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后老公要求生活费一人一半AA制,我没反对,下班就回我妈家吃饭
关于我们婚后的财务规划,我觉得有必要现在就明确一下。”
顾扬将平板电脑的屏幕按熄,那上面还残留着复杂的股市K线图。他扶了扶鼻梁上那副无框眼镜,神情严肃得仿佛在主持一场千万级别的项目评审会。
林喻刚从浴室里走出来,发梢的水珠顺着脖颈滑落,带着温热的湿意。她用毛巾揉搓着头发的动作停滞了一瞬,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住,传来一阵莫名的紧缩感。

他们才刚刚结束蜜月旅行,回到这个位于滨江市的新家不过三天,空气里似乎还飘散着海岛阳光的甜香,丈夫却已经迫不及待地要切入经济议题了?
“你想怎么规划?”林喻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波澜不惊,她走到卧室的梳妆台前坐下,目光透过光洁的镜面,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身后顾扬的每一丝表情变化。
顾扬清了下喉咙,从床头柜里取出一个全新的皮面记事本和一支金属签字笔,动作一丝不苟。
“我的构想是这样的,”他在记事本的页面上用尺子比着,画出一条笔直的竖线,将纸张精准地一分为二,“现代婚姻关系里,夫妻双方保持经济上的独立性至关重要,这能从根源上规避掉未来许多不必要的摩擦。”
林喻继续用毛巾吸着头发上的水分,沉默着,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所以我提议,我们婚后的所有共同生活开销,都严格执行AA制。”顾扬讲完这句结论性的话,抬眼望向镜中的林喻,眼神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理性,似乎在等待她对此方案的确认。
卧室里陷入了几秒钟的寂静,只有中央空调的出风口在低声嗡鸣,吐出恒温的冷气。
林喻缓缓转过身,正视着顾扬那张英俊却过分认真的脸,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感油然而生。
“AA制?”她低声重复着这个时髦的词汇,“你的意思是,这个家所有的公共支出,我们都各自承担一半?”
“没错,这是最公平、最高效的模式。”顾扬颔首,语气里透着一种金融精英特有的自信,“包括每个月的房贷,水电燃气费,网络通讯费,物业管理费,以及日常采购食材、日用品等所有用于维持这个家庭运转的开销,我们都进行五五分摊。”
林喻手中的毛巾滑落在光洁的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轻响。
她弯腰拾起毛巾,这个简单的动作给了她宝贵的几秒钟,用以消化这突如其来的冲击,并整理自己翻涌的思绪。
“那我们各自的工资收入呢?”
“收入归个人自由支配。”顾扬立刻接上话,仿佛早已预演过这场对话,“你赚的钱完全属于你自己,我赚的也由我全权管理,我们互不干涉对方的消费和投资决策。你想想,这样是不是既自由又体面?”
林喻凝视着她的丈夫,这个与她相恋两年,结婚才不过几天的男人。
恋爱期间,他确实在金钱上表现得比常人更敏感,外出用餐时,他偶尔会提议各付各的账单,但林喻总以为那只是他尚处于约会阶段的谨慎。她从未想过,他会将这种泾渭分明的计算方式,如此迅速地引入他们的婚姻。
“你觉得这个提议如何?”顾扬见她长久不语,又追问了一句,带着一丝不容回避的催促。
林喻做了一个深呼吸,然后,她强迫自己牵动嘴角,挤出一个近乎完美的微笑。
“好,我没有意见。”
顾扬紧绷的肩膀明显松弛下来,脸上浮现出计划通盘达成的满意神色。他迅速低下头,用那支金属笔在记事本上飞快地记录着什么,像是在签署一份重要的合同。
“那么,就从明天开始正式执行。我会用我们公司研发的协同软件创建一个共享账本,每一笔支出我们都拍照上传凭证,月底系统会自动生成结算报告。”
林喻轻轻点头,重新转回梳妆台,拿起了电吹风。
“嗡嗡”的声响像是拉起了一道屏障,将她与这个冰冷理性的世界隔绝开来,也掩盖了她内心深处那片刻的兵荒马乱。
顾扬在一家顶尖的投行工作,月薪是身为设计师的她的两倍还多。婚前,他总在不经意间提及他们之间的收入差距,那时她天真地以为,这不过是男人普遍存在的自尊心在作祟。现在回想起来,或许,这个AA制的计划,早就在他心中酝酿已久。
吹干长发,林喻躺进被子里,顾扬已经放下了他的记事本,伸手关掉了床头那盏散发着暖光的台灯。
卧室内陷入一片黑暗。他凑过来,习惯性地想将她揽入怀中,林喻却几不可察地向床沿挪了挪,翻身背对着他。
“有点累了,早点休息吧。”她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寂静的湖面。
顾扬伸出的手臂在半空中停顿了几秒,最终还是悻悻地收了回去。
02
第二天是周日,按照林喻家的惯例,她要回父母家聚餐。
顾扬原本已经答应一同前往,可临出门时,他却接了一个工作电话,说是负责的一个并购项目出了点紧急状况。
“你先自己过去吧,替我跟爸妈说声抱歉,我处理完就过去。”顾扬一边在玄关换鞋,一边头也不抬地交代着。
林喻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匆忙的背影,忽然开口问道:“那今天我回娘家吃饭的这顿饭,是算作家庭共同开支,还是我的个人消费?”
顾扬系鞋带的动作猛地一顿,他抬起头,英俊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
“这个……你一个人回娘家吃饭,这当然应该算作你自己的个人开支。”他斟酌着词句,试图让这话说得合情合理。
“明白了。”
林喻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一个字,拎起手袋,径直打开门走了出去。
坐进自己的甲壳虫轿车里,她握着方向盘,透过后视镜看到自己微微泛红的眼眶。她用力眨了眨眼,努力将那股汹涌而上的酸涩感压了下去。
不能哭,林喻,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是提前看清了一些事。
她对自己说,然后发动了引擎。
父母家住在城西的老城区,离她的新家不远,大约半小时的车程。
开门的是母亲方惠萍,看到只有林喻一个人,立刻探头朝她身后张望。
“小扬呢?他没跟你一块儿来?”
“他公司临时有急事。”林喻挤出一个笑容,将手里提着的进口车厘子递给母亲。
方惠萍接过水果,作为过来人,她敏锐地察觉到女儿今天的情绪有些不对劲,但当着客厅里看报纸的丈夫,她没有当场点破。
直到母女俩一起在厨房里准备午饭,方惠萍才一边摘着荷兰豆,一边状似不经意地轻声问道:“跟小扬闹别扭了?”
“没有。”林喻摇头,手指机械地将豆角掰成一小段一小段。
“那你眼睛怎么有点肿?昨晚没睡好?”
林喻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将昨晚顾扬提出AA制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母亲。
方惠萍手中切菜的刀,“哐当”一声重重地落在了砧板上。
“什么玩意儿?AA制?你们这才领证几天啊!”
“妈,您小声点。”林喻连忙朝厨房外看了一眼,父亲林建业正戴着老花镜,专注地看着报纸上的时事新闻。
方惠萍立刻压低了声量,但语气里的怒火却丝毫未减:“他这是什么意思?是防着你呢?还是觉得你花他钱占他便宜了?”
“他说,这样最公平,可以避免以后为钱产生矛盾。”林喻复述着顾扬的话,连她自己都觉得这理由听起来是那么的苍白和可笑。
“公平?”方惠萍气得手都有些发抖,“他一个月工资是你两倍多,他怎么不谈这个公平?婚后房贷你们一起还,可房本上只写了他一个人的名字,这事儿就公平了?”
林喻低下头,手里的豆角被她无意识地捏得变了形。
“房子的首付是他家出的……”
“那婚后还贷的部分,按照新婚姻法,也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方惠-萍的声音不自觉地又高了八度,但看到女儿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她又强行将火气压了下去,“喻喻,当初你决定结婚,我就提醒过你,顾扬这孩子心思太深,太会算计,你就是不听……”
“妈,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呢?”林喻打断了母亲的抱怨,“证都领了,婚礼也办了。”
方惠萍凝视着女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伸手抚了抚她的头发,满眼都是心疼。
“那你准备怎么办?就真的跟他一笔一笔地AA?”
林喻抬起头,那双原本有些黯淡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改变,慢慢变得坚定起来。
“既然AA制是他提出来的,那我就陪他AA。”
“可是你……”
“但是妈,”林喻握住母亲的手,眼神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游戏规则是他定的,但游戏具体怎么玩,主动权可以在我手里。”
方惠萍愣了一下,没太明白:“什么意思?”
林喻凑到母亲耳边,用只有她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地阐述了自己的计划。
方惠萍听完,脸上的怒气渐渐被惊讶所取代,随后转为恍然,最后,嘴角竟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你这丫头……”她先是摇了摇头,随即又点了点头,“也好,就让他自己亲身体验一下,他所谓的‘公平’到底是个什么滋味。”
午饭时,林建业也察觉到了妻女之间气氛的微妙变化,但见她们都不主动提及,他也就没有多问,只是一个劲儿地往女儿碗里夹她爱吃的糖醋里脊。
“多吃点,工作再忙也要注意身体,看你最近都清减了。”
吃完饭,林喻主动收拾碗筷,方惠萍跟着她走进厨房,小声确认道:“那你从今晚开始,就天天回来吃饭?”
“嗯。”林喻点头,一边冲洗着碗碟,一边说,“反正顾扬亲口说了,我自己回娘家吃饭属于个人消费。那我就天天回来,把这项个人开支的幸福感和性价比都拉到最高。”
“家里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方惠-萍欣慰地拍了拍女儿的肩膀,“想吃什么提前给妈发消息,妈给你做。”
下午,林喻准备开车回家时,方惠萍又硬是往她车里塞了两个大大的保温盒。
“一份是你爱吃的酱牛肉,一份是新做的雪菜毛豆,放冰箱里,不想做饭的时候也能吃。”
林喻抱着那两个沉甸甸的保温盒,感觉眼眶又是一阵发热。
“妈,谢谢你。”
“傻孩子,跟自己亲妈还客气什么。”方惠萍帮她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刘海,“记住,不管什么时候,受了什么委屈,这里永远是你的家,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回家的路上,林喻的思绪一直在飞驰。
AA制,这个听起来无比时髦、公平、彰显现代女性独立的词汇,背后隐藏的却是对婚姻本质的漠视。
婚姻真的能像两个合租的室友一样,把每一分钱,每一项付出都量化得清清楚楚吗?
