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子跳起来扇我两耳光,我看向丈夫,他一言不发,我决定不忍了
第一章
李月彤记得那杯水的温度。
五十八度。她后来想过很多次,如果那天早上烧水的时候多等两分钟,如果倒进杯子之前自己先尝一口,如果——
没有如果。
杯子落在茶几上的时候发出闷闷的一声响,她听见自己说:“有点烫,慢点喝。”
小姑子张敏正翘着腿刷手机,眼皮都没抬。
李月彤转身往厨房走,水池里还泡着早饭的碗,公公的尿壶还没来得及倒,十点之前要给他翻身,不然容易长褥疮——
“啊——!”
尖叫声从身后炸开。
她还没来得及回头,脚步声已经冲到耳边。下一秒,一股大力撞上她的肩膀,她整个人往旁边歪了半步,还没站稳,脸上就挨了结结实实的一巴掌。
第二巴掌紧跟着落下来。
火辣辣的疼从左边脸颊蔓延到耳朵根,眼前有短暂的发黑。李月彤踉跄着扶住鞋柜,才没让自己摔倒。
“你故意的吧?!”张敏的声音尖锐刺耳,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指几乎戳到她脸上,“这么烫的水你想烫死我啊?!”
李月彤捂着脸,慢慢直起身。
她看向沙发。
丈夫张建国坐在那里,手里握着手机,屏幕还亮着。他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然后低下头,继续划拉手机。
什么都没说。
客厅里的挂钟滴答滴答走着。那是他们结婚时买的,八年了,走得还挺准。
李月彤把捂着脸的手放下来。
“你哑巴了?”张敏还在骂,“我大老远回来看我爸,你就这么伺候的?你知不知道我在外面多辛苦?你倒好,在家享清福——”
享清福。
李月彤听见这三个字,忽然想笑。
伺候一个瘫痪在床的老人,每天翻身八次、擦洗两遍、喂三顿饭、换四五次尿布,这叫享清福。
她没笑出来。
她转身往卧室走。
“你干嘛去?我话还没说完呢!”张敏在后面喊,“你什么态度啊?嫂子,我跟你说话呢!”
李月彤没回头。
卧室里,公公张有福正躺在床上,听见门响,浑浊的眼珠转了转,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声音。
“月、月彤……”
她没应声。
走到床边,弯腰,把被子掀开。老人身上有股常年卧床的人特有的气味,混杂着药味和尿骚味,她已经闻了八年,早就习惯了。
轮椅靠墙放着。她推过来,刹车,俯身把公公扶起来。
老人身体很轻,轻得让人心慌。八年前他刚中风那会儿,一百五十多斤,她和张建国两个人抬都费劲。现在大概只剩九十斤了,她自己就能抱动。
“月彤……”老人抓着她胳膊,浑浊的眼睛里有种不安,“怎么了?出啥事了?”
“送你出去。”她说。
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意外。
张敏还在客厅骂骂咧咧,隐约听见她说“装什么装”“打你一下怎么了”。张建国始终没吭声,偶尔能听见手机消息的提示音。
李月彤把公公抱上轮椅,盖好毯子,推着往门口走。
轮椅轮子碾过地板,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张敏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站在客厅中央,手里还端着那杯水,看见李月彤推着轮椅出来,愣了一下:“你干嘛?”
李月彤没理她。
她把轮椅推到张建国面前,停下。
张建国抬起头,终于放下手机。
“你的爹。”李月彤说,“你自己养着。”
张建国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
李月彤没等他说。她转身走进卧室,拿出自己的包,打开衣柜,随便塞了两件衣服进去。
张敏冲进来:“李月彤你什么意思?我爸瘫了你不管了?你还有没有良心?”
李月彤拉上拉链,把包挎上肩。
她看着张敏,看着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三十五岁的女人,保养得挺好,皮肤白净,指甲鲜红,衣服是上周刚买的春装,两千多块,张敏发朋友圈炫耀过。
“你爸瘫了八年。”李月彤说,“你回来过几次?十次?二十次?你给他喂过一次饭,还是换过一次尿布?”
张敏脸涨得通红:“我不用上班啊?我在外面赚钱容易吗?你天天在家闲着,伺候一下老人怎么了?”
李月彤绕过她,往外走。
走到客厅,张建国站起来,伸手拦她:“月彤,别这样,有什么事好好说。”
好好说。
她停下脚步,看着这个男人。结婚八年,她看着他头发一点一点变少,肚子一点一点变大。她给他生了一个女儿,女儿在老家跟着外婆上学,因为他说城里开销大,等孩子大点再接过来。她伺候他爹八年,每天从早忙到晚,没有工资,没有休息日,没有一句谢谢。
刚才他妹妹扇她耳光的时候,他在玩手机。
“让开。”她说。
“月彤——”
她抬手,把他的手拨开。
动作很轻,力气却大得惊人。张建国往旁边踉跄了一步,撞在茶几角上,疼得龇牙咧嘴。
李月彤推开门,走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张敏尖利的叫骂和张建国含混的劝解。
楼道里有风,灌进领口,凉飕飕的。
她往下走,一步,两步,三步。
走到二楼转角的时候,腿忽然软了。
她扶住墙,站了一会儿。脸上还在疼,火辣辣的,像被人用砂纸打磨过。她摸了摸,好像有点肿。
手机在包里响。
她拿出来看,是婆婆打来的。
挂了。
又响。
再挂。
第三次响起来的时候,她接了。
“李月彤你疯啦?!”婆婆的声音像刀子一样从听筒里扎过来,“你把老头子推出来干嘛?他瘫了八年你不知道啊?你走了他怎么办?你有没有一点责任心?”
