挡在了我的身前。

  “十七,休得无礼,快住手!”他的声音虽然还带着几分事后的沙哑,却威严十足。

  十七整个人都傻了,剑尖垂在地上,目光直勾勾地盯着荀缙云那双湿透了的腿。

  过了好半晌,这傻小子才猛地回过神来,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呜呜呜……公子!你的腿好了!你真的能走路了!”

  他哭得那叫一个惊天动地,鼻涕眼泪抹了一脸。

  荀缙云长舒一口气,轻声说道:“嗯,这全赖清荷姑娘妙手回春。”

  他回过头,深情款款地看了我一眼。

  我这才留神瞧他,此刻的他哪还有半点贵公子的仪表?

  发丝凌乱,满头满脸都是湿漉漉的水珠,一双桃花眼里还蒙着雾气。

  最要命的是,那原本淡色的嘴唇,此刻竟有些红肿得不像话。

  我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唇,指尖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得,看来我自个儿的嘴估计也肿成香肠了。

  荀缙云的残疾治好了,我俩还亲了嘴。

  这在大道理里叫作双喜临门,在我这儿,叫作时机成熟。

  我觉得,感情这东西既然都到了这一步,理应再往前迈一小步。

  是夜,月黑风高,我抱着枕头悄摸摸地潜进了荀缙云的卧房。

  谁曾想,他见了我,竟比我这个投怀送抱的还要局促不安:“你……你这大半夜的,意欲何为?”

  我一句话也不想多废,直接掀开被角钻了进去,伸手就去扯他的盘扣。

  他的呼吸猛地凝滞,这回倒是没像初见时那样把我掀翻在地。

  但他那双有力的大手,还是死死扣住了我的手腕。

  “清荷,不可……万万不可如此轻率。”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为何不可?难不成你嫌弃我?”我心里顿时涌起一股委屈。

  你要知道,这种倒贴的事儿我也是头一遭干,鼓足了多大的勇气啊。

  正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他这要是拒绝了,我哪还有下回?

  他眼神温柔得几乎要溢出水来,低声诱哄道:“这种闺房之乐,须得三书六礼、拜过天地才成。”

  其实我这人最怕束缚,压根没想过成亲这档子麻烦事。

  但为了能名正言顺地睡到眼前这个极品男人,我把心一横:“行,那咱就成亲!”

  于是,就在这僻静的药王谷里,我们简简单单地操办了一场婚事。

  没有什么宾客喧闹,只有师父一人坐在高堂之上,权当主婚。

  到了洞房花烛夜,原本斯文儒雅的荀缙云,竟提出要玩些新奇的。

  我是真没想到,这瞧着正儿八经的世家子弟,骨子里竟然藏着这么多弯弯绕绕。

  他非要演一个四肢瘫痪、无法反抗的柔弱公子,让我扮演那个见色起意、兽性大发的女大夫。

  瞧瞧,这得多大的脑洞啊?简直是变态到了极点!

  不过话说回来,这调调,我还真他娘的喜欢。

  这种蜜里调油、如胶似漆的日子,一晃眼就过去了两个多月。

  直到有一天,荀缙云说他该回京都处理那些未了的苏年旧事了。

  在他看来,我既然已经是他名正言顺的娘子,随他北上自然是理所应当的事。

  可他万万没料到,我压根就没打算挪窝。

  “你已是我拜过堂的妻子,难道不打算随我同往?”他满脸诧异。

  我拨弄着手里的草药,头也不抬地摇了摇头。

  他这下是真的火了,音调陡然拔高:“苏清荷!你这女人到底有没有心?”

  “你根本就不是真心想嫁我,你不过是贪图我的身子,睡够了便想撒手不管!”

  “你这就是始乱终弃,是个没良心的薄情女!”

  我一听这话,心里的小火苗也窜了上来,扯着嗓子喊了回去:

  “凭什么成了亲我就得像个挂件一样跟着你跑?你就不能留在谷里陪我终老吗?”

  “我在京都有宗亲大事要办!”他反驳得理直气壮。

  “我在药王谷还有满山的药材要收呢!”我也寸步不让。

  “自古以来都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他急得口不择言。

  我冷哼一声,斜眼瞪他:“那你倒是说说,你是那只打鸣的鸡,还是那条看门的狗?”

  他终究是说不过我这山野村姑,气得拂袖而去,带着十七连夜离开了药王谷。

  说心里话,比起现在这个生龙活虎、会跟我吵架的他,我还是更怀念刚进谷时那半死不活的乖顺模样。

  送他走的时候,我为了应景,还特意揉红了眼睛掉下几滴猫尿。

  师父在一旁看穿了一切,幽幽地说:“若是真舍不得,跟去便是,顶多以后多给老身寄点土特产。”

  我抹了一把眼泪,清醒得很:“哭一时和哭一世,这笔账我还是算得清的。”

  第十五回:落空的希望,突如其来的大舅

  原本我以为肚子里会有个小生命,结果那天,癸水还是如期而至了。

  我坐在石凳上发了半晌的呆,心里满是狐疑。

  跟荀缙云在一起那两个月,我俩几乎是没日没夜地折腾。

  按理说,我这身子骨强健,他也是个血气方刚的,怎么就没种上呢?

  师父在一旁出坏主意,说要不我辛苦一趟去京都找他,怀上了再偷跑回来。

  就像那些狗血话本里写的“带球跑”桥段,听着倒也刺激。

  我一度有些动摇,可一想到那万里关山要我独自一人跋涉,立刻就打消了念头。

  若是找别的男人凑合吧,我又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吃惯了荀缙云那种山珍海味,再回头看那些清粥小菜,确实是有些难以下咽。

  正当我纠结得想撞墙时,一个模样儒雅的中年男人闯入了我的视线。

  他一开口,语惊四座:“月儿,我是你亲大舅啊!”