水电燃气费可以轻易地除以二,那么无形的家务劳动呢?那些琐碎的、日复一日的操持,又该如何计价?孕育生命的情感付出呢?未来如果有了孩子,十月怀胎的艰辛,分娩的痛苦,日夜哺乳的辛劳,这些又该用哪家的账本去计算?
顾扬,她的丈夫,只看到了金钱上的泾渭分明,却完全忽略了婚姻里那些远比金钱更重要、更无法估价的东西。
既然他一心追求纯粹的、不掺杂任何感情的AA,那她就成全他,给他一个最纯粹、最彻底的AA。
03
回到家时是下午四点多,顾扬还在书房里,对着几块屏幕分析着数据。
林喻将母亲给的两个保温盒放进冰箱,然后走到书房门口,敲了敲门。
“晚上想吃点什么?我准备去楼下超市买菜。”
顾扬的视线没有离开屏幕:“你看着安排吧,简单点就行,我手头还有一份报告要赶。”
林喻靠在门框上,语气平淡地开口:“那买菜的钱怎么计算?是算作家庭共同开支,还是说,今晚这顿饭算我个人请你吃的?”
顾扬敲击键盘的手指停了下来,他终于舍得将目光从屏幕上移开,推了推眼镜。
“买菜做饭这种事,当然属于家庭共同开支,我们月底统一结算就行。”
“好,那我先去超市。为了账目清晰,你现在转我一半的预算资金吧,我会在共享账本里备注清楚。”林喻拿出手机,点开了计算器应用。
顾扬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有必要这么麻烦吗?先记着账,月底一次性算清楚不也一样?”
“既然决定了要AA,那就必须从一开始就做到账目清晰,避免任何潜在的纠纷。”林喻的语气不容置喙,她飞快地在计算器上按着,“我初步估算了一下,今晚买两个菜一个汤,食材成本大概在七十块左右,你先转三十五块给我。”
顾扬看着林喻那一脸认真的表情,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默默地掏出手机,给她转了三十五元。
“收到了。”林喻确认收款后,立刻在顾扬创建的那个名为“G&L家庭财务协同”的共享账本里,一丝不苟地记下:10月8日,晚餐食材采购,总支出预算70元,顾扬已通过电子支付预付35元。
记录完毕,她还特意将手机屏幕转向顾扬:“需要你过目确认一下吗?”
“不用了,你记着就行。”顾扬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视线重新回到了他的电脑屏幕上。
林喻转身走出书房,轻轻带上门。在门关上的那一刹那,她清晰地听见里面传来顾扬的一声轻微的嘀咕:“真是的,这么斤斤计较……”
到底是谁先开始斤斤计较的呢?
林喻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她换上鞋,走出了家门。
楼下的精品超市里,林喻推着购物车,第一次如此仔细地研究着每一个商品的价格标签。
以前的她,买菜全凭喜好,看到什么新鲜拿什么,从不考虑价格。但现在不一样了,每一分钱的支出,都关系到那个所谓的“公平”。
既然要AA,那就必须贯彻到底。
她精心挑选了当天特价的蔬菜,又在生鲜区买了一块打折促销的鸡胸肉,分量不多不少,刚好够两个人一顿的量。
回到家,顾扬依旧在他的“指挥中心”里运筹帷幄。林喻一个人在厨房里,有条不紊地忙碌着。
晚上六点半,两菜一汤准时端上了餐桌:一盘清炒西兰花,一盘宫保鸡丁,外加一碗番茄鸡蛋汤。
“开饭了。”林喻朝着书房的方向喊了一声。
顾扬走出来,当他看到餐桌上的菜色时,明显愣了一下。
“就这么点?”
“预算是七十块,这些菜刚好用完。”林喻已经盛好了饭,自顾自地坐下开吃。
顾扬也坐了下来,他夹了一块鸡丁放进嘴里,咀嚼了几下,眉头又一次皱了起来。
“这鸡肉……口感有点柴,不太新鲜吧?”
“促销品,胜在便宜。”林喻头也不抬地回应。
顾扬没再说话,默默地扒着碗里的饭。
晚餐结束后,林喻开始收拾桌面,顾扬习惯性地想起身回书房,却被她叫住了。
“今天的碗轮到你洗了。”
“什么?”顾扬转过身,一脸诧异。
“AA制啊。”林喻擦了擦手,理所当然地看着他,“既然经济上要AA,那家务劳动理应也要AA吧?我负责了做饭,你负责洗碗,这很公平。”
顾扬的表情瞬间有些僵硬:“我还有一份很重要的报告没写完……”
“那我的工作呢?”林喻平静地回望他,“我今天也在设计院忙了一整天,下班后还要买菜、做饭。现在,轮到你来承担你那百分之五十的家庭责任了。”
顾扬站在原地,对上林喻那平静却不容退让的眼神,最终还是妥协了,一言不发地走向了厨房。
林喻听着厨房里传来的哗哗水声,悠闲地靠在沙发上,打开了电视。
这不就是他想要的公平吗?
04
接下来的日子里,这种“公平”到极致的合伙人生活模式,被严格地执行了下来。
每天早晨,两人各自解决自己的早餐。林喻在上班途中买一个三明治配一杯拿铁,顾扬则去他公司楼下的高级咖啡厅享用他的套餐。
午餐时间,他们也各自在公司解决。
到了晚上,如果林喻不加班,她会先去超市采购,回家做饭,而顾扬则雷打不动地负责饭后洗碗。
每一笔共同开支,都被林喻用手机拍照上传,精准到角分地记录在那个共享账本上。
第一个周末,顾扬提议出去吃顿好的,改善一下近来过于“朴素”的伙食。
“想去哪家?”林喻问道。
“就我们以前常去的那家日料放题吧,好久没吃了。”
林喻闻言,拿出手机,熟练地打开美食软件查询了一下价格:“那家现在的人均消费是398一位,我们两个人加服务费差不多要九百块,你确定要去?每人需要承担四百五。”
顾扬脸上的兴致勃勃瞬间淡去了几分:“偶尔奢侈一次,没必要算得这么清楚吧?”
“AA制是你提出的,规则也是你亲自设立的。”林喻收起手机,平静地看着他,“如果你觉得这个规则让你感到不适,我们可以随时坐下来,重新商议一个新的合作模式。”
顾扬沉默了,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什么,但最后还是颓然地摆了摆手:“算了,不去了,还是在家吃吧。”
林喻点点头,转身走进了厨房。
她从冰箱的冷冻层里,拿出了母亲上次给她的手工饺子,数了二十个,不多不少,下到锅里。
“今天就吃这个吧,方便快捷。”
顾扬看着自己碗里那孤零零的十个饺子,再看看林喻,她正小口小口地吃着,蘸着香醋,一脸满足。他想说点什么,比如“这也太少了吧”,但话到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
第二周,林喻正式启动了她的“B计划”。
周一傍晚,她算准时间,在下班路上给顾扬打了个电话:“今晚我回我妈家吃饭,晚饭你自己解决一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顾扬略带疑惑的声音:“怎么突然要回娘家?”
“我妈今天炖了花胶鸡汤,特意打电话叫我回去喝。”林喻的语气轻松而自然,“反正按照我们的约定,我自己吃饭属于个人消费,回娘家吃既能吃到好的,还能省下一笔开销,一举两得。”
顾扬被这套无懈可击的逻辑堵得哑口无言。因为这话里的每一个字,都完美地契合了他自己制定的规则。
“那……行吧。”他最终只能这么回答。
挂断电话,林喻嘴角泛起一丝微笑,她转动方向盘,朝着父母家的方向开去。
方惠萍果然准备了一大桌的美味佳肴,除了浓郁香醇的花胶鸡汤,还有林喻最爱吃的蒜蓉开边虾。
“多吃点,多吃点,看你这阵子都瘦了。”林建业心疼地不断往女儿碗里添菜。
“爸,我自己来就行,碗都快装不下了。”林喻笑着,心中那点因为婚姻而起的郁结,在家庭的温暖和美食的慰藉中,慢慢消散了。
吃完饭,她想帮忙洗碗,却被方惠萍一把推出了厨房。
“去去去,陪你爸看会儿电视聊聊天,这里用不着你动手。”
林喻靠在客厅的沙发上,林建业把电视遥控器递到她手里:“看看有没有想看的节目。”
“爸,您看您的就行,我看什么都好。”林喻将遥控器又推了回去。
“你小时候可不是这样的,最爱跟我抢遥控器,非要看动画片。”林建业呵呵地笑道,眼神里满是慈爱。
林喻鼻子一酸,忍不住靠在了父亲的肩膀上。
“爸,还是在自己家里最舒服。”
林建业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背,温和地说:“傻孩子,这里永远都是你的家。”
晚上九点多,林喻准备回家,方惠萍又给她装了一大盒切好的哈密瓜和草莓。
“带回去当夜宵,补充点维生素。”
“妈,顾扬也在家呢,就带一盒不太好吧……”
“这盒是给他的吗?这是给我宝贝女儿的!”方惠萍嗔了女儿一眼,“他自己想吃,让他自己买去,你们不是AA制吗?这个属于你的个人水果。”
林喻被母亲的话逗笑了,她开心地接过了水果盒。
回到家已经快十点,顾扬正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财经新闻,茶几上摆着一个印着“沙县小吃”logo的外卖盒子。
“回来了?”他转过头,目光落在林喻手里的水果盒上,“还带了水果啊。”
“嗯,我妈给我准备的。”林喻换好拖鞋,径直将水果盒放进了冰箱属于她的那一层,然后问道,“你晚上吃的什么?”
“外卖,一份鸭腿饭。”顾扬说着,轻轻咳嗽了两声,“好像有点太咸了,喝了好多水。”
林喻听后,转身去厨房给他倒了一杯温水,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然后就没再多说什么。
若是放在以前,她一定会立刻去翻找家里的胃药,会关切地询问他是不是吃得不舒服,会温柔地叮嘱他以后少吃外卖,对身体不好。
但现在,她只是倒了一杯水。
既然是AA制,那么连带着的健康问题,理应也该各自负责吧?