李月彤靠在墙上,听她骂。
骂了足足两分钟,大概是骂累了,喘口气,换了个语气:“建国说他没打你,是敏敏一时冲动,姐妹俩闹着玩呢,你当嫂子的跟小姑子计较什么?赶紧回来,别让人看笑话。”
姐妹俩。
李月彤听着这个词,忽然笑了。
婆婆被她笑得一愣:“你笑什么?”
“妈。”李月彤说,“我跟她不是姐妹。”
挂了电话。
她把手机塞回包里,继续往下走。
走出楼道,阳光劈头盖脸地砸下来。三月的天,太阳已经有点毒了,晃得人睁不开眼。
她站在单元门口,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会儿。
小区里有人遛弯,有人买菜回来,有人推着婴儿车晒太阳。有人看见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又赶紧移开。
她低头往前走。
走了几步,想起来没地方去。
女儿在老家,她妈带着。这座城市她住了八年,认识的人不少,能去的却没几个。以前上班时候的同事早就断了联系,隔壁那几个处得好的邻居,去年年底也搬走了。
她站在路边,想了半天。
最后打了辆车,去了火车站。
第二章老家在三百公里外的县城。
火车四个小时,她睡了一路。醒来的时候车快到站,窗外是熟悉的麦田和杨树,春天的麦子刚返青,绿茸茸铺了一地。
她妈张秀英在电话里听说她要回来,高兴得不行,早早骑电动车到车站等着。一见她出站,立刻迎上来,拎过她的包:“咋瘦这么多?脸色也不好,是不是又熬夜了?”
李月彤没说话,跟着她往电动车走。
“彤彤呢?”她问。
“上学呢,下午四点才放学。”张秀英把包挂在车把上,“先回家,妈给你做饭,想吃啥?”
李月彤坐上车后座,搂住她妈的腰。
电动车开起来,风呼呼地吹。
“妈。”她说。
“嗯?”
“我不回去了。”
张秀英的车把晃了一下,赶紧稳住,回头看她一眼:“吵架了?”
李月彤没吭声。
张秀英没再问,电动车拐进巷子,停在一扇红漆门前。门上的春联还新着呢,“福满人间”四个字,是她妈自己写的。
进屋坐下,张秀英去倒水,端过来的时候看见她脸上的红印子,手一抖,杯子差点掉地上。
“这是咋了?”
李月彤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水是温的,不烫。
“她打的。”她说。
“谁?”
“张敏。”
张秀英愣了半天,脸慢慢涨红,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最后她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拍着大腿,眼泪就下来了。
“我当初咋说的?我当初咋说的?”她哭着说,“那家人不能嫁,你偏不听,非要嫁,你看看现在,你看看——”
李月彤没说话。
她妈哭了一会儿,抹抹眼泪站起来:“不行,我找他们去!凭啥打我闺女?当我李家没人了?”
“妈。”李月彤拉住她,“别去了。”
“不去?就这么算了?”
“算了。”她放下杯子,“彤彤几点放学?我去接她。”
张秀英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再说什么。
女儿从小就这样,心里有事不说,闷着。当年要嫁张建国的时候也是这样,她和她爸轮番上阵,好话说尽,道理讲遍,她就是不吭声,最后收拾收拾东西,自己去了城里。
“我去接彤彤。”李月彤站起来,“学校还是那个方向吧?”
“嗯。”张秀英应了一声,看着她往外走,忽然想起什么,“月彤啊——”
李月彤回头。
“你脸上……”张秀英指了指自己的脸,“遮一遮。”
李月彤摸了摸左脸,确实有点肿。
她找出墨镜戴上,推门出去了。
学校不远,走路十分钟。
她站在校门口,看着那些穿着校服的孩子排着队走出来。三年级的,举着班牌,叽叽喳喳像一群麻雀。
彤彤在最后面,扎着两个小辫,背着粉红色的书包。她低着头慢慢走,不知道在想什么。
“彤彤。”
女孩抬起头,往这边看。看见她,愣了一下,然后跑过来。
“妈妈!”
李月彤蹲下,接住她。
女儿的身体软软的,香香的,头发上绑着新买的头花,是她妈上周给买的。她搂着女儿,好一会儿没撒手。
“妈妈你怎么回来了?”彤彤从她怀里挣出来,仰着脸看她,“你不是说要上班吗?”
“放假了。”李月彤说。
“放几天?”
“放很久。”
彤彤歪着头想了想,忽然高兴起来:“那你可以天天接我放学了?”
“嗯。”
“太好了!”彤彤蹦了一下,拉住她的手,“外婆说你一个人在外面挣钱,很辛苦,让我乖乖的。妈妈,你辛苦吗?”
