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红的喜被上,龙凤呈祥的刺绣扎得我眼睛生疼。

  邵阳坐在床沿,背对着我,肩线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他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扔在椅子上,动作里没有半分新婚的喜悦,只有卸下包袱的疲惫。

  空气里全是沉默。

  我先开了口:“邵阳,很晚了。”

  他没回头,从西装内袋里摸出一个信封,牛皮纸的,边缘已经磨得起了毛。

  他把信封扔到我面前的喜被上,声音比窗外的冬夜还冷。

  “哥让我照顾你,不是娶你。”

  第一章

  信封轻飘飘地落在明艳的红色上,像一捧冷透的灰。

  我盯着那几个字。

  是邵泽的笔迹,我认得,每一个转折都带着他独有的温润。

  可从邵阳嘴里说出来,就变成了最锋利的刀。

  “什么意思?”我的声音在发抖。

  邵阳终于转过身,他看着我,眼底没有一丝温度,只有审视和不耐。

  “字面意思。”

  “夏静,别装傻。”

  “你嫁给我,图的是什么,我妈图的是什么,你心里没数?”

  我的血一瞬间凉了。

  图什么?

  邵泽车祸去世不到半年,婆婆曹凤琴就拉着我的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静静啊,我们邵家对不起你。”

  “泽泽走了,妈不能让你一个人孤苦伶仃。”

  “你看邵阳,他也老大不小了,你们……你们……”

  她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肥水不流外人田。

  邵泽留下的那家半死不活的公司,还有这套婚房,都姓邵。

  我成了那个需要被“内部消化”的“肥水”。

  我当时麻木了,邵泽的死抽走了我所有的精气神,曹凤琴说什么,我听什么。

  她说,邵阳是个好孩子,会替他哥照顾我一辈子。

  她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她说,你还年轻,总要有个依靠。

  于是就有了这场荒唐的婚礼。

  我以为,邵阳至少是默认的,是愿意的。

  原来,在他眼里,我只是个心机深沉、图谋家产的寡妇。

  而他,是那个被迫接盘的倒霉蛋。

  “我没装傻。”

  我捡起那封信,指甲掐进掌心。

  “邵阳,婚礼是你点头的,民政局的字是你签的。”

  “你现在跟我说这个,不觉得可笑吗?”

  他扯了扯领带,像是被什么东西勒得喘不过气。

  “我点头,是因为我妈拿命逼我。”

  “我签字,是因为邵家不能乱。”

  “夏静,我哥尸骨未寒,你就想着改嫁他弟弟,你不觉得恶心吗?”

  恶心。

  这个词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烙在我的心上。

  我笑了,眼泪却先掉下来。

  “邵阳,你凭什么这么说我?”

  “邵泽走的时候,我在医院守了七天七夜。”

  “他火化的时候,是我捧着他的骨灰盒。”

  “你呢?你在哪里?”

  “你在国外谈你的大生意,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见上!”

  我的质问让他脸色瞬间煞白。

  他猛地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闭嘴!”

  “你没资格提我哥!”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早就知道我哥公司资金链断了,他把这套房子都抵押了出去!”

  “你守着他,不过是怕他死了,你的荣华富贵也跟着没了!”

  我浑身冰冷,像是被人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原来,他们是这么想我的。

  原来在邵家人眼里,我所有的悲伤和守护,都只是廉价的表演。

  我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

  邵泽的字迹很乱,看得出当时写得很急。

  “阿阳:

  哥不行了,别告诉我妈,也别告诉静静。公司的事,我知道你比我强,你来处理。静静她……胆子小,人单纯,没经过事。我走了,她一个女人家,无依无靠,妈那个脾气你懂的。你帮我,多照顾照顾她,别让她被人欺负了。哥求你。

  ——邵泽”

  信很短,每一个字都像针,扎进我的眼睛里。

  照顾。

  通篇只有“照顾”,没有一个字提到“娶”。

  邵阳冷冷地看着我。

  “看清楚了?”

  “我哥只是让我照顾你,没让你当邵家的女主人。”

  “所以,从今天起,你睡客房。”

  “对外,我们是夫妻。对内,你最好认清自己的位置。”

  “别妄想你不该想的东西。”

  他说完,摔门而去。

  巨大的关门声,震得我耳朵嗡嗡作响。

  我坐在那张刺眼的大红喜床上,手里攥着那封信,像攥着一个天大的笑话。

  洞房花烛夜。

  我成了丈夫的“遗物”,新郎的“累赘”。

  明天开始,我该怎么面对他,怎么面对曹凤琴,怎么面对这个“家”?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从邵阳把这封信扔到我面前的那一刻起,这个所谓的“家”,已经塌了。

  我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然后塞进了枕头底下。

  今晚别回家。

  不,是这个家,我不会再回了。

  第二章

  第二天,我起得很早。

  邵阳睡在客房,门关着。

  曹凤琴还没来。按照习俗,她今天会过来,带着我们去认亲。

  我化了个淡妆,遮住眼下的青黑,换上昨天敬酒时穿的红色旗袍。

  镜子里的女人,面色平静,眼神却空洞。

  我打开邵泽留下的那个旧保险箱。

  密码是我的生日。

  里面东西不多,几本房产证,一些股权文件,还有一个丝绒首饰盒。

  我拿起的是一份银行的对账单。

  邵泽去世前三个月,有一笔五百万的巨款,从他的私人账户,转到了一个陌生的户头。

  收款人,户名叫“苏晴”。

  我盯着这个名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苏晴。

  邵泽的前女友。

  我一直知道她的存在,邵泽从没瞒过我。他说他们是和平分手,早就断了联系。

  可这五百万,算什么?

  分手费?封口费?还是……旧情复燃的证据?