顾扬看着眼前那杯温度正好的水,又抬头看了看林喻走向浴室的背影,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化作了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周二,林喻继续回娘家吃饭。
周三,周四,周五……
整整一周的工作日,她有四天都在父母家解决晚餐。
顾扬的态度,也从一开始的“行吧”,到后来的“怎么又去?”,语气里的不满和烦躁变得越来越明显。
周五晚上,林喻因为陪母亲逛了会儿街,快十点才到家。一进门,就看到顾扬沉着脸坐在客厅。
“你这一周几乎天天都回你妈那边吃饭,林喻,你觉得这样合适吗?”
林喻正在玄关换鞋的动作顿了顿,她抬起头,平静地看向他。
“有什么不合适的?”
“我们是新婚夫妻,你应该把重心放在我们这个小家庭上。”顾扬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责备,“你这样天天往娘家跑,让别人知道了会怎么议论?”
“别人?”林喻站直了身体,好笑地看着他,“哪些别人?谁会来议论?谁又会看到?我们过我们自己的日子,为什么要那么在乎别人的看法?”
“我不是那个意思……”顾扬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我的意思是,我们应该多一些相处的时间,比如一起吃晚饭,这样才能培养夫妻感情。”
“培养感情?”林喻笑了,那笑容却像冬日的湖面,没有一丝温度,“顾扬,在你提出AA制,要跟我把每一分钱都算得清清楚楚的时候,你有想过‘培养感情’这件事吗?在你把我们的关系定义为经济合伙人的时候,你有想过我们是‘夫妻’吗?”
顾扬被这一连串的反问彻底问住了,他站在那里,一时语塞。
“既然你要求我们在经济上划分得一清二楚,那么我们在生活节奏上各自为政,也是一件非常合理的事情。”林喻从他身边走过,语气平淡如水,“我回我父母家吃饭,既满足了我的中国胃,又节省了我的那部分伙食开销,同时也减轻了你的经济负担,这难道不是一件三全其美的好事吗?”
“可是……”顾扬还想争辩。
“如果你觉得这样不好,我们可以立刻废除AA制。”林喻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只要你现在开口说,我们不AA了。”
顾扬再次沉默了。
他站在客厅中央,脸色阴晴不定地变幻着,最后,他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无力地挥了挥手。
“算了,随你的便吧。”
林喻点点头,没有再看他一眼,径直走进了主卧。
关上门的那一刻,她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才哪到哪啊,顾扬,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呢。
05
周末,按照之前的约定,两人需要去顾扬的父母家聚餐。
在去往郊区别墅的路上,顾扬一边开着车,一边状似不经意地叮嘱林喻:“待会儿在我爸妈面前,你可别提我们AA制的事。”
“为什么?”林喻侧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明知故问,“这不是很先进、很公平的家庭财务制度吗?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你……”顾扬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语气有些生硬,“我爸妈那代人思想传统,他们理解不了这些新潮的东西,到时候听到了肯定又要唠叨个没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林喻扯了扯嘴角,没有接话。
是理解不了,还是你根本不敢让他们知道,你就是这么对待他们精挑细选的儿媳妇的?
到了顾家,婆婆罗佩芬早就指挥着保姆准备好了一大桌丰盛的菜肴。
“喻喻来了啊,快进来坐,快进来坐。最近工作累不累?我怎么瞧着你好像比上周又瘦了点。”罗佩芬热情地拉着林喻的手,上上下下地仔细打量。
“不累的,妈,最近在减肥。”林喻笑着应付道。
“小扬没欺负你吧?”公公顾正雄从一堆财经报纸后面抬起头,锐利的目光扫了儿子一眼。
“爸,您说什么呢。”顾扬连忙上前打圆场。
饭桌上,罗佩芬不停地给林喻夹菜,很快她的碗里就堆成了一座小山。
“多吃点,你太瘦了,是不是小扬平时没照顾好你?他要是敢让你受委屈,你跟妈说,妈收拾他。”
“妈,我自己来就行,真的吃不下了。”林喻看着碗里那些名贵的菜肴,心里却五味杂陈。
“你们俩刚结婚,要懂得互相体谅,互相照顾。小扬,你别一天到晚就知道盯着你的那些数据,要多关心关心喻喻的身体和情绪。”顾正雄发话了,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知道了,爸。”顾扬埋着头,大口地吃着饭。
饭后,罗佩芬将林喻拉到阳光房里,小声地问道:“喻喻,你跟妈说句实话,你跟小扬最近是不是出什么问题了?”
“没有啊,妈,您怎么会这么问?”
“我感觉小扬对你好像有点冷淡,你今天也一直不怎么说话,心事重重的。”罗佩芬握着林喻的手,语重心长,“夫妻过日子,舌头没有不碰牙的。有矛盾一定要及时沟通,说开了就好了,千万别憋在心里,时间长了会伤感情的。”
林喻看着婆婆那双真诚关切的眼睛,心里不由得一软。
“妈,我们真的没事,可能就是……还在磨合婚后的生活节奏吧。”
“那就好,那就好。”罗佩芬拍了拍她的手背,“小扬这孩子,有时候是有点一根筋,认死理,但他心眼不坏,你多包容担待他一些。”
林喻顺从地点了点头。
回家的路上,车厢里一片沉寂。
在一个长长的红灯路口,顾扬忽然开口问道:“我妈刚才在阳光房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林喻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淡淡地说,“就让我多担待你一些。”
顾扬干笑了两声:“我妈就是这样,就喜欢瞎操心。”
林喻没有接话。
是瞎操心吗?也许吧。
但至少,他的父母还知道关心他们这对新婚夫妻过得好不好,感情是否和睦。
而他,顾扬,却亲手用一个冷冰冰的“AA制”,将他们的婚姻变成了一场精确计算的、毫无温情可言的商业交易。
06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林喻继续着她的“回娘家改善伙食”计划。
顾扬的态度也从最初的明显不满,到后来的麻木,最后似乎彻底习惯了。
他不再追问林喻晚上回不回来吃饭,也不再抱怨一个人吃外卖的孤单。
他们两人之间的交流变得越来越少,除了月底结算账单时必要的几句沟通,以及家务分工的提醒,几乎再也没有多余的话。
这个家,安静得像一间高级酒店的套房,而不是一个充满烟火气的温馨小窝。
周三晚上,林喻加完班回到家时,发现客厅的灯亮着,但顾扬却不在。
她换好鞋走进去,一眼就看到茶几上散落着一堆信封。
是这个月的水电费、燃气费、网络费的纸质账单。
林喻走过去,拿起账单一张张地看,然后在手机的共享账本里,将各项金额一一录入,并自动计算出她需要承担的那一半费用。
做完这一切,她洗完澡准备回房睡觉,顾扬才满身疲惫地从书房里出来。
“茶几上的账单你都看到了吧?”他开口问道。
“看到了,我已经算好了,我应该支付的那部分,明天上午会转给你。”林喻一边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回答。
顾扬站在原地,看着她,表情显得有些复杂和迟疑。
“林喻,我们现在这个样子……你觉得真的正常吗?”
林喻擦头发的动作停了下来,她抬眼看向他。
“哪种样子?你说的是AA制吗?那不是你亲自提议并推行的吗?”
“我提AA制,是为了让我们的财务关系更清晰,更独立,不是为了让我们把日子过成现在这个样子。”顾扬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我们现在根本就不像夫妻,更像是合租的室友。”
林喻放下毛巾,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顾扬,那你告诉我,夫妻应该是什么样子的?是互相扶持,彼此照顾,是一个紧密相连的‘我们’,而不是被一条线划开的‘你’和‘我’。可是你提出的AA制,从一开始就把所有的一切都划分得清清楚楚,那样的关系,和室友又有什么本质的区别?”
“我……”
“如果你想要的是真正的夫妻关系,那AA制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存在。如果你坚持要执行AA制,那我们就安安分分地做好室友。”林喻一字一顿,话说得清晰而决绝,“现在,你选一个。”
顾扬看着林喻的眼睛,第一次发现,这个平时看起来温婉柔和的妻子,眼神竟然可以如此的坚定,如此的充满力量,让他无法回避。
他张了张嘴,似乎有很多话想说,但最后却只化作了一声沉重的叹息。
“算了,很晚了,早点睡吧。”
他转身,逃也似的返回了书房。
林喻站在空旷的客厅里,听着书房门被轻轻关上的声音,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看,这就是他想要的AA制。
既想要经济上的绝对公平,又想要情感上的无私供给。天底下哪有这么两全其美的好事。
那就如他所愿,让他好好体验一下这纯粹的、不掺杂任何情感的“公平”吧。
07
第三周,林喻所在的设计院接了一个市里的重点文化项目,作为项目的主要负责人之一,她开始了连续数日的加班。
每天她回到家时,都已经是深夜十点以后,自然没有时间再回娘家吃饭,更没有精力去买菜做饭。
于是,顾扬一连吃了三天的外卖。
第三天晚上,顾扬看着茶几上又一堆油腻的外卖盒子,终于忍不住,给林喻发了一条消息。
“你这几天一直加班,晚饭的问题怎么算?”
林喻正在电脑前赶着最后一部分的设计图,看到这条消息,差点被气笑了。
她毫不客气地回复:“我加班是我的工作需要,晚饭你可以选择自己做,也可以选择点外卖,这都属于你的个人消费范畴,跟我有什么关系?”
顾扬很快发来一个无语的表情包。
“那我们之前说好的家务分工呢?家里的菜谁买?饭谁做?”
林喻看着这条质问,干脆将手机调成了静音,没有再回复。
大约二十分钟后,顾扬的消息又弹了出来,这次语气软化了不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加班到那么晚,肯定也要吃饭的。我们可以一起点个外卖,费用算作家庭共同开支。”
这次林喻回复了:“不用了,我在公司吃过工作餐了,你自己解决吧。”
放下手机,她看着电脑屏幕上复杂的设计图,却一个线条也画不下去。
这就是她精心挑选的婚姻。
这就是她曾经深爱的男人。
原来在金钱的考验面前,所谓的感情,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周五,林喻难得可以准时下班,但她依然毫不犹豫地开车回了父母家。
方惠萍看她脸色憔悴,眼下还有淡淡的黑眼圈,心疼地问道:“怎么了这是?项目上的事太累了?”
