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王秀兰把一碗汤重重地放在我面前,汤汁溅出几滴,烫在我的手背上。

  “孟瑶,建明的意思,也是我们全家的意思。”

  “你那套婚前房,房本上加上建明的名字,这事不能再拖了。”

  “一家人,分什么你我?你总不能让建明觉得,他在这家里,还是个外人吧?”

  丈夫郭建明埋头扒饭,沉默震耳欲聋。

  小姑子郭建玲在一旁阴阳怪气地敲边鼓,“就是啊嫂子,我哥一个大男人,连套写着自己名字的房子都没有,说出去都让人笑话。”

  我用餐巾纸慢慢擦掉手背上的汤渍,抬起眼,目光越过他们,直直地看向那个假装不存在的男人。

  “郭建明,”我声音很轻,“你想要的不是家,是扶贫。”

  第一章

  空气瞬间凝固。

  王秀兰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孟瑶!你怎么说话的!”

  郭建玲的筷子“啪”地一声拍在桌上。

  “嫂子,你这话什么意思?看不起我们家?”

  我没理她们,眼睛依旧盯着郭建明。

  他的手抖了一下,饭粒掉在了桌上。

  他终于抬起头,眼神躲闪。

  “瑶瑶,妈不是那个意思……”

  “她是什么意思,不重要。”

  我打断他。

  “我只想知道,你是什么意思。”

  “我……”他支支吾吾,“我觉得妈说的……也有道理。我们毕竟是夫妻,一家人,总要有个共同的财产,心里才踏实。”

  “你的意思是,我的房子,变成了‘共同财产’,你才踏实?”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这样更能证明我们是一家人,感情更稳固!”

  “感情稳固是用房产证来证明的?”

  我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

  “郭建明,我们结婚三年,你送过我最贵的礼物,是去年生日那条一千块的项链。”

  “我这套房子,婚前全款买的,一百二十平,现在市价六百万。”

  “你觉得你的感情,值五百九十九万九千?”

  他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你怎么能用钱来衡量感情?太伤人了!”

  “伤人?”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从你默许你妈和我提这个要求开始,伤人的就不是我。”

  王秀兰也站了起来,指着我的鼻子。

  “你这是什么态度!我们建明哪里配不上你?要不是你不能生,我早就让我儿子跟你离了!”

  “妈!”郭建明急了。

  “不能生”这三个字,像一根毒刺,狠狠扎进我心里。

  结婚三年,我们一直没要孩子,是我不想。

  我觉得时机不成熟,郭建明的事业刚起步,我还想在职场上再拼两年。

  他嘴上说着尊重我,没想到在婆婆眼里,这成了我“不能生”的原罪。

  而他,从未替我解释过一句。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拿起我的包。

  “这顿饭,我吃不下了。”

  “你们慢用。”

  我转身就走,郭建明追了上来,在玄关处拉住我的手。

  “瑶瑶,你别生气,我妈就是那个脾气,她没有恶意的。”

  我甩开他的手,回头看他。

  他的脸上写满焦急,但我只觉得虚伪。

  “郭建明,你但凡为你我说过一句话,今天都不会是这个局面。”

  “我没有吗?我刚才不是让我妈别说了吗?”

  “在她羞辱我、算计我房子的时候,你在埋头吃饭。”

  “在她骂我‘不能生’的时候,你才不情不愿地喊了一声‘妈’。”

  “你的阻止,不过是怕我掀桌子,让你难堪而已。”

  他被我堵得哑口无言。

  我打开门,冷风灌了进来。

  “明天,我们谈谈。”

  我没回我们那个“家”,而是直接开车回了我自己的房子。

  一进门,看着熟悉的装修,闻着属于我一个人的空气,我才觉得那颗被揪紧的心,慢慢松弛下来。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郭建明发来的微信。

  “老婆,到家了吗?别生气了,是我不对,我不该纵容我妈说那些话。”

  “你好好休息,我明天买了你爱吃的早饭再过去找你。”

  我看着屏幕上的字,一个字都不信。

  如果道歉有用,还要警察干什么?

  如果甜言蜜语能当饭吃,那房产证上也不用写名字了。

  我没有回复,而是点开了通讯录,找到了一个号码。

  “许静,睡了吗?”

  许静是我的大学同学,也是圈内有名的离婚律师。

  电话几乎是秒接。

  “大小姐,这个点找我,不是吵架了吧?”

  “嗯。”

  “为了什么?他出轨了?”

  “比出轨更恶心。”

  我把今晚饭桌上的事情言简意赅地说了一遍。

  许静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冷笑一声。

  “图穷匕见了啊,郭建明这小子,平时装得人模狗样的,原来憋着这么个大招呢。”

  “我该怎么办?”

  “怎么办?孟瑶,你问我,不如问问你自己。这日子,你还想不想过?”

  我还想不想过?

  我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第一次对自己这三年的婚姻,产生了怀疑。

  “我不知道。”

  “那就先别想。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要房子,你就得先搞清楚,他为什么突然这么急着要房子。”

  许静的话点醒了我。

  是啊,为什么?

  结婚三年来,郭建明虽然偶尔会旁敲侧击,但从没有像今天这样,让他妈当主攻,全家上阵,摆出势在必得的架势。

  这背后,一定有事。

  “明天,他会来找我。”

  “那就稳住他,什么都别答应,也别把话说死。我教你几招,你先查查他的财务状况。”

  “查什么?”

  “个人流水、信用卡账单、投资理财账户。尤其是最近半年的,看看有没有什么大额的异常支出。”

  “好。”

  挂了电话,我一夜无眠。

  第二天一早,门铃准时响起。

  郭建明提着我最爱吃的那家店的生煎包和豆浆,脸上挂着讨好的笑。

  “老婆,我给你赔罪了。”

  他像往常一样,想上来抱我。

  我侧身躲过。

  “进来吧。”

  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还是跟着我进了屋。

  “别站着了,坐吧。”我指了指沙发。

  他把早餐放在茶几上,“快趁热吃。”

  我没动。

  “郭建明,我们开诚布公地谈一次。”

  “好,你说。”他立刻坐直了身体,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为什么要加名字?”

  “我昨天不是说了嘛,为了我们这个家,为了让我们的感情更……”

  “说实话。”我盯着他的眼睛。

  他眼神再次飘忽起来。

  “……好吧,我承认,是我妈,她最近身体不好,总担心我,觉得我没个保障。”

  “你的保障,就是我房子的一半?”

  “不不不,不是这个意思。她是觉得,我一个男人,在外面打拼,总得有点底气。你看,我们公司那些同事,谁名下没套房?”

  “所以,是你的虚荣心?”

  “也不全是……”他叹了口气,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瑶瑶,说到底,还是因为我们没孩子。要是有个孩子,妈肯定不会想这些。她就是怕……怕我们万一哪天……”

  他又把问题绕回了孩子身上。

  我冷冷地看着他表演。

  “所以,为了让你妈安心,为了满足你的虚荣心,我就得把我爸妈给我全款买的房子,分你一半?”

