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收到压岁钱
原创 (保定)郑 好
整理 郑擎钧
保定街上不如北平繁华,但比衡水热闹。市内没有公共汽车,舅领我徒步走到住处。
舅家在保定有一个五金行、一个煤厂,这两家联号是他们家族共有的祖业。股权归家族,经营由外人负责,每年盈利按惯例六四分红:百分之六十由营业东家拿走,其余百分之四十分给家族内部,按股份大小分配。因各房子孙繁衍不等,股份相差悬殊——我舅股份最小,四舅(与我母亲同父异母)股份最大。战乱时期人人避乱,顾不得股大股小。四舅带着独生子和我舅一起住在五金行的后院,伙食自然由五金行供应。他们是东家,为躲战乱住在这里无可非议,但舅把我领来同住,就有些勉强了。
两位舅和表哥我们四人,睡在五金行后院那间大屋子里的一条通炕上。炕上常放着大小两个盘子:大的是烟盘子,盘里一盏烟灯、一杆烟枪和烟签等用品;小的是茶盘子,盘里一把小茶壶。我舅大烟不成瘾,只是抽四舅两口“蹭烟”;四舅六十多岁,烟瘾已深,需人伺候。不过鸦片方面的事我不管,挖烟斗灰、熬烟膏、烤烟泡都由我舅替他做。表哥每天背着书包上学,我在这大屋里凭窗写字、看书。四舅抽足了大烟,就扶杖上街,有时找棋友对弈,有时去书场听大鼓,我舅有他自己的交际圈子。我看他多是酒肉朋友,但他尚能自控,并非“今朝有酒今朝醉”之人。偶尔遇上“酒逢知己千杯少”的情况,醉醺醺回来,便要挨四舅一顿训斥。
我在这样无拘无束的环境中生活了两个多月,心里却非常空虚。一想起前途,便一阵恐慌。我十分怀念在李家庄那种充实的生活,如今却像一片落叶掉在江面,只能随波逐流。我急得捶胸顿足,但我舅并不着急,脑子里似乎没有“外甥的前途”这个概念。领我见朋友时,他总是那一句:“这是我外甥,有文化,毛笔字写得好,勤快,请费心找个学买卖的地方——脏的累的地方俺不去。你看相貌怎么样?找个绸缎庄、钱庄、首饰楼都可以。”意思是“俺这孩子是精品”。舅的这番话最使人反感,也一直不见效果,无人问津。
春节快到了,在这兵荒马乱的年月,人们无心过年。我这为前途发慌的孩子更是无精打采。忽然传来出乎意料的消息:账房先生对我说,五金行和煤厂要给两位“少东家”预备压岁钱。这对我是大出意料的事——我本是个闲住在此、找不到出路的“累赘”,怎么忽然被抬到“少东家”的地位了呢?我没有受宠若惊,心里明白这是沾了表哥的光。我装作没事,也没把这消息告诉表哥。
除夕那天,表哥拉着我去煤厂玩。途中他突然吩咐我:“人家如果给你压岁钱,记得说谢谢。”表哥可能每年除夕都能拿到这份压岁钱,在他看来,今年我应和他同等待遇,却不放心我这农村来的孩子不懂礼貌。我俩走进煤厂,账房先生隔窗叫我们进去,拿出红包,亲手打开——每包五十元。他笑着递给我们:“两位少东家的压岁钱,拿着。”我有些激动,但控制住了,微笑着向账房先生道谢。我心想:离开母亲以来,这是第一次被人正式当人看待。
我们回来后,又遇上五金行的账房先生,亦复如是。我和表哥各得两份压岁钱,彼此没有推让。回来后,我把钱交给了舅,表哥可能交给了四舅。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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