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头咯噔一下,喉咙发紧,表面却绷得笔直,语气平静无波:“单位的事我会处理好,家里的工作,我也会摆平。”

  “好样的,好同志!”王处长连声夸赞,随手将我的调动申请书捏在手里。

  临出门,他又拐弯抹角地追问:“家里那位……没跟你闹脾气吧?”

  他口中不放心的人,正是日后将我拖入万丈泥潭的男人——江泽修,本地权势滔天的江家少爷,我的新婚丈夫。

  我扯出一抹毫无破绽的淡笑,恭敬应声:“领导放心,一切都安排妥当了。”

  脚步沉稳地走出办公室,心底早已雷霆翻涌。

  这一次,我必须跑。

  只要进驻计算中心,我就能跟着核心骨干奔赴西北,参与那件惊天动地的国家大事。两年后,我国第一枚试验重器,将在戈壁荒原上,绽放出震彻天地的轰鸣。

  这份功勋,是我挣脱江泽修枷锁、彻底重获自由的唯一凭证。

  办妥调动,我立刻着手第二件事。

  精心挑了几样礼品,径直走向军区家属院——公婆的住处。

  站在厚重的木门前,我深吸一口气,轻轻叩响。

  命运的齿轮,在这一声轻响里,缓缓转动。

  “吱呀”一声,门被拉开。

  开门的年轻男人满脸戾气,怒火几乎要溢出来,正是刚和我领证没几天的丈夫,江泽修。

  他双臂环胸,眉峰拧成死结,语气暴戾如火:“你到底在搞什么!何意璇单位都把电话打到我这里告状了!”

  熟悉的剧本,再次上演。

  我的堂妹何意璇,当年被前夫扫地出门,我心软收留。她却偷偷穿走我的婚鞋,被我要回后,只一个电话,江泽修便立刻从部队批假,把我强行拖回家,逼我给她低头道歉。

  前世,我不服气,翻出她撒谎的所有证据,据理力争。

  可结局呢?

  我稀里糊涂替她养了一辈子孩子,到老被弃如敝履,受尽磋磨,死得凄凉。

  这一世,我不闹了。

  我缓缓低下头,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我知道了,是我的错。”

  江泽修没料到我如此顺从,火气反而更盛,音量陡然拔高:“说话!就这么跟我耗着?道歉!立刻去给她道歉!”

  我慢慢抬眼,直视着他,平静得近乎冷漠:“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我不想再争了。”

  “你什么意思?”他瞳孔一缩,满脸错愕。

  “我不想再和你纠缠这些烂事,”我一字一顿,清晰无比,“我只想离这一切,远一点。”

  他满腔怒火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了干净,僵在原地,满脸不敢置信。

  我不再看他,转身便走。

  “你给我站住!”江泽修在身后厉声嘶吼。

  我脚步未停,头也不回。

  心底只有一个声音:这只是开始,我一定要甩掉所有烂人烂事,重活一回。

  江泽修的目光淬满寒冰,死死钉在我背上,语气强硬又蛮横:“这件事丢尽江家的脸,你必须去她单位,当着所有人的面,给她赔罪,跪也要跪到位!”

  我深吸一口气,语气平淡得像在复述公事:“行,该我道的歉,我去。”

  前世那些刺耳的话,瞬间涌上心头。

  “珂夏,意璇不容易,你让着点她。”

  “你怎么这么不懂事?看看意璇,才是新时代女性的样子。”

  那些话,像生锈的细钉,扎进心口,至今仍疼。

  曾经的我瞎了眼,才看不清他偏宠入骨的偏心。

  这一世,我只轻轻应了一个字:“好。”

  江泽修彻底懵了,眼神里满是怀疑与审视,上下打量着我,笃定我在耍花样。

  我坦然迎上他的目光,直接开出条件:“道歉我答应,但你要应我一件事。”

  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语气倨傲,全然是对待下属的姿态:“让你道歉是填窟窿,既然你讲条件,我倒要听听。”

  我懒得与他周旋,直截了当:“婚礼暂缓,我工作调动,要搬去单位宿舍住。”

  江泽修的脸瞬间沉下,眉头紧锁,烦躁溢于言表:“何珂夏,你又想闹什么幺蛾子?”