  我拿出手机,拍下这张对账单。

  然后,我打开了那个丝绒首饰盒。

  里面不是珠宝,而是一支录音笔。

  我按下播放键。

  录音笔里传来邵泽疲惫的声音,背景很嘈杂,像是在医院的走廊。

  “……妈,你别逼我了。”

  “静静是个好女孩,我不能拖累她。”

  “公司已经是个空壳子了,房子也快保不住了……我拿什么给她幸福?”

  接着是曹凤琴尖锐的声音。

  “什么叫拖累?你是我们邵家的长子!她嫁给你,就是邵家的人!生是邵家的人,死是邵家的鬼!”

  “公司倒了可以再开,房子没了可以再买!只要你活着!”

  “泽泽,你听妈的,这个手术必须做!钱的事你别管,妈来想办法!”

  “还有那个苏晴,你跟她断干净了没有?我告诉你,我们邵家,只认夏静这一个儿媳妇!”

  录音到这里就断了。

  我反复听了好几遍,手脚冰凉。

  邵泽早就知道公司不行了,也知道自己的病很重。

  他瞒着我,所有人都瞒着我。

  曹凤琴知道,或许,邵阳也知道。

  他们把我当成一个傻子,一个可以随意摆布的棋子。

  曹凤琴逼着病重的邵泽,不许他“拖累”我,转头又逼着邵阳娶我这个“累赘”。

  她的逻辑,从来都只为邵家的利益服务。

  我,夏静,不过是保全他们邵家颜面和财产的工具。

  我把录音笔和对账单的照片,都存进了一个加密的文件夹。

  门铃响了。

  我深吸一口气,走去开门。

  曹凤琴穿着一身喜庆的紫色套装,满面红光地站在门口。

  “静静,起来啦?邵阳呢?”

  她一边说一边往里走,眼睛四处打量,像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妈。”我淡淡地叫了一声。

  “邵阳还在睡。”

  曹凤琴眉头一皱,脸上闪过一丝不悦。

  “不像话!新婚第一天,怎么还睡懒觉!我去叫他!”

  她说着就要往主卧走。

  我拦住了她。

  “妈,他不在主卧。”

  “他睡在客房。”

  曹凤琴的脚步停住了,她猛地回头看我,眼神锐利如刀。

  “你说什么?”

  “你们……你们昨晚分房睡的?”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喜庆的表情瞬间变得铁青。

  “胡闹!简直是胡闹!”

  “夏静,你是怎么当妻子的?新婚之夜让丈夫睡客房,传出去我们邵家的脸往哪儿搁!”

  她把所有责任都推到了我身上。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很可笑。

  “妈,您应该去问问您的好儿子。”

  “问问他,为什么要分房睡。”

  “问问他,是不是觉得娶我,委屈他了。”

  我的话,让曹凤-琴的脸色彻底变了。

  她大概没想到,一向温顺的我,会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

  她愣了几秒,随即怒火中烧。

  “你这是什么态度!夏静,我告诉你,你别以为有泽泽给你留下的那点东西,你就可以恃宠而骄!”

  “你现在是邵阳的妻子,就得守邵家的规矩!”

  “伺候丈夫,孝顺婆婆,开枝散叶,这是你的本分!”

  “开枝散叶?”我重复着这四个字,笑出了声。

  “妈,您是不是忘了,邵阳昨晚亲口告诉我,他哥只是让他‘照顾’我,不是‘娶’我。”

  “一个名义上的妻子,怎么给你们邵家开枝散叶?”

  我拿出手机,点开相册,把那张转账记录的截图,递到她面前。

  “我倒是想问问您,这五百万,是怎么回事?”

  “邵泽病重的时候,公司都快破产了,哪来这么大一笔钱给前女友?”

  “这笔钱,是不是您给的?”

  曹凤琴看到截图的瞬间,瞳孔猛地一缩。

  她抢过我的手机,死死地盯着屏幕,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知道,我猜对了。

  就在这时,客房的门开了。

  邵阳穿着睡衣走出来,头发凌乱,一脸烦躁。

  “大清早的,吵什么?”

  他看到我们剑拔弩张的样子,又看到曹凤琴手里我的手机,脸色沉了下来。

  “妈,怎么了?”

  曹凤琴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刻把手机塞给邵阳。

  “你看看!你看看你娶的好媳服!”

  “她竟然在查你哥的账!还质问我!”

  邵阳接过手机,只扫了一眼,目光就落在了我身上,冰冷刺骨。

  “夏静,你什么意思?”

  我迎上他的目光,毫不退缩。

  “没什么意思,就是想搞清楚,我丈夫的钱,都花到哪儿去了。”

  “毕竟,我现在也是邵家的女主人,不是吗?”

  我故意加重了“女主人”三个字。

  邵阳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女主人?谁给你的资格?”

  他把手机扔在沙发上,一步步向我逼近。

  “夏静,我再警告你一次。”

  “不该你管的事,别管。”

  “不该你碰的东西,别碰。”

  “安安分分地当你的邵太太,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我看着他,突然笑了。

  “好啊。”

  “那我们今天就把话说清楚。”

  “明天民政局见。”

  第三章

  “离婚”两个字一出口,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曹凤琴第一个反应过来,尖叫道:“你敢!”

  她冲过来,指着我的鼻子。

  “夏静!你这个白眼狼!我们邵家哪里对不起你?泽泽刚走,你就想卷着我们家的财产跑路?”

  “我告诉你,门都没有!”

  我看着她气急败坏的样子,心里一片平静。

  “妈,您搞错了。”

  “第一,财产是邵泽留给我的,受法律保护,不是你们邵家的。”

  “第二,不是我想跑路,是你的儿子,不承认这门婚事。”

  “既然只是‘照顾’,那没必要用婚姻捆绑。我净身出户,一分钱不要,只求一个自由身。”

  我说得斩钉截铁。

  曹凤琴被我堵得哑口无言,只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邵阳。

  邵阳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盯着我,看了足足有半分钟。

  那眼神,像是在重新评估一件商品的价值。

  最后,他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危险。

  “离婚?”

