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年前，沈辉在城北新区开了一家名为博雅轩的酒店。新城区的居民并不多，虽然这一带交通便利，但酒店每天门可罗雀。自从开业那天起，酒店就一直处于亏损状态，这让沈辉烦恼不已。沈辉是个30来岁的年轻人，大学毕业后曾一直给一位公司老总开车。他觉得当司机挣不到多少钱，便动了做生意的念头。老总极力支持他，出钱租下门面并装修一新。至此，沈辉一心一意当起了酒店老板。起初，酒店成了公司在城里招待客户的定点场所。背靠公司这棵大树，沈辉赚得盆满钵满，脸上乐开了花。那时的博雅轩，大厅里总飘着淡淡的茶香，包厢里觥筹交错，服务员穿着统一的旗袍忙前忙后。 可惜好景不长，随着公司效益逐年下滑，招待需求锐减，酒店的生意也越来越不景气。后来连散客都寥寥无几，大厅的吊灯积了薄灰，包厢的桌布也显得有些陈旧，沈辉每天守着空荡荡的店面，心里像压了块石头。有一天，隔壁蛋糕店突然失火。俗话说“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这场大火也吞噬了沈辉酒店的部分房间。烧焦的墙面黑乎乎的，桌椅被熏得面目全非，原本就冷清的店更是雪上加霜。 借此机会，沈辉就坡下驴，关停了酒店。沈辉刚来开店时，房地产商为招揽商户，答应免租三年，前提是退租时商铺的装修风格不能改变。几年下来，沈辉没赚到什么钱，房地产商也没捞到多少油水。时间一长，免租期过了， 他欠下不少租金，和物业的关系也越来越紧张，之前几次想协商减免租金，都被物业以“合同约定”为由拒绝，双方早已心生芥蒂。这天，在老总授意下，沈辉从公司请来几名师傅，打算拆走酒店里的十几台空调。那些空调都是当初花大价钱买的品牌货，制冷制热效果都好，现在闲置着实在可惜。 室外机就安装在门前高大广告牌的背后，被阳光晒得发烫。 师傅们找来长梯，很快开始作业：拆落水管、电线、紫铜管和支架螺丝，把缆绳拴在广告牌顶部的方钢上，另一头系住空调，挪开支架，再透过广告牌下方的空隙，将空调缓缓放到地面。不一会儿，三台空调顺利拆下，堆在路边，沈辉看着心里稍稍宽慰了些，想着能挽回一点是一点。这时，一位约莫50多岁、身穿制服的保安来到酒店门口。矮个子男人脸上带着褶子，眼神锐利， 大声嚷道：“都停下来，别拆了！”梯子上的师傅奇怪地看了保安一眼，没理会，继续干活。“师傅，停一停！我们领导说了，不能拆，店里的东西一样都不能动！”保安再次重申，语气带着几分威严。“你可真管得宽。奇怪了，我自己的东西，想拆就拆，谁管得着？”沈辉理直气壮地回应。“就是不能拆，今天老子是奉命行事！”保安不甘示弱。“我偏要拆，你能拿我怎样？”年轻人的火气一下子窜了上来，与保安脸对脸、鼻对鼻地对峙，空气中都弥漫着火药味。“你充谁的老子？今天不把话说清楚，我绝不放过你！”“是你先充老子的好吗？恶人先告状，还有理了？”沈辉抬高了嗓门，周围已经有路过的行人停下脚步看热闹。“你这没教养的东西，老子年纪跟你父亲差不多，你在家也这么跟你爸说话？”保安迎上前，用手指着沈辉的胸口质问，指尖几乎要戳到他的衣服。“少来这套，倚老卖老，你算什么东西？这事我不跟你谈，叫你们领导来！”沈辉气呼呼地说着，反手推了一掌。“嘿，你还动手？老子跟你拼了！”男人踉跄着退了两步，站稳后红了眼， 边说边张开手指朝沈辉的脖子掐来。沈辉向后闪躲，但脖子上还是被划出了两道血痕，火辣辣地疼。“咳，这是干嘛？有话好好说嘛，别动手呀！”一位装空调的师傅赶紧从梯子上下来劝道，其他几人也围了过来。“你们可都看见了，是他先推我的，我可没动手打他！”保安有些委屈地向众人辩解，声音却没了刚才的底气。“你没动手？那我这脖子是谁抓的？”沈辉亮出受伤的脖颈，两道血痕清晰可见， 一脸不屑。僵持中，两人被师傅们拉开，各自喘着粗气，眼神里还带着怒火。保安走到一旁打电话，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戳着， 显然是在向上级汇报情况。经过这一闹，师傅们也只好停下手里的活，梯子上的人也下来了。沈辉对领头的师傅说：“算了，剩下的空调先不拆了，我们把厨房那个铝合金罩子拆走吧。”那罩子是定制的，材质厚实，卖废品也能换几个钱， 几名男子随即朝店里走去。过了一会儿，来了一个瘦高个保安，穿着同样的制服，手里拿着对讲机， 替换原先的矮个子离开。瘦高个二话不说，就站在酒店门口，目光紧紧盯着店里的动静。 沈辉明白，今天店里的东西是搬不走了。透过玻璃橱窗，那瘦高个男人正探头探脑地朝里张望，像是怕他们偷偷运东西。沈辉叹了口气，靠在门框上，看着路边堆着的三台空调， 没想到今天拆空调会惹出这些麻烦。想当初购置这些设备花了二十几万，他特意打听过，如果打包处理给别人，只能卖两万块钱，这点钱连零头都不够。 一气之下，他才决定自己慢慢拆，哪怕拆下来分批卖，也能多挽回点损失。 他第一时间把情况向老总汇报，老总指示：按对方要求，暂时停止作业，后续再找物业协商。沈辉摸着隐隐作痛的脖子，猛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心中仿佛也随之吐出一口恶气，可更多的还是无奈，这生意做得，真是一地鸡毛。

　　作者：姚建林

　　本文标题：拆空调风波（小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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