  要知道,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是四岁那年被师父从人贩子手里救下的。

  那时我除了知道自己叫“月月”,其余的记忆早就模糊成了一团浆糊。

  如今冷不丁冒出个大舅,我第一反应是遇见了骗子。

  可这人竟然能分毫不差地说出我后腰上的胎记,甚至连我走丢那天穿的小袄花色都记得清清楚楚。

  “你娘临终前都在念叨着你,这些年,外祖一家从未停下寻找的脚步。”

  他一边说一边抹眼泪,说得那叫一个凄凄惨惨,把我也给听得鼻头发酸。

  我试探着问了一句:“那我爹呢?也随着我娘去了?”

  大舅的脸色瞬间变得比锅底还黑:“那种负心汉,你就当他早死透了吧。”

  事实证明,我爹不仅没死,反而官运亨通,如今已是当朝的户部侍郎。

  当年他靠着岳家的荫蔽才爬到了今天的位置,背地里却瞒着我娘养起了外室。

  我走失后,我娘忧思成疾,神志渐渐变得有些癫狂。

  那没良心的男人为了安抚我娘,竟然从外面把外室生的私生女接了回来,谎称是找回的我。

  我娘当时病糊涂了,还真就把那个冒牌货当成了心肝宝贝,疯病也跟着好了大半。

  可纸终究包不住火,一年后,府里的丫鬟说漏了嘴。

  我娘得知真相,急火攻心,当场呕出一口心头血,就这么撒手人寰了。

  她前脚刚走,我爹后脚就把那外室扶了正,后来还喜滋滋地添了个大胖儿子。

  大舅咬牙切齿地说,当年那个说漏嘴的丫鬟,多半是受了那外室的指使。

  甚至连我当年的失踪,可能都脱不了干系。

  我把师父喊出来跟大舅对质,为了少惹麻烦,我们并未透露药王谷的真名。

  师父和大舅互通了信物和情报,这下我的身份算是彻底坐实了。

  大舅要把我带回京都,师父临行前悄悄塞给我一个重磅消息。

  原来荀缙云竟是宁王的长子,宁王与当今圣上那可是嫡亲的一胞兄弟。

  这意味着,我那便宜夫君,竟然是个如假包换的皇亲国戚。

  说实话,得知这个消息时,我心里并没什么太大的波澜。

  对我而言,他是贵胄也好,是平民也罢,反正我不打算跟他长久。

  我们就这样风餐露宿地走了一个多月,我感觉屁股都要在大轿里坐麻了。

  路途中,大舅跟我大致交代了家里的情况。

  外祖父已仙逝,外祖母尚在。两个舅舅一文一商,家里光表兄弟就有七个。

  大舅甚至还大方地表示,若我看中了哪个表哥表弟,尽管开口。

  我当时就翻了个白眼,师父教过我,近亲成婚容易生出傻子,我可不想祸害后代。

  我回京的消息被外祖家瞒得死紧,一进城便直接住进了舅舅府上。

  外祖母抱着我哭得昏天黑地,舅母和姊妹们对我倒也算得上是掏心掏肺。

  唯一让我头疼的是,他们这家人似乎对给我找男人有着某种执念。

  家里的看不上,就换着法子带我出去参加各种聚会。

  我倒也不排斥,毕竟京都人杰地灵,没准儿真能遇上个比荀缙云更好的呢?

  可转了一大圈下来,我的审美已经被荀缙云那张脸给养刁了,瞧谁都觉得平庸。

  晚膳时,我装作漫不心地打听起了荀缙云。

  “……就是那个宁王府的大公子,叫荀缙云的,近况如何?”

  话音刚落,原本热闹的饭桌瞬间变得落针可闻。

  大舅神色复杂地看着我:“清荷,你莫不是看上他了?”

  我含糊其辞地点了点头。

  二舅叹了口气,当头给我浇了一盆冷水:

  “不是二舅打击你,虽说那荀公子断了双腿,但他那容貌家世,京都想嫁他的姑娘还是数不过来,你怕是轮不上。”

  外祖母更是急得拍桌子:“不成!就算他再好,一个残废怎么能护得住你?”

  随后,我的耳畔便充斥着关于荀缙云的各种传闻。

  什么“京都第一美男”,什么“惊才绝艳、文武双全”。

  但这些溢美之词在这一刻都显得那么苍白,我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荀缙云的腿,怎么还是断的?!”

  二舅摇头晃脑地感慨,说原以为是继母宁王妃下的黑手。

  结果荀缙云去了一趟药王谷回来,虽然腿没治好,心眼倒是长了不少。

  他反手就揪出了真凶——原来害他的是他的异母弟弟。

  荀缙云也是个狠角色,半分情面没留,当众命人打断了那庶弟的双腿。

  哪怕宁王妃哭昏在宁王府门前,他也没松半个口。

  我听得目瞪口呆,忍不住辩解道:“药王谷真的没治好他?”

  “是啊,现在满京城都在议论,说那所谓的药王谷苏神医,也不过是浪得虚名。”

  听见有人编排师父,我的嗓门一下子就拔高了:“你说谁不过如此?!”

  我必须得当面问清楚,这男人到底在搞什么鬼!

