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二舅蹲了八年出来,家里老屋早塌了,去找当年拜把子的兄弟
我二舅今年46岁,蹲了八年牢出来,那天是我爸去接的他,他穿着民政给的一身半旧的蓝色中山装,头发花白了大半,背也有点驼,手里攥着一个皱巴巴的帆布包,里面就装着一床薄被子和几件换洗衣物,眼神里满是局促和茫然,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
从监狱出来的路上,二舅一句话没说,只是盯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眼眶红红的。他心里惦记着老家的老屋,惦记着当年一起磕头拜把子的三个兄弟。八年前,二舅因为一时糊涂,帮朋友出头打架把人打成重伤,被判了八年,临走前他握着三个拜把子兄弟的手,老大张建国、老二李卫国、老三赵志强,当年四人在村头老槐树下磕头,喊着“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二舅那时候还说,等他出来,兄弟们还一起喝酒干活,可他没想到,八年过去,一切都变了。
车开到村口,二舅执意要下车步行回去,他想慢慢看看村里的变化。村里的路都修成了水泥路,不少人家盖了新房,可走到他家老屋门口时,二舅一下子愣住了,脚步钉在原地,眼泪瞬间掉了下来。当年的三间土坯房早就塌了,只剩下断壁残垣,墙头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屋顶彻底垮了,房梁歪歪扭扭地躺在地上,院子里堆满了落叶和碎石,连个能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这是他生活了半辈子的家,是他当年结婚生子的地方,如今却成了一片废墟。二舅蹲在废墟前,用粗糙的手摸着断墙,嘴里喃喃自语:“没了,啥都没了。”我爸在一旁看着心疼,劝他:“先去我家住几天,慢慢想办法。”可二舅摇摇头,他心里还抱着希望,当年的拜把子兄弟个个都承诺过,不管他出啥事都会帮他,现在他没地方住,没活路,肯定要去找他们。
二舅整理了一下衣服,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深吸一口气,先去找了老大张建国。张建国是当年四人里最有本事的,现在在村头开了个小卖部,还兼着村里的代销点,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盖了两层小楼,家里儿孙满堂。
走到张建国的小卖部门口,二舅犹豫了半天,才鼓起勇气推开那扇玻璃门。张建国正坐在柜台后算账,抬头看到二舅,先是一愣,手里的笔“啪嗒”掉在桌上,眼神瞬间变得躲闪,半天没说出话来。小卖部里还有几个买东西的村民,都好奇地打量着二舅,指指点点地议论着“这不是老王家老二吗?出来了?”“听说当年把人打得不轻,蹲了八年呢”。
二舅脸上发烫,低着头,声音有点沙哑:“建国,我出来了。”张建国回过神,连忙起身,脸上挤出一点笑容,却带着明显的敷衍:“老二啊,出来了就好,出来了就好。”他没敢让二舅往里屋坐,只是让他站在柜台外,当着村民的面,语气也格外客气,甚至带着点生分。
二舅攥着衣角,鼓起勇气说:“建国,你也看到了,我那老屋塌了,现在没地方去,手里也没钱,想问问你,能不能先借我点钱,或者让我在你家凑活住几天,等我找到活干,立马就走。”
这话一出,张建国的脸立马沉了下来,眼神更躲闪了,搓着手说:“老二啊,不是我不帮你,你也知道,我这小卖部生意也就那样,挣不了几个钱。我家儿媳妇刚生了二胎,处处都要花钱,奶粉、尿不湿,哪哪都得用钱,我手里实在周转不开。再说我家屋子也小,孩子们都住不下,实在没法留你住。”
他顿了顿,从抽屉里摸出200块钱,塞到二舅手里,语气带着点不耐烦:“这钱你拿着,先去买点吃的,找个小旅馆凑活几天,我这边实在是没办法。”旁边的村民都看着,张建国脸上有点挂不住,又补了一句:“你也知道,现在不比以前了,家家都有难处。”
二舅看着那200块钱,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他当年为了帮张建国出头,才跟人起了争执,没想到现在自己落难,他却这么敷衍。二舅把钱推了回去,摇摇头说:“算了,我知道你有难处,这钱我不能要,我再去别处看看。”说完,他转身就走,身后传来张建国松了口气的声音,还有村民的议论声,二舅的脚步越来越沉,心里凉了一大截。