  “话不能这么说,加上名字,我们还是一起住,房子还是我们的家啊。”

  “那房贷呢?我这房子没房贷。你们家给你买婚车,十万块,贷款买的,现在还是我在还。我们现在住的那个小房子,是你婚前贷款买的,首付你家出了十五万,我们每个月一起还贷五千,我的公积金覆盖了四千。郭建明,你摸着良心算算,这个家,到底是谁在撑着?”

  他被我说得面红耳赤,一句话都反驳不出来。

  家里的每一笔账,都清清楚楚地在我脑子里。

  我曾经以为,爱是不计较。

  现在才发现,当对方开始跟你计较的时候,你再不计较,就成了傻子。

  “瑶瑶,我知道,这些年你辛苦了。我发誓,我以后一定会加倍对你好,努力赚钱,让你过上好日子。”他开始打感情牌。

  “未来的好日子,要用我现在的房子来抵押吗?”

  “我不是……”

  “行了。”我不想再听他这些空洞的承诺。

  “加名字的事,我需要时间考虑。你和你妈,也别再逼我。”

  他看我态度有所松动,立刻点头如捣蒜。

  “好好好,你慢慢考虑,不着急,不着急。”

  他以为我妥协了。

  他不知道,我只是需要时间,去查清他背后的秘密。

  “你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那我晚上来接你吃饭?”

  “不用了。”

  我把他送到门口,关上门的那一刻,他脸上如释重负的表情,被我尽收眼底。

  我靠在门上,闭上眼睛。

  郭建明,希望你,最好别让我查出什么。

  否则,我们之间,就真的完了。

  第二章

  送走郭建明,我立刻开始行动。

  我们两个人的工资卡、信用卡基本都是绑定的,手机银行的密码我也知道。

  我先登录了他的手机银行。

  最近半年的流水,看起来没什么大问题。

  工资每月按时到账,日常开销,还车贷房贷,给婆婆的家用,一切都和我记忆中的差不多。

  没有大额的异常支出。

  难道是我想多了?

  我不死心,又打开了他的信用卡账单。

  一笔一笔地往下看。

  吃饭、加油、购物……都很正常。

  直到我看到三个月前的一笔消费记录。

  “周生生珠宝,消费金额:28888元。”

  我的心,咯噔一下。

  两万八千八百八十八。

  郭建明给我买过最贵的礼物,是一千块的项链。

  他给我妈买生日礼物,也从没这么大方过。

  这笔钱,花给谁了?

  我立刻翻看日历,三个月前,不是任何纪念日,也不是谁的生日。

  一个名字,瞬间从我脑海里跳了出来。

  孙菲菲。

  郭建明的同组同事,一个刚毕业没两年的小姑娘。

  长得挺漂亮,嘴也甜,一口一个“建明哥”。

  郭建明在我面前提过她几次,说她业务能力强,很有上进心。

  有几次公司聚餐,我都看到她坐在郭建明旁边,笑得花枝乱颤。

  女人的直觉,让我瞬间警惕起来。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仅仅一笔消费记录,说明不了什么。

  或许是公司集体买的礼物?或许是帮别人代刷的?

  我需要更多的证据。

  我想起了许静的话,查行程。

  郭建明是公司销售部的经理,经常要出去跑业务。

  他的车,我偶尔也会开。

  车上的行车记录仪,是循环录制的,最近一周的应该还在。

  但我需要一个合理的借口拿到车钥匙。

  我拿起手机,给郭建明发了条微信。

  “我车今天限号,借你的车开一下,晚上我直接开回咱们家。”

  这样既能拿到车,又能让他以为我气消了,准备回家了。

  他秒回:“好啊老婆!钥匙在我办公室抽屉里,密码是你的生日。”

  又是这种廉价的甜蜜。

  我一阵反胃。

  下午,我找了个借口提前下班,直奔他们公司停车场。

  找到郭建明的车,我熟练地打开车门,第一件事就是取下行车记录仪的内存卡。

  然后,我发动了车子,没有回家,而是开到了许静的律师事务所。

  许静正在见客户,看到我,她愣了一下。

  “这么快?”

  我把内存卡拍在她桌上。

  “帮我个忙,把这里面最近一个月的视频都导出来。另外,这个。”

  我把那笔珠宝消费的截图给她看。

  “帮我查查,有没有办法知道,这笔消费具体买的是什么,送给了谁。”

  许静看着我,眼神严肃起来。

  “孟瑶,你确定要这么做吗?查到最后,不管结果是什么,你都未必能接受。”

  “我确定。”

  我的语气斩钉截铁。

  “我不是那种可以自欺欺人的人。如果他是清白的,我愿意为我的怀疑道歉。如果他不是……”

  我的声音顿了顿。

  “那我也要让他死个明白。”

  许静叹了口气,“行吧。内存卡我让技术去弄。消费记录有点麻烦,我找找银行的朋友,但不保证能查到具体商品信息。”

  “尽力就行。”

  从律所出来,天已经黑了。

  我开着郭建明的车,在街上漫无目的地游荡。

  手机响了,是郭建明。

  “老婆,你到哪了?我菜都买好了,等你回家做饭呢。”

  他的语气,轻松愉快,仿佛早上的不愉快从未发生过。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泛白。

  “在路上了,有点堵车。”

  “不着急,慢慢开,注意安全。”

  挂了电话,我一脚油门,调转车头,开回了我自己的房子。

  我不会回那个“家”了。

  在真相大白之前,我不想再看到他那张虚伪的脸。

  第二天,许静的电话就打来了。

  “瑶瑶,视频导出来了,你要不要过来看看?”

  她的语气很平静,但我听出了一丝不寻常。

  “我马上到。”

  我赶到律所,许静把我带进一间没人的会议室。

  她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视频文件,按日期和时间排好了序。

  “技术员把最近一个月的都恢复了。我大概看了一下,大部分都是他上下班的正常路线。”

  “说重点。”

  许静点开了一个文件夹。

  “这是半个月前的,连续三天,他下班后都没有直接回家。”

  她点开其中一个视频。

  画面显示,郭建明把车开到了一个我陌生的小区地下车库。

  停好车,他走下车,视频里只能看到他的背影。

  他手上提着一个蛋糕盒子。

  下一个视频,是两个小时后,他回到了车里。

  脸上带着笑,看起来心情很好。

  连续三天,都是如此。

  去同一个小区,待一两个小时,然后才开车回家。

  “这个小区在哪?”我问。

  “查过了,城东的一个高档公寓,叫‘星河湾’。以郭建明的工资,租得起,买不起。”

  “能查到他去的是哪一户吗?”