  “可以。”

  他拉开茶几下的抽屉,从里面甩出一份文件,扔在我面前。

  “签了它。”

  我低头一看,是早就准备好的《离婚协议书》。

  我的心,又往下沉了寸。

  原来他早有准备。

  我翻开协议,一行行看下去。

  房子,归邵阳所有。

  公司股份,我必须无条件转让给邵阳。

  邵泽名下的存款和理财,作为“精神补偿”,归曹凤琴所有。

  而我,夏静,可以拿走我的个人衣物。

  净身出户?

  这比净身出户还狠。

  这是要我背上一身骂名,再被扒光了扔出去。

  我气得发笑,把协议拍在桌上。

  “邵阳,你这是欺负我没读过书,还是觉得我没有脑子?”

  “这份协议,你觉得我会签?”

  邵阳靠在沙发上,双手抱胸,一副意料之中的表情。

  “你会签的。”

  “因为苏晴。”

  他吐出这个名字,像吐出一颗毒牙。

  “你以为那五百万是我妈给的?不,是我哥自己想办法凑的。”

  “他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苏晴那时候正好怀了孕,但孩子不是他的。那个男人跑了,苏晴走投无路,我哥就把自己最后的救命钱给了她。”

  “夏静,这件事要是传出去,你说,别人会怎么看我哥?”

  “一个在妻子和前女友之间摇摆不定,甚至挪用公司资产去养别人孩子的男人?”

  “邵家的名声,我哥一辈子的清誉,还要不要了?”

  我呆住了。

  苏晴怀孕了?孩子不是邵泽的?

  邵泽用自己的救命钱,去帮了她?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我的脑子一团乱麻。

  邵阳看着我的反应,很满意。

  他继续加码。

  “还有我妈。”

  “她有严重的心脏病,受不得刺激。”

  “你要是现在闹离婚,把事情捅出去,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

  他没说下去,但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

  曹凤琴立刻捂住胸口,虚弱地靠在沙发上,喘着粗气。

  “我……我的心好痛……”

  “作孽啊……我们邵家是造了什么孽啊……”

  一出完美的双簧。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一个用死去的人要挟,一个用活着的人绑架。

  他们把我逼到了一个死角。

  我看着邵阳,这个我名义上的丈夫,邵泽的亲弟弟。

  他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感情,全是算计和冷漠。

  “你到底想怎么样?”我问。

  “很简单。”

  邵阳站起身,走到我面前,抽走了我手里的协议书,撕得粉碎。

  “这个婚,暂时不离。”

  “给我一年时间。”

  “一年内,你还是邵太太。配合我稳住公司的股东,应付外面的亲戚朋友。”

  “一年后,公司步入正轨,我会给你一笔钱,让你体面地离开。”

  “这期间,你住在这里,生活费我负责。但你要记住,我们只是合作关系。”

  他像是在谈一笔生意,条理清晰,冷酷无情。

  我看着他,突然想起了邵泽。

  他们是亲兄弟,长得有五分像,性格却天差地别。

  邵泽是温吞的水,而邵阳,是锋利的冰。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冰,却只会伤人。

  “如果我不同意呢?”我问。

  邵阳笑了。

  “你没有选择。”

  “除非,你想看到我哥的名声被毁,我妈被你气死。”

  “夏静,你是个聪明人,知道怎么选。”

  是啊,我别无选择。

  我被困在了这个名为“邵家”的牢笼里。

  丈夫的遗愿,婆婆的健康,公司的未来,都成了锁住我的枷锁。

  我点了点头,声音嘶哑。

  “好。”

  “我答应你。”

  “一年。”

  曹凤琴的呼吸立刻平顺了,邵阳的脸上也露出了“搞定”的表情。

  我看着他们,心里一片荒芜。

  这一年,会是我人生中最难熬的一年。

  但我告诉自己,夏静,撑下去。

  一年后,你就可以彻底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当晚,我搬进了客房。

  躺在陌生的床上,我一夜无眠。

  半夜,我听到主卧传来邵阳打电话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还是有几个词飘了过来。

  “……放心……”

  “……一切按计划进行……”

  “……她翻不出风浪……”

  我攥紧了拳头。

  邵阳,邵家。

  你们的计划是什么?

  我不会坐以待毙。

  明天,我要去一趟邵泽的公司。

  我拿到了监控。

  不,是时候去拿回本就属于我的东西了。

  第四章

  邵泽的公司名叫“泽静科技”,是我和他的名字。

  公司主营业务是软件开发,前几年行情好,一度做得风生水起。

  邵泽走后,公司由邵阳接管。

  我作为邵泽的合法继承人,拥有公司百分之六十的股份,是最大的股东。

  但除了签字,我从不过问公司经营。

  一是我不懂。

  二是我信不过邵阳。

  我到公司的时候,正是上班高峰期。

  前台看到我,愣了一下,随即恭敬地叫了一声:“夏总。”

  我点点头,径直走向电梯。

  公司里的人看我的眼神很复杂,有同情,有好奇,也有探究。

  他们大概都在猜测,这位大股东“嫂子”,和小叔子“总裁”,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直接去了邵阳的办公室。

  他正在开视频会议,看到我进来,皱了皱眉,对屏幕那边说了句“稍等”,然后按了静音。

  “你来干什么?”他语气不善。

  “我是公司最大的股东,来自己家公司看看,需要理由吗?”我反问。

  我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

  “我来拿本年度的财务报表,还有所有的项目合同。”

  邵阳的脸色沉了下去。

  “你看得懂吗?”