李月彤看着女儿亮晶晶的眼睛。
辛苦吗?
八年了,没睡过一个囫囵觉,没吃过一顿安稳饭,没买过一件新衣服。公公拉尿在床上,她换洗;公公半夜哼哼,她起来看;公公闹脾气不吃药,她哄着喂。小姑子回家挑三拣四,婆婆打电话指手画脚,丈夫在旁边装聋作哑。
她不觉得苦。
那是她该做的。嫁进张家那天,她就知道要伺候老人。
可是今天那两巴掌打在脸上,她忽然想不明白了。
凭什么?
“妈妈?”彤彤拽了拽她的手,“你怎么哭了?”
李月彤这才发现自己脸上湿了。
她赶紧用袖子擦了擦:“没事,风大。”
彤彤不信,盯着她看。
她蹲下来,把女儿搂进怀里。
“彤彤,”她说,“妈妈以后不走了,天天陪着你,好不好?”
彤彤在她怀里用力点头。
回去的路上,彤彤叽叽喳喳讲学校的事,谁谁被老师批评了,谁谁跳绳跳了一百个,中午食堂的土豆丝有点咸。
李月彤听着,拉着她的手,慢慢走。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晚上吃饭的时候,李月彤的爸李长河回来了。
老头在工地上干活,晒得黝黑,手上全是老茧。进门看见女儿,愣了一下,放下安全帽,坐到桌边,没吭声。
吃饭的时候他也闷头吃,不说话。
吃完了他撂下碗,抹抹嘴,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不回去就不回去,家里不缺你一双筷子。”
然后推门出去了。
李月彤看着那扇晃动的门,鼻子一酸。
张秀英在旁边收拾碗筷,叹了口气:“你爸就那样,嘴上不说,心里疼着呢。”
那天晚上,李月彤搂着女儿睡。
彤彤睡着了还在笑,不知道梦见什么好事。她看着女儿的脸,小手小脚,细细的呼吸声,心里慢慢安稳下来。
手机放在床头柜上,静了音。
有几十个未接来电,全是张建国的。
她没看。
第三章张家那边炸了锅。
李月彤走了的第二天,张建国给他妈打电话,说月彤跑了。
老太太火急火燎赶来,进门看见老头子坐在轮椅上,尿布湿透了,脸憋得通红,嘴里呜呜噜噜不知道在喊什么。张敏在旁边站着,手足无措。
“你们就让他这么坐着?”老太太冲过去,手忙脚乱地换尿布,“建国呢?”
“哥在屋里。”张敏说。
老太太冲进卧室,张建国正躺在床上玩手机。
“你还有心思玩手机?!”老太太一把夺过手机摔在床上,“你爹尿了一裤子你不知道啊?”
张建国坐起来,一脸无辜:“我不会弄啊,平时都是月彤弄。”
“那你现在学!”
“学什么学,月彤肯定就是闹脾气,过两天就回来了。”张建国捡起手机,“妈你别急,我给她打电话。”
打了几十个,没人接。
发微信,不回。
老太太气得直跺脚:“你惹她干啥?”
“我没惹她,是敏敏打的。”张建国说。
“敏敏打她你咋不拦着?”
张建国不说话了。
老太太看着他,忽然明白过来。她这个儿子,从小就这德行,遇事往后缩,从来不吭声。当初娶李月彤的时候,她说这姑娘太老实,怕是受欺负。儿子说不会,他会护着。
护个屁。
老太太骂了几句,又惦记着老头子的尿布,赶紧出去收拾。张敏早就躲到阳台上打电话去了,不知道跟谁聊得热闹。
过了几天,李月彤还是没回来。
张建国的电话越打越急,从一开始的“回来吧,我不怪你”到后来的“你到底想怎样”,语气一天比一天冲。
李月彤一条都没回。
她妈问她:“你真不回去了?”
她摇头。
“那离婚的事呢?”
她想了想:“再说吧。”
她现在不想想这些。每天接送彤彤上下学,陪她写作业,给她讲故事,晚上搂着她睡觉。日子忽然慢下来,安静下来,像一潭死水,又像终于喘上来的那口气。
张秀英看着女儿这样,心里又高兴又难受。高兴的是她终于能歇歇了,难受的是不知道以后怎么办。
过了半个月,张建国亲自来了。
那天是周末,李月彤正带着彤彤在院子里玩。院门被推开,张建国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夹克,胡子拉碴的,看着憔悴了不少。
彤彤看见他,愣了一下,往妈妈身后躲了躲。
“彤彤,”张建国挤出笑脸,“叫爸爸。”
彤彤没吭声。
李月彤把她护在身后,平静地看着张建国:“你来干什么?”
“接你回去。”
“我不回去。”
张建国往前走了一步:“月彤,别闹了,跟我回家。”
“那是你家,不是我家。”
张建国脸上的笑僵了僵。
他深吸一口气,换了副表情:“那天的事,是敏敏不对,我替她给你道歉。她也后悔了,真的,我妈骂了她好几天。你跟我回去,我保证以后她再也不那样了。”
李月彤看着他。
这个男人,她嫁了八年,给他生了孩子,替他伺候了八年瘫爹。她知道他袜子放在哪个抽屉,知道他睡觉打呼噜要侧着睡,知道他吃面不吃蒜、吃饺子必须蘸醋。
可她现在看着他,像看一个陌生人。
“你保证?”她问。
“我保证。”
“那天她打我的时候,你在干什么?”