  “地下车库没有监控死角,很难。但是……”

  许静又点开了另一个视频文件。

  这是行车记录仪的录音。

  是郭建明在车里打电话。

  电话那头,是一个年轻的女声。

  “建明哥,你到哪了呀?”

  “快了快了,刚下班,给你买了你最爱吃的芒果慕斯。”

  是孙菲菲的声音。

  我听过一次,在他们公司年会上,她上台唱过歌。

  我的心,一寸一寸地冷下去。

  “人家今天不想吃蛋糕,想吃你做的红烧肉。”

  “小馋猫,行,明天就给你做。我先上去,等我啊。”

  电话挂断。

  视频里,只剩下郭建明愉快的哼歌声。

  我关掉视频,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还有那个珠宝。”许静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忍,“我托人问了,那天买的,是一款女士手镯,刻了字。”

  “刻了什么?”

  “‘F.F’。”

  F.F.

  菲菲。

  孙菲菲。

  所有的线索,都串起来了。

  原来,他不是突然想要我的房子。

  他是早就为自己找好了下家,现在,是急着为他的新生活,准备一份“启动资金”。

  多可笑。

  他用着我给他还贷的车,去接他的小情人。

  他花着我们共同账户里的钱,给小情人买几万块的手镯。

  然后,他再回家,一脸诚恳地告诉我,为了我们这个“家”,让我把唯一的安身立命之所,分他一半。

  郭建明,你真是好样的。

  我趴在桌子上,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但没有眼泪。

  哀莫大于心死。

  许静走过来,轻轻拍着我的背。

  “想哭就哭出来吧。”

  我抬起头,眼睛里一片赤红,却没有泪。

  “我不哭。”

  “我要让他哭。”

  许静看着我,眼神里有心疼,但更多的是赞赏。

  “好。需要我做什么,随时开口。”

  “帮我草拟一份离婚协议。”

  “这么快就决定了?”

  “不等了。”

  “财产怎么分?”

  “我净身出户。”我说。

  许静愣住了。

  “什么?孟瑶你疯了?你净身出户?那套婚前房可是……”

  “婚前房,他一分钱都拿不到。”我打断她,“我说的是,我们婚后共同居住的那套小房子,还有那辆车,以及我们所有的存款,我都不要,全部给他。”

  许静皱起了眉,“你想干什么?用这些东西,买他一个爽快离婚?”

  “不。”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我要用这些东西,买他一个身败名裂。”

  第三章

  我拿着许静草拟好的离婚协议,回到了那个我和郭建明共同的“家”。

  他果然在家。

  看到我,他立刻迎了上来。

  “老婆,你可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还在生我气呢。”

  他想来拉我的手,被我躲开了。

  我把包放在沙发上,拿出那份离婚协议,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

  “郭建明,我们离婚吧。”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我,又看看那份协议。

  “瑶瑶,你……你开什么玩笑?”

  “你看我像在开玩笑吗?”

  他拿起协议,草草地翻了几页,当他看到财产分割那一栏时,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婚后住房、车辆、存款……全部归男方所有?”

  他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震惊。

  “瑶瑶,你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签字,我们好聚好散。”

  他死死地盯着我,似乎想从我脸上看出一丝破绽。

  “为什么?就因为我妈提了房子的事?我已经跟她说了,让她以后别再提了!你至于做到这个地步吗?”

  “郭建明,我们之间的问题,从来就不是你妈。”

  “那是什么?”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累。

  我不想再跟他歇斯底里地争吵,不想把那些不堪的证据甩在他脸上。

  那太难看了。

  “没感情了,不想过了,这个理由够不够?”

  “没感情?”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孟瑶,我们结婚三年,你说没感情就没感情了?你把我当什么了?”

  “我把你当丈夫,可你把我当什么了?”我反问。

  他一时语塞。

  “我……我当然把你当老婆!”

  “是吗?”

  我拉开茶几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两样东西。

  一张,是那两万八千八百八十八的珠宝消费凭证。

  另一张,是我打印出来的,郭建明和孙菲菲在公司年会上含情脉脉对视的照片。

  那张照片,是我从公司内部论坛上找到的。

  当时很多人都说他们郎才女貌,我只当是同事间的玩笑。

  现在看来,一切早有预兆。

  我把照片和凭证推到他面前。

  “那你解释一下,这两样东西,是什么?”

  郭建明看到照片和凭证,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

  他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我……我跟她,只是同事关系!”

  “同事关系,需要你花将近三万块给她买手镯?”

  “那是……那是部门凑钱买的礼物!奖励她业绩突出!”

  “哪个部门这么大方?需要你个人信用卡垫付?发票开的是公司抬头吗?报销了吗?郭建明,大家都是在职场混的,这种鬼话,你骗得了谁?”

  我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锤子,狠狠地砸在他的谎言上。

  他彻底慌了。

  “瑶瑶,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跟她真的没什么!”

  “我不想听你解释。”

  我把笔递给他。

  “签字吧。对你我,都体面。”

  “我不签!”他突然激动起来,一把将协议撕得粉碎,“我不同意离婚!我不会跟你离婚的!”

  纸屑像雪花一样,纷纷扬扬地落下。

  我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郭建-明,撕了没用,我电脑里还有备份,可以打印无数份。”

  “你非要这么绝情吗?”他眼眶红了,开始卖惨,“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就抵不过你的一点怀疑吗?”

  “感情?”我笑了,“在你算计我房子的时候,你跟我谈感情?”

  “在你拿着我们的共同财产去养别的女人的时候,你跟我谈感情?”

  “郭建明,别把别人当傻子。”

  我站起身,不再看他。

  “协议你什么时候想通了,随时可以找我签。在你签字之前,这个家,我不会再回来。”

  “至于我那套房子……”

  我顿了顿,回头,给了他最后一击。

  “你不用再惦记了。”

  “就在昨天,我已经把它过户给了我爸。”

  说完,我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他歇斯底里的咆哮和东西被砸碎的声音。

  我开着车,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行驶。

  把房子过户给我爸,是我能想到的,最釜底抽薪的办法。

  这套房子,是我最后的底线和堡垒。

  我绝不允许任何人,以任何名义,来玷污它。

  手机疯狂地响着,是郭建明,是他妈,是他妹妹。

  我一个都没接,直接开了静音。

  车开到一半,许静的电话打了进来。

  “怎么样了?”

  “摊牌了。”

  “他什么反应?”

  “狗急跳墙。”

  “房子过户的事也说了?”

  “说了。”

  许静在那头笑了起来。

  “干得漂亮。我估计,他现在应该快疯了。”

  “疯了才好。”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真就这么便宜他,把婚后财产都给他?”