  我杀气腾腾地跑到宁王府门口,结果连大门都没能进去。

  那门房看着我这身素雅的打扮,眼里满是不屑。

  “每天想见我们公子的姑娘能从这儿排到城门口,赶紧走,别在这儿碍眼。”

  我塞了银子,写了纸条让他转交,那人收钱时笑得欢,转头就把纸条扔进了阴沟。

  我躲在石狮子后面看得一清二楚,心里的火蹭蹭往上涨。

  我二话不说冲过去,把那块还没捂热的银子又从那厮手里抠了回来,气得那门房脸都绿了。

  后来听二舅说,大公主为了这位宝贝侄儿要办一场赏花会。

  说是赏花,其实就是变相的相亲,想让荀缙云在全城的适龄才女里挑个合眼的。

  说实话,我还真有点羡慕,这种在男人堆里挑肥拣瘦的日子,我也想过。

  于是,我借着外祖家的名头,也混进了那场宴会。

  为了能顺利出嫁,外祖家对外只说我是刚从外地接回的嫡长女,身世清白得很。

  我那个便宜爹估计也知道了我的存在,但他至今连面都没露。

  在那宴席上,我竟见到了那位顶替了我的庶妹——许瑶华。

  她长得确实出众,冷艳孤傲,见到我时,那眼神比冰碴子还硬。

  我原本以为她会像话本子里写的那样,当众羞辱我,或者给我下个套。

  可直到荀缙云出场,她都像个木头人一样坐在那儿,毫无动作。

  荀缙云出现了,依旧是坐在那把沉重的木质轮椅上,十七在后面默然推着。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锦袍,发束玉冠,贵气逼人。

  那张脸还是那样精致,只是周身的气势冷冽了许多,像是一块化不开的坚冰。

  但我不得不承认,这副禁欲又冷酷的模样,比在谷里时更勾人了。

  瞧着他那张脸,我脑子里全是洞房花烛夜他装瘫子时的浪荡样。

  一时间,我这脸颊竟然有些不争气地发烫。

  荀缙云的目光如冷电般扫过全场,也不知他有没有在人群中认出我。

  面对大公主的苦口婆心,他只是自嘲一笑:

  “皇姐何必费心?我如今已是个不良于行的废人,何苦去耽误好人家的姑娘?”

  大公主显然不信,冷哼一声,却也没辙。

  眼瞧着荀缙云要让十七推他离席,我这心里一下就慌了。

  “荀缙云!你给我站住!”我扯开嗓子就是一吼。

  那一瞬间,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钉在了我的身上。

  荀缙云的身形明显一僵,他转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冷漠得像是看一个陌生人。

  他竟然装作不认识我?!

  我气不打一处来,快步冲上前去:“荀公子,借一步说话。”

  他薄唇轻启,吐出冷冰冰的两个字:“不借。”

  我气极反笑,扭头看了一眼那个正憋笑憋得满脸通红的十七。

  我猛地推开十七,直接夺过了轮椅的控制权。

  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我推着荀缙云一路狂奔,直奔湖心亭。

  这湖心亭选得极好,四面环水,谁也别想偷听。

  我开门见山,声音冷得结冰:“你的腿到底是怎么回事?当初在谷里不是早就治好了吗?”

  荀缙云见四下无人,先前的冷漠瞬间崩塌,一脸委屈地控诉:

  “苏清荷,你还好意思问?我这还不都是为了你!”

  “我不装着残疾,早被皇上塞了一屋子的王妃侧妃了,你这没良心的,还知道回来看我。”

  我当即打断了他的自我感动:

  “得了吧,是我外祖家把我找回来的,找你纯属顺带。再说了,你这么败坏药王谷的名声,是想气死我师父?”

  荀缙云气得眼眶都红了,指着我的鼻子喊:

  “你竟然说找我是顺带?咱们可是拜过堂的夫妻!你难道真想看我娶别的女人?”

  我冷静地给他算了一笔账:

  “你不愿回谷,我不愿留京,这日子本就没法过。我这趟回来也是暂住,过些日子我还是要回药王谷的。”

  “为了我,就不能留在京都吗?”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

  “不能。”我答得斩钉截铁。

  荀缙云这回是真的炸了,在亭子里歇斯底里地喊我没良心。

  我也没惯着他:“你装残疾主要还是为了麻痹那个暗害你的真凶吧?我估计也就是个顺带的借口。”

  他气呼呼地哼了一声:“我这叫一箭双雕,有何不可?”

  “雕完之后呢?难不成你要带着这假腿守一辈子活寡?”

  他突然沉默了,过了许久才低低地说了句:

  “我本打算等事情了结,就诈死脱身去药王谷寻你,陪你在那山沟里过一辈子。”

  我愣住了,心里的那点火苗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漫山遍野的花开。

  “哎呀,你早说啊!你看这事儿闹的,真是误会大了。”

  荀缙云的算盘其实打得很精。

  他打算把这出残疾大戏演到底。

  等到合适的时机,他就对外宣布,说是上次去的那家药王谷是个江湖骗子开的。

  为了彻底治愈,他必须亲身前往真正的药王谷深处寻求一线生机。

  然后,这位宁王府的大公子就会彻底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但在计划成功前,他必须跟我保持距离,绝不能泄露半分情谊。

  因为一旦被宫里那位察觉我俩的关系,一纸赐婚下来,我就成了这京都牢笼里的金丝雀。

  那天在湖心亭离开时,他依旧板着那副死人脸,只是眼尾那一抹红,只有我看在眼里。

  大公主那人精,看我的眼神果然变得意味深长。

  没过几天,她又撺掇着办了一场什么流觞曲水宴,点名道姓要我去。

  席间,她故意支走了我的随从,让几个多嘴的丫鬟围着我转。

  那些丫鬟明里暗里都在打听我和荀缙云的关系。

  甚至连我跟十七是否相识都要刨根问底。

  我心里跟明镜似的,难怪今天那酒杯老往我面前凑,合着是大公主要把我灌醉套真话。

  可她们哪知道啊?