“没事,就是有点烦。”林喻一边帮着摆碗筷,一边无精打采地回答。
饭桌上,林建业提起了单位里一个老同事的儿子最近结婚,光是彩礼就给了三十八万八。
“现在的年轻人,结个婚真是不容易,压力太大了。”林建-业忍不住感叹。
方惠萍瞥了女儿一眼,意有所指地说道:“钱多钱少都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那个人得知道心疼你,把你放在心上。有些人,钱倒是算得一清二楚,感情却弄得一塌糊涂。”
林喻低头默默地喝着汤,没有接话。
吃完饭,方惠萍把女儿拉进了卧室,关上门,郑重地问道。
“喻喻,你跟妈说实话,顾扬是不是还在坚持他那个狗屁AA制?”
林喻点了点头。
“那你这阵子天天回来吃饭,他是什么反应?”
“一开始很不高兴,后来好像也习惯了,现在……”林喻想了想,自嘲地笑了笑,“现在他大概正在心疼他自己点外卖花了多少钱吧。”
方惠萍气得一巴掌拍在了床沿上。
“这过的叫什么日子!你们才结婚不到一个月啊!”
“妈,您别生气,气坏了身体不值得。”林喻握住母亲的手,反过来安慰她,“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会处理好的。”
“你怎么处理?就准备跟他这么一直耗下去?”方惠萍看着女儿,满眼都是担忧,“喻喻,婚姻不是赌气,你如果真的过得不开心,就干脆利落地分开。你别怕,爸妈养得起你一辈子。”
林喻的鼻子一酸,忍不住伸手抱住了母亲。
“妈,我知道。但是,我还想再试一试。”
“试什么?”
“试试看,他什么时候才能真正明白,婚姻里有太多的东西,是永远也算不清楚的。”
08
回家的路上,林喻收到了顾扬发来的消息。
“明天周六,我们一起去一趟山姆会员店吧,家里的日用品和一些吃的都快用完了。”
林喻回复了一个字:“好,上午十点。”
周六早上,两人难得地一起出了门。
在巨大的仓储式超市里,顾扬推着那辆标志性的巨大购物车,林喻走在他身侧,两人之间始终隔着半个人的安全距离,像两个不甚熟悉的同事。
经过零食区时,顾扬顺手拿了两大包他喜欢吃的海盐味薯片,扔进了购物车。
林喻瞥了一眼价格,然后默默地拿出手机,在账本的“个人开支”一栏下,记下了薯片的价格。
“你记这个干什么?”顾扬不解地问。
“记账啊,”林喻头也不抬地回答,“薯片是你个人要吃的零食,按照规则,这属于你的个人消费。”
顾扬的表情瞬间僵住了,他沉默地将那两包薯片从购物车里拿出来,又放回了货架上。
“突然不想吃了。”他硬邦邦地说。
林喻没说什么,推着车继续往前走。
到了日用品区,顾扬拿了一大提厨房纸巾,林喻则拿了一瓶她惯用的进口品牌洗发水。
“家里的洗发水快用完了,这个牌子今天有折扣。”林喻说。
顾扬看了一眼价格标签,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这个牌子还是有点贵吧?旁边那个国产品牌不是更便宜吗?分量还多。”
“我用这个牌子的习惯了,换了别的头皮不舒服。”林喻坚持将那瓶洗发水放进了购物车。
“但这是家庭共同开支的消耗品,我们应该选择性价比最高的。”顾扬也坚持他的原则。
林喻停下脚步,转过身,认真地看着他。
“顾扬,AA制的核心是公平分摊共同开支,而不是让你来干涉和决定我个人的生活品质和消费习惯。如果你觉得这个牌子的洗发水超出了你的预算,没关系,这瓶的费用可以完全由我个人承担,我会把它记在我的个人开支里。”
顾扬被她这番话说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最后,他还是默认了那瓶洗发水留在了购物车里,但整个人的气压明显低沉了下去。
结账时,收银员报出总金额:八百七十六块五。
顾扬拿出手机准备一次性付款,林喻却伸手按住了他的手。
“说好了AA,我们还是分开付吧。”
她在收银员和后面排队顾客那惊讶又好奇的目光中,拿出自己的手机,对着购物小票,飞快地计算着自己需要支付的部分:日用品费用对半平分,食品中她个人需要的部分单独计算。
最终,林喻支付了四百一十二块,顾扬支付了四百六十四块五。
走出超市,顾扬双手提着几个大大的购物袋,步子迈得又快又沉。他忽然停下来,回头对林喻说:“林喻,你不觉得我们这样过日子,很累吗?”
“累?”林喻看向他,眼神里带着一丝嘲讽,“这不就是你当初最想要的‘公平’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谁也不占谁的便宜。”
“我是想要公平,但我们现在这样……”顾扬摇了摇头,脸上满是烦躁,“太过火了。”
“过火吗?”林喻笑了,“顾扬,这才刚刚开始执行了不到一个月,你就觉得过火了?那未来的几十年,我们都要按照这个模式走下去,你承受得住吗?”
顾扬沉默地转过身,大步地往前走,没有再回答。
林喻跟在他身后,看着他那个因为提着重物而显得有些佝偻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
是悲哀,还是失望,她也分不清了。
她只是忽然想起,恋爱的时候,顾扬虽然算不上大方,但至少也会主动请她吃饭,送她礼物,从不会像现在这样,把每一分钱都计较到骨子里。
为什么只是结了个婚,一切都变了?
是因为他觉得,她已经是他法律上的妻子,所以再也无需投入和付出了吗?
还是在他的世界里,婚姻的本质,就是合伙开一家公司,每一笔投资都必须精准地计算回报率?
回到家,两人将采购回来的东西分门别类地放好。
顾扬忽然开口:“对了,物业费的催缴单来了,这个季度的,一共一千八百块,我们一人九百。”
林喻点点头:“好,我晚点转给你。”
“还有,”顾扬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我们这个小区的车位管理费也该交了,一年三千六,一人一千八。”
林喻正在往冰箱里放酸奶的动作停住了。
她直起身,转头看向顾扬。
“车位管理费?”
“对啊,我们小区的地下车位,一年的管理费就是三千六。”
“可是,顾扬,这个车位是你的婚前财产。”林喻的语气异常平静,“我们这套房子的房产证上没有我的名字,这个车位的产权证上,同样也没有我的名字。我为什么要为你的个人私有财产,去支付管理费用?”
顾扬彻底愣住了,他显然完全没有预料到林喻会从这个角度提出异议。
“但……但是你平时也在用这个车位啊。”他辩解道。
“我停车,可以按照小区的临时停车标准向你支付费用。”林喻说得不疾不徐,“我查过了,我们小区地下车库的临时停车收费标准是,一天封顶二十元。如果你需要我支付,我可以按天支付给你。或者,如果你希望我平摊这笔管理费,那么,我们是不是也应该先谈谈,这个车位的部分产权,是否可以转让给我?”
顾扬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喻继续将酸奶放进冰箱,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既然要AA,那我们就贯彻到底。你的个人资产产生的费用,理应由你自己负责。我的个人消费,我自己承担。这,不是很公平吗?”
顾扬站在厨房门口,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精彩纷呈。
林喻放好所有东西,洗了手,擦干,然后从厨房里走出来。
在经顾扬身边时,她停下脚步,用极轻的声音说:“顾扬,我希望你想清楚,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是一个可以和你精准AA的合租伙伴,还是一段需要用心经营的婚姻。”
说完,她便径直回了卧室,轻轻地关上了门。
门外,顾扬像一尊雕塑般僵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09
那天晚上,顾扬在客厅的沙发上枯坐了很久。
物业费和车位管理费的这件事,像一根尖锐的刺,深深地扎进了他的心里,让他坐立难安。
他拿起手机,点开那个“G&L家庭财务协同”的共享账本,看着上面那一条条密密麻麻、精确到分的记录。
【10月账单】
水费:212.8元(各承担106.4元)
燃气费:96元(各承担48元)
网络套餐费:299元(各承担149.5元)
食材采购费:累计954.2元(顾扬承担477.1元,林喻承担477.1元)
……
每一笔支出都清清楚楚,分毫不差。
这本该是他最引以为傲的“理性”和“公平”,可为什么现在看起来,却如此的刺眼,如此的充满了讽刺?
顾扬的手指一直向下滑动,翻到了最后一页,看到了林喻今天在超市采购后,特意添加的一条备注:
“备注:进口洗发水,单价128元,因合伙人顾扬先生认为该品牌溢价过高,不符合‘高性价比’原则,故此项开支由林喻女士个人全额承担。”
这短短的一行字,像一个无声的耳光,火辣辣地扇在了他的脸上。
他烦躁地锁上手机屏幕,起身走进厨房想倒杯水喝,可当他拉开冰箱门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巨大的双开门冰箱里,冷藏室空空荡荡,只有几瓶孤零零的酱料和半盒鸡蛋。
冷冻室里,除了母亲上次给林喻装的那份手工饺子,便再也找不到任何东西。
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这个冰箱总是被塞得满满当-当,有新鲜的水果,有翠绿的蔬菜,有林喻提前备好的半成品菜肴,甚至还有她精心熬制好分装起来的高汤。
林喻会记得他喜欢喝哪个牌子的酸奶,会在他熬夜加班时,默默地准备好一盘切好的水果,会在周末的早晨,为他炖上一锅暖暖的小米粥,说是有助于养胃。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曾经充满生活气息的冰箱,变得如此空旷而冷清的?
顾扬想起来了,是从他提出AA制的那一天开始。
从那天以后,林喻采购食材,永远只买当天要吃的量,做饭也只做刚好够两个人一顿的分量。
再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储备,再也没有任何额外的关心。
他倒了一杯冰水,靠在冰冷的厨房台面上,慢慢地喝着。
客厅的挂钟时针指向了十一点,主卧的房门紧紧地关闭着,门缝下没有透出丝毫光亮。
林喻应该已经睡着了。
顾扬忽然觉得,这个他付了全部首付、房本上只写了他一个人名字的房子,在这一刻,陌生得就像一间高级却毫无生气的酒店客房。
10
周日上午,顾扬是被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吵醒的。
电话是他母亲罗佩芬打来的。
“小扬啊,起床了没有?妈没打扰你睡觉吧?”