  “当然不。”我的声音冷得像冰,“好戏,才刚刚开始。”

  我把车停在路边,给我的一个发小打了个电话。

  我发小在房管局工作。

  “喂,帮我个忙。”

  “说。”

  “帮我查一下,郭建明和他家里人名下,有没有房产交易记录,尤其是最近半年的。”

  “行,等我消息。”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心里一片平静。

  郭建明,你以为我只是在第一层。

  你不知道,我已经在第五层等着你了。

  你那么急着要钱,那么急着让我把房子加上你的名字。

  绝对不仅仅是为了一个孙菲菲。

  你背后,一定还藏着更大的秘密。

  而我,会亲手把它挖出来。

  第二天,我正常去公司上班。

  我和郭建明在同一家公司,不同部门。

  我在市场部,他在销售部。

  一进公司,我就感觉气氛不对。

  很多人看我的眼神,都带着一丝同情和八卦。

  我的助理小米悄悄把我拉到一边。

  “瑶姐,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

  “你老公……郭经理他……”小米欲言又止,“今天一来,就把孙菲菲给骂哭了,还把她调到别的组去了。”

  我挑了挑眉。

  动作够快的啊,这是在跟我演一出“浪子回头,痛改前非”的戏码?

  想用这种方式,来撇清关系,让我心软?

  太天真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郭建明来了我们部门。

  他手上捧着一束巨大的红玫瑰,当着所有同事的面,走到我面前。

  “瑶瑶,对不起,原谅我。”

  办公室里一片哗然。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看这场年度情感大戏。

  我看着他,面无表情。

  “郭经理,这里是公司,请你注意影响。”

  我的称呼,从“老公”变成了“郭经理”。

  他脸上的表情一僵。

  “瑶瑶,我们回家说好不好?别在这……”

  “我觉得在这说挺好的,让大家也评评理。”

  我站起身,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一个男人,一边哄着老婆把婚前房产加上自己的名字,一边拿着夫妻共同财产给别的女人买两万八的手镯。”

  “现在事情败露了,就捧着一束花来求原谅。”

  “大家说,这种男人,能原谅吗?”

  我的话音一落,整个办公室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郭建明身上。

  他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手里的玫瑰花,也变得无比烫手。

  他想发作,但又不敢。

  只能压低声音,咬着牙对我说。

  “孟瑶,你非要闹得这么难看吗?”

  “难看的不是我,是你。”

  我拿起桌上的水杯,走到他面前,将一杯冷水,从他头顶,浇了下去。

  “郭建明,收起你那套恶心的表演。”

  “明天,民政局见。”

  第四章

  我跟郭建明在公司闹翻的事,像长了翅膀一样,一天之内就传遍了整个公司。

  版本五花八门,但核心思想高度一致:销售部经理郭建明,是个吃软饭还想劈腿的渣男。

  郭建明彻底成了公司的笑柄。

  他一连几天都没来上班,听说是请了病假。

  我乐得清静。

  但麻烦,很快就从另一个方向来了。

  我们公司最近在竞标一个非常重要的项目,是和一家欧洲公司合作。

  这个项目,前期一直是我和郭建明在跟。

  我是市场部的项目负责人,他是销售部的对接人。

  我们俩配合了小半年,眼看就要进入最后的签约阶段了。

  结果,在这个节骨眼上,我们俩闹掰了。

  老板把我叫到办公室,脸色很难看。

  “孟瑶,你和郭建明到底怎么回事?”

  “老板,是我的私事,我保证不会影响工作。”

  “不影响工作?”老板把一份文件摔在我面前,“现在对方公司的负责人点名要见你们两个,一起阐述最后的方案。你说,怎么不影响工作?”

  我看着那份文件,头皮一阵发麻。

  这个节骨眼上,我最不想见的人就是郭建明。

  “老板,郭经理那边,能不能换个人?”

  “换人?孟瑶,你是第一天出来工作吗?这种级别的项目,临阵换将,你让客户怎么想?他们会觉得我们公司极不专业,连内部人事都搞不定!”

  老板说得没错。

  我无力反驳。

  “我明白了,老板。我会处理好的。”

  从老板办公室出来,我给郭建明打了个电话。

  这是我们闹翻之后,我第一次主动联系他。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憔悴。

  “喂?”

  “是我。”

  “……瑶瑶。”

  “公司城东的项目,欧洲那边来人了,明天要我们一起做最终陈述。”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半晌,他才开口。

  “我知道了。”

  “明天上午九点,公司大会议室,别迟到。”

  “好。”

  挂了电话,我心里五味杂陈。

  我恨他,厌恶他,但我们现在,又因为工作,被强行捆绑在了一起。

  我们成了“被迫的同盟”。

  第二天,我提前半小时到了会议室。

  郭建明几乎是踩着点进来的。

  他瘦了一圈,眼窝深陷,胡子拉碴,看起来狼狈不堪。

  我们俩全程无交流,各自准备着自己的材料。

  九点整,客户准时到达。

  陈述开始。

  不得不承认,抛开人品不谈,郭建明的工作能力是过硬的。

  他负责的销售策略部分,数据详实,逻辑清晰,很有说服力。

  而我负责的市场推广方案,也同样精彩。

  我们两个人,就像排练了无数次一样,配合得天衣无缝。

  客户频频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微笑。

  陈述结束,客户方的负责人站起来,和我们握手。

  “孟小姐,郭先生,你们的方案非常出色,是我见过最专业的团队。”

  “我们原则上,已经确定和贵公司合作了。合同细节,后续会让法务跟进。”

  项目,拿下了。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掌声。

  老板激动地走过来,用力地拍了拍我和郭建明的肩膀。

  “好样的!你们两个,都是公司的大功臣!晚上我做东,给你们开庆功宴!”

  庆功宴上,气氛很热烈。

  郭建明被灌了不少酒,他没拒绝,一杯接一杯地喝。

  我被几个女同事围着,也喝了几杯红酒。

  宴会结束,已经快十一点了。

  郭建明醉得不省人事,趴在桌上。

  老板走过来,对我使了个眼色。

  “孟瑶,郭经理就交给你了,把他安全送回家。”

  同事们也都暧昧地笑着。

  “是啊瑶姐,夫妻没有隔夜仇嘛。”

  “郭经理今天可是为了项目拼了命了。”

  我看着醉醺醺的郭建明,心里一阵烦躁。

  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我不好发作。

  只能扶起他,架着他往外走。

  他的身体很重,大半个身子都压在我身上。

  浓烈的酒气混杂着他身上的烟草味,钻进我的鼻子里。

  曾几何时,我也很迷恋这个味道。

  现在,只觉得恶心。

  我把他塞进出租车后座,报了我们那个“家”的地址。

  一路上,他都很安静,靠在车窗上,像是睡着了。

  车到了楼下,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拖出车厢,架上电梯。

  打开家门,把他扔在沙发上。

  我累得气喘吁吁,刚想转身走人。

  他却突然抓住了我的手腕。

  我吓了一跳,回头看他。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眼睛里一片通红,但眼神却很清明,根本不像醉酒的样子。

  他是装的。

  “瑶瑶,别走。”他的声音沙哑。

  “放手。”

  “我们能不能……重新开始?”