  我指尖掐进掌心,压下喉间的酸涩,一字一句挤出:“没闹。我们现在的样子,风风光光办婚礼,不合适。彼此冷静,各自找方向。”

  说完,我不再看他僵住的脸,径直走进屋内,对着公婆挤出一抹强装的笑意:“爸妈,我单位调岗,待遇更好,只是短期回不来,生活费我会按月多寄。”

  本就爱财的二老,眼睛瞬间亮如铜铃,当即拍板同意。

  我太清楚,抓住他们的软肋,江泽修便拦不住我。

  出门后,我全程没再看他一眼,低头快步离开。

  满心委屈翻涌,堵得胸口发闷。

  刚走到自家院门口,便撞上了那个让我恶心的身影——何意璇。

  她穿着江泽修的旧军大衣,笑靥如花,娇俏地迎上来:“姐,你回来啦!我正等你们一起吃饭呢,回家!”

  她自然地挽住江泽修的胳膊,纤细的手指轻轻勾着他的臂弯,举止亲昵,全然一副女主人的姿态。

  走两步,还偏头瞥我,眼底藏着毫不掩饰的挑衅与得意。

  看着两人相依的模样,我心口像被冰水浇透,凉彻骨髓。

  当初她被前夫打骂,哭着被赶出门,是我心软收留,给她吃住,替她收拾残局。

  如今,她却鸠占鹊巢,把我的家,当成了她和江泽修的窝。

  江泽修任由她挽着,眉眼温柔,是我从未再拥有过的神色,轻声细语:“慢点儿,小心身子。”

  他的目光,频频落在她微凸的小腹上,语气甜得发腻:“想吃什么跟你姐说,让她给你做,你别累着。”

  一股怒火直冲头顶,我冷硬开口,打断这腻歪的假象:“江泽修,我今晚就搬单位,回来收拾东西。你要是心疼她,就自己进厨房做饭,别来指使我。”

  语气里的火气,压都压不住。

  江泽修脸色骤沉,满眼指责:“你又闹什么?婚礼不办,还要搬出去,让你给她做顿饭怎么了?你身为妻子,这点本分都不懂?”

  何意璇立刻红了眼眶,泪水在眸中打转,轻轻脱下身上的军大衣,双手捧着,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姐,都怪我,是我让你和姐夫吵架了……这衣服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别生气……”

  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换做前世,江泽修早已冲上来护着她,对我破口大骂。

  我只觉得厌烦至极,懒得看她演戏,转身走进里屋。

  翻出掉漆的玻璃杯、刷毛稀疏的牙刷、磕破边的搪瓷盆,再扒出几件打满补丁、洗得发白的旧衣,胡乱塞进包里。

  收拾好仅有的家当,我拎起包就要走。

  “姐姐……”何意璇带着哭腔,在身后假意挽留。

  江泽修长叹一声,满脸无奈地替她解释:“大衣是我给她的,她没钱没厚衣,天这么冷,我只是心疼她。”

  是啊,天寒地冻。

  我的棉袄补了五层,袖口磨得露线,他却从未看过一眼。

  我一言不发,推门就走。

  手腕却被猛地攥住,力道大得几乎捏碎骨头。

  “何珂夏,你急着跑什么?怕我发现你背地里做的龌龊事?”江泽修眼神阴鸷,满是揣测与厌恶。

  我扯着嘴角,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我背地里?”

  前世,何意璇日日趁无人之际,在他面前搬弄是非,哭着说我欺负她。

  而他,永远信她,永远怪我。

  我看着他,语气淡得没有一丝温度:“你想多了。我关心她,是念着她是我妹妹,离婚无依,还怀着孩子。可江泽修,你扪心自问,你对得起我吗?”