  “看不看得懂,是我的事。给不给,是你的义务。”

  我们对视着,空气中火药味十足。

  最终,他败下阵来。

  他打了个内线电话,让财务总监把东西送过来。

  “夏静,我警告你,别乱来。”

  “公司现在经不起折腾。”

  “放心。”我看着他,“我比你更不希望公司倒闭。”

  因为这是邵泽的心血。

  财务总监很快把厚厚一摞文件送了过来。

  我当着邵阳的面,一页一页地翻看。

  邵阳的视频会议也开不下去了,他烦躁地关掉电脑,点了一支烟。

  烟雾缭绕中,他的脸显得有些模糊。

  我发现了一个问题。

  公司有一个最重要的合作方,叫“辉耀集团”。

  我们和辉耀的合同,年底就要到期了。

  续约的谈判,似乎进行得非常不顺利。

  而辉耀集团的负责人,恰好也叫“苏晴”。

  我把合同推到邵阳面前。

  “这个苏晴,就是那个苏晴?”

  邵阳摁灭烟头,动作很重。

  “是。”

  “她现在是辉耀的副总。”

  我的心一沉。

  “续约的事,是她负责?”

  “是。”

  “所以,这就是你所谓的‘计划’?”

  我突然明白了什么。

  “你想利用我和邵泽的关系,或者说,利用邵泽对她的那点‘旧情’和‘愧疚’,去谈下这份合同?”

  邵阳没有否认。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冰冷的坦诚。

  “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

  “辉耀的条件很苛刻,他们想压价百分之三十,还要我们转让核心技术的专利。”

  “这是趁火打劫。”

  “苏晴是唯一的突破口。”

  “无耻。”我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利用一个死人,去为你们的生意铺路。”

  “邵阳,你还有没有心?”

  邵阳的拳头在桌上猛地一捶。

  “我没心?”

  “如果我不这么做,公司下个月就得宣布破产!几百号员工就得失业!”

  “我哥留下的心血,就真的成了泡影!”

  “夏静,你以为我想吗?我比谁都恶心去求她!”

  “但为了公司,为了邵家,我没有选择!”

  他的情绪很激动,眼眶都有些泛红。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如此失态的样子。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他的秘书探进头来,脸色焦急。

  “邵总,不好了。”

  “辉耀的人来了,说……说要单方面中止合作。”

  “带头的是苏副总,她点名要见您和……夏总。”

  我和邵阳同时愣住了。

  苏晴来了?

  还点名要见我?

  我们赶到会议室时,一个穿着干练职业套装的女人正坐在主位上,姿态优雅地喝着咖啡。

  她很美,是那种带有攻击性的美。

  看到我们进来,她放下咖啡杯,站起身,朝我伸出手。

  “你好,夏小姐。我是苏晴。”

  她的目光略过邵阳,直直地落在我身上,带着一丝探究和……敌意。

  我伸出手,和她握了一下。

  她的手很凉。

  “苏小姐,你好。”

  邵阳的脸色很难看。

  “苏副总,你这是什么意思?合同还没到期,你们凭什么单方面中止?”

  苏晴笑了,风情万种。

  “邵总,别激动。”

  “我们辉耀做事,向来有理有据。”

  她从随身带来的文件袋里,抽出一叠照片,洒在会议桌上。

  照片上,是泽静科技的几个核心技术员,和一个陌生男人在咖啡馆见面。

  那个男人,是辉耀的死对头——“启明科技”的CEO。

  “贵公司的员工,把我们的合作项目核心数据,卖给了启明。”

  “邵总,这算不算违约?”

  邵阳的脸,瞬间血色尽失。

  商业间谍。

  这是最致命的一击。

  我看着那些照片,脑子飞速运转。

  不对劲。

  这件事太巧了。

  早不爆,晚不爆,偏偏在续约的关键时刻爆出来。

  而且,是苏晴亲自带着证据找上门。

  这更像是一个……圈套。

  一个逼我们就范的圈套。

  邵阳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气得浑身发抖。

  “苏-晴!是你搞的鬼!”

  苏晴不置可否地耸耸肩。

  “证据对你们很不利,邵总。”

  “我们现在中止合作,你们不仅拿不到尾款,还要赔偿我们辉耀五千万的违约金。”

  “泽静科技,会立刻破产。”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转向我。

  “当然,也不是没有解决的办法。”

  她又拿出另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

  “夏小姐,把你手上百分之六十的股份,以市场价的一成,转让给我们辉耀。”

  “这件事,我可以当没发生过。”

  “我们甚至可以继续合作。”

  图穷匕见。

  她的最终目的,是吞掉整个泽静科技。

  我看着她,冷冷地开口。

  “如果我不呢?”

  苏晴笑了。

  “那我们就法庭上见。”

  “顺便,我也会把我跟邵泽的一些‘往事’,告诉媒体记者。”

  “我想,大家应该会很感兴趣,一个深情款款的亡夫,在病重期间,是如何‘照顾’他怀孕的前女友的。”

  她这是在威胁我。

  用邵泽的名声,用那五百万,来威胁我。

  会议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邵阳颓然地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

  他知道,我们输了。

  我们没有选择。

  我看着苏晴志在必得的脸,又看了看身边失魂落魄的邵阳。

  我们被迫站在了同一条战线上。

  面对共同的敌人。

  我深吸一口气,拿起那份协议。

  在苏晴和邵阳都以为我会签字的时候,我把它撕成了两半。

  “苏小姐。”

  “股份,我不会卖。”

  “官司,我们奉陪到底。”

  苏晴的笑容僵在脸上。

  邵阳也震惊地看着我。

  我站起身,直视着苏晴。

  “不过,在打官司之前,我想请你看一样东西。”

  我拿出手机,点开一段视频,放在桌上。

  是公司走廊的监控录像。

  监控里,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在深夜进入了技术部的办公室。

  那个人,是邵阳的秘书。

  我看着邵阳,一字一句地问。

  “邵阳,是你让他去偷的数据,对不对?”