  他抓着我的手,慢慢用力。

  “这个项目,我们配合得不是很好吗?我们曾经也是这样,是公司里最默契的搭档,最恩爱的夫妻。”

  “我们回不去了,郭建明。”

  “为什么回不去?我可以改!孙菲菲那边,我已经跟她断得干干净净了!我妈那边,我也警告过她了!只要你愿意回来,我什么都听你的!”

  他的话,听起来那么恳切。

  如果是在半个月前,我或许会心软。

  但现在,我只觉得讽刺。

  “是吗?什么都听我的?”我抽出我的手,“那你能让你妈和你妹妹,把他们骗走的钱,都吐出来吗?”

  郭建明愣住了。

  “什么……什么钱?”

  我看着他还在装傻,心里最后一点念想,也彻底熄灭了。

  我那个在房管局的发小,昨天给了我消息。

  半年前,王秀兰和郭建玲,联名在城东的“星河湾”买了一套小户型公寓。

  全款付清,一百八十万。

  而那个时间点,正好是郭建明以“母亲要做心脏搭桥手术,急需用钱”为由,从我这里拿走了五十万。

  他说那是借的,会慢慢还。

  我当时信了。

  现在想来,我真是天底下第一号大傻瓜。

  “郭建明,你妈的心脏搭桥手术,做得怎么样了?是在星河湾的房子里做的吗?”

  我的话,像一道惊雷,在他耳边炸响。

  他的脸上,血色褪尽,一片惨白。

  他知道,我什么都知道了。

  “我……我……”他结结巴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看着他这副样子,突然觉得索然无味。

  我原本还想,看在他为了项目也算尽心尽力的份上,给他留最后一丝体面。

  现在看来,完全没有必要。

  我拿出手机,点开了一段录音。

  是我今天在会议开始前,放在会议室角落里的录音笔录下的。

  里面,是郭建明和一个陌生男人的对话。

  “……王总,您放心,这个项目拿下来,孙菲菲那边,我会处理好,保证不会影响到您。”

  “那就好。建明啊,你是个聪明人。等你和孟瑶离了婚,把她那套房子弄到手,我们就是一家人了。到时候,我女儿菲菲,就交给你了。”

  那个男人的声音,我认得。

  是这次欧洲合作方在国内的最高负责人,王总。

  孙菲菲,是他的女儿。

  原来,这一切,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局。

  一个针对我的,巨大的骗局。

  他不是劈腿,他是要“上嫁”。

  他要的,不是我房子的一半,他是要用我的房子,当成他攀龙附凤的投名状。

  我关掉录音,手机屏幕的光,映着郭建明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恭喜你啊,郭经理。”

  “项目拿下了,豪门也快踏入了。”

  “双喜临门。”

  他瘫在沙发上,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我转身,走向门口。

  这一次,我连多看他一眼都觉得恶心。

  “郭建明,你等着收我的律师函吧。”

  “还有,这个项目,你以为你真的赢了吗?”

  我拉开门,回头,冲他诡异地一笑。

  “我忘了告诉你,我妈,和欧洲总部的CEO夫人,是闺蜜。”

  “最终方案,我昨晚已经用私人邮件,发给了她一份。”

  “你说,她看到你那个未来岳父,准备用一个有问题的产品方案来糊弄总部,她会怎么想?”

  “你又说,你那个未来岳父,知道自己快要完蛋了,还会把女儿嫁给你这个一无所有的穷光蛋吗?”

  我看着郭建明脸上由惨白转为死灰,最后变成彻底的绝望。

  我满意地笑了。

  “今晚别回家。”

  不,我应该说。

  “从我的世界里,滚出去。”

  第五章

  我离开后,郭建明的人生,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开始崩塌。

  第二天,公司高层收到了来自欧洲总部的邮件。

  邮件里,措辞严厉地指出了王总所负责的团队,在项目方案中存在的数据造假和技术隐患问题,并宣布单方面中止合作。

  同时,总部启动内部调查,王总被立刻停职。

  这个消息,在公司内部掀起了轩然大波。

  到手的鸭子飞了,老板气得差点心肌梗塞。

  郭建明作为王总的“嫡系”,自然成了第一个被清算的对象。

  他被公司以“严重损害公司利益”为由,直接开除。

  没有赔偿金,连当月的工资都没拿到。

  而我,因为提前向总部“吹哨”,揭露了问题,不仅没有受到牵连,反而被老板视为“力挽狂澜”的功臣,口头表扬了一番。

  当然,我知道,这其中有我母亲人脉的加成。

  但那又如何?

  人脉,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郭建明被开除的当天,给我打了无数个电话。

  我一个都没接。

  后来,他开始给我发信息。

  从一开始的咒骂,到后来的哀求,再到最后的威胁。

  “孟瑶,你这个毒妇!你毁了我!我不会放过你的!”

  “瑶瑶,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猪狗不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们重新开始!”

  “你别以为你赢了!那五十万,是我妈借的,有借条!你要是敢告我,我就反告你诬陷!”

  看着这些信息,我只觉得可笑。

  他到现在,还以为一张假借条能救他?

  我把他的手机号和微信,全部拉黑。

  世界清静了。

  几天后,我接到了王秀兰的电话。

  她不再是那个在饭桌上对我颐指气使的恶婆婆,声音里充满了哭腔。

  “孟瑶……瑶瑶啊,你高抬贵手,放过建明吧!他知道错了!”

  “他已经被公司开除了,工作也丢了,你还想怎么样啊?”

  “我们家的钱,也都投到那个王总的项目里去了,现在全赔光了!我们现在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了!”

  我静静地听着,没有一丝动容。

  “那是你们自作自受。”

  “你……你怎么能这么狠心!我们建明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不就是想要你一套房子吗?你至于把他往死里逼吗?”

  “王阿姨,你搞错了。”

  我的声音很冷。

  “他想要的,不是我的房子,他是想要我的命。”

  “他用我的钱,去给他未来的岳父铺路,然后一脚把我踹开。如果我没有发现,现在的我,可能就是人房两空,净身出户。”

  “你现在跟我说,我狠心?”

  电话那头,王秀兰被我堵得哑口无言。

  “那……那五十万,我们还给你!我们砸锅卖铁也还给你!你撤诉好不好?就当妈求你了!”

