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导看我背的包比她的贵,让我立刻换掉,我没吭声拎着塑料袋上班
那个三万八的包
周一早上八点十分,我踩着点走进市发改局办公大楼。深灰色西装裙,白色衬衫,头发一丝不苟地扎在脑后,手里拎着那只托朋友从意大利人肉背回来的Fendi Peekaboo。雾霾蓝,中号,荔枝皮,金属搭扣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
电梯口已经聚了几个人,都是局里的同事。行政科的小赵先看到我,眼睛一亮:“林姐,新包啊?真好看!”

我笑笑:“朋友带的,说是打折。”
“这牌子打折也得两三万吧?”财务处的王姐凑过来,伸手摸了摸皮质,“啧啧,这手感,正品就是不一样。”
我心里咯噔一下。王姐是局里有名的“包打听”,什么事到她那儿都瞒不住。我正想岔开话题,电梯门开了。人群涌进去,我站在最里面,把包往身后挪了挪。
电梯在五楼停下,我跟着人流走出去。走廊尽头的副局长办公室门开着,陈局已经到了。她今年四十八岁,副局长主持工作已经三年,就等着老局长退休转正。局里人都知道,这段时间在她面前要格外小心。
我深吸一口气,走进我们科的办公室。科长李姐正在泡茶,看到我也是一愣:“小林,这包……”
“朋友送的生日礼物。”我抢先解释,把包放在自己工位旁边的柜子上。
“得三四万吧?”李姐压低声音,“你背着来上班,陈局看见了不好。”
我点点头,心里那点因为新包带来的好心情已经消散大半。李姐说得对,我太欠考虑了。可这包是男朋友周浩送的订婚礼物,他说我背了五年的帆布包该换了,说我马上三十岁,该有点像样的东西。我当时被他的心意感动,没多想就背了出来。
九点整,科里开晨会。我拿着笔记本走进小会议室,把包放在脚边。陈局踩着点进来,一身藏蓝色套装,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那只她背了两年的Coach。局里人都知道,陈局讲究“低调务实”,最讨厌下属比她高调。
会议进行到一半,我起身去接水。走过陈局身边时,她突然开口:“林珂,你等会儿。”
我停下脚步。
陈局的目光落在我脚边的包上,停留的时间比正常要长两秒。然后她抬起眼,看着我,语气平淡:“这包挺好看。”
“谢谢陈局。”我尽量让声音自然。
“不便宜吧?”
“……朋友送的。”
陈局笑了笑,那笑容没到眼睛里:“朋友挺大方。不过小林啊,咱们是政府机关,要注意影响。你一个科员,背着三四万的包上班,让来办事的老百姓看了怎么想?”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低着头,假装看笔记本,但耳朵都竖着。
我的脸一下子烧起来,手心开始冒汗。
陈局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语气依然平稳,但每个字都像针:“明天开始,换个朴素点的。咱们机关干部,要艰苦朴素,这是原则问题。”
“……是,陈局。”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而微弱。
“好了,继续开会。”陈局移开目光,仿佛刚才只是说了句“今天天气不错”。
我坐回座位,脚边的包突然变得无比刺眼。雾霾蓝的皮质在会议室的白炽灯下,泛着一种近乎嘲讽的光泽。三四万,我三个月工资,是我老家父母一年种地的收入。陈局说得对,我一个科员,凭什么背这么贵的包?
晨会接下来的内容,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陈局的话,还有同事们躲闪的眼神。我知道他们在想什么——林珂飘了,林珂不懂事,林珂要倒霉了。
散会后,我最后一个离开会议室。李姐在门口等我,拍拍我的肩膀:“别往心里去,陈局就那样。明天换个包就是了。”
我点点头,说不出话。
一整天,我都魂不守舍。文件打错字,电话接错线,报上去的数据漏了一项。下班前,李姐把我叫到一边:“小林,你今天状态不对啊。陈局就是说了一句,不至于。”
“李姐,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我忍不住问。
李姐叹了口气:“错不错,要看在谁眼里。在陈局眼里,你就是错了。咱们这种单位,领导说什么就是什么,没有为什么。”
“可那是我男朋友送的订婚礼物……”我声音有些哽咽。
“那就更不该背出来了。”李姐摇头,“小林,你工作五年了,该懂事了。机关里,做人比做事重要。陈局明年肯定转正,你这时候触她霉头,不值得。”
我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下班后,我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商场。在无印良品买了一个最简单的米白色帆布手提袋,四十八块钱。我把Fendi小心翼翼地装进去,提着两个袋子走出商场时,突然很想哭。
周浩打电话来:“晚上想吃什么?我订了那家你一直想去的日料,庆祝你背新包上班第一天。”
“周浩,”我站在街边,看着车来车往,“我把包换掉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为什么?不喜欢吗?”