  我可是号称药王谷“千杯不倒”的小霸王,七岁就开始拿药酒当茶喝。

  我装出一副醉眼蒙眬、头重脚轻的模样,任凭她们磨破了嘴皮子,我也愣是一个字没吐露。

  那一整晚,我看着她们失望而归的背影,心里乐开了花。

  行至那曲径通幽的半道上,两个身影如鬼魅般挡住了我们的去路。

  我定睛一瞧,不是荀缙云和他的跟班十七还能是谁?

  荀缙云那厮面上带了几分沉色,沉声说有要事相询,挥了挥手让旁边的丫鬟先行退下。

  那小丫鬟心里虽是一百个不乐意,在那儿踌躇徘徊,可到底是慑于荀公子的威仪,不敢明着违抗。

  最后她那小眼神一步三回头,活像受了多大委屈似的,磨磨蹭蹭地走远了。

  我挑了挑眉,斜睨着他问:“大晚上的,你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摸到这儿来了?”

  他并没直接回我,反而欺身近前,盯着我的脸瞧了半晌:“你到底喝了多少苏年佳酿,这脸红得都能滴出水来了。”

  我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嘟囔道:“屁大的事,我这体质就这样,沾点酒星子就上脸,看着吓人罢了。”

  “往后要是皇姐再递帖子邀你,你且寻个由头推了便是,她那心思转得飞快,精明得能把你卖了还替她数钱。”

  我不禁哑然失笑:“你当我多大的面子?那可是长公主,我一个平头百姓哪来的胆子去拒她的请?”

  荀缙云抿了抿唇,压低声音道:“那便依我之前的计划,过两天咱们就启程去药王谷,外头的事我都已经料理得妥妥当当了。”

  我一听这话,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似的:“那可不成,我这心头大事还没办利索呢,现在走岂不是半途而废?”

  荀缙云当即横了我一眼,眼底带着几分愠色:“苏清荷,我发现你现在是越发长能耐了,偏要跟我对着干是不是?”

  我瞧着他那副气鼓鼓的模样,心里只觉得好笑,索性厚着脸皮伸手在他下巴尖上轻轻一挠,像是逗弄自家的小猫一般:“乖一点,听话。”

  他那张俊脸顿时黑了一半,没好气地拍掉我那只作乱的手,低喝道:“正经些!这可是宫里,仔细被哪个不开眼的撞见了,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我贼溜溜地往四下里一瞅,见不远处恰好有一座嶙峋的假山。

  我心一横,伸手猛地将他推到了假山那幽暗的死角里,顺道给十七使了个眼色,让他麻溜地去外头放风。

  荀缙云这下慌了神,整个人贴在冰冷的石壁上,双手死死护住胸口,一副贞洁烈女的模样:“你想作甚?苏清荷,你可别在这儿胡作非为啊!”

  我邪魅一笑,凑近他的耳畔:“不干嘛,就想亲你一下。”

  “绝对不行!”他回绝得干脆利落。

  虽说我平日里自诩千杯不醉,但今晚那酒劲儿确实上头,整个人都透着股平时没有的蛮横劲。

  我半真半假地耍起了无赖,又往前凑了寸许:“就亲一下,保证不乱动。”

  荀缙云喉结滚动,显然是紧张到了极点,最后才梗着脖子挤出一句:“说好了啊,就一下。”

  谁曾想,这唇瓣一贴上去,事态就彻底失去了控制。

  天知道我们有多久没这么腻歪过了,我原想着浅尝辄止,可荀缙云那厮竟然反客为主,搂着我的腰不肯松口。

  我们在假山的阴影里亲得昏天黑地,简直难舍难分。

  我那双手也没闲着,酒精在大脑里疯狂作祟,引得我有些不安分地在他身上胡乱摸索。

  就在这火热的关头,十七那夸张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八度,在大殿一侧突兀地响起:“哎呀!大公主殿下!您怎么屈尊降贵到这儿来了?”

  大公主何等样人?那是在皇权漩涡里泡大的,压根不吃十七那一套虚张声势。

  十七的话音还没落下,就见大公主领着一众宫娥太监,呼啦啦地围拢了过来。

  “啊!”

  也不知是哪家养在深闺的小姐,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吓得惊呼出声,划破了夜色。

  我和荀缙云就像是被烙铁烫了一样,瞬间从那暧昧的假山缝隙里弹开,那速度快得能拉出残影。

  一时间,假山前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落针可闻。

  饶是大公主这样见过无数大风大浪的人,此刻也有些语塞,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五彩斑斓。

  倒是荀缙云这厮脑子转得快,先声夺人地发了难。

  他身子晃了晃,捂着心口做出一副气极攻心、几乎要晕厥过去的架势,颤巍巍地指着我怒喝道:“放肆!你这狂徒竟敢如此亵渎本公子!我明明白白告诉你,你就算得到了我的身子,也休想得到我的心!”

  我一愣,随即福至心灵,演技在那一刻全面爆发,立马梗起脖子大声喊道:“我就算得不到你的真心,我也一定要把你这个人占为己有!”

  “你这毒妇,简直无耻至极!”他叫得凄厉。

  “你好香!我就是喜欢!”我回得霸道。

  一旁的十七死死咬着嘴唇,那肩膀一耸一耸的,憋笑憋得几乎要背过气去。

  荀缙云索性把戏演足了,冲着十七咆哮道:“十七!你还愣着干什么?快去给我杀了这不知廉耻的女人!”