  “晚了。”

  我挂断了电话。

  开弓没有回头箭。

  从他们一家人算计我的那一刻起,就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

  许静的动作很快,法院的传票,很快就送到了郭建明手上。

  我起诉离婚,并要求郭建明及其家人,以“欺诈罪”的名义,返还那五十万,并赔偿我的精神损失。

  我手上的证据链非常完整。

  郭建明以“母亲病重”为由向我借钱的微信记录。

  五十万的转账凭证。

  以及,几乎是同一时间,王秀兰和郭建玲全款购买星河湾公寓的房产交易记录。

  人证物证俱在,郭建明想抵赖都难。

  开庭前,郭建明约我见最后一面。

  我同意了。

  地点在一家我们以前常去的咖啡馆。

  他比上次见面时,更加憔悴了,眼里的光,彻底熄灭了。

  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我,看了很久。

  “孟瑶,你……爱过我吗?”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爱过。”

  “那为什么,不能给我留一条活路?”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我给你留了。”

  我放下咖啡杯。

  “在我发现你给孙菲菲买手镯,我只想要你签字离婚,财产都给你,那是活路。”

  “在你为了项目,假装醉酒求我复合,我只想要你坦白,那是活路。”

  “是你自己,一次又一次,把活路堵死了。”

  他惨然一笑。

  “所以,从一开始,你就什么都知道了。”

  “是。”

  “你看着我像个小丑一样,在你面前演戏,是不是觉得很好玩?”

  “不好玩。”我摇摇头,“只觉得恶心。”

  他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哭。

  “我走到今天这一步,都是我活该。”

  “你知道就好。”

  我站起身,准备离开。

  “孟瑶。”他叫住我。

  “还有事?”

  他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我。

  “这是……星河湾那套房子的房产证,我已经让我妈过户到你名下了。”

  我愣住了。

  “什么意思?”

  “那五十万,我们还不上了。王总倒台,我们投进去的钱血本无归。这套房子,就当是赔给你的。”

  “还有这个。”

  他又拿出另一份文件。

  是签好字的离婚协议。

  是我最初拟定的那一份,他净身出户。

  “对不起。”

  他站起身,对着我,深深地鞠了一躬。

  “以前,是我配不上你。”

  “以后,我更配不上了。”

  说完,他转身,落寞地走出了咖啡馆。

  我看着桌上的两份文件,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这就……结束了?

  我赢了。

  赢得彻彻底底。

  可是,我为什么没有想象中的开心?

  心里,反而空落落的。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许静发来的信息。

  “我拿到监控了。”

  我皱了皱眉,回了一句。

  “什么监控?”

  “郭建明家门口的走廊监控。他申请的,说是为了证明你前段时间没回家,夫妻感情破裂。法院刚调过来,我顺手拷贝了一份。”

  “我看了眼,发现点有意思的东西。你猜,在你把房子过户给你爸的第二天,谁去了郭建明家?”

  “谁?”

  “孙菲菲和她爸,王总。”

  “视频里,王总给了郭建明一张卡,郭建明没要。然后王总指着郭建明,骂得很难听,孙菲菲在一旁哭。”

  “最后,郭建明把你那张两万八的手镯发票,还有那个手镯,一起扔在了王总脸上,把他们赶了出去。”

  看着许静发来的文字,我的心,猛地一沉。

  我好像……忽略了什么。

  如果郭建明真的铁了心要攀附王总,他为什么要把手镯还回去?

  为什么要在公司闹翻之后,立刻把孙菲菲调走?

  他捧着玫瑰花来求我原谅,被我当众泼了一身冷水。

  他为了项目,喝得烂醉,求我复合。

  我给他听的录音,只是他和王总对话的一部分。

  后面还有半句,我当时因为愤怒,直接关掉了。

  那半句话是……

  “王总,我跟孟瑶,是我自己的事。我会处理好,但不是用您想的那种方式。”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我脑海里浮现。

  我立刻给许静打电话。

  “监控视频,马上发给我!”

  视频很快传了过来。

  我点开播放,画面有些模糊,但能清晰地看到郭建明家门口的场景。

  王总指着郭建明的鼻子,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失真。

  “……你个不识抬举的东西!我女儿看上你,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让你离个婚,拿套房子过来当聘礼,你推三阻四的!现在倒好,房子没了!你拿什么娶我女儿?”

  郭建明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

  “王总,我再说一遍,我不会和孟瑶离婚。”

  “你!”王总气得发抖,“为了那个女人,你连自己的前途都不要了?”

  “那不是前途,那是火坑。”

  郭建明冷冷地看着他。

  “还有,别拿你女儿来恶心我。我郭建明再不是东西,也做不出为了钱,出卖自己老婆的事。”

  他说着,从屋里拿出那个首饰盒和发票,狠狠地砸在王总身上。

  “这东西,还给你们!以后,别再来烦我!”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生。

  我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我立刻翻出那段被我删减过的录音,找到了完整版,戴上耳机。

  “……王总,您放心,这个项目拿下来,孙菲菲那边,我会处理好,保证不会影响到您。我跟孟瑶,是我自己的事。我会处理好,但不是用您想的那种方式。”

  “我爱她,我不会跟她离婚。至于房子,那本来就是她的。我之前,是鬼迷心窍了。”

  录音里,郭建明的声音,清晰而坚定。

  所以,我所以为的“上嫁”,从头到尾,都只是我自己的臆想?

  他确实动过贪念,在母亲和妹妹的撺掇下,算计过我的房子。

  但在我提出离婚,把房子过户之后,他就后悔了?

  他拒绝了王总,还回了手镯,甚至不惜得罪王总,也要保住我们的婚姻?

  而我……

  我做了什么?

  我用最伤人的话羞辱他,用最决绝的方式把他逼上绝路,甚至联合外人,毁掉了他的事业。

  我把他所有的退路,都堵死了。

  我以为我是大获全胜的女王。

  原来,我只是一个被嫉妒和愤怒冲昏了头脑,亲手摧毁了自己婚姻的……傻瓜。

  手机再次震动,是银行发来的转账提醒。

  一个陌生的账户,给我转了五十万。

  附言是:孟瑶,对不起。

  我猛地站起身,冲出咖啡馆。

  外面下起了瓢泼大雨。

  我看着空荡荡的街道,郭建明早已不见了踪影。

  我拿出手机,颤抖着拨通了他的电话。

  这一次,电话通了。

  “郭建明……你……你在哪?”

  电话那头,是嘈杂的风声和鸣笛声。

  “瑶瑶,别找我了。”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钱,我还清了。房子,也给你了。以后,我们两不相欠。”

  “你解释一下,凌晨两点你在她家楼下做什么?”

  不,不对,这是另一个故事的台词。

  我真正想问的是……

  “郭建明,你跟我说这五十万是给你妈救命的,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这笔钱,一分不差地转进了郭建玲新注册的公司账户里?”

  这是我最初的质问。

  但现在,这个问题,似乎有了新的答案。

  而我,好像从来没有给过他解释的机会。

  第六章

  大雨滂沱,我浑身湿透地回到家。

  客厅里一片狼藉,是我那天砸碎的杯子,郭建明还没来得及收拾。

  桌上,静静地躺着星河湾那套房子的房产证,和那份他签好字的离婚协议。

  我瘫坐在沙发上,脑子里乱成一团。

  我赢了吗?