“没,妈,有什么事吗?”顾扬揉着惺忪的睡眼,从床上坐了起来。
身边的位置是空的,床单上还残留着一丝凉意,林喻早就已经起床了。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问问你们这个周末还回不回来吃饭?我托人买了很新鲜的东星斑,清蒸最好吃了。”
顾扬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紧闭的卧室门,林喻这会儿大概在卫生间洗漱。
“今天可能不太行,我这边还有点事要处理。”他含糊地敷衍道。
“什么事啊?又是工作上的事?”
“嗯……”顾扬含糊不清地应着。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罗佩芬的声音明显低沉了下来:“小扬,你跟妈说句实话,你最近是不是跟喻喻吵架了?”
“没有啊,妈,您别胡思乱想。”
“我胡思乱想?”罗佩芬的语气瞬间严肃了起来,“上个星期你们回来吃饭,我就看出来不对劲了。喻喻整个人瘦了一圈,精神也不太好,你俩全程几乎零交流,吃饭的时候坐得都隔了老远。你当妈是瞎子吗?”
顾扬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是不是因为钱的事?”罗佩芬一针见血地问道,“喻喻都跟我说了,你们在搞什么AA制。我就想不明白了,好好的两口子,过日子算什么AA?你一个大男人,工资比喻喻高那么多,多承担一点家里的开销怎么了?男人养家糊口,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
“妈,现在都什么年代了,不兴那一套了……”顾扬试图辩解。
“什么年代?什么年代夫妻俩也得是一条心!”罗佩芬的声调因为激动而拔高,“你把钱算得那么清楚,你是在防着喻喻,还是觉得她图你什么?我告诉你,当初我跟你爸结婚的时候,他一个月工资才几十块钱,全都上交给我,我抱怨过一句吗?我们不也照样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过了大半辈子?”
“那时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是,现在时代是变了,女人也能出去工作挣钱了,但婚姻的本质没有变!婚姻是两个人同心协力地过日子,不是合伙开公司算股份!”
顾扬被母亲连珠炮似的话训得哑口无言。
“我警告你顾扬,喻喻这么好的媳-妇儿,你要是敢把她气跑了,有你后悔的时候!”罗佩芬说完,便“啪”地一声,决绝地挂断了电话。
顾扬拿着手机,听着里面传来的“嘟嘟”忙音,心里一阵说不出的烦闷。
他起身走到客厅,正好看见林喻在阳台上晾晒刚刚洗好的衣服。
清晨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柔和地洒在她身上,她穿着一身简单的棉质家居服,长发用一根发圈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一截白皙优美的脖颈,侧脸的线条平静而柔和。
有那么一瞬间,顾扬的思绪有些恍惚,他想起恋爱时,他最喜欢看的就是林喻晾衣服时的样子。
那时候他觉得,这就是他想要的家的感觉,宁静,温暖,而美好。
可现在……
林喻晾好最后一件衣服,转过身,看到顾扬站在客厅里,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起来了?早餐在厨房,你自己用微波炉热一下。”
说完,她便径直走进了次卧的书房,并关上了门。
顾扬走进厨房,看到微波炉里放着一碗白粥,旁边还有一小碟酱菜。
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他将粥热好,端到餐桌前,一个人默默地吃着。
粥煮得火候正好,米粒软糯,入口即化。
可是顾扬只吃了几口,就再也咽不下去了。
他忽然无比地想念林喻以前经常做的皮蛋瘦肉粥,想念她精心熬制的小米南瓜粥,想念她亲手烙的、加了葱花和火腿的鸡蛋饼。
但那些,现在都没有了。
吃完早饭,顾扬破天荒地主动洗了碗。
这是他第一次,在没有轮到自己“值日”的情况下,主动承担家务。
林喻从书房出来时,看到他在厨房忙碌的背影,脸上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我等会儿要出去一趟。”她说。
“去哪里?”
“我约了朋友去做SPA。”林喻一边换鞋,一边说,“中午就不回来吃饭了。”
顾扬擦干手,从厨房里走出来:“那晚上呢?”
“看情况吧,可能跟朋友一起吃。”
门开了又关,林喻走了。
顾扬一个人站在空旷得有些过分的客厅里,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了什么叫做“冷清”。
以前的每个周末,林喻都会在家里忙忙碌碌,她会把家里打扫得一尘不染,会一边放着音乐一边研究新的菜谱,会拉着他一起去逛超市,会一边看电影一边跟他吐槽剧情。
现在,这一切,都没有了。
11
整个下午,顾扬都一个人待在家里,百无聊赖。他忽然想起来,冰箱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晚饭该怎么办?
他打开手机上的外卖软件,各种美食的图片琳琅满目,可他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却不知道该点些什么。
连续吃了一周的外卖,他现在看到那些油腻的食物图片,都觉得一阵反胃。
要不,自己动手做一顿饭?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顾扬便走进了厨房。他拉开冰箱门,看着里面空荡荡的架子,又默默地关上了。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更何况,他连“巧妇”的边都沾不上。
最终,他还是点了一份外卖,一份看起来最清淡的牛肉拉面。
面送到的时候,已经有些坨了。他吃到一半,手机响了,是公司里关系不错的一个同事小周打来的。
“扬哥,干嘛呢?出来喝两杯啊,老李他们几个都在老地方。”
顾扬看着眼前这碗寡淡无味的拉面,忽然觉得,出去喝点酒,或许是个不错的主意。
“行,把地址发我。”
到了那家熟悉的音乐酒吧,小周和老李几个人已经喝得有些微醺了。
“扬哥可算来了!新婚燕尔的,怎么舍得抛下美貌的嫂子,出来跟我们这群单身汉混?”老李笑着递过来一杯威士忌。
顾扬接过来,仰头就喝了一大口。
“一个人在家也没事。”
“哎,结了婚就是不一样啊,有人管着了,不像我们,自由散漫惯了。”小周在一旁感慨道。
“自由?”顾扬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苦笑,“我现在是太自由了。”
“怎么了这是?跟嫂子闹矛盾了?”老李是个人精,敏锐地察觉到他情绪不对。
顾扬又猛地灌了一口酒,酒精的辛辣刺激着他的喉咙。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忍住,把家里实行AA制的事,当成一个“新潮的家庭管理模式”说了出来。
几个同事听完,都面面相觑,表情古怪。
“扬哥,你这……”小周挠了挠头,小心翼翼地措辞,“是不是有点……太前卫了?”
“前卫?”顾扬看向他。
“不是,我的意思是,夫妻俩过日子,算得这么清楚,有点伤感情吧。”小周说,“就拿我跟我女朋友来说,我俩的钱都放一块儿,谁想用就用,从来没算过谁多谁少。”
“那是你们。”顾扬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嘴硬道,“我觉得AA制挺好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谁也不欠谁的。”
老李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小顾啊,话是这么说没错,但婚姻跟做生意不一样。钱是算得清楚,可感情你怎么算?你老婆辛辛苦苦为你做一顿饭,你给她买一件衣服表达心意,这中间的情感价值,能用金钱来衡量吗?”
顾扬沉默了,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而且,”另一个同事也插话道,“你现在是觉得公平了,可你们以后总得要孩子吧?女人从怀孕到生孩子,要遭多少罪,受多少苦,这个你怎么跟她AA?孩子生下来,喂奶、带娃,女人要付出多少时间和精力,这个你又怎么跟她AA?”
“就是啊,”小-周深有同感地说,“我姐怀孕那会儿,孕吐吐得昏天黑地,到了孕晚期,半夜腿抽筋,都是我姐夫整晚整晚地给她按摩。这要是按照扬哥你的AA制,我姐夫是不是还得按次收费,给我姐开张服务费发票啊?”
在座的几个人都忍不住笑了,只有顾扬笑不出来,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我当初提AA制,只是觉得这样能避免很多不必要的矛盾。”顾扬低声为自己辩解,“可现在好像……矛盾反而更多了。”
“那不是肯定的吗?”老李一语中的,“你想想,以前你老婆天天变着花样给你做好吃的,你心里是不是会感激她,觉得她对你好?现在好了,你付了一半的菜钱,就觉得她做饭是天经地义的,她为你付出,你也觉得是理所当然的。这人与人之间的感情,不就是这么一点点被磨没的吗?”
顾扬握着冰冷的酒杯,指尖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
“那我现在……应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赶紧跟你老婆好好谈谈,把那个什么AA制给取消了呗。”小-周给他支招,“诚恳地道个歉,多说点好听的,女人嘛,都是吃软不吃硬的,哄哄就好了。”
顾扬没有说话,只是将杯中的烈酒一饮而尽。
谈?怎么谈?
当初话说的那么满,现在想收回来,他这张脸往哪儿搁?
而且看林喻现在的态度,明显是跟他彻底杠上了,哪是那么容易哄好的。
那天晚上,顾扬喝多了,最后是叫了代驾才回到家。
他用指纹解开门锁,推开门,屋子里一片漆黑,冰冷而寂静,林喻还没有回来。
他将自己重重地摔在沙发上,摸出手机想给林喻打个电话,问问她在哪儿,什么时候回来。可当他看到屏幕上显示的时间,已经快十二点了,他又犹豫了。
最后,他还是没有拨出那个电话。他摇摇晃晃地走进主卧,连澡都没洗,倒在床上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半夜,顾扬被一阵剧烈的口渴弄醒,他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想去客厅喝水。
走出卧室,他意外地发现,次卧的书房门缝下,竟然透出了一丝微弱的光亮。
他鬼使神差地走过去,轻轻地推开了那扇门。
只见林喻正坐在书桌前,戴着耳机,对着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似乎正在参加一个视频会议。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神情却异常专注。
看到他进来,林喻摘下了耳机,皱眉问道:“有事?”