张建国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你在玩手机。”李月彤说,“你看了一眼,然后继续玩手机。”
张建国张了张嘴。
“八年了,”李月彤的声音还是很平静,“我伺候你爹,你妈三天两头打电话指手画脚,你的妹妹回来就当自己是大小姐,我做了饭她嫌凉,端了水她嫌烫,我什么都没说过。可那天她打我,你在旁边玩手机。”
张建国脸涨红了:“那我怎么办?她是我妹,我总不能打回去吧?”
李月彤看着他,忽然笑了。
笑得张建国心里发毛。
“你什么都不用做。”她说,“你只要说一句话,哪怕说一句‘别打了’,我可能都会觉得这八年没白过。”
张建国不说话了。
彤彤躲在妈妈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悄悄看着这个陌生的爸爸。
“走吧。”李月彤说,“我不会回去的。”
她拉着彤彤转身往屋里走。
“李月彤!”张建国在后面喊,“我爸瘫了,谁照顾?”
李月彤没回头。
“你还有没有良心?我爸对你不好吗?你就这么扔下他不管了?”
她走进屋,关上门。
张秀英在屋里坐着,听见动静,站起来。李月彤冲她摇摇头,带着彤彤进了里屋。
张建国在外面站了半天,最后走了。
第四章张建国回去之后,事情并没有消停。
先是张敏在朋友圈发了一条,没点名,但谁都知道说的是谁:“有的人啊,嫁进来的时候穷得叮当响,现在翅膀硬了,说走就走,瘫老人扔下不管,良心喂狗了。”
截图被老家的人转给张秀英看。
张秀英气得发抖,拿着手机给李月彤看:“你看看,这是人话吗?”
李月彤看了一眼,没说话。
然后是婆婆打电话来,一天三四个,有时候是骂,有时候是哭,有时候是讲道理。
“月彤,妈知道敏敏不对,可她是你小姑子,你当嫂子的,让让她怎么了?”
“你走了,你爸谁照顾?他瘫了八年了,就认你一个人,别人喂饭他不吃,别人翻身他喊疼,你就忍心?”
“回来吧,妈给你做主,以后谁敢欺负你,妈第一个不答应。”
李月彤听着,不反驳,也不答应。
最后婆婆急了:“你到底想怎样?要多少钱你说!”
李月彤挂了电话。
张秀英在旁边看着,叹了口气:“要不,你把话说清楚,离就离,不离就不离,这么拖着也不是事。”
李月彤想了想,说:“再说吧。”
她现在什么都不想想。
每天接送彤彤,给她做饭,陪她写作业,听她讲学校里的趣事。彤彤喜欢画画,她就买了彩笔和纸,娘俩一起画。彤彤画的小人都是笑脸,她也跟着画笑脸。
日子像溪水一样慢慢流,不知不觉就流了一个月。
那天下午,李月彤正要去接彤彤放学,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那边是个男人的声音:“请问是李月彤女士吗?”
“是我。”
“我是XX律师事务所的,受张建国先生委托,想跟您谈一下离婚的事。”
李月彤愣了一下。
离婚。
她以为张建国会继续来求她,或者继续打电话骂她,没想到直接找了律师。
“您方便见个面吗?”律师问。
李月彤沉默了几秒:“可以。”
约了第二天在县城的一家茶馆见面。
律师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西装革履,说话客客气气。他把离婚协议推到她面前:“张先生的意思,女儿归他,房子归他,您这边……净身出户。”
李月彤看着那份协议,没说话。
“当然,您也可以提您的要求。”律师说,“不过张先生说,如果您不同意,他就起诉,到时候法院判什么就是什么。”
李月彤抬起头。
“彤彤归他?”
“是的。”
“凭什么?”
律师笑了笑,很职业的那种笑容:“法律规定,孩子判给谁,要看谁更有能力抚养。张先生在城里有房,有稳定工作,您这边……据我所知,您没有工作,没有收入,住在娘家,孩子跟您,恐怕不利于成长。”
李月彤看着他。
他说的没错。
她没工作,没收入,没房子。八年,她伺候了一个瘫子八年,换来的是“没有抚养能力”。
“我要考虑一下。”她站起来。
“好的,您考虑好了联系我。”
李月彤走出茶馆,站在路边。
三月底的风还有点凉,吹在脸上,她忽然想起那天张敏扇她的那两巴掌。脸上早就好了,现在想起来,还有点隐隐发烫。
手机响了。
是张建国。
她接起来。
“协议你看到了吧?”张建国的声音里有点得意,“我劝你痛快签字,别折腾了。彤彤跟着你,你拿什么养?住你妈那个破房子?我这边好歹有学区,以后上学方便。”
李月彤没说话。
“你回来也行,好好过日子,这事就当没发生过。我爸还瘫着呢,你不能不管。”
李月彤把电话挂了。
她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忽然不知道自己这些年都干了什么。
八年前,她二十岁,在城里打工,认识了张建国。那时候他在商场当保安,对她挺好的,下班接她,休息日带她逛街,说以后结婚了,他养她,不让她受一点委屈。
她信了。
结婚第二年,公公中风,婆婆说家里就这一个儿子,得他照顾。张建国说那就接来吧,反正你在家也没事。
她没说什么,接来了。
伺候老人,她认了。
生孩子,婆婆说来城里开销大,让彤彤回老家,她妈帮着带。
她舍不得,可想想确实开销大,咬咬牙送回去了。
这八年,她一分钱没挣过,也没花过一分钱。张建国每个月给她五百块买菜,有时候给现金,有时候转账。多一分都没有。她问过一次,他说:“家里开销大,你省着点。”
她想买件新衣服,想了三年没舍得。
现在张建国说她没有抚养能力。
她站在路边,站了很久。
最后她打了个电话。
“妈,彤彤你接一下,我晚点回去。”
“你去哪儿?”