“不是。”我把今天早上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周浩听完,声音里带上了怒气:“她有病吧?你花自己钱背什么包,关她什么事?不对,那包是我送的,花的是我的钱!她管天管地还管人背什么包?”
“她是领导。”
“领导怎么了?领导就能干涉下属私生活?”周浩越说越气,“你别听她的,明天继续背!我倒要看看她能把你怎么样!”
“周浩,”我打断他,“我在机关工作,你不懂。”
“我是不懂!我不懂为什么你一个月挣六千块钱,还要受这种气!我不懂为什么背个包都要看领导脸色!珂珂,辞职吧,来我们公司,我帮你安排,工资至少是现在的三倍。”
这样的话,周浩说过很多次。他在一家外企做市场总监,年薪百万,觉得我的工作“没有前途,尽是委屈”。他不明白为什么我要守着这份工资微薄、上升空间有限、还要处处小心的工作。
“我喜欢我的工作。”我说,虽然此刻这句话说出来,自己都觉得无力。
“喜欢?喜欢被人当众羞辱?喜欢连背什么包都要被管?”周浩深吸一口气,“算了,不说了。晚上还吃饭吗?”
“吃,我饿了。”
那顿日料吃得很沉默。周浩一直在看手机,我盯着盘子里的刺身,脑子里全是陈局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回家路上,周浩突然说:“我把下个月的婚礼推迟吧。”
我猛地转头看他。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连忙解释,“我是说,你现在状态不好,我们缓一缓。等你在单位的事处理好了,再安心结婚。”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很陌生。五年恋爱,我以为他懂我,懂我对这份工作的感情,懂我在机关里一点一点建立起的一切。但现在我发现,他不懂,他从来没懂过。
“周浩,”我轻声说,“如果我一辈子都在机关,一辈子挣六千块钱,一辈子要看领导脸色,你还会娶我吗?”
“你这是什么话?”周浩皱眉,“我当然会娶你。但我不希望你过得不开心。珂珂,人生有很多选择,你为什么非要选最憋屈的那条路?”
我没再说话。有些鸿沟,不是靠爱就能跨越的。
那天晚上,我把Fendi包仔细擦干净,放进防尘袋,收进衣柜最深处。看着那个漂亮的雾霾蓝盒子,我突然想起买它的时候。在米兰的专卖店,周浩刷卡时眼睛都没眨,说“我老婆值得最好的”。我当时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现在,这个“最好的”被我藏在衣柜里,像见不得光的秘密。
第二天,我背着那个四十八块钱的帆布袋上班。进电梯时遇到陈局,她看了一眼我的包,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但那眼神,我读懂了——算你识相。
一整天,我穿着熨烫平整的衬衫,一丝不苟地处理文件,对每个人都客气有礼。但我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科里的同事跟我说话时,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去其他科室办事,能感觉到背后指指点点的目光。我在机关五年,小心经营的形象,因为一个包,出现了一道裂缝。
午休时,我在楼梯间遇到行政科的小赵。她左右看看没人,凑过来小声说:“林姐,你知道陈局为什么那么在意你的包吗?”
我摇头。
“上周五,陈局去省里开会,看到财政厅的一个处长背了个和你一模一样的包。她回来就跟我们科长说,现在的年轻人太浮躁,一个包三四万,顶得上贫困户一年的低保金。”小赵压低声音,“她还特意查了价格,三万八千五。林姐,你撞枪口上了。”
原来如此。不是我的包太招摇,是我的包让她想起了自己在上级面前的卑微。那点无法言说的嫉妒和难堪,转化成了对我的敲打。
“谢谢。”我对小赵说。
“客气啥。”小赵拍拍我,“林姐,其实咱们科里好多人羡慕你。男朋友有钱,对你还好。但这话不能说,说了就是‘拜金’,就是‘浮躁’。机关里就这样,你得比领导穷,比领导土,领导才觉得你踏实可靠。”
我苦笑。踏实可靠,这四个字像紧箍咒,套在所有机关年轻人的头上。
下午,李姐把我叫到办公室,关上门。
“陈局上午找我谈话了。”李姐开门见山,“问你的情况,家庭背景,男朋友是做什么的。我按你入职时填的表说了,父母是农民,男朋友在外企工作。但她好像不太信。”
“为什么不相信?”