  今晚别回家。

  不,今晚,我们谁都别想回家。

  第五章

  监控视频在手机屏幕上循环播放。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每个人的心跳声。

  邵阳的脸色,从震惊,到煞白,再到铁青。

  他死死地盯着我,像是要在我脸上盯出个洞来。

  苏晴也愣住了,她显然没料到,我会拿出这样的东西。

  她看向邵阳,眼神里充满了审视和怀疑。

  “邵总,这是怎么回事?”

  邵阳没有理她,他的目光只在我身上。

  “你……什么时候……”

  “昨天。”我平静地回答。

  “昨天我来公司,除了要财务报表,还顺便让保安部,把这几天的监控都拷给了我一份。”

  “我只是觉得奇怪,为什么辉耀能那么精准地抓到我们的人。”

  “除非,有内鬼。”

  “我没想到,这个内鬼,会是你,邵总。”

  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邵阳的心上。

  他的秘书,就是他自己。

  是他,亲手把公司的核心数据,送到了竞争对手手里。

  再由苏晴,拿着这份“证据”,来逼我们签下那份屈辱的转让协议。

  这是一个局。

  一个由邵阳和苏晴,联手做给我看的局。

  他们的目的,从始至终,都是我手里的股份。

  邵阳是为了保住公司,保住邵家的产业。

  苏晴,或许是为了报复,或许,也是为了利益。

  我之前所有的猜测,所有的挣扎,都显得那么可笑。

  什么被迫同盟,什么共同的敌人。

  从头到尾,我才是那个唯一的敌人。

  是他们计划里,必须被清除的障碍。

  我以为他昨晚的失态是真的,我以为我们暂时站在了一起。

  原来,那也是演给我看的。

  多可笑。

  我竟然还对他产生了一丝丝的动摇。

  苏晴最先反应过来,她立刻撇清关系。

  “邵总,我不知道这是你安排的。”

  “我们辉耀,绝不会用这种手段进行商业竞争。”

  她拿起自己的东西,站起身。

  “今天的事,我就当没发生过。至于续约,我想我们没必要再谈了。”

  她走得干脆利落,把烂摊子全都留给了邵阳。

  会议室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邵阳颓然地坐在椅子上,双手插进头发里,痛苦地弓着背。

  “为什么……”他喃喃自语,“为什么你会去查监控……”

  在他的计划里,我应该是一个被吓住的,六神无主的寡妇。

  一个可以被他轻易拿捏,随意摆布的女人。

  我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邵阳,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好骗?”

  “是不是觉得,我是个除了哭,就什么都不会的废物?”

  他没有回答。

  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你为了我手里的股份,不惜和外人联手,演了这么一出好戏。”

  “你把我当傻子,把我哥当筹码,把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

  “你和你妈,真不愧是母子。”

  “一个用亲情绑架我,一个用阴谋算计我。”

  “你们真行。”

  我拿起手机,转身就走。

  “夏静!”他突然叫住我。

  他站起来,几步追上我,抓住了我的手腕。

  他的手很用力,像是铁钳。

  “你要去哪?”

  “报警。”我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商业窃密,职务侵占,够你在里面待几年了。”

  邵阳的身体一僵,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你不能!”

  “你忘了我哥吗?公司是他一辈子的心血!你把它毁了,就是毁了他!”

  他又拿邵泽来压我。

  这是他唯一的,也是最好用的武器。

  “放开。”我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邵阳,从你算计我的那一刻起,你就不配再提他。”

  我用力甩开他的手。

  他却抓得更紧。

  “夏静,我错了,我承认,我错了!”

  他第一次,对我说了“我错了”这三个字。

  “我只是……我只是太想保住公司了!”

  “苏晴主动找到我,她说她有办法。我没得选!我真的没得选!”

  “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

  我看着他,这个前一秒还对我冷嘲热讽,后一秒就算计我,现在又来求我的男人。

  我觉得无比的恶心。

  “机会?”

  “可以。”

  我拿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按了播放。

  “妈,你放心,等公司稳住了,孩子生下来,她夏静一分钱都别想多拿走。”

  是邵阳的声音。

  是我搬去客房那一晚,他和他母亲的通话。

  我一直留着。

  邵阳听到录音的瞬间,整个人都僵住了,像是被雷劈中。

  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得一干二净。

  他看着我,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关掉录音,把手机放回包里。

  “邵阳,你连我们的孩子都算计进去了。”

  “你告诉我,我还能给你什么机会?”

  “你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我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没有一丝快感,只有无尽的疲惫和悲哀。

  我转身,拉开会议室的门。

  曹凤琴就站在门外。

  她显然是听到了风声,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她看到我,又看到里面脸色惨白的邵阳,立刻就明白了什么。

  她冲上来,一把抓住我。

  “夏静!你不能报警!你不能毁了邵阳!”

  “他也是为了这个家啊!”

  “他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我们邵家!”

  我看着她,这个口口声声为了家的女人。

  “为了家?”

  “妈,你所谓的家,到底是什么?”

  “是邵阳的前途,是邵家的公司,还是一个能给你们传宗接代的肚子?”

  “这个家里,有把我当成过一个人吗?”