“找工作。”
第五章李月彤开始在县城找工作。
县城不大,工作机会也不多。她去超市问过收银,去饭店问过服务员,去服装店问过导购。人家一看她三十出头,没什么工作经验,问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以前干过吗?”
她说没有。
人家就笑着摇头。
跑了三天,腿都快断了,工作没找到。
那天傍晚她拖着步子往回走,路过一家新开的商场,门口贴着招聘广告:保洁员,月薪两千,包吃。
她站了一会儿,推门进去了。
商场经理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周,胖胖的,说话爽快。看了她一眼,问:“能干吗?”
“能。”
“明天来上班。”
李月彤没想到这么顺利。
周姐说:“你看着就是个能吃苦的,别嫌脏别嫌累就行。工资两千,干得好有奖金,干不干?”
“干。”
第二天她换上工装,开始干活。
商场早上八点开门,她六点就要到,拖地、擦玻璃、倒垃圾。干完了,商场的员工陆陆续续来上班,她就在角落里歇一会儿。
周姐人挺好,有时候路过,会给她带杯水。
干了一个星期,李月彤手上磨出了茧子,腰疼得直不起来,晚上躺在床上,一动不想动。可她心里踏实。
彤彤问她:“妈妈你上班了?”
“嗯。”
“累吗?”
“不累。”
彤彤就笑了。
那天她正拖地,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那边是个年轻女孩的声音:“请问是李月彤女士吗?”
“是。”
“我是XX日报的记者,想采访您一下,关于您被家暴的事情。”
李月彤愣住了。
“您方便吗?”
“你怎么知道我的电话?”
女孩在那边笑了笑:“网上都传开了,您不知道吗?”
李月彤确实不知道。
她平时不看手机,也不上网。记者告诉她,有人在网上发了一个帖子,标题是《伺候瘫痪公公八年,被小姑子扇耳光,丈夫冷漠旁观,她做错了吗》。
帖子里详细写了她的事。
写她怎么伺候公公八年,怎么被小姑子欺负,怎么被丈夫冷落,怎么在被打之后默默离开。写得很细,有些细节连她自己都快忘了。
帖子下面评论过万,清一色支持她,骂张家人。
李月彤听着,半天没说话。
“您知道是谁发的吗?”
不知道。
记者又问了几个问题,她都没回答。最后记者说:“您要是不想接受采访也行,我就是想告诉您,很多人都支持您,您没做错什么。”
挂了电话,李月彤站了好一会儿。
然后继续拖地。
她不知道是谁发的帖。
也许是邻居,也许是老家哪个亲戚,也许是那天在茶馆见过她的律师。谁发的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个帖子火了。
第二天,商场门口忽然多了不少人。
有拿手机的,有拿相机的,见了穿工装的就问:“请问李月彤在吗?”
李月彤正蹲在角落里擦垃圾桶,周姐匆匆跑过来:“快,从后门走!”
她没反应过来,已经被周姐拽着往后门跑。
“怎么了?”
“记者!都是记者!”周姐气喘吁吁,“你这事闹大了,赶紧走!”
她从后门出去,绕了一条街,才敢停下来喘气。
手机响了。
是张建国。
她接起来,那边声音气急败坏:“李月彤你什么意思?在网上发那些乱七八糟的,你想干嘛?!”
“不是我发的。”
“不是你还有谁?你是不是非得把我们家搞臭才甘心?”
李月彤想挂电话,张建国下一句话把她钉在原地。
“我告诉你,我爸住院了!从轮椅上摔下来,骨折了!都是因为你!你走了没人管他,他才摔的!”
李月彤握着手机,张了张嘴。
“你在哪儿?马上给我回来!”张建国吼。
她挂了电话。
站在街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脑子里空空的。
摔了。
骨折了。
那个瘫了八年的老头,从轮椅上摔下来了。
她想起他的脸,浑浊的眼珠,干瘦的手,每天躺在床上等她喂饭的样子。他话都说不利索,可是每次她给他翻身,他都会说“谢、谢谢”。那是他唯一会说的两个字,含含糊糊的,像含着一口水。
她忽然有点喘不上气。
手机又响了。
这回是婆婆。
“李月彤!”婆婆在电话里又哭又骂,“你个没良心的东西!你走了老头子没人管,摔成那样,现在在医院躺着,你满意了?!”