“她说,一个农村出来的孩子,找个月薪一万的男朋友,能舍得买三四万的包?要么是男朋友不是普通职员,要么……”李姐顿了顿,“要么是来路不正的钱。”
我气得浑身发抖:“她这是污蔑!”
“小声点!”李姐示意我冷静,“小林,我知道你委屈。但陈局这个人,疑心重。她明年要转正,这个节骨眼上,最怕手下人出问题。你的包刺激到她了,她现在盯上你了。”
“那我怎么办?”
“夹着尾巴做人。”李姐说得直白,“未来半年,别穿新衣服,别背好包,别开车上班——对了,你上个月是不是买了辆高尔夫?别开了,坐地铁。手机也别用最新的,用你那个旧iPhone。总之,怎么朴素怎么来,怎么艰苦怎么来。等陈局转正了,她心思就不在你这儿了。”
我听着,只觉得荒谬。这是二十一世纪吗?我努力工作,遵纪守法,却要因为领导的好恶,过得像个罪人。
“如果我不呢?”我问。
李姐看着我,眼神复杂:“小林,你工作能力强,是咱们科的业务骨干。但机关里,能力强不如跟对人,跟对人不如不惹人。你还年轻,前途无量,别因为一时意气,毁了自己。”
“可这是我的私生活……”
“在机关,没有私生活。”李姐打断我,“你的包,你的车,你男朋友的收入,你父母的职业,都是组织要了解的‘情况’。陈局只是用她的方式提醒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我的身份。一个农村出身,靠助学贷款读完大学,考上公务员,在城里立足的普通人。我应该感恩戴德,应该谨小慎微,应该永远记住自己“来之不易”的一切。我不该背名牌包,不该开十多万的车,不该找高薪的男朋友,因为那会让我“忘本”,会让我“飘”。
多么熟悉的逻辑。和我老家那些亲戚说的一模一样:“珂珂啊,当了公务员要好好干,别学城里人那些坏毛病。”“找对象要找个老实本分的,有钱人不靠谱。”“你是农村出来的,要知足。”
我曾经以为,我考上公务员,留在这座城市,就能摆脱那些声音。现在才发现,它们只是换了一种形式,重新回到我的生活中。
下班回家,周浩在等我。他做了我爱吃的糖醋排骨,桌上还摆着一束花。
“昨天是我不对。”他抱住我,“我不该跟你生气。你不辞职,不换工作,我也爱你。包不背就不背,咱们收着,等结婚的时候当婚包。”
我看着他的眼睛,突然问:“周浩,如果我一直这样,一辈子在机关,挣不了大钱,还要处处小心,你会不会看不起我?”