离开张建国的小卖部,二舅又去找了老二李卫国。李卫国当年是四人里最老实的,现在在村后搞起了养鸡场,盖了四间大瓦房,还围了个大院子,日子过得也算宽裕。二舅走到养鸡场门口,远远就看到李卫国正在给鸡喂食,穿着胶鞋,身上沾着鸡毛。
李卫国看到二舅,也是一愣,手里的饲料瓢差点掉在地上,他快步走过来,拉着二舅走到院墙根下,避开了养鸡场里干活的工人,压低声音说:“老二,你咋出来了?咋不提前说一声?”二舅看着他紧张的样子,心里咯噔一下,还是把情况说了:“我老屋塌了,没地方去,也没活路,想找你想想办法,能不能借我点钱修个简易的房子,或者让我在你这打个工,管吃管住就行。”
李卫国的脸立马皱成了一团,连连摆手:“老二啊,不是我不帮你,我这养鸡场看着红火,其实压力大得很,饲料钱、防疫费,还有工人工资,哪哪都要花钱,手里根本没闲钱。再说你这刚出来,要是在我这干活,别人知道了,还以为我跟蹲过牢的人来往,影响我鸡的销路,到时候损失就大了。”
他看二舅脸色难看,又补充道:“我知道你难,可我也是没办法。这样吧,我给你拿一袋面粉,再给你十个鸡蛋,你先凑活吃着,别处再想想办法,千万别在我这待着,让人看到了不好。”说着,他转身进屋,拎出一袋白面和一兜鸡蛋,塞到二舅手里,推着他往外走:“你赶紧走吧,别让人看到了,影响我生意。”
二舅看着手里的面和鸡蛋,心里彻底凉了,他没想到当年最老实的兄弟,也会这么怕他连累。他想把东西还回去,可李卫国已经转身进了养鸡场,还关上了大门,隐约能听到他跟工人说“别让外人进来,影响养鸡”。二舅站在门口,愣了半天,最终还是提着面和鸡蛋,一步一步地往前走,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显得格外孤单。
这时候,二舅心里只剩下最后一点希望,就是老三赵志强。赵志强当年是四人里最穷的,现在也还是住在村西头的三间老土房里,在镇上的工地打零工,靠力气挣钱,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妻子身体不好,还有个上初中的儿子,家里负担很重。二舅走到赵志强家门口时,天已经快黑了,屋里亮着一盏昏黄的灯,隐约能听到锅里咕嘟咕嘟的声音。
他犹豫了半天,才轻轻敲了敲门,开门的是赵志强的妻子,看到二舅,先是一愣,然后立马笑着说:“这不是老二吗?出来了?快进来快进来!”赵志强听到声音,也从屋里走出来,看到二舅,眼睛一下子红了,快步上前,一把抱住二舅,声音哽咽:“老二,你可算出来了!这八年,你受苦了!”
这一抱,二舅积攒了一路的委屈和心酸瞬间爆发,眼泪止不住地掉下来,抱着赵志强哭着说:“老三,我没家了,老屋塌了,老大老二都不帮我,我实在没办法了。”赵志强拍着他的背,连声说:“哭啥,有我呢!没地方去就住我家,我家虽小,但总有你落脚的地方,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你一口吃的!”
把二舅拉进屋,赵志强赶紧去厨房忙活,他妻子则给二舅找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是赵志强平时舍不得穿的外套,还倒了一杯热水递过来:“老二,别往心里去,老大老二就是势利眼,怕你连累他们,咱不指望他们,有老三在,肯定能帮你站稳脚跟。”
不一会儿,赵志强就端上来两碗热腾腾的面条,上面卧着两个鸡蛋,还有一盘炒青菜,他把鸡蛋多的那碗递给二舅:“赶紧吃,肯定饿坏了,这八年在里面没吃过啥好东西吧?”二舅捧着热面条,眼泪又掉了下来,这是他出狱后吃的第一顿热乎饭,也是感受到的第一份温暖。
吃饭的时候,二舅才知道,当年他出事被抓后,赵志强曾两次去监狱看他,可那时候监狱有规定,不是直系亲属不能探视,他都没能见到二舅。老大张建国和老二李卫国,一开始还跟赵志强念叨着要帮二舅照顾家里,可后来听说二舅判得重,怕被牵连,就再也不提了,连二舅的老屋塌了,也没人去看过一眼。