李月彤没说话。
“你要是不走,他怎么会摔?都是你害的!你个扫把星!”
挂了。
再响。
这回是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那边是个老太太的声音:“闺女,我是看网上的帖子找到你电话的。你别听那些人的,你没做错,谁打你你都得走。那个老爷子瘫了八年,不是你伺候他能活到现在?摔了是他的儿女没照顾好,跟你有什么关系?”
李月彤听着,眼眶忽然酸了。
老太太又说:“闺女,好好过,别回去。那种人家,不值得。”
挂了电话,她在街边站了很久。
最后她把手机静了音,往回走。
彤彤还在家等着她。
第六章张有福住院的消息很快传开了。
张家的人轮番给李月彤打电话,从骂到哭,从哭到求,从求到威胁。
“你不回来也得回来!老头子要是出点什么事,你就是杀人凶手!”
“李月彤你有没有良心?你嫁进来八年,我爸对你不好吗?他瘫了,你就这么扔下他?”
“你要是不回来,我就去你们县城,找你们家,找你那个学校,让你女儿也知道她妈是个什么东西!”
李月彤听到最后一句,手指一紧。
彤彤。
她不怕骂,不怕威胁,不怕被人指着鼻子骂没良心。可彤彤才八岁,她什么都不懂,凭什么被卷进来?
那天晚上,她搂着女儿,一夜没睡。
第二天,她去了医院。
县城到市里,两个小时的车程。
她站在病房门口,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病床上,张有福躺在那儿,比一个月前又瘦了一圈。脸蜡黄蜡黄的,眼窝深陷,嘴唇干裂,手上扎着输液针。
听见门响,他浑浊的眼珠转了转,看见她,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月、月彤……”
她走过去,站在床边。
老人的手动了动,想够她,够不着。
“对、对不起……”他说。
李月彤愣住了。
这是她第一次听见他说对不起。
他含糊不清地重复着,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淌进耳朵里。
“我……我儿子……不是东西……我闺女……不是东西……你……你受委屈了……”
李月彤站在那儿,看着这个瘫了八年的老人。
她给他换了八年的尿布,喂了八年的饭,翻了八年的身。她以为他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吃和拉。
原来他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
门被推开,张建国冲进来。
“李月彤!”他一把抓住她胳膊,“你还敢来?!”
她甩开他的手,没说话。
婆婆跟在后面,看见她,愣了一下,然后扑过来:“你还有脸来?你看你把老头子害的——”
“够了。”
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月彤看着他们,看着这个她生活了八年的家。
“我来是告诉你们,”她说,“离婚可以,彤彤归我。”
张建国张嘴要说话,她抬手止住他。
“房子我不要,钱我一分不要。彤彤归我,以后咱们各走各的。”
“你做梦!”张建国说,“彤彤是我闺女,凭什么给你?”
“凭我是她妈。”
“你还是我爸的儿媳妇呢!我爸瘫了,你不管了?”
李月彤看着他。
这个男人,她嫁了八年,第一次发现他的嘴脸这么难看。
“你爸瘫了八年,”她说,“这八年你给他换过一次尿布吗?喂过一次饭吗?翻过一次身吗?”
张建国不说话了。
“他摔了,是因为没人管。没人管,是因为你不管,你的妹妹不管,你妈不管。你们都不管,凭什么要我管?”
婆婆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我们不是要上班吗?你天天在家闲着——”
“闲着?”
李月彤忽然笑了。
笑得婆婆心里发毛。
“妈,”她说,“我伺候你男人八年,每天从早上五点到晚上十点,没歇过一天。你管这叫闲着?”
婆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李月彤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张有福一眼。
老人躺在床上,浑浊的眼睛看着她,眼泪还在流。
“爸,”她说,“我走了。”
老人呜呜地哭出声来。
她推开门,走出去。
走廊里,张敏迎面走来。看见她,脸色一变,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李月彤看着她。
那天那两巴掌,打在脸上火辣辣的疼。现在想起来,已经不疼了。
“嫂子……”张敏挤出一个笑。
李月彤没理她,从她身边走过去。
走出医院,外面太阳很大。
她站在台阶上,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会儿。
手机响了。
是周姐。
“月彤,你什么时候回来?商场这边好多人找你,说是记者,还有说什么妇联的,我让他们等着呢。”
妇联?