“你……今天睡在书房?”顾扬的舌头因为酒精的作用,还有些打结。
“嗯,你喝了太多酒,打呼噜的声音太大了,我睡不着。”林喻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实,“还有别的事吗?我这边会议还没结束。”
顾扬张了张嘴,最后还是颓然地摇了摇头,默默地退了出去,并替她关上了门。
他站在漆黑的走廊上,看着那扇紧闭的书房门,心里像是被挖空了一块,空落落的,冷风不住地往里灌。
结婚才不到一个月,他们竟然已经开始分房睡了。
12
周一早上,顾扬醒来时,只觉得头痛欲裂,宿醉的后遗症让他痛苦不堪。
客厅里飘来一阵浓郁的咖啡香气,林喻已经起床了。
他走出卧室,看到林喻正坐在餐桌前,一边小口地吃着三明治,一边翻看着手机上的新闻。她的面前,摆着一杯热气腾腾的手冲咖啡。
“有我的份吗?”顾扬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口问道。
林喻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厨房的冰箱里有面包和牛奶,你可以自己做。”
顾扬走进厨房,拉开冰箱门,里面果然只有一袋吐司面包和一盒快要过期的牛奶。
以前的每个早晨,林喻都会为他准备好丰盛的早餐,有时候是她亲手做的、夹着煎蛋和火腿的三明治,有时候是热气腾腾的汤面,有时候是暖胃的小米粥配上几样精致的小菜。
现在,迎接他的,只有冷冰冰的面包和牛奶。
他默默地给自己烤了两片面包,倒了一杯牛奶,坐到林喻的对面。
“昨晚……我跟同事出去,喝得有点多。”顾扬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嗯,闻出来了。”林喻头也不抬,视线依然停留在手机屏幕上。
“是老李他们非要叫我……”
“你不需要跟我解释,”林喻打断了他的话,语气疏离而客气,“这是你的个人自由。”
顾扬所有的话都被这一句堵在了喉咙里,不上不下。
他看着对面的林喻,她今天化着精致的淡妆,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米白色职业套装,长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整个人看起来漂亮、干练,却也无比的陌生。
“林喻,”顾扬终于放下了手里的面包,鼓起勇气开口,“我们能不能……好好地谈一谈?”
林喻终于抬起头,将手机屏幕锁上,放到一边,正眼看向他。
“谈什么?谈这个月AA制的执行细则优化?还是谈下个季度的水电燃气费该如何更精准地分摊?”
“我不是要谈这个。”顾扬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的心跳在加速,“我是觉得,我们现在这种状态……很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林喻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我们不是正严格地按照你制定的规则,把日子过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吗?”
“是,但是……”顾扬语塞了。
但是什么?
但是他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个样子?
但是他以为AA制只会影响经济,却没想到会把感情也一并AA掉了?
但是这些话,这些承认自己当初考虑不周的话,以他的高傲,怎么也说不出口。
“如果没有别的事情要谈,那我就先去上班了。”林喻站起身,拿起自己的手袋和车钥匙,“对了,今天晚上我约了客户吃饭,就不回来吃了,你不用等我。”
“又是客户?不是回你妈那儿?”
“嗯,工作。”
林喻走了,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决绝,很快就消失在了门外。
顾扬一个人坐在巨大的餐桌前,看着面前那杯冷掉的牛奶和那片只咬了一口的面包,忽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反胃和厌恶。
这一整天,顾扬在公司都表现得心神不宁。
下午的部门例会上,他接连走神了三次,最后被他的直属上司,部门总监当众点名批评。
“顾扬,你这份关于城南项目的可行性分析报告是怎么回事?里面的关键数据都对不上,逻辑混乱,给我拿回去重做!”
“对不起,总监,我马上修改。”顾扬在一众同事或同情或看好戏的目光中,羞愧地低下了头。
到了下班时间,办公室的同事都陆陆续续地走了,只有顾扬还一个人留在工位上,对着电脑,焦头烂额地修改那份被打了回票的报告。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林喻发来的消息。
“本月物业费及水电燃气费,我应承担的部分已转入你的账户,请查收。”
紧接着,是一张转账成功的截图,上面清晰地显示着她转了一千三百五十元过来。
顾扬盯着那条冷冰冰的转账记录,看了很久很久。
最后,他艰难地打出三个字:“收到了。”
林喻那边,再也没有任何回复。
顾扬关掉对话框,鬼使神差地点开了朋友圈,一眼就刷到了林喻半小时前刚刚发布的一条动态。
那是一张照片,在她父母家宽敞明亮的餐厅里,一桌子丰盛的家常菜,热气腾腾。
配文是:“世界上最好吃的,永远是妈妈做的饭。”
下面已经有了好几条共同好友的评论。
一个评论说:“喻喻你又回娘家蹭饭啦?太幸福了吧!”
林喻回复了一个笑脸表情,加上一句:“是呀,不仅好吃,还省钱呢。”
顾扬看着那句“还省钱呢”,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根细细的针,狠狠地扎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
他退出社交软件,疲惫地靠在人体工学椅的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林喻在父母家,在饭桌上言笑晏晏的样子。她一定是在笑吧?发自内心的,轻松愉悦的笑。
而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那样笑过了。
晚上八点多,顾扬终于改完了那份报告,他拖着被掏空了的身体,回到了那个冷清的家。
打开门,屋子里一如既往地漆黑一片。
他按亮玄关的灯,换好鞋,有气无力地走进客厅。
然后,他看到茶几上,静静地放着一张便签纸。
是林喻留下的。
“微波炉里有饭菜,你自己热一下。”
顾扬愣了一下,快步走到厨房,拉开了微波炉的门。
里面果然放着一个玻璃保鲜盒,打开一看,是满满一盒色泽红亮的红烧排骨,下面还铺着一层米饭。
排骨烧得油光发亮,香气扑鼻。
是林喻从她母亲那里带回来的。
顾扬将饭菜用微波炉热好,端到餐桌前,一个人,一口一口,默默地吃着。
排骨烧得火候极好,肉质酥烂,入口即化,是他最喜欢的那个味道。
可是吃着吃着,顾扬却觉得自己的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发酸。
他想起刚结婚那几天,林喻也是这样,天天变着花样地给他做好吃的,还开玩笑说,要把他的胃养得刁钻无比,这样他就再也离不开她了。
那时候,他笑着刮了一下她的鼻子,说:“那你可得加倍努力了。”
现在,他的胃确实被她养刁了,吃外卖都觉得难以下咽。
可是她的人,她的心,却也确实地离开了——至少在情感上,已经离他越来越远。
吃完饭,顾扬主动地洗了碗,甚至还把整个厨房都收拾得干干净净。
回到客厅,他拿起那张小小的便签纸,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
林喻的字迹清秀而工整,和他自己那龙飞凤舞的签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张便签纸对折好,放进了自己钱包的夹层里。
13
周二,顾扬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要主动做点什么,来挽回这段岌岌可危的关系。
他特意提前了一个小时下班,绕路去了一家进口超市,买了最新鲜的食材,准备亲手为林喻做一顿晚餐。
虽然他从小到大几乎没进过厨房,但最简单的菜式,总该可以尝试一下吧?
他在手机上搜了一个“零失败番茄炒蛋”的视频教程,决定就从这个国民菜开始。
打鸡蛋,切番茄,热锅,倒油……
“滋啦——”滚烫的油花猛地四溅开来,烫得顾扬的手背上瞬间起了几个红点。他手忙脚乱地将打散的蛋液倒进锅里。
结果,炒出来的鸡蛋,焦了大半,而番茄却还带着生。
他硬着头皮尝了一口,一股又酸又咸又带着焦糊味的古怪味道,瞬间在他的味蕾上炸开,难以下咽。
最后,这盘寄托了他“浪子回头”希望的番茄炒蛋,被他整盘倒进了垃圾桶。
顾扬看着垃圾桶里那堆面目全非的失败品,一股巨大的挫败感将他淹没。
原来,做一顿饭,是这么难的一件事。
原来,林喻每天下班后,还要去超市买菜,然后回家在厨房里忙碌一个多小时,是这么辛苦的一件事。
而他,不仅从未对她说过一句感谢,甚至还理所当然地嫌弃她买的菜不够好,嫌弃她做的饭太素净。
顾扬无力地靠着冰冷的橱柜,缓缓地蹲下身,双手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脸。
晚上七点多,林喻回来了。
她一进门,就闻到了一股油烟和焦糊混合的怪味。当她看到厨房里的狼藉时,明显愣了一下。
“你做饭了?”
“嗯,但是……失败了。”顾扬从地上站起来,脸上写满了尴尬和狼狈。
林喻没有说什么,她放下手袋,脱下外套,径直走进厨房,开始有条不紊地收拾残局。
“我来吧。”顾扬想上前帮忙。
“不用了,你站远点,别越帮越忙。”林喻的语气很平静,没有一丝一毫的责备,也没有任何的不满。
然而,正是这种极致的平静,让顾扬的心里更加难受。
如果是放在以前,她一定会一边收拾,一边笑着数落他笨手笨脚,又或者会心疼地念叨他糟蹋粮食。
但现在,她只是平静地收拾着,那感觉,就像是在处理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别人的烂摊子。
“对不起。”顾扬站在厨房门口,低声说。
林喻擦拭台面的手顿了顿,然后又继续动了起来。
“没什么好对不起的,你想尝试学做饭,这是好事。”
“我不是指这件事。”顾扬看着她的背影,鼓起勇气说,“我是说……所有的一切。”
林喻终于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她转过身,正视着他。
厨房明亮的灯光下,她的脸庞依旧美丽,但那双曾经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却平静无波,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顾扬,你没有错,你只是想追求你所认为的‘公平’。我也没有错,我只是在全力地配合你执行规则。所以,我们之间,不需要道歉。”
说完,她便转过身,继续收拾那个被他弄得一团糟的厨房。
顾扬站在原地,感觉自己像是被钉在了地板上,动弹不得。
是啊,他有什么资格道歉?
游戏规则是他定的,现在他玩不下去了,觉得不舒服了,就想单方面地推翻重来?