  前世,他也是这般温柔地哄我,转头却因何意璇一句嘀咕,把我送进最差的养老院,默许护工折辱我,将我的一生,踩在泥里。

  我累了,再也不想争辩。

  “随便你怎么想。”

  我用力甩开他的手,死死攥着行李包,头也不回地逃离了这个名为家,实为牢笼的地方。

  单位宿舍还有我的床位,夜班的同事小丁正值守。

  我笑着走过去:“小丁,我来陪你守几夜。”

  刚放下东西,窗外便传来老式汽车的引擎声。

  在这个年代,夜里能开车进单位的,屈指可数。

  江泽修穿着整齐的军装,轻轻敲了敲宿舍门,语气故作温和:“珂夏,别耍性子了,跟我回家。”

  熟悉的声音,瞬间勾起多年前的回忆。

  那年雪夜,他也是这样轻声敲门,捧着一袋滚烫的糖炒栗子,笑着递到我面前。

  可下一秒,他的话,便如冰坨砸下,将我彻底砸醒。

  “珂夏,你别闹了,意璇因为你,吃不下睡不着,孩子要是有闪失,你担待得起吗?”

  “你怎么能这么小心眼,嫉妒自己的亲妹妹?要不是她求我,我才懒得管你。”

  小丁笑着打圆场:“何姐,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跟江长官回去吧。”

  我牙关紧咬,字字冰冷:“我不回去。”

  江泽修彻底失去耐心,抬手重重砸在玻璃窗上,砰砰作响,满是戾气。

  他从来不是为我而来,只是为了他心尖上的何意璇。

  片刻后,门外传来何意璇哽咽的女声:“姐姐,有话回家说好不好,都怪我……”

  她穿着单薄的棉袄,脸上挂着假泪,故作柔弱,朝着我扑来。

  我下意识侧身避让,她却“扑通”一声,直直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可笑至极。

  方才在积雪路上,她步履稳健,半点不滑,偏偏在这小屋里,摔得如此“凑巧”。

  下一秒,殷红的血色从她裤脚渗出,在雪白的地面上,刺目惊心。

  她脸色惨白,虚弱地呻吟:“姐夫……”

  随即,软倒在江泽修伸来的怀里。

  小丁吓得脸色惨白,呆在原地,半天回不过神。

  江泽修浑身戾气暴涨,双眼赤红,瞪着我的眼神,满是恨意与暴戾,仿佛要将我生吞活剥。

  他抱起何意璇,疯了一般往外冲,路过我时,咬牙切齿,丢下一句恶毒的咒骂:“何珂夏,若意璇和孩子有事,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宿舍瞬间死寂。

  小丁半晌才轻声呢喃:“何姐……她看着,不像是自己摔的啊……”

  她转头看向我,满脸愧疚:“对不起何姐,我不知道你家这么难,你安心住,我陪着你。”

  鼻尖一酸,泪水险些落下。

  共事一年的同事,尚且知我冷暖,而我爱了八年的丈夫,却眼盲心瞎,将我推入深渊。

  我蜷缩在冰冷的铁架床上,指尖摩挲着那块老旧怀表。

  这是他送我的第一件礼物,当年,他用枪换来这块表,冒着炮火从前线归来,第一时间塞进我怀里。

  表盖里,夹着我们年少的合影,笑得明媚张扬。

  他曾在全军面前,骄傲宣告:“何珂夏是我媳妇,我要升最高军衔,用军区大卡车,风风光光娶她进门!”

  那时的他,眼里有光,心中有我。

  是什么时候,一切都变了?

