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锁转动的声音在深夜十一点四十七分响起,比林薇在微信上说的“大概十一点半到家”晚了十七分钟。周明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两杯水,一杯满的,一杯喝了一半。他没开大灯,只留了沙发旁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圈勉强照亮他膝盖上那份文件的标题:离婚协议书。

  老婆出差五个月回来,我平静递上离婚协议,她嘶吼道:你就不信我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一下,两下,第三下才拧开——她累了。门被推开,行李箱轮子碾过门槛,发出轻微的磕绊声。然后是熟悉的、带着疲惫的呼吸,和一股从外面带进来的、深秋夜雨的清寒湿气。

  “我回来了。”林薇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长时间飞行和缺少睡眠的结果。

  周明抬起头。五个月没见,她瘦了些,剪短了头发,利落的锁骨发,衬得脸更小,眼睛显得更大,但眼下的乌青在昏暗光线下也很明显。她穿着米白色的风衣,里面是剪裁合体的衬衫和西裤,脚上是那双他熟悉的、但此刻沾了些泥点子的低跟皮鞋。还是那个干练精致的林薇,只是眉眼间堆满了长途跋涉后的倦意。

  “嗯。”周明应了一声,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累了吧?先坐。”

  林薇把行李箱靠在玄关墙边,脱下风衣随手搭在沙发背上,揉了揉太阳穴,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她的目光扫过茶几上那杯没动过的水,最后落在周明手里的文件上,但似乎没看清标题,或者说,疲惫让她暂时失去了深究的警觉。

  “轩轩睡了吧?”她问,声音柔软下来,带着母亲特有的牵挂。

  “睡了,九点半就哄着了。一直念叨妈妈今天回来,非要等你,没熬住。”周明说,语气依然平稳,像在陈述别人的事。

  “我去看看他。”林薇起身要往儿童房去。

  “不急。”周明叫住她,把手里的文件轻轻放在茶几上,推到两人中间的位置,“先把这个签了吧。”

  林薇的动作停住了。她慢慢转过身,视线终于聚焦在那份文件上。白纸黑字,加粗的标题在落地灯的光线下无可逃避。她的表情凝固了几秒,像是大脑需要时间处理这过于突兀的信息。然后,那双漂亮的、此刻布满红血丝的眼睛,一点点睁大,里面充满了困惑、难以置信,以及迅速攀升的惊怒。

  “这是什么?”她的声音尖利起来,带着长途飞行后的干涩和破音。

  “离婚协议。”周明重复了文件标题,语气没有起伏,“我咨询过律师,条款比较公平。房子归你,贷款还剩的部分我会继续还清,算是给轩轩的保障。存款我们对半分,我的那部分留给轩轩做教育基金。车子你开走。我的工作室我留着。抚养权归你,我每周探视。如果你没意见,就签了吧,早点办手续,对大家都好。”

  他一口气说完,语速平稳,条理清晰,显然已经在心里演练过很多遍。没有指责,没有控诉,甚至没有一丝情绪,就像在交代一项普通的工作流程。

  林薇站在原地,像被冻住了。她死死盯着那份协议,又猛地抬头看向周明,像是要在他脸上找出玩笑或者疯狂的痕迹。但她只看到一张平静的、甚至有些漠然的脸。这张她爱了十年、结婚七年、共同养育了一个四岁儿子的脸,此刻陌生得让她心慌。

  “周明,”她吸了一口气,试图让声音稳定,但尾音还是颤抖了,“你……什么意思?我出差五个月,刚进门,水都没喝一口,你让我签离婚协议?你发烧了?还是我累出幻觉了?”

  “我没发烧,你也没幻觉。”周明往后靠进沙发背,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这个姿势显得疏离而防御,“林薇,这五个月,我想得很清楚。我们之间,可能真的走到头了。分开对彼此都好,尤其是对轩轩。与其在一个名存实亡、充满猜忌的家里长大,不如坦然接受现实,给他一个清晰简单的环境。”

  “猜忌?什么猜忌?”林薇的声音陡然拔高,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刺耳,“周明,你把话说清楚!什么叫名存实亡?我为了这个项目,在国外没日没夜熬了五个月,跟总部争资源,跟客户斗智斗勇,就为了让年底的业绩好看点,多拿点奖金,换个大点的房子,让轩轩上个好学校!我一回来,你连句辛苦都没有,直接扔给我一份离婚协议?你到底怎么了?”