  曹凤琴被我问得哑口无言。

  我拨开她的手,一步一步地往外走。

  邵阳追了出来,他从后面抱住我,把头埋在我的颈窝。

  他的身体在发抖。

  “静静……别走……”

  “别离开我……”

  “我不能没有你……”

  他的声音哽咽,带着我从未听过的脆弱和恐慌。

  我没有动。

  任由他抱着。

  良久,我轻轻地说。

  “邵阳。”

  “太晚了。”

  我掰开他的手指,一根,一根。

  决绝,而又用力。

  我没有回头。

  明天民-政-局见。

  不,是现在,我们就去。

  我没有去民政-局,也没有去警-察局。

  我回了家,那个我和邵泽的家,现在却像个笑话的婚房。

  我把所有的东西都收拾好,装了两个行李箱。

  邵泽留下的东西,我一件都没动。

  我只拿走了属于我自己的。

  晚上,邵阳回来了。

  他喝了很多酒,满身酒气,眼睛通红。

  曹凤琴跟在他身后,一脸憔-悴。

  他们看到客厅里的行李箱,都愣住了。

  “静静,你这是干什么?”曹凤琴的声音都在抖。

  我没理她,只是看着邵阳。

  “离婚协议,你重新拟一份。”

  “房子,公司,存款,我什么都不要。”

  “我只要我自己的东西,还有自由。”

  邵阳摇摇晃晃地走过来,一把挥开地上的行李箱,衣服散落一地。

  “我不离!”他吼道,像一头受伤的野兽。

  “夏静,我说了我不离!”

  “我爱你!我是爱你的!”

  “我做那些混蛋事,是因为我嫉妒!我嫉妒我哥!他什么都有,有公司,有父母的爱,还有你!”

  “我从见你第一面就喜欢你!可你眼里只有他!”

  他语无伦次地咆哮着,把所有的不堪和偏执都吼了出来。

  曹凤琴惊呆了。

  我也惊呆了。

  这算什么?

  迟来的,狗血的,深情告白?

  我看着他,只觉得荒唐。

  “所以,这就是你伤害我的理由?”

  “邵阳,你的爱,太廉价了。”

  我懒得再跟他废话,弯腰去捡散落的衣服。

  他却突然冲过来,从后面紧紧抱住我,力气大得像是要把我揉进骨血里。

  “静我错了……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我把公司给你,把一切都给你!”

  “只要你别离开我……”

  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厌烦地挣扎着,就在这时,曹凤琴突然冲了过来,手里拿着我的手机。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竟然拿了我的手机,还解了锁。

  她点开了那段录音,按了公放。

  “妈,你放心,等公司稳住了,孩子生下来,她夏静一分钱都别想多拿走。”

  冰冷而算计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客厅。

  邵阳的身体,瞬间僵硬。

  我趁机推开他,退后几步,冷冷地看着这对母子。

  曹凤琴把手机举到邵阳面前,又指着我,声嘶力竭。

  “你听听!你听听你自己的声音!”

  “你现在跟我说你爱她?你就是这么爱她的?”

  “邵阳,你醒醒吧!这个女人,留不得!”

  她像是疯了一样,又转向我。

  “夏静,你不是要走吗?可以!”

  “你肚子里的孩子,必须留下!”

  “那是我们邵家的种!”

  我猛地一震,下意识地抚上自己的小腹。

  我……怀孕了?

  我怎么不知道?

  曹凤琴见我一脸茫然,冷笑一声,从包里甩出一张化验单。

  “上周我让你去体检,我特意让医生加了项。你自己看!”

  那是一张HCG的化验单。

  结论是:早孕。

  我看着那张纸,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邵阳也看到了,他疯了一样冲过来,抢过化验单,眼神里是狂喜,是震惊,是失而复得的希冀。

  “静静……我们有孩子了……”

  他想来拉我的手,被我躲开了。

  我看着他,看着曹凤-琴,看着这间屋子里的一切。

  像一个巨大的、正在收紧的网。

  我走到茶几前,拿起我的包,从里面掏出那支录音笔。

  我当着他们母子的面,按下了播放键。

  “……妈,你别逼我了。”

  “静静是个好女孩,我不能拖累她。”

  是邵泽的声音。

  曹凤琴的脸色瞬间变了。

  我没管她,继续播放着。

  然后,我拿出手机,点开了那个加密文件夹,里面是那张五百万的转账记录。

  我把手机和录音笔,都放在了茶几上。

  最后,我看向邵阳。

  “邵阳,你解释一下,‘孩子生下来,她夏静一分钱都别想多拿走’,是什么意思?”

  第六章

  我的问题,像一颗炸-弹,在客厅里轰然爆开。

  邵阳的狂喜凝固在脸上,他看着茶几上的录音笔和手机,又看看我,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曹凤琴的反应比他快。

  她一个箭步冲上来,想抢走那两样东西。

  “你……你这个贱 人!你竟然还留着这些!”

  我早有防备,后退一步,避开了她。

  “妈,别激动。”

  “这些东西,我都有备份。”

  “今天,我们必须把话说清楚。”

  我的平静,和她的疯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邵阳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而干涩。

  “静静……那都是气话……是我混蛋,是我胡说八道的……”

  “气话?”我笑了。

  “邵阳,你敢摸着你的良心说,你当时不是那么想的吗?”

  “你不是想着,用孩子捆住我,然后名正言顺地霸占我哥留给我的所有东西吗?”

  他沉默了。

  他的沉默,就是默认。

  曹凤琴见儿子指望不上,立刻把矛头对准了我肚子里的孩子。

  “不管怎么说,你怀的是我们邵家的骨肉!”

  “你想离婚可以,孩子必须生下来,留下!”

  “不然,我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绝对不会让你走出这个家门!”

  她开始撒泼,一哭二闹三上吊,是她最擅长的戏码。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很累。

  跟这样的人,是讲不通道理的。

  我不再看他们,径直走到行李箱旁,把散落的衣服一件件叠好,放回去。

  我的动作不疾不徐,仿佛这个屋子里的争吵和闹剧,都与我无关。

  我的冷静,让邵阳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他冲过来,跪在我面前,抓住了我的手。

  “静静,我求你,别这样。”

  “我们不离婚,好不好?我们一家三口,好好过日子。”

  “我发誓,我以后再也不会做那些混蛋事了!”