  怀表早已停摆,就像我死去的爱情,再也回不去。

  一周后,调动公文正式下达。

  我掐着日子,买了时令水果,去医院看何意璇。

  不是心软,只是不想在离开前,再被他们缠上麻烦。

  隔着病房玻璃,我一眼就看到了让心口窒息的画面。

  江泽修满脸温柔,贴在何意璇的小腹上,认真聆听胎动,眉眼间的宠溺,是我从未拥有过的温柔。

  他们相依相偎,像极了一对恩爱多年的夫妻,本该圆满的一家三口。

  走廊里,护士的低语,清晰传入耳中。

  “这女人心眼真多,离过婚生过孩子,现在靠着肚子,攀军官高枝呢。”

  原来,何意璇肚子里的孩子,根本不是江泽修的,是她和外人所生,被前夫发现,才被扫地出门。

  我曾无数次提醒过江泽修,他却只当我嫉妒构陷,骂我心胸狭隘。

  病房内,何意璇娇声细语,轻抚小腹:“晨曦,要乖哦。”

  江泽修跟着轻声重复:“晨曦。”

  这个名字,是当年他笑着对我说,我们未来孩子的名字。

  他说,晨曦是清晨第一缕光,是我们的希望。

  如今,他把给我的承诺,给了别的女人和别人的孩子。

  心口钝痛,我转身就走。

  “姐!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何意璇拔高声音,刻意叫住我,满脸得意。

  江泽修慌乱起身,手足无措地解释:“珂夏,别多想,就是给孩子起个小名,安她的心。孩子亲爸跑了,挂咱们户口,不影响我们。”

  语气里,没有商量,只有命令。

  他笃定,我不敢反抗。

  我看着他,只觉得荒谬:“上户口,你决定就好。”

  只要不耽误我的前程,他就算娶何意璇进门,我都懒得看一眼。

  我把礼品扔在床头柜,冷声道:“我很忙,没事别来单位找我。”

  转身快步离开,江泽修快步追上来,攥住我的手腕,满脸错愕:“你就这么答应了?你不生气?”

  我冷漠抽回手,语气疏离:“没必要。”

  他上前一步,冰凉的唇猝不及防落在我的额头。

  还是当年的动作,当年的温度。

  我发高烧那年,他也是这样,贴我的额头,笑着说:“我不怕传染,要疼就一起疼。”

  可如今,只剩恶心与悲凉。

  我猛地推开他,厉声呵斥:“我靠你什么?靠你逼我给何意璇道歉,靠你让我替她养孩子,靠你眼盲心瞎冤枉我?”

  江泽修脸色铁青,厉声反驳:“你是我妻子,照顾家里是本分!她是你妹妹,你帮她理所应当!”

  “够了。”我后退几步,拉开距离,“你的决定,我都不反对,我要工作,别来烦我。”

  回到宿舍,我埋头工作,直至深夜。

  推开门,一股浓烈的蒜味扑面而来,呛得我瞬间干呕。

  江泽修站在屋内,拎着保温盒,堆着笑意:“我在军区食堂给你打了饭,还热着。”

  他打开饭盒,红烧肉、青菜,摆满一桌,却厚厚撒了一层大蒜。

  我天生闻不了蒜味,一闻就剧烈反胃,这件事,我们相恋八年,他竟从未放在心上。

  小丁惊呼:“何姐,你是不是有了?”

  我摆手强忍恶心,冲出门外,扶着墙吐到喉咙灼烧。

  江泽修跟出来,脸色阴沉,满眼怀疑:“你什么时候闻不了蒜味了?”

  他盯着我,眼神锐利如刀,满是审讯的意味:“你上次月信是什么时候?”

  那一刻,我只觉得荒谬又心寒。

  我们新婚半月,他从未碰过我,新婚之夜都以军令为由,弃我而去。

  如今,却怀疑我不忠,要我自证清白。

  我转身回屋,将他带来的饭盒狠狠砸在地上,蒜香四溢,却比不过他带给我的恶心。

  两天后,我刚到单位,就看到江泽修蹲在门口,胡子拉碴,眼窝深陷,满眼红血丝,像个走投无路的流浪汉。

  他不由分说,将我拽进军车,一路疾驰到军区医院。

  抽血、化验、胸透,一项接一项,把我折腾得头晕目眩。

  最后,我被推进妇科特诊,冰冷的器械摆在面前,刺眼至极。

  屈辱与愤怒,瞬间冲垮理智。

  我挥手扫落桌上所有器械,玻璃碎裂声刺耳尖锐。

  江泽修慌忙向医生道歉,半拉半拽把我带出诊室,低声解释:“我只是带你做常规体检,没别的意思。”