  我作势就要往他身上扑,嘴里还不忘念叨着浑话:“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能死在你怀里,我这辈子也值了!”

  大公主见势不妙,生怕闹出人命,赶紧抢步上前拦在中间。

  她一边命人合力把我拉开,一边忙不迭地安抚荀缙云:“缙云呐,你消消气,千万别跟苏姑娘一般见识,她这是酒喝多了,在撒酒疯呢!她真是醉了!”

  不出半日,这出闹剧就衍生出了一个风靡京城的版本:我苏清荷酒后乱性,公然调戏宁王世子荀缙云,荀世子宁死不从,我竟想霸王硬上弓。

  远在外祖家的二舅和大舅吓得魂儿都快散了,连夜给我打包行李,非催着我赶紧卷铺盖跑路。

  我再三跟他们保证这只是演场戏,压根没啥大事,可他们偏是不信,急得在大厅里转圈圈。

  紧接着,宫里的口谕就到了,太后娘娘指名道姓要召我进宫面圣。

  外头的人都抱着看热闹的心态,觉得我这回是踢到了铁板,哪怕不被直接赐死,也得脱层皮。

  可谁能想到,在那威严的慈宁宫里,太后娘娘非但没降罪,反而笑眯眯地夸我这件事办得极好。

  “缙云这孩子,自打当年那场横祸之后,性子就变得悯默自卑,总觉得自己是个废人,配不上京里的好姑娘。”

  “那些个大家闺秀又都太端着,平日里矜持得过头,便是偶尔有几个出格点的,顶多也就是红着脸说一句心悦他。”

  “还是你这丫头对哀家的胃口!就该这样直接上!哪怕是硬抢,也别给他那点自卑心反抗的机会!”

  “男人嘛,你强硬一些,他磨着磨着,自然也就愿意从了。”

  等我怀里抱着太后娘娘赏赐的一堆金银珠翠回到外祖家时,全家人都看傻了眼。

  那些等着看我笑话的碎嘴子,更是惊得下巴掉了一地。

  到了第二天,那从未正眼瞧过我的亲爹,竟然破天荒地登门拜访了。

  这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我踏进京都的大门都快三个月了,他这位当爹的,直到现在才想起在外面还有个流落多年的女儿。

  我在偏厅见了他,看着他那副虚伪的皮囊,心里只有冷笑。

  见了面,他先是挤出几滴鳄鱼的眼泪,长吁短叹地表达了对我的深切思念。

  接着话锋一转,就想劝我回许家大宅里住:“你总在这外祖家赖着也不是个长久之计,外人看了难免要嚼舌根。”

  我皮笑肉不笑地回道:“我在这儿住得顺心顺意,早就习惯了,你要是真怕别人说三道四,倒不如把这些年欠我的月例银子一并结了,也全了你的一片父爱。”

  一提到银钱,我爹那脸色顿时变得支支吾吾,顾左右而言他。

  我顺势又说道:“不过,回许家一趟倒是应当的,我想回去给我那可怜的亲娘上一炷清香。”

  我爹听闻此言,立刻笑逐颜开,满口答应道:“是极是极,还是你想得周全,到底是骨肉亲情。”

  我依言往许家老宅走了一遭。

  在灵位前,我恭恭敬敬地跪下,磕头,焚香。

  我爹在那旁侧像只麻雀似的一直叽叽喳喳,不断翻找着我幼年时的那些碎碎碎事,说我走丢那会儿他如何心如刀绞,这些年又如何踏遍千山万水去寻我。

  他那点心思,无非是想从我这儿抠出点稀薄的父女情分,好借我的势。

  他的那位外室,如今稳坐夫人宝座的钱氏,倒是装得一副端庄大方的贤淑样,站在一旁陪侍,可那目光却像毒蛇一般,阴恻恻地在我脸上打转。

  许瑶华和那个还没长大的小弟也跟着跪下磕了头。

  礼毕,我片刻也不想多待,拔腿便走。

  我爹摸不透我心里的算盘,急吼吼地追到了大门口。

  “你终究是我许家的女儿,将来即便要出阁嫁人,那也得从我这大门口风风光光地抬出去。”

  我回头冲他露出了一个甜美到有些诡异的笑容:“爹,你要记住,这世上做错了事,总归是要还的。”

  我爹被我这话弄得一头雾水,站在冷风里发愣。

  我并不打算费心费力地去查我当初到底是怎么走失的,也不想去核实我娘的死因背后到底有没有什么腌臜交易。

  我直接把这笔烂账,铁了心地算在我爹和钱氏这对男女头上。

  一个贪财好色在外养私产,一个不甘寂寞自甘堕落为外室,这种货色,能是什么良善之辈?

  我们药王谷中,有一种秘药,极少见于世面。

  那是用足足十几种奇毒之虫的残骸研磨成细粉,精炼而成的。

  这种毒粉只要沾上一点皮肤,眨眼间便会如蛆附骨,侵入五脏六腑。

  中毒的人平日里查不出半分异样,身体也无痛楚,可唯独有一点——只要一闭眼,便会坠入无尽的噩梦之中。

  那是真正的梦魇,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纵使是再高明的名医,也寻不出这病根在哪儿。