  我得到了房子,要回了钱,把他逼到了绝境。

  可为什么我的心,像是被挖空了一块,痛得无法呼吸。

  我一遍又一遍地回放那段监控视频和录音。

  郭建明拒绝王总时决绝的背影。

  他说“我爱她,我不会跟她离婚”时坚定的语气。

  每一个画面,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在我心上反复切割。

  是我错了。

  我错在,当信任出现裂痕时,我没有选择沟通,而是选择了猜忌和报复。

  我用最极端的方式,把他推向了我的对立面,然后,亲手把他打倒。

  我毁掉的,不仅仅是他的事业,还有我们之间,最后一点挽回的可能。

  手机响了,是许静。

  “瑶瑶,你还好吗?”

  “……不好。”我的声音沙哑。

  “我查到了,给你打钱的账户,是郭建玲的。她把她那个刚开起来的公司,连同设备一起,紧急转让了,才凑够了这五十万。”

  我的心,又被狠狠地揪了一下。

  “郭建明呢?他现在在哪?”

  “不知道。手机关机了,他爸妈也联系不上他。”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攫住了我。

  我害怕。

  我怕他就这样消失了。

  我怕我连一句“对不起”,都再也没有机会对他说。

  接下来的几天,我像疯了一样找他。

  回他父母家,邻居说他们一家人连夜搬走了。

  去他以前常去的几个地方,也没有人影。

  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公司的处分下来了,虽然我免于受罚,但城东的项目黄了,对我未来的职业生涯,终究是一个污点。

  我不在乎。

  我现在只想找到他。

  一周后,我收到了法院的通知。

  因为被告人郭建明失联,离婚诉讼暂时中止。

  我拿着那份通知书,在法院门口站了很久。

  我赢了官司,却输掉了他。

  这真的是我想要的结局吗?

  我回到车里,趴在方向盘上,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

  哭我们错过的三年。

  哭我亲手断送的未来。

  哭那个,再也回不来的郭建明。

  第七章

  日子一天天过去,郭建明依旧杳无音信。

  我开始反思,我们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是婆婆提出要加名字的时候吗?

  不。

  更早。

  是在我一心扑在工作上,忽略了他感受的时候。

  是在他被家里人洗脑,却没有勇气跟我沟通的时候。

  是在我们之间,除了柴米油盐,再也没有其他话题的时候。

  婚姻的堡垒,不是一天被攻破的。

  是无数次的争吵、冷战、猜忌,在墙上凿出了一个个洞,最后,被一个看似偶然的事件,彻底冲垮。

  我开始尝试着,去做一些以前从未做过的事。

  我辞掉了那份让我身心俱疲的工作。

  我开始学着做饭,虽然做得很难吃。

  我把我那套大房子,重新布置了一遍,添置了很多有烟火气的东西。

  我好像,在学着,如何去经营一个“家”。

  一个没有郭建明,但处处都是他影子的家。

  这天,我正在家里打扫卫生,门铃响了。

  我以为是快递,打开门,却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郭建玲。

  她比以前瘦了很多,脸上带着憔悴,但看我的眼神,不再是以前的敌意,而是一种复杂的平静。

  “嫂子……不,孟瑶。”

  “有事吗?”我的语气很平淡。

  “我哥……他联系我了。”

  我的心,猛地一跳。

  “他在哪?”

  “他在一个很远的地方,一个海边的小城市。他在那里找了个码头扛包的活,他说,他想靠自己的力气,重新开始。”

  码头……扛包……

  我无法把这个词,和那个曾经西装革履的郭建明联系在一起。

  “他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郭建玲递给我一个牛皮纸袋。

  我打开,里面是一沓厚厚的现金,还有一张银行卡。

  “这是他这个月挣的钱,只有三千块。他说,剩下的钱,他会每个月按时打到这张卡里,直到还清为止。”

  “还什么?”

  “还那套小房子的贷款,还有那辆车的贷款。他说,那是夫妻共同财产,他应该承担一半。”

  我看着那沓被汗水浸得有些发皱的钞票,眼泪,瞬间模糊了视线。

  这个傻瓜。

  他到了这个地步,还在跟我算这些账。

  “你告诉他,不用了。”

  “不行。”郭建玲摇摇头,“这是他的底线。他说,他欠你的,要一点一点,亲手还回来。”

  “他……还好吗?”

  “不好。”郭建玲的眼圈红了,“他瘦得脱了相,手上全是茧子。我让他跟我回来,他不愿意。他说,他没脸回来见你。”

  我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攥住了。

  “能把他的地址给我吗?”

  郭建玲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孟瑶,我以前,一直嫉妒你,恨你。”

  她突然开口。

  “我嫉妒你什么都有,家境好,工作好,长得也漂亮。我恨你,看不起我们家,看不起我哥。”

  “我妈让我哥算计你的房子,我也在旁边煽风点火。我觉得,你就应该被我们拉下神坛,变得跟我们一样。”

  “但现在,我知道我错了。”

  “我哥他是真的爱你。王总拿一个副总的位置和他的女儿来诱惑他,他都没同意。他说,他要是真那么做了,他这辈子都看不起自己。”

  “是我们,是我们一家人,把他逼到了那个地步。”

  “对不起。”

  郭建玲对着我,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没有说话。

  她说的这些,我已经不在乎了。

  我只在乎,他在哪里。

  我要去找他。

  立刻,马上。

  第八章

  我买了最早一班的机票,飞往那个海边小城。

  按照郭建玲给的地址,我找到了一片破旧的城中村。

  空气里,弥漫着海水的咸腥和鱼干的腥臭。

  我在一个狭窄的巷子里,找到了郭建明租住的那个小单间。

  门没锁,我推门进去。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连个像样的衣柜都没有。

  郭建明不在。

  桌上,放着一个相框。

  相框里,是我们的结婚照。

  照片上的我们,笑得那么甜。

  我拿起相框,用手轻轻地抚摸着他照片上的脸。

  郭建明,我来找你了。

  这一次,换我来追你。

  我在那个小房间里,等了他整整一个下午。

  傍晚,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门被推开,一个高大黝黑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赤着上身,肩膀上被麻袋磨出了一道道血痕,浑身都是汗,脸上也脏兮兮的。

  当他看到我时,他整个人都僵住了,手里的盒饭,“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我们俩,就那样隔着一米远的距离,静静地看着对方。

  他的眼神里,有震惊,有慌乱,有不知所措,但更多的是,想要逃避。

  “你……你怎么来了?”

  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

  我一步一步地,朝他走过去。

  “我来找我老公。”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我们……已经没关系了。”

  “我没在离婚协议上签字,法律上,你还是我丈夫。”

  我走到他面前,抬起手,想去摸他的脸。

  他却像受惊了一样,猛地躲开了。

  “别碰我,我脏。”

  我的手,停在半空中。

  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

  “郭建明,你这个混蛋!”

  我一拳打在他结实的胸口上。

  “谁让你跑到这种地方来的!谁让你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的!”