  护士长悄悄告诉我,他确实只是预约了全面体检。

  我心头漠然,只觉得可笑。

  他的关心,来得太迟,也太假。

  车上,他轻声说:“珂夏,我跟意璇单位说好了,你就当面给她道个歉,这事就翻篇。道歉完,我们办婚礼,一切回到从前。”

  又是这样,自顾自做决定,从未问过我愿不愿意。

  我推开车门,语气平淡:“道歉的事,你看着办吧。”

  我早已知道,计算中心的绝密任务即将启动,我一走,便会隐姓埋名,远赴西北,再也不用向任何人低头。

  身后,江泽修的声音拔高,引来路人侧目:“珂夏,道歉后我们就办婚礼,等孩子出生,我们好好过日子!”

  我脚步未停,再也没有回头。

  离开前最后一天,我正在办公室交接工作,警卫处的小伙子气喘吁吁地冲进来:“何姐!不好了!你公婆摔倒住院,喊着要见你!”

  我心头一沉,前世并无此事。

  看着门外森严的警卫与军车,我瞬间明白——这根本不是公婆出事,是何意璇又搞了鬼。

  我被警卫员“请”上军车,一路疾驰,直接押到何意璇的病房门口。

  江泽修怒气冲冲地冲过来,指着我的鼻子,厉声质问:“何珂夏,你好狠的心!你竟然换掉她的保胎药,想害死我的孩子!”

  病房地上,散落着药瓶,其中几瓶,是我常用的药,标注着孕妇禁用。

  何意璇再次滑胎,所有矛头,直指我。

  前世,每一次都是如此。

  他永远信她,永远怪我,永远不问真相,就给我定罪。

  我脸色苍白,心死如灰,反问:“你凭什么认定是我?”

  “就凭这药!”江泽修举起药瓶,嘶吼道,“这是我给你的,孕妇禁用!你恨她抢了你的位置,就换药害她!你就是容不下这个孩子!”

  “我承诺过你,婚礼、军车、你想要的我都给你,我都说了不影响我们,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她!”

  他用力晃着我的肩膀,力道大得让我骨头发疼,满眼暴戾与失望。

  我看着他,耗尽所有力气,轻轻开口:“我没做。江泽修,我们离婚吧。”

  他猛地松手,我重重摔在地上,膝盖磕破,渗出血丝。

  “离婚?你想都别想!”江泽修目眦欲裂,“今天她们母子有事,你别想走出这个门!”

  就在这时,护士匆匆跑进来,高声道:“报告!病人情况稳定,母子平安!”

  我松了一口气,不是可怜何意璇,是庆幸,我的前路,不会被这件烂事拖累。

  江泽修的怒火渐熄,又想开口缓和。

  我先一步开口,语气坚定:“离婚,我意已决。”

  他为了让何意璇上位,动用特权,一天之内便备齐所有材料。

  曾经那个急性子的少年,会为了见我,从火车车窗跳下来拥抱我;如今的男人,为了别的女人,迫不及待要和我斩断关系。

  1月15日凌晨三点,计算中心绝密计划启动。

  所有参与人员档案销毁,人间蒸发,从此隐姓埋名。

  灰蒙蒙的天色下,我拎着简单的行李,登上开往大西北的军车。

  曾经的江家少夫人何珂夏,死在了这座城里。

  从今往后,我只为国家,为自己,活一次。

  车子驶离繁华,驶向茫茫戈壁,黄沙漫天,荒无人烟。

  我将青春与热血,洒在这片荒原,远离喧嚣,远离背叛,投身于此生最有意义的事业。

  只是偶尔,在寂静的夜里,我会轻声自问:他现在在做什么?