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好事。
那天晚上,顾扬又一次失眠了。
他躺在冰冷的大床上,听着隔壁次卧书房里偶尔传来的轻微翻书声,脑海里不受控制地,一遍遍地回放着他和林喻从相识到相恋的点点滴滴。
他想起林喻第一次为他下厨,手忙脚乱地做了一桌子菜,然后满眼期待又紧张地问他好不好吃。
他想起在他为了一个项目连续熬夜加班时,她半夜打车给他送来亲手煲的汤,然后在公司楼下的寒风里,默默地等了他一个多-小时。
他想起在他升职加薪的那天,她用自己攒了几个月的钱,给他买了一块他心仪已久的名牌手表,说是给他的庆祝礼物。
他想起在他们的婚礼上,她穿着洁白的婚纱,一步步地走向他,那双眼睛里,盛满了亮晶晶的光芒和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那些温暖而美好的画面,一帧一帧地在眼前闪过,最后,却都定格在了她如今那张平静无波、疏离客气的脸上。
顾扬在这一刻,终于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他可能错了。
大错特错。
14
周三,顾扬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他给林喻发了一条充满诚意的消息:“今天晚上,回家吃饭吧。我请客,去我们都喜欢的那家西餐厅,不算在AA的账本里。”
林喻的回复很快,也很直接:“不用了,谢谢,我今晚回我妈那边吃。”
“就一次,行吗?算我求你。”顾扬几乎是用一种近乎恳求的语气,打出了这行字。
基于顾扬的悔悟与恳求、林喻的疏离回应,我将围绕两人的情感拉锯、过往回忆与现实碰撞展开续写,通过细腻的心理刻画、充满张力的对手戏,层层揭开婚姻破裂的深层原因,让结局既有情感的救赎,也有对亲密关系的深刻反思。
时光里的回声
顾扬盯着手机屏幕上林喻那行冰冷的回复,指尖悬在屏幕上方,久久无法落下。“就一次,行吗?算我求你。”这句话像一根卑微的稻草,被他死死攥在手里,却连水面都没能触到。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闷痛得让他喘不过气。
他靠在办公椅上,闭上眼,脑海里又浮现出那块名牌手表。那是他晋升部门经理的那天,他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推开门就看到餐桌上摆着精致的烛光晚餐,林喻穿着他最喜欢的那条米白色连衣裙,手里捧着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恭喜你呀,顾经理。”她笑着把盒子递过来,语气里满是骄傲,“这是我攒了三个月奖金买的,你之前在专柜看了好几次,舍不得买,我记着呢。”
他打开盒子,那块他心仪已久的腕表静静躺在里面,表盘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那一刻,他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了,他一把将林喻拥进怀里,在她耳边承诺:“以后我一定好好努力,让你过上更好的生活。”林喻在他怀里蹭了蹭,声音软软的:“我不要什么更好的生活,只要你能多陪陪我就好。”
可后来呢?他确实越来越“努力”了。为了签下更大的订单,他陪客户喝酒到深夜;为了争取更多的项目资源,他周末也泡在公司里;为了晋升总监,他甚至错过了他们的三周年结婚纪念日。林喻从一开始的抱怨,到后来的沉默,再到如今的疏离,他不是没有察觉,只是总觉得“等我忙完这一阵就好了”,总觉得林喻会一直等他,会一直理解他。
直到上个月,林喻平静地提出了分居。“顾扬,我们先分开一段时间吧。”她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温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觉得我们之间,好像只剩下AA制的账本和无尽的沉默了。”
他当时还觉得莫名其妙,甚至有些恼火。“林喻,你到底在闹什么?我这么辛苦打拼,不都是为了这个家吗?”他提高了音量,试图让她明白自己的良苦用心,“你看看别人的老婆,都盼着老公能多挣点钱,你倒好,还嫌我陪你的时间少?”
林喻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顾扬,你从来都不知道我想要什么。”她说完,起身走进卧室,收拾了简单的行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他们共同经营了五年的家。
直到林喻走后,顾扬才开始真正审视这段婚姻。他翻开那个AA制的账本,里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每一笔开销:水电费、物业费、买菜钱、甚至是他偶尔买的烟钱,林喻都记得清清楚楚,然后精准地算出各自该承担的份额。这本账本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们婚姻的冰冷与疏离。
他想起每次他深夜醉酒回家,林喻不再像以前那样端茶倒水、悉心照顾,只是默默地给他留一盏灯,然后转身回房,关上房门,仿佛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房客;他想起每次他跟她分享工作上的成就,她不再像以前那样满眼崇拜,只是敷衍地点点头,说一句“挺好的”;他想起每次他想跟她亲近,她都会下意识地躲开,眼神里的疏离像一堵无形的墙,将他拒之门外。
而这一切,都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顾扬猛地睁开眼,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那是两年前的一个雨夜,林喻发着高烧,给她打电话,他却因为正在陪一个重要客户喝酒,匆匆说了一句“你自己叫个外卖,吃点药早点休息”就挂了电话。后来他才知道,那天林喻烧到了39度,晕乎乎地自己去了医院,一个人挂号、输液,直到凌晨才回家。
还有一次,林喻的父亲生病住院,她希望他能陪她一起去医院看看,可他却因为要赶一个项目方案,让她自己先去,说“等我忙完就过去”。结果他忙到深夜,忘了这件事,直到第二天早上看到林喻发来的消息,才知道她父亲已经做完了手术,她在医院守了一整夜。
这些被他忽略的细节,像一颗颗细小的沙砾,日积月累,终于磨碎了林喻心中的爱意与期待。顾扬拿出手机,再次给林喻发消息:“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好,忽略了你太多,我真的很后悔。今晚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好好跟你道歉?”
消息发出去后,过了很久,林喻才回复:“顾扬,道歉没有用。有些伤害,一旦造成了,就很难弥补了。”
“我知道,我知道道歉没用,”顾扬几乎是立刻回复,“但我想让你知道,我真的意识到自己错了。我不想失去你,林喻,我们五年的感情,不能就这么算了。”
手机那头又陷入了沉默。顾扬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紧紧握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不敢想象,如果林喻真的彻底拒绝他,他该怎么办。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林喻的消息终于来了:“地址发我吧。七点,我只等你半小时。”
顾扬看到这条消息,激动得差点从办公椅上跳起来。他连忙回复:“好!好!我马上发给你!谢谢你,林喻!”
他迅速将那家西餐厅的地址发给林喻,然后看了看时间,已经下午五点半了。他提前下班,开车回家换了一身干净的西装,又去花店买了一束林喻最喜欢的白玫瑰。他记得林喻曾经说过,白玫瑰象征着纯粹的爱情,她希望他们的爱情能像白玫瑰一样,永远纯粹美好。
可他却亲手玷污了这份美好。
顾扬提前十分钟到达了西餐厅。这家餐厅是他们刚恋爱时经常来的地方,里面的装修还是老样子,柔和的灯光,舒缓的钢琴曲,空气中弥漫着牛排的香气和淡淡的花香。他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那是他们以前最喜欢坐的位置,可以看到窗外的街景和霓虹灯。
他把白玫瑰放在桌子中央,静静地等待着林喻的到来。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他看着窗外的行人,心里既期待又忐忑。他不知道林喻会不会来,也不知道见面后该说些什么。
七点整,餐厅的门被推开,林喻走了进来。她穿着一件黑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脸上化着淡淡的妆容,看起来比以前清瘦了一些,也更显疏离了。她的目光在餐厅里扫了一圈,很快就看到了顾扬,然后径直走了过来。
“坐吧。”顾扬连忙站起身,给她拉开椅子,语气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林喻坐下后,没有看他,也没有看桌上的白玫瑰,只是拿起菜单,平静地说:“我随便吃点就行,你点吧。”
顾扬接过菜单,却没心思看。他看着林喻,喉咙有些发紧:“林喻,这束花……”
“不用了,”林喻打断他,语气平淡,“我现在已经不喜欢白玫瑰了。”
顾扬的心脏像是被狠狠刺了一下,他手里的菜单差点掉在地上。他看着林喻那张平静无波的脸,突然觉得无比陌生。曾经那个满眼都是他、喜欢围着他叽叽喳喳的女孩,如今已经变成了眼前这个对他疏离客气的陌生人。
“对不起,”顾扬的声音有些沙哑,“我记得你以前很喜欢白玫瑰的,我以为……”
“人都是会变的。”林喻抬起头,第一次正眼看向他,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就像我们的感情,以前那么好,现在不也变成这样了吗?”
顾扬被她这句话噎得说不出话来。他知道,林喻说的是事实。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千言万语都堵在喉咙里,不知从何说起。
服务员走了过来,打破了尴尬的沉默。顾扬随便点了两份牛排和一瓶红酒,然后打发走了服务员。
“林喻,”顾扬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说道,“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好,我太专注于工作,忽略了你太多。我错过了你的生日,错过了你父亲的手术,错过了很多很多我们本该一起度过的时光。我知道我伤害了你,我真的很后悔。”
林喻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没有说话。
“你提出分居后,我一个人住在那个房子里,才发现到处都是你的痕迹。”顾扬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厨房的调料架上,还摆着你最喜欢的那个牌子的酱油;客厅的书架上,还放着你没看完的书;卧室的衣柜里,还挂着你的衣服……每次看到这些,我都觉得心里空荡荡的。”
“我想起我们刚结婚的时候,我们一起布置那个小家,一起去超市买菜,一起做饭,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电影。那时候虽然日子过得不富裕,但我们很开心。”他看着林喻,眼神里充满了恳求,“林喻,我们能不能回到以前?我向你保证,我以后一定多花时间陪你,不再让你一个人孤单。我会推掉那些不必要的应酬,周末好好陪你,我们一起去旅游,一起做你想做的事情。”
林喻放下水杯,终于开口了,语气依旧平静:“顾扬,你觉得我们还能回到以前吗?”
她的目光直直地看着他,那目光里带着一丝嘲讽,一丝疲惫,还有一丝深深的失望。“你所谓的后悔,到底是因为真的在乎我,还是因为习惯了我的存在,突然失去了才觉得不习惯?”