  她的胸膛剧烈起伏,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不是委屈的泪,是愤怒和极度不解的泪。她往前一步,想抓住周明的胳膊,却被他轻轻避开了。

  这个细微的动作像一根针,刺破了林薇最后一点强撑的镇定。她猛地抓起茶几上那份离婚协议,看也没看,双手用力,刺啦一声,狠狠撕成两半,又发疯般继续撕扯,直到变成一堆碎片,狠狠摔在周明身上、地上。

  “我不签!周明,你今天不把话说清楚,我死也不签!”她嘶吼着,眼泪终于决堤,“什么猜忌?你到底怀疑我什么?啊?你说啊!”

  纸屑纷纷扬扬落下。周明看着那些碎片,又抬起眼看着眼前崩溃的妻子,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但那不是心软,而是一种深切的疲惫和……讥诮。

  “一定要我说得那么明白吗,林薇?”他缓缓开口,声音低了下去,却更冷了,“好,我问你,你这次出差,真的是全程在纽约吗?”

  林薇的哭声戛然而止,她脸上愤怒的表情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猝不及防的、混合着震惊和慌乱的神情。虽然只有一瞬,但周明捕捉到了。他心口那最后一点微弱的火星,也彻底熄灭了。

  “我……我当然在纽约!项目总部就在那里,我能去哪儿?”林薇辩解,但语气里的底气明显不足了。

  周明没说话,只是从沙发旁边拿起自己的平板电脑,解锁,点开一个相册,然后把它转向林薇。屏幕的光映亮了她苍白的、泪痕交错的脸。

  那是一个地图轨迹截图,上面用红线标记了一段行程,起点是纽约肯尼迪机场,终点是……拉斯维加斯。时间是一个半月前,停留了三天。截图下面,还有几张照片,很模糊,明显是放大截取的,但能辨认出是林薇,在一个装修奢华、明显是酒店的餐厅里,和一个穿着西装、背影高大的男人坐在一起。另一张,是两人并肩走在霓虹闪烁的街头,靠得很近。还有一张,是那个男人侧脸的特写,三十多岁,相貌英俊,气质不凡。

  林薇盯着屏幕,嘴唇失去了血色,微微颤抖着:“你……你跟踪我?查我定位?周明,你居然……”

  “我没那么无聊。”周明打断她,收回平板,“是你自己忘了关掉手机里‘家人共享位置’的功能。至于这些照片……”他顿了顿,声音里压抑着痛苦,“是一个在拉斯维加斯工作的老同学,偶然看见,以为是误会,偷偷拍下来发给我确认的。他怕直接问你,影响你们项目。”

  客厅里死一般寂静。只有窗外渐渐沥沥的雨声,和林薇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

  “不是你想的那样……”她终于找回了声音,微弱而凌乱,“那人是总部的技术总监David,项目遇到瓶颈,需要他现场支持。总部临时调他去拉斯维加斯见一个关键客户,让我跟过去做演示和对接。就三天,纯粹工作!那些照片……只是工作餐,路上讨论方案!周明,你信我,真的只是工作!”

  “工作?”周明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工作需要住同一家酒店的顶层套房?工作需要深夜还‘讨论方案’到房间里?林薇,我不是傻子。这五个月,你主动给我打电话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每次都说忙,说累,说时差不对。微信回复越来越慢,越来越少。视频的时候,你眼神躲闪,心不在焉。你以前出差,每天至少给轩轩发段语音,这次呢?一个月有没有一次?”

  他越说越急,平静的面具终于碎裂,露出底下血肉模糊的伤口:“是,我信你。最初我信你。你说项目重要,压力大,我信。你说忙,累,我信。我帮你安抚想妈妈的轩轩,我处理家里所有琐事,我跟我爸妈解释你为什么连过年都不能回来。我甚至……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太敏感,太小气。可这些是什么?”