  是不是在温柔照顾何意璇和她的孩子?

  是不是还在等我低三下四去道歉?

  这些,都与我无关了。

  恍惚间,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江泽修找不到我,疯了一般冲到我单位,拿着药瓶和所谓的证据,大闹特闹,要毁了我的前程,逼我道歉。

  小丁挺身而出,柳眉倒竖,厉声呵斥:“江长官!何姐日日在单位加班,从未离开,哪里有时间去害你那位好妹妹?你所谓的证据,全是你自己编的!”

  同事们纷纷站出来,为我作证,与他带来的卫兵对峙。

  王处长面色严肃:“没有证据,请勿污蔑我们的同志!”

  原来,被人坚定选择、无条件相信的感觉,是这样温暖。

  梦醒,远方传来警卫员的汇报:“报告江长官,何珂夏同志……查无此人,档案与人,全部消失。”

  江泽修如遭雷击,脸色惨白,浑身颤抖。

  他终于慌了,那个曾经爱他入骨、随叫随到的女人,是真的不要他了。

  他疯了一般动用所有关系寻找,却只换来上级的怒斥:“江泽修!滥用职权,因私废公,你可知罪!”

  他失魂落魄地赶到医院,想从何意璇那里寻一点安慰,却在病房门外,听到了让他如坠冰窟的对话。

  何意璇的母亲,声音焦急:“妞啊,你演戏就演戏,怎么真吃药?万一伤了我的金孙怎么办!”

  何意璇满不在乎,得意洋洋:“妈,我有分寸,不演真一点,怎么把何珂夏逼走?江家的家产、少夫人的位置,都是我的!她就是个蠢货,被我耍得团团转!”

  门外,江泽修浑身血液冻结。

  他才明白,自己才是那个最蠢的人。

  他听信谗言,冤枉陪他八年的爱人,践踏她的真心,把豺狼当成亲人,把明珠当成尘土。

  病房内的何意璇转头,看见僵在门口的江泽修,笑容瞬间僵住,脸色惨白,语无伦次:“姐夫……你听我解释……”

  江泽修闭紧双眼,压下滔天怒火,声音冰冷刺骨:“你姐收留你,给你活路,你却设计陷害,恩将仇报。孩子生下,我会给你生活费,从此,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说完,他才猛然惊醒,他和何珂夏,已经离婚了。

  他把他的光,彻底弄丢了。

  他翻遍整个家,找不到一丝她留下的痕迹,她走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出现过。

  他疯了一般寻找,却只换来一次次训斥与失望。

  半年后,军区再也受不了他的疯魔,将他调往大西北,负责保密项目的安保工作。

  领导沉声开口:“你要找的人,就在这里。这是国家最高机密,没有权限,你永远见不到她。”

  茫茫戈壁,黄沙漫天。

  秘密实验室藏于地下,部队只负责外围巡防,严禁接触核心成员。

  我在这里,已经坚守了半年。

  枯燥的公式、机械的计算、算盘与计算机的声响,是我生活的全部。

  唯一的温暖,来自我的组长,顾长歌。

  他温润儒雅,心思细腻,会在戈壁里摘一朵仙人掌花,逗我开心,会在寒夜里,把棉衣让给我,替我值守高危仪器。

  这天,我们前往远区勘测设备,辐射高危区,步步凶险。

  我眼睁睁看着顾长歌,直直倒在我面前,疲劳过度,陷入昏迷。

  我立刻穿上防护服,拼尽全力拖拽着他,往安全区挪动。

  风沙漫天,体力透支,我眼前发黑,在倒下的前一秒,落入一个温暖坚实的怀抱。

  熟悉的声音,带着哭腔与恐慌,在耳边响起:“珂夏!是我!我来了!”