赵志强一边给二舅夹菜,一边说:“老二,当年咱在老槐树下磕头拜把子,说过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这话我记一辈子。你现在落难了,我肯定不能不管你。你安心在我家住,等我明天去工地问问,看能不能给你找个搬砖的活,工地管吃管住,还能挣点钱,等攒够了钱,咱再找村里申请危房改造补贴,给你把老屋修起来。”
二舅含着泪点点头,嘴里的面条明明是咸的,他却吃出了甜味。晚上,赵志强把自己的床让给二舅,他和儿子挤在一张小床上,还特意给二舅烧了热水泡脚,说:“你在里面肯定受了不少罪,泡泡脚睡得香。”
第二天一早,赵志强就带着二舅去了镇上的工地。工地老板是赵志强认识多年的朋友,赵志强跟老板说了二舅的情况,还拍着胸脯保证:“老板,我这兄弟踏实肯干,绝对不会偷懒,要是他出啥问题,我负责!”老板看赵志强面子,又看二舅长得结实,就答应让二舅留下,干搬砖的活,一天260块,管吃管住,住的是工地的活动板房。
二舅格外珍惜这份工作,干活特别卖力,别人搬十块砖,他就搬十五块,不管多苦多累,从来都不抱怨。每天下班,他都会去赵志强家坐坐,给赵志强的儿子带点零食,帮着干点农活,赵志强的妻子也总会给二舅留着热饭热菜,一家人相处得像亲人一样。
老大张建国和老二李卫国看到二舅在工地踏实干活,日子慢慢有了起色,心里都有点愧疚。张建国曾偷偷去工地看过二舅,看到他晒得黝黑,满头大汗地搬砖,想上前打招呼,却又不好意思,最后只是塞给工地看门的大爷一袋水果,让转交给二舅。李卫国也托人给二舅带了一袋饲料,让他偶尔改善伙食,可二舅只是收下了东西,却没再主动找过他们,心里明白,有些情分,早就随着时间和利益,淡了、散了。
二舅在工地干了一年,攒了七八万块钱,赵志强又帮他跑前跑后,找村里申请了危房改造补贴,补贴下来三万多块。村里人看二舅踏实肯干,也没人再提他蹲过牢的事,不少人还主动来帮忙,有的给送水泥,有的给送砖头,还有的帮着干活。
只用了两个月,二舅的老屋就修好了,三间崭新的砖瓦房,院子也用水泥铺平了,虽然不算豪华,但干干净净,总算有了个家。搬家那天,赵志强一家人早早地就来了,帮着收拾东西,做饭炒菜,还请了几个邻里来热闹热闹。张建国和李卫国也来了,各自包了个红包,张建国包了2000块,李卫国包了1500块,二舅收下了红包,却只是客气地跟他们打招呼,没有了当年的热络。
吃饭的时候,张建国端着酒杯,不好意思地说:“老二,当年是哥不对,那时候家里实在有难处,没能帮你,你别往心里去。”李卫国也跟着说:“老二,是我顾虑太多,怕影响生意,对你不住,以后你有啥需要,尽管开口。”二舅笑了笑,举起酒杯:“过去的事都过去了,我不怪你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以后咱们还是兄弟,只是我这性子,以后就踏实过日子,不麻烦你们了。”
只有赵志强,拍着二舅的肩膀,啥也没说,只是跟他碰了碰酒杯,一饮而尽,眼里满是真诚。
现在,二舅在村里找了个看果园的活,守着一片苹果园,管吃管住,每个月还有3000多块钱工资,日子过得安稳又踏实。他没事就去赵志强家串门,帮着照顾赵志强生病的妻子,辅导他儿子写作业,两家的关系越来越近,比亲兄弟还亲。
张建国和李卫国偶尔也会找二舅吃饭,可二舅总是礼貌地推脱,他心里清楚,真正的兄弟,不是在你风光时围着你转,而是在你落难时,愿意拉你一把的人。当年的拜把子誓言,只有赵志强一个人做到了,这份情,二舅记一辈子。
二舅常说,蹲了八年牢,他失去了很多,也看清了很多。钱没了可以再挣,房子塌了可以再修,可真心的朋友,一辈子遇不到几个。他这辈子最幸运的,就是认识了赵志强,在他走投无路的时候,给了他温暖和希望,让他重新站了起来,也让他明白,做人要讲情义,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能忘了当初的初心。
现在的二舅,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背也挺直了,每天守着果园,看着满园的苹果树,心里充满了希望。他说,等苹果熟了,就先给赵志强家送一筐最好的,再给邻里们分分,剩下的卖了钱,攒起来,以后好好过日子,也好好报答那些在他难的时候帮过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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