“我是真的在乎你!”顾扬立刻说道,“林喻,我爱你,我从来没有停止过爱你。”
“爱?”林喻轻轻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顾扬,你对爱的理解,就是给我更好的物质生活,让我住更大的房子,开更好的车吗?可我想要的,从来都不是这些。”
“我想要的,是在我生病的时候,你能陪在我身边,给我递一杯热水,说一句关心的话;我想要的,是在我难过的时候,你能抱抱我,安慰我,而不是让我一个人默默承受;我想要的,是我们能像以前一样,有说不完的话,能分享彼此的喜怒哀乐,而不是现在这样,相对无言,只剩下沉默。”
“你总说你忙,为了这个家,可你有没有想过,这个家之所以是家,是因为有两个人,而不是一个人的独角戏。”林喻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我等了你五年,从我们结婚那天起,我就一直在等你,等你忙完,等你回头看看我。可我等了五年,等来的却是越来越多的沉默和越来越深的疏离。”
“那次我父亲生病住院,我一个人在医院守了一整夜,看着身边的病人都有家人陪伴,而我却只能一个人面对。那时候我真的觉得很无助,很孤单。”她的眼眶红了,“我给你打电话,你说你在忙,让我自己先处理。顾扬,你知道我那时候有多失望吗?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你却不在我身边。”
“还有我生日那天,我提前一个星期就告诉你了,我以为你会记得,会给我一个惊喜。可那天你却跟我说你要陪客户喝酒,直到凌晨才回家,身上带着一身酒气,连一句生日快乐都没说。”林喻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从那天起,我就知道,我等不到你了。”
顾扬看着林喻流泪的样子,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他想去擦她的眼泪,可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他知道,自己没有资格。
“顾扬,我们之间的问题,不是你一句后悔,一个承诺就能解决的。”林喻擦了擦眼泪,语气又恢复了平静,“那些被忽略的时光,那些受到的伤害,已经在我心里留下了深深的烙印,再也无法抹去了。”
“我提出分居,不是一时冲动,而是深思熟虑后的决定。我想给自己一个机会,也给你一个机会,让我们都能冷静下来,好好想想我们到底想要什么。”她看着顾扬,“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我发现,没有你的日子,我虽然孤单,但也很平静。我可以不用再为你担心,不用再等你回家,不用再看着你忙碌的背影而感到失落。”
“所以,你是铁了心要跟我离婚吗?”顾扬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
林喻没有立刻回答,她沉默了很久,才缓缓说道:“我还没有想好。但我知道,我们现在这样,是不可能回到以前了。”
就在这时,服务员把牛排和红酒端了上来。精致的牛排散发着诱人的香气,红酒在杯中摇晃,泛着红宝石般的光泽。可顾扬和林喻都没有胃口。
“尝尝吧,这家的牛排,还是以前的味道。”顾扬拿起刀叉,语气带着一丝恳求。
林喻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了刀叉,切了一小块牛排,放进嘴里。味道确实和以前一样,鲜嫩多汁,可她却觉得索然无味。
两人默默地吃着牛排,没有说话。餐厅里舒缓的钢琴曲,此刻听在耳里,却显得格外刺耳。
吃完饭后,顾扬结了账,两人一起走出了餐厅。夜晚的风有些凉,吹在身上,让林喻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顾扬下意识地想脱下自己的西装给她披上,可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我送你回去吧。”顾扬说道。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林喻说道,“时间不早了,我该走了。”
她转身就要走,顾扬连忙叫住她:“林喻!”
林喻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
“不管你最后做什么决定,我都尊重你。”顾扬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但我希望你能知道,我会一直等你。只要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我一定会用余生来弥补你。”
林喻看着他,眼神复杂,过了很久,才轻轻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说完,她转身走进了夜色中,拦了一辆出租车,很快就消失在了顾扬的视线里。
顾扬站在原地,看着林喻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移动。夜风吹起他的衣角,带着一丝凉意,也吹醒了他混沌的思绪。他知道,想要挽回林喻,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他需要付出更多的努力,需要用实际行动来证明自己的改变。
接下来的日子里,顾扬开始真正改变自己。他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应酬,每天准时下班,然后去林喻母亲家附近的公园散步,希望能偶遇她。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只关注工作,而是开始学着关心身边的人。他给林喻的母亲打电话,问候她的身体状况,偶尔还会买些水果和保健品送过去。
林喻的母亲对他的态度也渐渐缓和了一些。她知道顾扬以前确实忽略了林喻,但也看得到他现在的改变和诚意。她偶尔会在林喻面前提起顾扬,说他最近怎么样,做了些什么。
林喻虽然表面上没有什么反应,但心里还是有些触动。她知道顾扬在努力改变,也知道他是真的后悔了。可那些过往的伤害,就像一道深深的疤痕,虽然已经结痂,但轻轻一碰,还是会疼。
一个周末的下午,顾扬像往常一样去公园散步,意外地遇到了林喻。她穿着一身运动装,正在公园里跑步。阳光洒在她身上,勾勒出她纤细的身影,看起来比以前开朗了一些。
“林喻。”顾扬连忙走上前,语气带着一丝惊喜。
林喻停下脚步,看到是他,有些意外:“你怎么在这里?”
“我……我来散步。”顾扬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你也来跑步?”
“嗯。”林喻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走在公园的小路上,沉默了很久。
“你最近……还好吗?”顾扬率先打破了沉默。
“挺好的。”林喻说道,“你呢?工作不忙了吗?”
“不忙了,”顾扬说道,“我推掉了很多应酬,现在每天都能准时下班。”
林喻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我去看了阿姨,她身体挺好的。”顾扬又说道,“她说你最近也经常回去看她。”
“嗯,我妈一个人在家,我多回去陪陪她。”林喻说道。
两人又陷入了沉默。公园里的空气很清新,耳边传来鸟儿的鸣叫声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林喻,”顾扬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我知道我以前做了很多让你失望的事情,我也知道你现在还不能原谅我。但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用行动来证明自己的改变。”
林喻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犹豫。她能看到顾扬眼中的诚意,也能感受到他这段时间的改变。可她心里的那道坎,还是很难迈过去。
“顾扬,”林喻轻轻叹了口气,“改变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信任也是。我需要时间。”
“我可以等,”顾扬立刻说道,“多久我都可以等。只要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
林喻没有回答,只是转身继续往前走。顾扬连忙跟了上去。
两人就这样并肩走在公园的小路上,虽然没有太多的话语,但气氛却比以前缓和了许多。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地上,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
从那以后,顾扬和林喻偶尔会在公园偶遇,有时会一起散散步,聊聊天。顾扬不再像以前那样急着挽回,而是耐心地陪伴在她身边,听她说话,分享她的喜怒哀乐。他会记得她的喜好,会在她难过的时候安慰她,会在她需要帮助的时候第一时间出现。
有一次,林喻的公司遇到了一个难题,她加班到深夜都没能解决。她下意识地给顾扬打了个电话,电话接通后,她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我不该打扰你。”
“没事,怎么了?”顾扬的声音带着一丝关切,“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林喻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公司的难题告诉了他。顾扬听后,立刻说道:“你在公司等我,我现在过去。”
他赶到林喻的公司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了。他陪着林喻一起分析问题,查找资料,终于在凌晨两点的时候,帮她解决了难题。
看着顾扬疲惫却依旧带着笑容的脸,林喻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她想起以前,不管她遇到什么困难,顾扬都会第一时间站出来保护她,帮助她。只是后来,他太忙了,忙到忘了这些。
“谢谢你,顾扬。”林喻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跟我还客气什么。”顾扬笑了笑,“累了吧?我送你回去。”
在车上,林喻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夜景,突然说道:“顾扬,我们去看看以前的那个小家吧。”
顾扬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好。”
他们开车来到了那个他们共同经营了五年的家。打开门,里面的一切都还是老样子,只是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灰尘。顾扬拿起抹布,默默地打扫起来。林喻也加入了进来,两人一起擦拭家具,整理房间。
打扫完后,两人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家,心里都五味杂陈。
“还记得吗?我们刚搬进来的时候,这里空荡荡的,我们一起去宜家买家具,组装了一整夜。”顾扬笑着说道,眼神里满是回忆。
“当然记得,”林喻也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温暖,“你那时候笨手笨脚的,组装一个衣柜花了三个小时,还差点把螺丝拧错了。”
“有吗?”顾扬挠了挠头,“我怎么不记得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起了以前的事情,那些温暖而美好的回忆,像潮水般涌来,冲淡了彼此心中的隔阂与疏离。
“顾扬,”林喻突然说道,“我愿意再给你一次机会。”
顾扬猛地抬起头,不敢相信地看着她:“林喻,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愿意再给你一次机会。”林喻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坚定,“我看到了你的改变,也感受到了你的诚意。我知道,过去的伤害无法抹去,但我也不想让那些伤害成为我们之间永远的阻碍。”
顾扬的眼眶瞬间红了,他一把将林喻拥进怀里,紧紧地抱着她,仿佛生怕她会再次消失。“谢谢你,林喻,谢谢你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他的声音带着哽咽,“我向你保证,这一次,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林喻靠在他的怀里,感受着他温暖的怀抱,眼泪也忍不住掉了下来。这一次,是幸福的眼泪。
他们没有立刻搬回那个小家,而是继续保持着各自的生活节奏,但他们的关系却越来越亲密。顾扬依旧每天准时下班,周末会陪林喻去看电影、逛公园、吃她喜欢的美食。他会记得每一个重要的日子,会给她制造小小的惊喜。林喻也渐渐打开了心扉,不再像以前那样疏离,她会主动跟顾扬分享自己的生活,会在他工作遇到困难的时候鼓励他。
半年后的一天,顾扬带着林喻回到了那家西餐厅。还是那个靠窗的位置,还是那束白玫瑰。顾扬拿出一个小小的丝绒盒子,单膝跪地,看着林喻,眼神里满是爱意与真诚:“林喻,以前是我不好,忽略了你太多,让你受了很多委屈。但我发誓,从今往后,我会用我的一生来爱你、呵护你,再也不会让你孤单,再也不会让你失望。你愿意……再嫁给我一次吗?”
林喻看着顾扬,眼眶红了,她用力地点了点头:“我愿意。”
顾扬欣喜若狂,他打开盒子,拿出一枚钻戒,戴在了林喻的手指上。钻戒在灯光下泛着璀璨的光芒,就像他们重燃的爱情。
走出西餐厅,夜色温柔,霓虹闪烁。顾扬牵着林喻的手,漫步在街头。他们的手紧紧地握在一起,仿佛握住了彼此的一生。
“顾扬,”林喻抬头看着他,笑着说道,“以后可不许再忽略我了。”
“放心吧,”顾扬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这辈子,我都不会再放开你的手了。”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很多年后,当顾扬和林喻回忆起这段经历,都会感慨万千。他们知道,婚姻不是一场单方面的付出,而是两个人的相互理解、相互包容、相互扶持。那些曾经的伤害,虽然留下了疤痕,但也让他们更加懂得珍惜彼此,更加懂得如何去爱。
而那段充满遗憾与悔悟的过往,也变成了时光里最珍贵的回声,时刻提醒着他们,要珍惜眼前人,要珍惜来之不易的幸福。
本文标题:婚后老公要求生活费一人一半AA制,我没反对,下班就回我妈家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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