  一旦沾染,便是一辈子的如影随形。

  私事办妥后,眼见着临近年关。

  荀缙云寻到我,商量着干脆等在京都过完这个年再动身离去。

  我心里虽然对疼爱我的外祖母万分不舍,但我也确实想念药王谷里的那个臭脾气师父。

  荀缙云心里牵挂的人比我多。

  就在我俩偷摸着私下幽会的时候,他这才把宁王府里那些见不得光的旧事,一五一十地摊开了讲给我听。

  他的亲娘生他时遭了难,产后亏损得厉害,还没熬过两个月便撒手寰宇了。

  没过多久,宁王就迎了继室进门,也就是现在的宁王妃。

  那宁王妃在人前对他确实挑不出错,视如己出,即便后来有了自己的亲骨肉,面上也一直维持着一碗水端平的假象。

  荀缙云年幼无知,曾一度非常敬重这位母妃,把她当成了在这世上唯一的女性长辈。

  身为王府长子,他自幼便显露峥嵘,无论是经史子集还是骑射功夫,在京城这圈贵胄子弟里都是拔尖的存在。

  他总觉得作为大哥,有责任照顾好底下的弟弟妹妹。

  可谁曾想,人心隔肚皮。

  他那个看似乖巧的二弟,实则心如蛇蝎,竟然在他的坐骑上动了手脚,害得他在一次围猎中摔断了双腿,成了别人口中的废人。

  宁王大发雷霆,命人彻查,可查到最后,线索竟然断在了宁王妃的头上。

  “其实,我那父王未必不清楚真正的幕后黑手是老二,可那时候,他膝下只剩下这么一个全须全尾的嫡子了,为了保住王府的未来,他只能顺水推舟,让母亲替那逆子背了这口黑锅。”

  后来他机缘巧合从药王谷归来,虽说腿疾未愈,但那股子傲气和斗志全回来了,还帮着当今圣上办了几件极难处理的差事。

  陛下向来厚待于他,照这情形发展下去,哪怕他是个瘸子,陛下也有可能破例让他承袭爵位。

  他那个二弟果然坐不住了,故技重施再次痛下杀手。

  这一次,却被荀缙云逮了个正着。

  连带着当年害他坠马致残的那些旧账,也顺带着全给翻了出来,晒在了日光底下。

  “二弟临了还对我咆哮,说凭什么他的亲生母亲却要把我放在第一位,凭什么所有人都要他向我看齐,说他一辈子都活在我的阴影里。”

  荀缙云自嘲地苦笑了一声:“可他到底还是太幼稚,他哪懂啊,那个女人为了保住他,是可以舍弃名声甚至献出生命的。”

  于是,荀缙云冷着脸,命人当众打断了那二弟的一双腿。

  “我原以为父王会像送我那样,送他去药王谷寻医问药,可父王并没有。”

  “他被父王一纸令下,丢到了乡下最荒凉的庄子上关了一辈子,在那之后,母亲看我的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了刻骨铭心的怨毒。”

  我心里一软,顺势握住他的手安慰道:“别难过,到底是后娘,隔着层皮呢,要是亲娘绝不会如此狠心。”

  荀缙云嘴角抽了抽,无语地看着我:“……苏清荷,有你这么往人心窝子里戳着安慰人的吗?”

  我嘿嘿一笑,理直气壮道:“这有什么?好歹你还有人疼过,我可是自幼就什么娘都没有,这么比比,你心里是不是平衡多了?”

  “你这人,真是个疯子!”他笑骂道。

  我话锋一转,打趣道:“我瞧你这些日子一直把那个小妹妹带在左右亲自教导,怎么,是打算把她培养成这宁王府的继承人?”

  “嗯。”他应得郑重。

  “你家老头子能点头同意?”

  “他不同意也没辙,势比人强,再说了,我这个小妹妹可不是什么柔弱的菟丝花,那也是个长了牙的狠角儿。”

  入冬没多久,我那便宜爹就因为在上朝时打瞌睡被罚了俸。

  但这事儿闹得挺大,原因是他不仅在金銮殿上睡着了,还被噩梦惊得当众大喊大叫,丑态百出。

  殿前失仪这种罪名,若是往重了说,丢官罢职都是轻的。

  现在只是罚俸,也算是圣上开恩了。

  而那钱氏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儿去。

  前两日我远远地瞧过她一眼,差点没认出来。

  曾经那个丰腴端庄的女人,如今瘦得皮包骨头,眼下一片青黑,整个人透着股死气沉沉的颓败感,走路都飘忽不定,像个游魂。

  药也熬了,名医也请了,甚至连那些招摇撞骗的道士都请进府里做法了。

  可噩梦依旧如期而至,没有半分消减。

  她那脑子倒是转得快,竟然怀疑到了我的头上。

  “就是那次!自打你回了许家又离开后,我和你爹就像中了邪似的开始做噩梦,苏清荷,一定是你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脚!”

  我眨巴着眼睛,一脸的无辜:“钱夫人,您这话说得我心惊胆战的,我一个小姑娘,哪有这种通天的本事?”

  她因为连续十几日没合眼,整个人已经快被折磨疯了,哪还顾得上平日里苦心经营的贵妇形象?

  她尖叫着扑上来,抬手就要往我脸上扇:“你还装!肯定就是你!是你这小贱种捣的鬼!”

  可我是谁?我能让她碰到我一根头发丝?

  更何况,我那脾气火爆的外祖母还在一旁坐镇呢。

  都不用我开口,外祖母一声令下,家里的家丁就像老鹰捉小鸡一样,把她直接乱棍打了出去。

  外祖母恨毒了她当年做下的那些事,若不是我想留着这女人多折磨几天,看看那药的功效,她连外祖家的门槛都别想迈进来。

  除夕宫宴,华灯初上。

  因着我和荀缙云那层被大家公认的“暧昧关系”,我也有幸跟着二舅一家进宫赴宴。

  荀缙云身份尊贵,坐在前排的皇亲席位,我只能远远瞧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我那爹和钱氏也在场。

  钱氏今日在那张惨白的脸上敷了厚厚的一层粉,试图遮掩憔悴,可那眼神看向我时,却透着股阴冷的得意。

  那种眼神我太熟悉了,那是毒蛇在发动攻击前的潜伏,预示着有什么坏水儿正要往外冒。

  但我丝毫不慌。

  这大内皇宫,戒备森严,她一介妇人,手真能伸得那么长?