李月彤愣了一下。
“行,我马上回去。”
她挂了电话,往车站走。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她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了看天。
三月的天,真蓝。
第七章县城商场门口,确实围了不少人。
李月彤远远看见,脚步顿了顿。
周姐眼尖,看见她就跑过来:“你可回来了!快,妇联的人在里边等你,还有几个律师,说是免费的,要帮你打官司。”
李月彤跟着她进去。
妇联来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姓刘,说话温柔,看着面善。旁边还坐着几个人,有男有女,见她进来,都站起来。
“李女士您好,我是县妇联的,听说您的情况,来看看有什么能帮您的。”
李月彤有点懵。
刘同志让她坐下,跟她聊了一会儿,问了她这些年的事。她简单说了说,没添油加醋,也没隐瞒。
刘同志听完,眼圈有点红。
“您受苦了。”她说,“您放心,这事妇联管到底。法律上,您有权争取孩子的抚养权。至于那个家暴的事,我们可以帮您报警处理。”
李月彤摇摇头:“家暴不用了,我就想要彤彤。”
旁边一个年轻男人插话:“我是法律援助中心的律师,您的情况我了解了。孩子判给您的可能性很大,但需要证明您有稳定的收入和住所。您现在有工作吗?”
“有,在这做保洁。”
律师点点头:“那就行。至于住所,您住在娘家,也可以。对方如果要争,就得证明他比您更适合抚养孩子。他有什么不利因素吗?”
李月彤想了想。
张建国有什么不利因素?
他有个瘫爹,可他不管。
他有个刁蛮的妹妹,动不动就扇人耳光。
他在他老婆被打的时候,在旁边玩手机。
她把这几条说了。
律师笑了:“够了。”
那天晚上,李月彤回到家,张秀英正在做饭。见她进来,赶紧问:“咋样?”
李月彤把下午的事说了。
张秀英听完,愣了半晌,忽然眼圈红了。
“妈,你哭什么?”
“我高兴。”张秀英抹着眼泪,“我闺女终于有人撑腰了。”
李月彤没说话,过去帮着她择菜。
门响了,李长河进来。看见娘俩在厨房忙活,闷声闷气问了一句:“吃饭了?”
“快了。”张秀英说。
老头把安全帽放下,坐到桌边,破天荒地主动开了口:“月彤。”
“嗯?”
“那个什么妇联,还有律师,靠谱不?”
“靠谱。”
老头点点头,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要是钱不够,爸这还有点。”
李月彤愣了一下,看着他的背影,眼眶忽然热了。
她爸这辈子没说过几句软话,每次打电话都是“没钱了?”“什么时候回来?”“照顾好自己”,硬邦邦的三句。小时候她以为他不疼她,长大了才知道,他把疼都藏在心里。
“爸,”她说,“钱够。”
老头“嗯”了一声,站起来去洗手。
吃饭的时候,彤彤叽叽喳喳讲学校的事。李月彤听着,给她夹菜。
吃完饭,娘俩去院子里玩。彤彤跳绳,她在旁边数。
月光很好,照在院子里亮堂堂的。
“妈妈,”彤彤忽然停下来,“爸爸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李月彤愣了一下:“谁说的?”
“同学说的。她说她爸爸妈妈离婚了,她爸爸就不要她了。”
李月彤蹲下来,看着女儿。
“彤彤,”她说,“不管爸爸妈妈怎么样,妈妈永远不会不要你。”
彤彤看着她,眼睛亮晶晶的:“真的?”
“真的。”
彤彤笑了,扑过来抱住她。
“那我也不怕了。”
第八章张建国那边很快收到了法院的传票。
他没想到李月彤真敢告他。在他眼里,李月彤就是个软柿子,捏了八年从来没吭过一声。离了他,她能去哪儿?没工作,没钱,没房子,凭什么跟他争?
可现在,她不但争了,还请了律师,妇联还给她撑腰。
他慌了。
先是他妈打电话来骂:“你个没用的东西,连个女人都管不住,现在好了,闹到法院去了,丢不丢人?”
然后是张敏:“哥,你快想想办法啊,她要真把彤彤要走了,以后咱家脸往哪儿搁?”
他想什么办法?
他去找律师,律师说对方有妇联支持,有法援律师,胜算不小。最好的办法是调解,协商解决。
他不甘心。
那天他在家喝闷酒,喝着喝着,忽然灵机一动。
第二天,他叫上他妈和张敏,开车去了县城。
李月彤正在商场拖地,周姐匆匆跑进来:“月彤,外面有人找,说是你婆家的。”
她直起腰,往外看了一眼。
商场门口,张建国一家三口站在那里。婆婆手里举着个牌子,上面写着几个大字:李月彤,回家吧,我们错了。
张敏站在旁边,手里捧着一束花。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人举着手机拍。
李月彤站在原地,看着那一家子,忽然想笑。
真会演。
周姐问:“要不要我叫保安?”
“不用。”她把拖把放下,“我去看看。”
她走出去,站在他们面前。
婆婆看见她,立刻扑过来,一把抓住她的手:“月彤啊,妈错了,妈给你道歉!你跟妈回家吧!”
李月彤没动。
婆婆回头冲张建国喊:“还不跪下?”