  “妈那边,我去说!我让她以后再也不管我们的事!”

  他抱着我的腿,一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哭得像个孩子。

  如果是在今天之前,我或许会有一丝心软。

  但现在,我只觉得讽刺。

  我抽出自己的手,拉上行李箱的拉链。

  “邵阳,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

  “我们之间的问题,从来不只是你妈。”

  “是你。”

  “是你的不信任,你的算计,你的自私。”

  “是你,亲手毁了我们之间最后一点可能。”

  我站起身,拉着行李箱,走向门口。

  曹凤-琴挡在门口,张开双臂。

  “我不许你走!”

  “你今天要是敢踏出这个门,我就从这里跳下去!”

  这里是十八楼。

  我停下脚步,看着她。

  “妈,您用死威胁邵阳,可以。”

  “但您威胁不了我。”

  “这个世界上,除了我自己,没有人能为我的人生负责。”

  “您要是想跳,请便。记得选个好天气,别影响了第二天的交通。”

  我说完,不再理会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曹凤-琴气急败坏的咒骂,和邵阳绝望的嘶吼。

  我没有回头。

  我打了辆车,去了酒店。

  开好房间,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我的律师朋友打电话。

  “喂,是我,夏静。”

  “帮我拟一份离婚起诉书。”

  “对,明天就递交。”

  “财产分割……让他净身出户。”

  挂了电话,我瘫在床上,摸着自己的小腹。

  孩子……

  我的孩子。

  我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第二天,邵阳找到了酒店。

  他一夜没睡,胡子拉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憔悴得像变了一个人。

  他没有再求我,只是把一份文件放在我面前。

  是一份股权无偿转让协议。

  他把他名下所有的,从邵泽那里继承来的,以及他自己持有的泽静科技的股份,全部转给了我。

  “这是公司的。”

  他又拿出一张银行卡。

  “这是我所有的积蓄,密码是你的生日。”

  最后,他拿出一串钥匙。

  “这是城郊的一套公寓,我妈不知道。你……你可以先搬去那里住。”

  “静静,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你都不会信。”

  “我不会再求你原谅,也不会再求你不离婚。”

  “我只求你,给我一个补偿你的机会。”

  “给我一个……让我赎罪的机会。”

  他看着我,眼神里是我从未见过的真诚和……绝望。

  他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但我,已经不敢再信了。

  第七章

  我没有收他的东西。

  “邵阳,收起你这套。”

  “你以为用钱,就能抹平你给我的伤害吗?”

  “我说了,我要的不是钱,是自由。”

  我把东西都推了回去。

  他看着我,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我明白了。”

  他收回东西,默默地站起身。

  “律师函我收到了。”

  “我会签字的。”

  “你……照顾好自己,和孩子。”

  他说完,转身离开。

  他的背影,萧索得像深秋的落叶。

  我的心,莫名地抽痛了一下。

  但我很快压下了那丝不该有的情绪。

  夏静,别再犯傻了。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谁知道这是不是他又一出苦肉计。

  离婚官司进行得很顺利。

  因为邵阳的“不抵抗”,法院很快就判了。

  我们正式离婚。

  孩子,归我。

  财产,按照婚前协议和邵泽的遗嘱,该是谁的,就是谁的。

  我没有要他一分钱。

  我拿着离婚判决书,走出法院。

  天很蓝,阳光很好。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终于,结束了。

  我用邵泽留给我的钱,在市中心租了一套公寓,不大,但很温馨。

  我开始为迎接我的孩子做准备。

  我以为,我的生活会就此平静下来。

  但我低估了曹凤琴。

  她开始疯狂地给我打电话,发短信,咒骂我,威胁我,让我把“邵家的孙子”还给她。

  我把她拉黑了。

  她就跑到我住的公寓楼下堵我。

  “夏静!你这个不要脸的狐狸 精!你把我儿子害成这样,你还想独吞我的孙子!”

  “我告诉你,只要我还有一口气,你就别想安生!”

  她在大门口又哭又闹,引来了很多邻居围观。

  我不想和她纠缠,转身想走。

  她却冲上来,狠狠地推了我一把。

  我穿着平底鞋,但肚子已经有些显怀,重心不稳,踉跄了一下,眼看就要摔倒。

  就在这时,一双有力的手臂,从后面稳稳地扶住了我。

  是邵阳。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脸色铁青地挡在我面前。

  “妈!”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曹凤琴看到他,像是看到了救星,立刻开始哭诉。

  “儿子!你来得正好!这个女人,她要带着我们邵家的种跑了!”

  邵阳看都没看她,只是紧张地检查我的情况。

  “你怎么样?有没有事?要不要去医院?”

  我摇摇头,推开他的手。

  “我没事。”

  邵阳转过身,面对着曹凤琴,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失望和决绝。

  “我最后说一次。”

  “夏静,还有她肚子里的孩子,都跟你,跟我们邵家,再也没有任何关系。”

  “你要是再敢来骚扰她,别怪我不认你这个妈。”

  曹凤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你为了这个女人,连妈都不要了?”

  “对。”

  邵阳说得斩钉截铁。

  “从你们联手算计她的那一刻起,你们就不再是我的家人。”

  “我的家人,只有她。”

  他指着我。

  曹凤琴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邵阳,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最后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周围一片混乱。

  邵阳打了120,把曹凤琴送去了医院。

  临走前,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对不起。”

  我看着救护车呼啸而去,心里五味杂陈。

  他好像,真的在用行动,来证明他的改变。

  他切割了那个让他犯错的根源——他的母亲,他的家庭。

  他选择站在我这边。

  可是,被刀捅过的地方,就算愈合了,疤痕也永远都在。

  我还能……再相信他吗?