“怎么会!”周浩急了,“我爱你,爱的是你这个人,不是你的工作,不是你的工资。我只是……只是心疼你。”
那天晚上,我们聊了很多。我告诉他机关里的生存法则,告诉他陈局的那套逻辑,告诉他我的迷茫和委屈。周浩安静地听着,最后说:“我明白了。以后我不会再劝你辞职。但你要答应我,如果有一天,你真的受不了了,一定要告诉我。我们家,永远是你的退路。”
“家”这个字,让我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五年了,我在这座城市拼命奔跑,想要证明自己配得上这里。直到此刻我才明白,真正的配得上,不是拥有多少,而是敢于失去多少。
从那天起,我真的开始“夹着尾巴做人”。背帆布袋,穿淘宝买的衣服,坐地铁上班,用旧手机。我把高尔夫停在小区最偏僻的角落,盖上防尘罩。周浩送我的首饰,我一件都没戴过。
陈局对我的态度明显缓和了。晨会上偶尔会点我名,让我发言;有重要的文件,会让我参与起草;去省里开会,有时会带上我。科里的同事看我的眼神,也从怜悯变成了“这姑娘开窍了”。
只有我自己知道,每天晚上回到家,从帆布袋里拿出那个Fendi的防尘袋,看着里面一次都没背出门的包,心里是什么滋味。它像个隐喻,代表着我在这座城市获得的一切——看似光鲜,实则必须藏匿。
一个月后,局里发生了一件大事。省里突然下来审计组,要查近三年的项目资金使用情况。陈局负责的好几个重点项目都在审计范围内,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天天开会到深夜。
我们科也被抽调人手协助审计。李姐把我叫去:“小林,你文笔好,做事细,陈局点名要你进材料组。这是苦差事,但也是机会。好好表现。”
我明白李姐的意思。如果这次能帮陈局过关,我就是“有功之臣”,之前的芥蒂可以一笔勾销。
材料组的办公室设在局里的小会议室,五个人,负责整理、核对、装订三年的项目资料。工作量巨大,我们连续加班一周,每天干到晚上十点。陈局每晚都会来看进度,每次来,都会给我带杯咖啡。
“小林,辛苦。”她会这么说,然后坐在旁边,看我整理那些密密麻麻的表格和数据。
第八天晚上,我发现了一个问题。一份五百万元的项目资金拨付凭证,附件里有一张发票复印件,开票单位是“市建筑工程公司”,但我在省工商系统里查不到这家企业的注册信息。更奇怪的是,这笔钱的收款方是另一家公司,“新城建设有限公司”。
我把这个发现告诉了材料组组长,也就是局办公室主任。他看了一眼,皱眉:“你看错了吧?这都是三年前的资料了,当时可能系统没联网。”
“但我查了,确实没有这家公司。”我坚持。
主任盯着我看了几秒,压低声音:“小林,审计组是来查程序的,不是来查实体的。程序没问题就行了,你别节外生枝。”
“可是……”
“没有可是。”主任打断我,“这份材料明天就要交,你把它整理好,装订进去,其他的别管。”
我还想说什么,主任已经转身走了。看着他的背影,我突然明白了——他知道有问题,但他选择视而不见。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脑子里反复出现那张发票,那个不存在的公司,还有陈局每晚送咖啡时温和的笑容。如果这笔钱有问题,陈局知道吗?如果她知道,那我是在帮她掩盖问题吗?
凌晨三点,我爬起来,打开电脑,重新核对那份凭证。一笔一笔地查,一张一张地对。天快亮时,我发现不只是那一笔,同一时期的另外三笔拨款,加起来一千两百万,都有类似的问题——发票单位查无此企,收款方都是“新城建设有限公司”。
新城建设。我搜索这家公司,法人代表叫王新民。再搜这个名字,跳出来一条旧闻:五年前,王新民因行贿罪被判刑三年,行贿对象是时任市建设局副局长陈玉华。
陈玉华,陈局的妹妹。
我的手开始发抖。这不是简单的程序瑕疵,这是涉嫌贪污。金额巨大,时间跨度长,而且陈局很可能知情甚至参与。
早上七点,我带着整理好的材料去了李姐家。她住在单位家属院,我敲开门时,她刚起床。
“这么早,出什么事了?”李姐看到我苍白的脸,赶紧让我进屋。
我把发现的情况一五一十说了。李姐听着,脸色越来越凝重。我说完,她沉默了很久。
“材料带了吗?”
我递过去。李姐一页页翻看,手指微微颤抖。看完最后一页,她长长叹了口气。
“小林,你捅马蜂窝了。”
“我知道。”我声音干涩,“李姐,我该怎么办?”
李姐看着我,眼神里有挣扎,有犹豫,最后变成一种决绝:“你有两个选择。第一,当什么都没发现,把材料交上去。审计组不一定能查出来,就算查出来,你可以推说是疏忽。第二,把材料直接交给审计组组长,实名举报。”
“实名举报?”我浑身一冷。
“对,实名。匿名举报,审计组可能压下来。只有实名,他们才必须查。”李姐顿了顿,“但你要想清楚,一旦举报,就等于和陈局彻底撕破脸。她明年转正,在市里省里都有人。就算最后查实了,你也很难在体制内待下去了。”
“那如果我不举报,这些钱……”
“可能永远石沉大海。”李姐苦笑,“小林,我工作二十年,见过太多这种事。有的人选择了举报,身败名裂。有的人选择了沉默,步步高升。没有对错,只有选择。”
我坐在李姐家的沙发上,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这座城市刚刚苏醒,上班族们开始涌向地铁站,小贩推着早餐车出摊,保洁员在清扫街道。一切都是那么平常,那么有序。
而在这些平静的表象下,是暗流涌动。一张不存在的发票,一个贪污犯开的公司,一个副局长可能参与的贪污。一千两百万,能建多少希望小学?能资助多少贫困学生?能让我老家的父母种多少年地?
