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汉音乐学院的塑像

　　二胡名曲《赛马》相信喜欢音乐的朋友如雷贯耳，它不亚于小提琴协奏曲《梁祝》的知名度，而曲作者黄海怀那就不完全是了，因为去世的比较早，可以说是英年早逝，我当年第一次去武汉音乐学院采访，第一次来到黄海怀塑像前默默地·····

　　 黄海怀：琴弦上的草原与江河

　　1959年的一个深夜，武汉音乐学院的一间宿舍里，24岁的黄海怀正对着乐谱凝神沉思。窗外长江的涛声隐约可闻，而他的思绪早已飞越千山万水，抵达那片从未踏足的内蒙古大草原。手中那把二胡的两根琴弦，即将承载起一个青年音乐家最炽热的创作激情——这便是后来风靡半个多世纪的二胡名曲《赛马》诞生的前夜。

　　一、萍乡少年

　　1935年，黄海怀出生于江西萍乡城南正街的一户富商家庭。因大伯无后，年幼的他被过继给长房，在两家共同的溺爱中长大。童年的黄海怀性格倔强好胜，曾因与玩伴争吵而怒掷火钳，吓得四邻孩童避之不及。然而正是这份执拗，日后成为他艺术道路上最珍贵的品质。

　　音乐的种子在他心中萌发得极早。哥哥黄海岩学拉二胡时，他缠着要学；街头算命瞎子的琴声，能让年幼的他跟随至北门桥；在昭萍戏院看《萧何月下追韩信》，散场后他竟能模仿萧何的念白："好一个聪明的小韩信……"令同伴惊异。1950年，哥哥组建业余剧团，刚上初一的他每晚跟着伴奏。剧团缺新曲调，他自告奋勇去孔庙"偷师"，一听便会，牢记于心，回来便教给乐队，解了燃眉之急。这份惊人的听觉记忆力和音乐天赋，已初露锋芒。

　　二、琴院深造

　　1955年，黄海怀以优异成绩同时被湖北师范大学和中南音乐专科学校录取。为追求艺术理想，他放弃大学本科，选择了中南音专（后改名湖北艺术学院）。在这里，他如鱼得水，两年便完成四年课程，毕业后留校任教。他的演奏风格逐渐形成：细腻柔润，韵味独特，运弓如"太极长拳"般秀美内在、绵绵不断。

　　1961年，他赴广州参加"羊城花会"，演奏根据东北民歌改编的《梆子风》，受到陈毅元帅接见。正是这次花会，东北艺人谷新善演奏的双管曲《江河水》令他深深着迷。回校后，他根据录音记谱，反复试奏修改，将这首管子曲移植为二胡独奏曲。1962年定稿的《江河水》，以其凄婉悲怆的旋律，成为表现旧社会人民苦难的不朽经典。1965年，大型音乐舞蹈史诗《东方红》第一幕"艰难岁月"，便选用此曲作为序曲，那如泣如诉的琴声，令无数观众潸然泪下。

　　三、赛马奔腾

　　《赛马》的创作始于1959年，1960年定稿。素材取自蒙古族民歌《红旗歌》。有趣的是，黄海怀从未到过内蒙古，对牧民生活的了解仅限于书本和银幕。但他从民歌中获得灵感，最初曾构思为高难度技巧的大型作品，后考虑普及因素，改为精悍易奏的篇幅。

　　乐曲结构匠心独运：前后段以灵活多变的短弓表现赛马激烈场面，中段则以悠悠长弓引出婉转舒畅的蒙族长调，形成紧松快慢的鲜明对比。技法上更是创新迭出——拨弦模拟马蹄奔腾，颤音模仿马头琴效果，跳弓与快弓并用，将草原的辽阔壮美和节日的热烈气氛表现得酣畅淋漓。这种将声乐思维融入器乐创作的理念，使作品兼具技术难度与旋律歌唱性。

　　1963年，黄海怀携《赛马》与《江河水》参加第四届"上海之春"全国二胡比赛。演奏中弓子不慎卡进衣袖，最终仅获三等奖，但两首作品荣获优秀新作品演奏奖，赛后迅速被灌制成唱片。1964年，《赛马》收录于《二胡曲十首》正式出版，从此风靡全国。凡学二胡者，皆以会拉《赛马》为荣。

　　四、英年早逝

　　成名后的黄海怀生活简朴，选择了一位纺织女工为妻，理由是"心里踏实"。1963年春节，他携新婚妻子回萍探亲，在二哥家即兴演奏《赛马》。放下弓子用手指拨弦模拟马蹄声时，围观者眼花缭乱，心花怒放。这是亲友们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近距离聆听他演奏，情景令人终身难忘。

　　1965年下半年，他主动申请参加农村"四清"运动，政治热情高涨。不料1966年"文革"骤起，他被揪回学校批斗，关押黑屋，逼写检查，通宵不许入睡。为打发长夜，他一夜竟抽两包香烟。数月折磨后肝病复发，于1967年1月病逝，年仅32岁。临终前，他要求重听《赛马》与《江河水》的录音，以作告别。

　　五、弦歌不辍

　　黄海怀在二胡技法上的创新影响深远：首创拨弦与人工泛音模拟马头琴音效，在《江河水》中突破性采用降B调式，创新民间揉弦技法并标注"∽"符号标示不揉弦区域。他"要拉好先唱好"的教学理念，强调声乐思维对器乐演奏的重要性。

　　2006年，黄海怀艺术墓入住萍乡人文纪念公园；2009年，萍乡采茶戏《黄海怀》上演；2013年，湖北省设立全国唯一的"黄海怀二胡奖"；2014年，电影《黄海怀》首映；2018年，武汉音乐学院为其立像；2025年，纪念他诞辰90周年学术研讨会在武汉举行。

　　半个多世纪过去，《赛马》的弓弦依然奔腾在草原之上，《江河水》的悲鸣依旧回荡在江河之畔。那位从未见过草原却拉活了万马奔腾、从未历经苦难却奏哭了亿万听众的青年，用短短32年的生命，在中国民族音乐史上刻下了永恒的名字。

　　本文标题：聆音赏乐：马年想到二胡名曲《赛马》与曲作者黄海怀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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