  “你以为你这样,就是赎罪吗?你这是在惩罚我!”

  他愣愣地看着我,任由我捶打。

  “对不起。”

  除了这三个字,他好像已经不会说别的话了。

  “我不要听对不起!”我哭着喊道,“我要你跟我回家!”

  “我不回去。”他摇摇头,眼神黯淡,“我配不上你。”

  “配不配得上,我说了算!”

  我踮起脚,用尽全身的力气,吻住了他的唇。

  他的嘴唇,干裂,带着一股汗味和尘土味。

  他一开始是抗拒的,身体僵硬。

  但我没有放弃。

  我用我的眼泪,我的吻,告诉他,我有多想他。

  终于,他紧绷的身体,慢慢地放松下来。

  他伸出那双布满老茧和伤痕的手,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紧紧地抱住了我。

  像是要把我揉进他的骨血里。

  “瑶瑶……”

  他哭了。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在我怀里,哭得像个孩子。

  我们俩,就在这个不足十平米的出租屋里,抱着彼此,放声大哭。

  仿佛要把这一个月来所有的委屈、思念、悔恨,都哭出来。

  第九章

  我们在那个海边小城,待了一周。

  我没有逼他跟我回去。

  我只是陪着他。

  他去码头扛包,我就在出租屋里等他。

  给他洗衣,做饭,给他布满伤痕的肩膀上药。

  晚上,我们就挤在那张一米二的小床上,什么都不做,只是抱着彼此,说说话。

  我们聊了很多。

  聊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他为了追我,每天早上五点起来,跨越半个城市,给我送早餐。

  聊我们刚结婚的时候,没钱,两个人分吃一碗泡面,也觉得是人间美味。

  聊我们是怎么,一步步,走到了今天。

  “都怪我。”他说,“是我太急功近利,被我妈和我妹洗了脑,动了不该有的念头。”

  “也怪我。”我说,“是我太骄傲,太强势,从来没有真正地关心过你的压力和感受。”

  我们把所有的话,都摊开来说。

  没有指责,没有抱怨。

  只有坦诚和理解。

  原来,他家里的情况,比我想象的还要糟糕。

  他爸前几年投资失败,欠了一屁股债。

  他妈和他妹,之所以那么执着于我的房子,是想把房子抵押出去,填上那个窟窿。

  而那个王总,也是他爸的债主之一。

  王总看上了郭建明的能力,想招他当女婿,条件就是,让他搞定我的房子,当成彩礼。

  郭建明一开始是拒绝的。

  但家里天天逼他,债主天天上门。

  他被逼得走投无路,才动了歪心思。

  “我就是个混蛋。”他抱着我,声音哽咽,“我差一点,就把你推进了火坑。”

  “但你最后,还是守住了底线。”我摸着他的头发,“你拒绝了王总,不是吗?”

  “那是因为你。”他看着我,眼睛里有光,“你把房子过户给你爸的那一刻,我突然就清醒了。我意识到,如果我为了钱,真的把你逼走了,那我这辈子,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钱没了可以再赚,你没了,我去哪里找?”

  我吻了吻他的眼睛。

  “郭建明,我们回家吧。”

  “回去,把所有的事情,都堂堂正正地解决掉。”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终于,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

  我们回到了那个我们熟悉的城市。

  第一件事,就是去见了郭建明的父母。

  他们在一个老旧的小区里,租了一间地下室。

  看到我们,两位老人,又惊又喜,又愧疚。

  王秀兰拉着我的手,老泪纵横。

  “瑶瑶,是妈对不起你,是妈鬼迷心窍……”

  我没有说原谅,也没有说不原谅。

  我只是把郭建明拟定的一份协议,放在了他们面前。

  一份家庭内部的债务偿还协议。

  他父亲欠下的所有债务,由郭建明一力承担。

  但他有两个条件。

  第一,从此以后,他和他父母的财务,必须彻底分开,互不干涉。

  第二,他父母,包括郭建玲,永远不能再插手我和他的婚姻生活。

  王秀兰看着协议,又看看一脸决绝的儿子,最终,含着泪,签了字。

  这是郭建明为我,为我们这个小家,立下的第一道边界。

  第十章

  解决了家里的事,郭建明开始重新找工作。

  因为被

  前公司开除的履历,他找得并不顺利。

  但他没有气馁。

  从最基层的销售做起,每天跑得焦头烂额,但眼神,却一天比一天亮。

  我知道,他在用行动,一点点地,把他曾经失去的尊严,找回来。

  我也重新回到了职场。

  凭着我的能力和人脉,很快就找到了一家更好的公司,职位也比以前更高。

  我们的生活,好像又回到了正轨。

  但又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我们学会了沟通。

  每天晚上,我们都会留出半个小时,聊聊白天遇到的事,开心的,不开心的。

  我们学会了信任。

  我不再翻看他的手机,他也不再对我的行程刨根问底。

  我们学会了,如何去爱。

  爱,不是占有,不是索取,而是尊重,是扶持。

  这天晚上,我洗完澡出来,看到郭建明坐在沙发上,看着我们的结婚照发呆。

  我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

  “在想什么?”

  他回过头,拉着我的手,让我坐在他腿上。

  “在想,我老婆真好。”

  “现在才发现?”我捏了捏他的鼻子。

  他笑了,把我抱得更紧了。

  “瑶瑶,我们……复婚吧。”

  他说的是“复婚”。

  因为那份离婚协议,虽然我没提交到法院,但在我们心里,我们已经离过一次婚了。

  我看着他,眼神认真。

  “郭建明,我可以跟你复婚。”

  “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别说一个,一百个我都答应。”

  我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

  是我让许静重新草拟的,一份婚内财产协议。

  协议里,清清楚楚地写明,我名下的所有婚前财产,永远归我个人所有。

  婚后的共同财产,如果因为男方的原因导致离婚,男方净身出户。

  这是一份,看起来极其不平等的条约。

  我把它,放在了郭建明面前。

  “签字。”

  他连看都没看,拿起笔,就在最后一页,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龙飞凤舞,没有一丝犹豫。

  “好了。”他把协议递给我,“老婆,现在可以去复婚了吗?”

  我看着他坦荡的眼神,笑了。

  我知道,这一次,我是真的,把他找回来了。

  我收起协议,还没来得及说话,我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你以为你赢了?郭建明欠我的,可不止五十万。”

  发信人,孙菲菲。

  我拿着手机,脸上的笑容,慢慢凝固。

  郭建明也看到了那条短信,他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一把抢过我的手机,想删除,被我躲开了。

  我抬起头,静静地看着他。

  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我深吸一口气,把那段不堪的回忆,重新翻了出来。

  “郭建明,我们可以不离婚,但你最好给我一个完美的解释,孙菲菲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本文标题:丈夫要我把婚前房加他名,说这样才算一家人,我反手将房过户我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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