我想起父亲送我上大学时说的话:“珂珂,到了城里,好好读书,将来当个清官,给老百姓做点实事。”
清官。多古老的词。在这个笑贫不笑娼的时代,还有人相信清官吗?
“李姐,”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让自己都惊讶,“我举报。”
李姐深深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我陪你。”
上午八点半,我和李姐走进审计组办公室。组长姓郑,五十多岁,面容严肃。我们说明来意,递上材料。郑组长一页页翻看,脸色越来越沉。
“这些材料,还有谁知道?”他问。
“就我们两个,还有我们主任。但他让我不要声张。”我说。
郑组长合上文件夹,看着我们:“举报要实名,你们确定吗?”
“确定。”我和李姐同时说。
“好。”郑组长站起身,“材料留在我这儿,你们先回去,正常上班,不要打草惊蛇。这件事,我来处理。”
走出审计组办公室,我腿都在发软。李姐扶住我,低声说:“现在没有回头路了。”
“我知道。”
那天上班,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我能感觉到,陈局看我的眼神多了审视。中午在食堂,她端着盘子坐到我旁边。
“小林,最近辛苦了。审计结束,我给你请功。”
“谢谢陈局,应该的。”我低着头吃饭。
“对了,”陈局状似随意地问,“昨天晚上,材料都整理完了?”
“整理完了,今天一早交给主任了。”
“哦。”陈局顿了顿,“我听说,你发现了一些问题?”
我心里一紧,但面上不动声色:“就是些程序上的小瑕疵,都按主任的要求处理了。”
陈局盯着我看了几秒,笑了:“那就好。年轻人,好好干,前途无量。”
她起身离开。我看着她挺直的背影,突然觉得一阵悲凉。这个在台上大谈廉洁奉公的女人,这个因为一个包就敲打我的领导,此刻心里想的是什么?是庆幸我“识相”,还是在盘算如何封我的口?
下午三点,审计组突然通知,要求陈局和办公室主任去谈话。整个局里的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陈局从审计组办公室出来时,脸色铁青。她径直走进自己办公室,重重关上门。
然后,我的手机响了。是郑组长。
“小林,你和李科长现在来一下审计组,带上你们手头所有原始材料。”
我和李姐对视一眼,知道关键时刻到了。
审计组办公室里,除了郑组长,还有两个穿便装的中年男人。郑组长介绍:“这是省纪委的同志。”
我的心脏狂跳。省纪委都来了,说明问题比我想象的严重。
我们把所有材料摊在桌上,一点一点解释。省纪委的同志问得很细,每一笔钱的来龙去脉,每一个疑点,每一处矛盾。谈话持续了三个小时,结束时天都黑了。
“谢谢你们的配合。”省纪委的同志和我们握手,“这件事我们会一查到底。在这期间,请保密,注意安全。”
“我们会的。”我说。
走出办公楼,夜色已深。李姐突然说:“小林,我请你吃饭。”
我们在单位附近的小馆子点了几个菜。等菜的时候,李姐看着我,突然笑了:“知道吗,二十年前,我刚进机关的时候,也遇到过类似的事。”
我惊讶地看着她。
“当时我的科长,挪用公款炒股,亏了十几万。我发现了,犹豫了很久,最后选择了沉默。”李姐喝了口茶,眼神飘远,“后来他升了处长,我成了他的心腹。他帮我解决编制,帮我丈夫调动工作,帮我孩子上好学校。我得到了很多,但也失去了很多。每次在台上讲廉政党课,每次看到那些因为贪污落马的干部新闻,我都会想起那十几万。那是我心里的一根刺,拔不掉,忘不了。”
“那您为什么这次选择帮我?”我问。
“因为我在你身上,看到了二十年前的自己。”李姐微笑,“那个眼里有光,心里有秤,相信对错分明的自己。小林,我不想让你变成我,二十年后,对着另一个年轻人,讲同样的遗憾。”
菜上来了,热气腾腾。我们安静地吃饭,谁都没再说话。但我知道,有些东西,从今天起不一样了。
接下来的一周,局里风声鹤唳。陈局和办公室主任连续被叫去谈话,省纪委的人进进出出。虽然消息被严密封锁,但纸包不住火,各种小道消息在机关里流传。有人说陈局要进去了,有人说只是例行谈话,有人说背后牵扯到市里的大领导。