  他指着平板上定格的、那张David的侧脸照:“这个男人,离婚三年,总部有名的钻石王老五,跟过他的女下属,不止一个吧?林薇,你就这么缺他那点‘技术支持’?还是说,他那辆新买的保时捷911,比我们这个家更有吸引力?”

  “周明!你混蛋!”林薇尖叫起来,扑过来想打他,被他攥住了手腕。她的手腕很细,冰凉,在他掌心里剧烈颤抖。“你侮辱我!我在外面拼死拼活,你在家里胡思乱想,还查我定位,找私家侦探拍我?你就是这么对你老婆的?十年的感情,七年的婚姻,还比不上你老同学几张偷拍的照片?你就不信我?啊?!”

  她嘶吼着,眼泪疯狂涌出,不是愤怒,是铺天盖地的绝望和伤心。她挣扎着,踢打着,像个被困住的野兽。

  周明任由她踢打,攥着她手腕的力道却丝毫未松,眼睛赤红地瞪着她:“我不信你?林薇,我也想信你!可你让我怎么信?这五个月,你对这个家,对我,还有多少心思?轩轩生病住院三天,你只打了一个五分钟的电话。我妈心脏病住院,我求你回来一趟,你说项目到关键期走不开。我工作室接了个大单,想跟你分享喜悦,你一句‘恭喜’就没了下文。林薇,家不是旅馆,婚姻不是靠你每个月打钱回来就能维持的!你人在哪里,心在哪里,我感觉不到吗?”

  “我压力大啊!周明!”林薇哭喊着,放弃了挣扎,瘫软下去,跪坐在地毯上,捂着脸,“那个项目有多难,你知道吗?总部不信任,客户刁难,团队里有人使绊子……我每天睡不到四小时,睁开眼睛就是各种问题。我怕我撑不下去,我怕失败,我怕回来面对你们失望的眼神!我不敢跟你多说,怕把负能量传给你,怕你担心!我拼命工作,就是想快点结束,快点回家!可你呢?你在家里怀疑我出轨?收集证据?准备离婚协议?周明,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啊?”

  她哭得撕心裂肺,那些被刻意压抑了五个月的焦虑、恐惧、孤独和委屈,此刻决堤而出,冲垮了她所有的坚强和伪装。

  周明怔住了。他看着她蜷缩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像个迷路的孩子。那些指责的话语,那些他自以为是的“证据”,在她崩溃的哭诉面前,突然显得苍白而脆弱。他想起这五个月,她偶尔电话里强撑的轻松,视频时难以掩饰的憔悴,微信上简短的“一切顺利”背后可能隐藏的无助……他真的,全然了解她的处境吗?还是只沉浸在被忽视的怨愤和捕风捉影的猜忌里?

  他松开了她的手腕,慢慢蹲下身,想扶她,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茶几的碎片散落一地,像他们此刻支离破碎的关系。

  “你说……是工作?”他的声音干涩,带着不确定。

  “是工作!只是工作!”林薇抬起泪眼模糊的脸,抓住他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他肉里,“周明,我发誓,我对天发誓!我跟David除了工作,什么都没有!住同一家酒店是因为客户会议就在那里,方便!深夜讨论是因为有时差,要跟欧洲那边同步!那些照片,都是角度问题!你那个老同学,他根本不了解情况!”

  她急切地翻出自己的手机,手指哆嗦着解锁,点开微信,找到一个备注为“David-总部技术总监”的聊天窗口,塞到周明眼前:“你看!你自己看!从头到尾,全是工作!项目进度,技术参数,客户反馈!一句私话都没有!还有邮件!工作日志!行程表!我都可以给你看!”

  周明没有接手机。他只是看着林薇近在咫尺的脸,那张写满了泪水、委屈和急于自证清白的脸。她的眼神里有痛苦,有愤怒,但唯独没有他预想中的心虚和闪躲。

  “那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去拉斯维加斯?”他问,声音很轻。

  “我怕你多想啊!”林薇崩溃地喊,“就像你现在这样!临时安排的行程,就三天,我想着赶紧处理完就回纽约,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没想到……真的没想到你会查我,会怀疑我到这种地步!周明,我们在一起十年了,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不清楚吗?我会为了工作,为了一个认识几个月的男人,不要这个家,不要你,不要轩轩吗?”