张建国脸上闪过一丝难堪,但还是一咬牙,跪了下去。
围观的人群里响起一阵惊呼。
“月彤,”张建国跪在地上,仰着脸看她,“我错了,我不该看着你被打不说话。你跟我回去,我以后一定改。”
张敏捧着花走过来,眼圈红红的,看起来是真哭过:“嫂子,我错了,那天是我混蛋,你打回来吧,你打多少下都行。”
她把脸凑过来。
李月彤看着她。
那天那两巴掌,打在脸上火辣辣的疼。现在这张脸就在眼前,只要她抬手,就能还回去。
她没抬手。
“演完了吗?”她问。
张敏愣住了。
婆婆也愣住了。
“月彤,你这是什么话?我们是真心来求你回去的——”
“真心?”李月彤看着她,“你儿子跪在这儿,是因为知道我要跟他打官司争彤彤。你闺女哭成这样,是因为怕丢人。你举着牌子站在这儿,是想让全县城的人看看,你们家多大度,多能忍,是我李月彤不识好歹。”
婆婆的脸涨得通红。
张建国跪在地上,不知道是该起来还是该继续跪。
“那两巴掌,”李月彤看着张敏,“我还给你了。”
她转身往回走。
“李月彤!”张建国站起来,“你到底想怎样?我都跪下了,你还想怎样?”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张建国,”她说,“八年了,我每天伺候你爹,从早上五点忙到晚上十点。我没要求过你什么,没问你要过什么。我只希望有一天我受了委屈,你能站在我这边,说一句话。”
她顿了顿。
“那天她打我的时候,你低头玩手机。”
张建国张了张嘴。
“从那以后,你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你自己。你来求我,是因为没人伺候你爹了。你跪下,是因为怕输官司丢人。从头到尾,你没有问过一句我过得好不好,累不累,心里难受不难受。”
她看着他,这个她嫁了八年的男人。
“你心里,从来没有过我。”
她转身,走进商场。
身后,张建国站在原地,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围观的人指指点点,窃窃私语。张敏手里的花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地上,被人踩烂了。
周姐站在门口,看见她进来,竖了个大拇指:“牛逼。”
李月彤没说话,拿起拖把,继续拖地。
尾声一个月后,法院判决下来了。
彤彤归李月彤抚养,张建国每月支付抚养费八百元,直到孩子成年。
房子归张建国,存款一人一半——存款只有两万三,是李月彤这些年省吃俭用攒下的。
走出法院大门的时候,阳光很好。
张秀英和李长河在外面等着,见她出来,赶紧迎上去。
“咋样?”
“判了,彤彤归我。”
张秀英眼圈红了,一把抱住她。李长河在旁边站着,闷声闷气地说了一句:“好。”
彤彤从后面跑过来,抱住她的腿:“妈妈,咱们回家吗?”
“回家。”
她拉着女儿的手,往车站走。
经过商场的时候,她让爸妈先回去,自己进去了一趟。
周姐正在前台算账,看见她,笑起来:“哟,胜利归来了?”
“嗯。”李月彤说,“周姐,我想请个假。”
“请多久?”
“明天就回。”
周姐摆摆手:“去吧去吧,好好歇几天。”
李月彤点点头,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回过头。
“周姐,谢谢你。”
周姐愣了一下,笑起来:“谢什么,好好过日子。”
她走出商场,站在门口,抬头看了看天。
六月的天,真蓝。
手机响了。
是那个记者小姑娘发来的微信:李姐,判决下来了吗?想采访一下您,方便吗?
她回了一条:不用了,谢谢。
然后她把这个号码拉黑了。
回家的路上,彤彤叽叽喳喳讲着学校的事。李月彤听着,忽然问:“彤彤,你想不想学跳舞?”
彤彤眼睛亮了:“想!”
“那妈妈送你去学。”
“可是跳舞很贵吧?”
李月彤摸摸她的头:“妈妈现在有工作了,能挣钱。”
彤彤高兴得跳起来。
傍晚,她坐在院子里,看着彤彤跳绳。
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院子里暖洋洋的。
张秀英端着西瓜出来,递给她一块。
“妈,”她咬了一口西瓜,忽然说,“我想买个房子。”
张秀英愣了一下:“买房子?”
“嗯,小一点的,够咱娘俩住就行。”
张秀英看着她,半天没说话。最后她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
“好,”她说,“妈帮你攒钱。”
李月彤没说话,看着院子里跳着绳的女儿。
西瓜很甜,阳光很暖,日子很长。
她忽然想起那天在医院,张有福躺在病床上,浑浊的眼珠看着她,呜呜咽咽地说“对不起”。
她没有原谅他。
但她也不恨他了。
恨太累了,她累了八年,不想再累了。
她现在只想好好过日子。
陪女儿长大,看着她在院子里跳绳,听她叽叽喳喳讲学校的事。
周末带她去公园,攒钱送她去学跳舞。
日子就这样过下去,一天一天,平平淡淡。
挺好。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还在那个家里,张敏坐在沙发上,嫌弃地说水太烫了。张建国在旁边玩手机,头也不抬。
她端着那杯水,站在原地。
忽然,她把水往茶几上一放,转身往外走。
“你干嘛去?”张敏在后面喊。
她没回头。
她一直走,一直走,走出那个门,走出那栋楼,走进阳光里。
阳光很暖,照在她脸上。
她睁开眼睛。
窗外天已经亮了,彤彤在旁边睡得正香,小脸红扑扑的,嘴角还挂着笑。
她看着女儿的脸,忽然笑了。
新的一天开始了。
(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本文标题:小姑子跳起来扇我两耳光,我看向丈夫,他一言不发,我决定不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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