  我用尽最后力气睁眼,模糊的视线里,是江泽修泪流满面的脸。

  相隔三千里,半年零八天,我们在这片荒芜的戈壁,重逢了。

  他抱着我,疯了一般冲向医疗站,眼神里的心疼与恐慌,从未有过。

  军医检查后,平静开口:“何专家严重脱水,顾组长疲劳过度,无大碍,未接触辐射源。”

  江泽修守在病床前,寸步不离,指尖笨拙地轻抚我的眉眼,满眼悔恨。

  顾长歌先醒来,看着江泽修,语气礼貌却强硬:“江长官,她已是你的前妻,并非家属,请勿越界。专家组机密,无关人员不得久留。”

  江泽修脸色一沉,语气霸道:“她是我爱人,一辈子都是。”

  “可她不爱你了。”顾长歌淡淡回击,语气里的维护,清晰无比。

  我醒来,看到他的手,抬手一巴掌打开,语气冰冷:“请江长官自重。”

  江泽修满脸错愕,不敢相信,曾经满眼都是他的人,如今待他,如同陌路。

  他憋了半天,只问出一句:“刚才晕倒的男人,是谁?”

  “专家组组长,顾长歌,我的同事,也是我的战友。”我语气平淡,“涉密,不便多言。”

  他眉头紧锁,满心醋意:“你们孤男寡女,在这戈壁里,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我终于抬眼,看向他,语气带着嘲讽:“江泽修,当年你和何意璇亲密无间时,怎么不说成何体统?现在倒是跟我讲规矩了?”

  他瞬间哑口无言,满脸窘迫与悔恨。

  此后,江泽修便守在我身边,没话找话,笨拙讨好,像极了年少时追我的模样。

  只是太晚了,心死了,再暖不回来了。

  顾长歌端着红糖鸡蛋走进来,气喘吁吁,温柔笑道:“珂夏,我用个人额度申请的红糖,给你补身体,快趁热吃。”

  我接过饭盒,心头一暖,轻声道谢。

  江泽修站在一旁,脸色铁青,满眼怒火,几乎要将顾长歌看穿。

  他急忙献殷勤:“我也给你弄红糖,人参,燕窝,我都能弄到!”

  我淡淡拒绝:“不必了。江长官,你教过我,做人要守原则,你也该守好自己的本分。”

  顾长歌笑意更深,看向江泽修,带着明显的挑衅。

  江泽修眼眶泛红,终于崩溃落泪,男儿有泪不轻弹,却在我面前,哭得像个孩子:“珂夏,我错了,我真的错了!那天是我喝醉了,把她当成你,才会犯错,我从来没想过背叛你,从来没想过不要你……”

  一句错了,一句意外,就能抹平八年的伤害,抹平所有委屈与绝望吗?

  我面无表情,拔下针管,起身离开:“我要工作了。”

  江泽修不死心,动用关系,调任戈壁工厂厂长,守在我身边,日日讨好,处处迁就。

  欢迎会上,他盯着我与顾长歌相视而笑,举杯对饮,妒火中烧,明明滴酒不沾,却仰头灌下烈酒,把自己灌得烂醉。

  顾长歌默默扛起他,送往医务室,毫无怨言。

  护士问:“谁是家属,留一人值守。”

  顾长歌轻声应下:“我是。”

  我看着他,轻声问:“你明明知道,他是我的前夫,为何还要守着他?”

  顾长歌回眸,温柔一笑:“因为我爱你,爱屋及乌。我也会惶恐,可我更怕你为难。”

  戈壁的风,呼啸而过。

  江泽修在病床上昏睡,满脸泪痕,口中喃喃,全是我的名字。

  他终于懂得珍惜,却再也找不回,那个被他亲手弄丢的姑娘。

  而我,在这片荒芜的土地上,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光与信仰。

  过去的爱恨,皆成过往。

  我的前路,是国家荣光,是星辰大海,是再也不会被情爱困住的,自由人生。

  ——全文完——

  本文标题:“意璇快生了,你搬去单位住!”可接妻子回家那天,江团长找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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