  十年的光阴,七年的婚姻,四岁儿子奶声奶气叫“妈妈”的声音……这些画面排山倒海般涌来,撞击着周明被猜忌和愤怒武装起来的心墙。他看着地上被撕碎的离婚协议,想起自己这五个月是如何在孤独、怀疑和自我折磨中,一点点收集“证据”,说服自己接受最坏的结果,准备这场冷酷的“审判”。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之间的信任,脆弱到了这种地步?

  是因为她越来越成功,而他守着一个不温不火的设计工作室,差距逐渐拉大而产生的自卑吗?是因为她全身心投入工作,对家庭不可避免的疏忽而累积的怨气吗?还是因为长期异地,缺乏沟通,让猜忌的毒菌有了滋生的温床?

  或许,都是。

  林薇的哭声渐渐低下去,变成了压抑的抽泣。她靠在沙发边上,精疲力尽,脸上的妆全花了,头发凌乱,昂贵的衬衫皱巴巴,狼狈不堪,再没有半点精英女性的模样。

  周明沉默了很久。雨似乎下得大了些,敲打着窗户。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厨房,倒了一杯温水,又拿了一条温热的湿毛巾。走回客厅,他把水杯放在林薇手边,然后蹲下身,用毛巾轻轻擦她脸上的泪痕和花掉的妆容。

  林薇没有动,只是闭着眼,任由他动作,睫毛颤抖着,又有新的泪水渗出来。

  “对不起。”周明低声说,这三个字重若千斤。

  林薇猛地睁开眼,看着他,眼神复杂。

  “我不该不跟你沟通,就自己瞎想,还查你。”周明继续道,每个字都说得艰难,“我不该……用一份离婚协议,来迎接你回家。这五个月,你辛苦了。”

  林薇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但这一次,似乎带上了不同的温度。她抓住他拿着毛巾的手,紧紧握着,像是抓住救命稻草。

  “我也……对不起。”她哽咽着,“我不该什么都自己扛,不跟你说。我不该因为怕你担心,就报喜不报忧,还隐瞒行程。我更不该……把这五个月的家,都丢给你一个人。轩轩生病,妈妈住院,我都不知道……我太失败了。”

  两人跪坐在一片狼藉的客厅地上,在昏暗的灯光和窗外的雨声中,第一次真正地去看见对方这五个月所承受的重量——她的高压、孤独、恐惧;他的担忧、疲惫、猜忌。那层隔着屏幕和时差、被各自心结加厚的壁障,在这一夜激烈的冲突和崩溃的泪水里,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协议……我重新打。”周明说,看到林薇瞬间瞪大的眼睛,他苦笑了一下,“不是离婚协议。是……婚姻协议。我们需要重新定一些规则,关于沟通,关于信任,关于家庭和工作的平衡。我们需要好好谈谈,林薇。不然,这次是拉斯维加斯,下次可能是巴黎,是东京……我们经不起下一次猜疑了。”

  林薇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重重地点头,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这一次,是委屈,是后怕,是失而复得的庆幸,也是对未来深深的茫然。

  周明紧紧抱住她,感受着她瘦削的肩膀在自己怀里颤抖。怀抱很熟悉,气息却有些陌生了。他知道,撕碎的协议可以重打,摔碎的信任却需要时间和双方巨大的努力,才能一片片捡起,小心粘合。今夜只是一个开始,一个残酷的、鲜血淋漓的、但也可能是唯一能让他们重新看清彼此的开始。

  路还很长,很难。但至少,他们没有在猜忌的迷雾里彻底走散,还在这个风雨交加的深夜,抓住了对方的手,决定再试一次。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小了,渐渐停歇。远处传来隐约的钟声,新的一天,就要来了。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本文标题:老婆出差五个月回来,我平静递上离婚协议,她嘶吼道:你就不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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