  只要我稳坐泰山,不去偏僻之处,不乱喝来源不明的酒水,她便拿我没辙。

  但我终究还是低估了钱氏的狠劲儿,她竟然是个对自己人也下得去死手的疯子。

  酒至半酣,大殿中央正载歌载舞。

  原本安安静静坐在那里的许瑶华,忽然身子一歪,猛地喷出了一大口鲜红的血!

  周围的宾客顿时乱作一团,惊叫连连,甚至有人在大喊“饭菜里有毒”。

  顷刻间,御林军封锁了大门,七八个老太医诚惶诚恐地围了上来,对席间的吃食挨个盘查。

  “启奏陛下,酒菜均无毒物。”

  许瑶华在那儿吐得昏天黑地,钱氏在一旁哭得肝肠寸断,一边抹眼泪一边哀嚎:“我的儿啊!到底是哪个丧尽天良的要害你?这是诚心不让我们母女活啊!”

  我心里冷笑一声,这一出大戏,看来是冲着我来的。

  片刻后,太医回禀道:“回皇上,许姑娘中的是砒霜,万幸的是服下的量不多,经过催吐,暂时没了性命之忧,可这毒性猛烈,恐会伤了根本……”

  皇帝的面色阴沉得可怕,好好的除夕晚宴闹出投毒丑闻,这简直是在打他的脸。

  “查!给朕掘地三尺也要查清楚!”

  这时,许瑶华在钱氏的搀扶下,强撑着病体,跌跌撞撞地跪倒在御前。

  钱氏声泪俱下,在那儿循循善诱:“华儿,你告诉陛下,究竟是谁给你的东西?陛下定会为你主持公道!”

  我眉头微皱,心里暗道,她们这是打算玩一出空口白牙、血口喷人的戏码?

  许瑶华那张脸白得跟纸没区别,眼神空洞,看着确实惹人怜。

  她缓缓转过头,隔着层层人群,和我遥遥对视了一眼。

  钱氏在一旁突然表现出极度的震惊,像是突然醒悟过来一般:“啊!难不成……难道竟是你姐姐?呜呜呜,我就知道,你是回来替你那短命的娘报仇的!”

  “当年那事明明只是个意外,可你们袁家非要把脏水泼在我头上!”

  “有什么怨气你冲着我来啊,为什么要毒害我的女儿?”

  她哭得歇斯底里,连脸上那层厚粉都被眼泪冲刷得斑驳陆离,看着诡异至极。

  这事儿她显然没跟我爹通过气,我看我爹那一脸惊骇欲绝的模样,整个人都快吓瘫在席位上了。

  我倒是淡定得很,索性伸手在桌上又抠了个果子,咔嚓啃了一口。

  这种低端的诬陷,我倒想看看她怎么收场。

  远处的荀缙云也极为沉稳,我俩在那一刻交换了一个眼神。

  好吧,其实也没看清,中间隔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就在这时,许瑶华在众目睽睽之下,慢慢伏下身去,磕了一个响头。

  “启奏陛下,这砒霜……其实是我亲生母亲亲手交给我的。”

  这短短的一句话,犹如平地起雷,惊得满堂鸦雀无声。

  连我这种心理素质极好的人,都被她这一手反戈一击给惊到了。

  我坐在钱氏身后不远处,看不清她的脸,只能看到她那原本剧烈起伏的后背,在那一瞬间猛然僵死,像尊石像。

  许瑶华惨笑着继续说道:“我娘让我服下这毒药,借此栽赃陷害姐姐。她恨极了姐姐,更恨姐姐那早已过世的亲娘。”

  “当年,正是她重金收买了贼人,故意掳走了年幼的姐姐。后来,也是她暗中收买府中丫鬟,在我母亲的药里做手脚,害得她吐血而亡。”

  钱氏像是一下子被抽干了浑身的力气,瘫软如烂泥。

  她颤抖着指着许瑶华,嘴唇哆嗦着:“为什么……你可是我亲生的女儿啊!我这都是为了谁?你为什么要害我?”

  我爹这会儿反应倒是神速,立马跳出来摆出一副义愤填膺的嘴脸,指着钱氏痛骂:“你这毒妇!原来一切罪孽都是你造下的!是你害死了青儿,害得我们骨肉分离十多年!”

  许瑶华发出一声刺耳的冷笑:“爹,您就别在这儿演戏了,您真当我不知道吗?您确实没亲自动手,可您后来明明察觉到了真相,却为了遮丑装聋作哑,还顺理成章地把这杀人凶手扶成了正室夫人!”

  我爹一听这话,整个人如遭雷击,冷汗涔涔而下。

  当朝皇上其实对这种后宅琐事并无多大兴致。

  可无奈这事儿牵扯到了我。

  如今我是太后娘娘眼前的红人,又和荀缙云这皇亲国戚纠缠不清。

  皇帝破例叫我上前去,仔仔细细端详了一番,又看向许瑶华。

  “听你这意思,你竟然是在给你的嫡母报仇?这倒是奇了,为何?”

