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你是香奈儿，其实你是那瓶裸粉

　　小李入行美甲六年，什么人没见过。

　　但今天这位，进门第一秒她就知道——来者不善。

　　女人四十出头，披着一件看不出牌子但剪裁很好的风衣，指甲保养得不错，透明底油，干干净净。这种一般有两种：真讲究的，和假讲究的。

　　她把手往桌上一放：“做个款式，要高级的。”

　　小李微笑：“您有参考图吗？”

　　“我不用图。”女人往后一靠，“你们这行我最懂了，以前我在国外，美甲师都是拿过奖的。国内的水平嘛……也就那样。”

　　店里几个美甲师都低着头，没人接话。

　　小李打开色板。女人扫一眼，两根手指把色板往外推了推：“这些颜色太廉价了。”

　　“那您想要什么色系？”

　　“说不清楚，你们做设计的应该自己领悟。”

　　小李换了三版色板。女人终于挑出一个裸粉色，说是香奈儿某个限定款的同色。小李认得那个色号，其实和她手上这块色板一模一样，只是牌子不同。

　　她没说话，开始修甲型。

　　“你这个锉条太粗了。”女人突然说。

　　“这是180目，修型用的。”

　　“我知道目数，我以前学过。你应该先用粗的修长度，再用细的磨边，你直接上180，效率低。”

　　小李换了一根更细的。

　　涂底胶。照灯。第一遍色。

　　“你手抖。”

　　小李没抖。

　　第二遍色。女人开始发消息，手机举得老高，屏幕亮度最大，光正好打在指甲上。

　　“您稍微低一点，这个光会影响我看颜色。”

　　女人没动。小李等了三秒，继续涂。

　　第三遍色。封层。照灯。

　　做完一只右手，女人把手凑到射灯下，翻来覆去看了半分钟。

　　“这个弧度不对。”她指着甲缘，“我的指甲是有弧度的，你这个做平了，显得手指短。”

　　小李看着那只手。甲面平整，弧度自然，和她做了六年的每一个甲面一样。

　　“可以修的。”她说。

　　“不是修的问题，是你根本没理解我的要求。我说了，我的指甲是拱形，不是平面。你按平面做，当然不对。”

　　小李深吸一口气。

　　“我再帮您重新做。”

　　“算了。”女人把手收回去，“你这水平，重做也是浪费我时间。”

　　她开始看手机。小李站在操作台边，手里还拿着那根被她嫌弃过的180目锟条。

　　店里很安静。另外两个客人偷偷往这边瞄。

　　“结账吧。”女人头也不抬。

　　小李报了价。

　　“这么贵？”女人终于抬头，“你们这技术也敢收这个价？我在国外做，比你们便宜，还比你们做得好。”

　　“这是明码标价的。”

　　“明码标价就能乱收？你们这个底胶，国产的还是进口的？”

　　小李没回答。

　　女人从包里抽出一张卡，扔在桌上。小李刷完，把卡和票据放回去。

　　女人站起来，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指甲，皱着眉：“算了，回去洗掉吧。”

　　她走到门口。

　　小李说：“您慢走。”

　　女人没回头。

　　门关上。

　　店里安静了几秒。实习生小周凑过来：“李姐，刚才那个客人，她指甲上那个颜色……”

　　“嗯。”

　　“那个不就是……”

　　“嗯。”

　　小周没敢再问。

　　那个颜色，那个所谓香奈儿限定款的裸粉色，和两小时前小李拿给她看的第一块色板，是同一个色号。

　　小李把用过的工具收进消毒柜。那瓶裸粉色甲油胶放回色板旁边，位置都没动过。

　　她打开手机，把今天的订单录入系统。

　　备注栏里，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只写了一个词。

　　“正常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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