周五下午,消息终于落地。省纪委官网发布消息:市发改局副局长陈某某涉嫌严重违纪违法,正在接受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同一时间,办公室主任也被带走。
全局震惊。虽然早有预感,但当消息真的公布时,还是引发了地震。陈局的办公室被封,电脑、文件全部被搬走。局里召开紧急会议,由另一位副局长临时主持工作。
散会后,我被新任临时主持工作的张局叫到办公室。
“小林,坐。”张局给我倒了杯水,“这次的事,我听说了。你做得对,坚持原则,敢于斗争,是咱们机关干部应有的品质。”
“谢谢张局。”
“不过,”张局话锋一转,“机关里人际关系复杂,你这次得罪了不少人。陈局虽然倒了,但她在市里省里都有人。接下来的日子,你可能会有压力。”
“我明白。”
“明白就好。”张局点头,“你的工作能力,局里是认可的。经研究决定,暂时由你代理你们科的副科长,主持工作。好好干,等过了这阵,该转正转正,该提拔提拔。”
我愣住了。副科长?主持工作?
“怎么,不愿意?”张局笑问。
“不,不是。”我连忙说,“只是……太突然了。”
“不突然。”张局意味深长地说,“机关需要你这样的年轻人。有原则,有底线,敢担当。小林,好好干,别让那些歪风邪气,寒了正直人的心。”
走出张局办公室,我还有些恍惚。一个月前,我因为一个包被当众敲打。一个月后,我成了代理副科长。命运这东西,真是难以预料。
下班回家,我把这个消息告诉周浩。他先是惊讶,然后是担心:“这是好事,但也把你架在火上了。陈局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知道。”我说,“但我不怕。”
周浩看着我,突然笑了:“珂珂,你变了。”
“变了吗?”
“变了。”他伸手摸了摸我的脸,“以前你是小心翼翼的,生怕出错。现在,你眼睛里有一种光,一种……怎么说呢,坚定的光。”
我靠在他怀里,轻声说:“周浩,我想把那个Fendi背出来。”
“现在?”
“嗯,明天就背。”
周浩沉默了一下,说:“好,明天我送你上班。”
第二天一早,我穿上得体的西装裙,化上淡妆,背上那个雾霾蓝的Peekaboo。镜子里的女人,三十岁,眼神清亮,背脊挺直。她不再是谁都可以敲打的小科员,她是主持一科工作的代理副科长,是敢实名举报腐败的公务员,是一个配得上这个包,也配得上这份工作的女人。
周浩开车送我上班。到单位门口时,他拉住我:“不管发生什么,记得我在你身后。”
“嗯。”我点头,拎着包下车。
走进办公楼,每一步都走得很稳。电梯里遇到同事,他们看到我的包,眼神复杂,但没人敢说什么。我知道他们在想什么——林珂又背这个包了,她现在有底气了。
是啊,我有底气了。这底气不是来自这个三万八的包,不是来自代理副科长的职位,而是来自那个敢对腐败说“不”的自己,来自那个在原则面前没有退缩的自己。
晨会上,张局看到了我的包,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那眼神,我读懂了——你配得上。
散会后,我在走廊里遇到了小赵。她冲我竖起大拇指,无声地说:“林姐,牛。”
我笑了,继续往前走。前方还有很多挑战,陈局的余党可能会反扑,科里的工作千头万绪,和省纪委的配合还要继续。但我不怕了。
因为我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东西比领导的喜好更重要,比晋升的机会更珍贵。那就是心里的那杆秤,那点不灭的光。
走进办公室,我把那个雾霾蓝的包放在办公桌旁。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金属搭扣闪闪发光。这一次,我不再藏起它。它就在那里,堂堂正正,像我一样。
创作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所有涉及的人物名称、地域信息均为虚构设定,切勿与现实情况混淆;素材中部分图片取自网络,仅用于辅助内容呈现,特此告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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