  许瑶华眼里的泪珠一颗颗往下掉。

  “我娘当初身为外室,为了争宠,为了引我爹去看她,不惜经常故意折磨我,让我生病。”

  “若是爹没去,她便会将火撒在我身上,打骂我为何不是个男孩。后来姐姐被掳失踪,嫡母几乎发疯,爹便将我接回府,让我冒充姐姐去宽慰她。”

  “那竟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一段日子。嫡母待我极好,那种好是我亲娘从未给过的。她亲自为我缝衣喂饭,夜里怕我惊醒便搂着我睡,我稍微磕碰一下,她便心疼得直掉眼泪。”

  “可我娘说,是她的算计才让我过上了好日子。那年太医特意交代过,嫡母身体羸弱,受不得半分刺激。”

  “我娘便逼着我故意去刺激嫡母,我不肯,她便去收买了那些贪财的丫鬟。当嫡母得知我真相的那一刻,她那残存的意志彻底崩塌了,当场呕血而死。”

  “临死前,她明明知道我是杀人凶手的女儿,却还是摸着我的头对我说了一句——‘华儿,你是个好孩子’。”

  许瑶华说到这儿,已是泣不成声。

  她转向我,重重地磕了三个头:“姐姐,对不起。母债子偿,今日这砒霜,是我心甘情愿喝下去的。这是我替我娘还你的债,也是还给母亲的。”

  我沉默了片刻,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你确实是个好孩子。”

  她闻言,放声恸哭。

  这出悲剧让在座的命妇们无不掩面拭泪,连太后娘娘的眼眶都红了一圈。

  真相大白,钱氏哪怕有千般说辞也辩无可辩。

  皇上深感她在宫宴上投毒闹事,极其晦气,原本想直接拉出去杖毙,但念及大过年的不宜见血,便改成了赐下一杯毒酒。

  至于我那利欲熏心的亲爹,直接被剥夺了官职,永不叙用。

  再加上我之前给他下的那道“噩梦散”,他往后的日子,怕是比死还要难受。

  我娘的冤情,总算是得以昭雪。

  这个年,外祖家过得格外的红火喜气。

  人人都夸我是家里的福星,一回来就扫清了阴霾。

  但在我看来,这全得归功于钱氏那骨子里的自私与愚钝。

  她被噩梦折磨得精神恍惚,又恨我入骨,这才想出了这么一个伤敌一千、自损一万的蠢招。

  她原想着趁许瑶华中毒闹事,以此为借口让宫女搜我的身。

  在她眼里,我这个药王谷出来的传人,身上肯定带了不少药,就算没砒霜,也有别的见不得光的东西。

  不得不说,她还真猜对了。

  出门在外,我身上确实常备着一些保命用的奇门药物。

  那些东西,确实不太能见得光。

  若真被搜了出来,我除了自爆是苏神医亲传弟子的身份,怕是别无他法。

  这钱氏也真是个狠角色,明明可以用点轻微的毒物,她非要选砒霜,效果是达到了,可却差点毁了她亲生女儿的命。

  众叛亲离,只能说她是咎由自取。

  过了年,荀缙云那边也收到了确切的消息。

  敢情他当年是被人耍了,误打误撞进了个冒牌的药王谷,那给他治腿的神医也是个招摇撞骗的骗子。

  于是,他重整旗鼓,准备带人亲自前往真正的药王谷求医。

  作为他在京城名声显赫的“头号追求者”,我自然是义不容辞,无条件地卷铺盖追随。

  太后娘娘甚至还亲自塞给我一大笔银票充当路费。

  离京前,我把许瑶华也一并带上了。

  钱氏因她而死,我爹被她毁了官运,她在那个名存实亡的许家里日子难熬,那个亲弟弟更是把她看作杀母仇人。

  我给了我爹最后一笔遣散费,他像丢垃圾一样把许瑶华的卖身契甩给了我。

  “随你便吧,反正她受了砒霜之毒,也活不了几天了。”他冷淡地说道。

  我和荀缙云在京郊南边的小城秘密汇合。

  许瑶华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男人。

  他没坐轮椅,两条腿修长有力,稳稳当当地站立在风中,惊得她半晌合不上嘴。

  我笑着拍拍她的手:“放一百个心,既然跟了我,有我和我师父在,管保让你长命百岁。”

  直到这一刻,她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也知道了荀缙云的残疾不过是掩人耳目的幌子。

  我们这一路上走走停停,观山看水,足足磨蹭了两个多月,才回到了熟悉的药王谷。

  我早在那除夕宴后就给师父寄了书信。

  本以为她老人家见到失散多年的爱徒归来,定会感人肺腑地流两行热泪。

  谁曾想,刚进谷口,就听见她那标志性的大嗓门正在那儿撒泼发火。

  我的归来,压根没能让她那暴脾气平息半分。

  大师兄偷偷摸摸凑过来告诉我:“这两天谷里来了个难缠的病人,一双眼被人下毒弄瞎了,那脾气古怪得很,死活不配合,简直跟当年的荀公子一模一样。”

  荀缙云站在一旁,略显尴尬地咳嗽了两声。

  我怀着好奇心溜过去瞄了一眼。

  嘿,你还真别说,虽然眼睛蒙着白绫,但那脸蛋生得真是俊俏,典型的病娇美男子。

  我眼神不由自主地亮了几分,身后顿时传来一阵凉飕飕的杀气——荀缙云正满脸寒霜地死盯着我。

  我心头一凛,赶紧冲师父喊道:“师父!既然这人不识抬举不想治,您直接把他轰出去不就得了,费这劲儿干嘛?”

  师父却破天荒地长叹了一口气,语气里透着股复杂的情绪:“你不懂,这都是苏年旧账啊,孽债难还……”

  “这孩子的亲爹,那可是我年轻时候青梅竹马的老相好啊!”

  ——全书完——

  本文标题:药王谷来个断腿病人拒治求死,师父劝无果动怒,命我夜里去睡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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