  第八章

  曹凤琴住院了。

  没什么大事,就是气急攻心,高血压犯了。

  邵阳请了护工照顾她,自己却没有再露过面。

  我听说,他把老宅的钥匙留给了护工,自己搬了出去。

  他彻底和邵家划清了界限。

  我的生活,也终于恢复了平静。

  直到有一天,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找到了我。

  是苏晴。

  她约我在一家咖啡馆见面。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去了。

  我想知道,她和邵阳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晴还是那么美,但眉宇间,多了一丝疲惫。

  “恭喜你,夏小姐。”她开门见山,“你赢了。”

  “泽静科技现在是你的了,邵阳也成了你的裙下之臣。”

  她的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酸涩和嫉妒。

  “我不是来跟你炫耀的。”我说。

  “我只想知道真相。”

  苏晴搅动着杯子里的咖啡,苦笑了一下。

  “真相?”

  “真相就是,我从头到尾,都只是邵阳手里的一颗棋子。”

  她告诉我,是邵阳主动找到她的。

  邵阳告诉她,我打算卖掉股份,卷走邵泽所有的遗产。

  他请她帮忙,演一出戏,逼我“原形毕露”,主动放弃股份。

  事成之后,泽静科技和辉耀集团的合作,会更加紧密。

  “他说他恨你,恨你毁了他哥。”

  “他说他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替他哥报仇,守住家业。”

  “我信了。”

  “因为我也恨你。”

  苏晴看着我,眼神复杂。

  “我恨你抢走了邵泽。我们在一起那么多年,眼看就要结婚了,他却因为你,跟我分了手。”

  “后来我才知道,不是因为你。”

  “是因为他病了。”

  “他不想拖累我,所以才找了那么多借口,逼我离开。”

  “他就是那么一个……温柔到残忍的傻瓜。”

  她的眼眶红了。

  “那五百万,是他最后的积蓄。他知道我过得不好,所以才……”

  “我没要。我把钱退回去了。但邵阳不知道。”

  “他以为,我就是个贪得无厌的女人,所以才会那么轻易地利用我。”

  原来是这样。

  所有的误会,所有的算计,源头都是邵阳的偏执和谎言。

  他骗了苏晴,也骗了我。

  他把自己塑造成一个为兄报仇的复仇者,实际上,只是为了掩盖他内心深处,那份见不得光的嫉妒和占有欲。

  “那孩子呢?”我问出了最后一个疑问。

  “我听说你怀孕了?”

  苏晴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镇定下来。

  “打掉了。”

  “那个男人,不值得。”

  她说完,端起咖啡,一饮而尽。

  “夏静,我今天来,不是为了求你原-谅。”

  “我只是想告诉你,邵阳这个人,远比你想象的要复杂,也……要爱你。”

  “他做那些事的时候,有多狠,他后悔的时候,就有多痛。”

  “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

  她说完,起身离开了。

  我坐在那里,很久,很久。

  脑子里乱成一团。

  邵阳爱我?

  他的爱,就是欺骗,是算计,是利用吗?

  这样的爱,我承受不起。

  手机响了,是邵阳发来的微信。

  【我妈出院了,我把她送去了城郊的疗养院。】

  【以后,她不会再来打扰你。】

  【对不起。】

  我看着那三个字,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正在一点一点地,把他加诸在我身上的枷锁,亲手解开。

  可是,被他亲手推下悬崖的我,还能爬得上来吗?

  第九章

  我没有回他的信息。

  我需要时间,也需要空间,来消化这一切。

  我开始专心打理公司的事。

  我虽然不懂经营,但我懂邵泽。

  我知道他想把公司做成什么样。

  我请了专业的职业经理人团队,重新梳理了公司的业务。

  对于那些背叛了公司的技术员,我没有心软,直接走了法律程序。

  杀鸡儆猴。

  公司很快稳住了阵脚,甚至在新项目上,取得了不错的进展。

  邵阳再也没有来找过我。

  他只是每天,会风雨无阻地,在我公司楼下的咖啡馆,坐上一整天。

  从我上班,到我下班。

  他不进来,也不打扰我,只是远远地看着。

  像一个沉默的守护者。

  公司的员工都在议论。

  说邵总“望妻石”都快当上了。

  我嘴上说着不在意,但心里,却总会不经意地,朝窗外瞥一眼。

  那个熟悉的位置,那道落寞的身影。

  肚子一天天大了起来。

  产检的时候,医生说我有些营养不良,情绪也不稳定,对胎儿不好。

  那天从医院出来,我看着灰蒙蒙的天,突然觉得很孤独。

  巨大的孤独感,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

  我拿出手机,鬼使神差地,给邵阳发了一条微信。

  【我在医院门口。】

  几乎是下一秒,他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哪个医院?我马上过来!”

  他的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焦急和关切。

  我报了地址。

  不到十五分钟,他的车就停在了我面前。

  他冲下车,跑到我身边,紧张地看着我。

  “哪里不舒服?医生怎么说?”

  “我没事。”我看着他,“只是有点……想吃城西那家的酸辣粉了。”

  他愣住了。

  随即,眼底爆发出巨大的惊喜。

  “好!好!我们现在就去!”

  他小心翼翼地扶着我上了车,给我系好安全带,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去吃酸辣粉的路上,我们都没有说话。

  但车里的气氛,却不再像以前那样剑拔弩张。

  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情。

  那天,他陪我吃完了酸辣粉,又送我回家。

  到楼下的时候,他没有立刻离开。

  他解开安全带,转过身,认真地看着我。

  “静静。”

  “我知道,我没资格再要求什么。”

  “但是,看在孩子的份上,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不是为了复婚,也不是为了让你原谅我。”

  “只是,给我一个可以照顾你,可以对你好的机会。”

  “我想当一个好爸爸,也想……当一个好丈夫。”

  他的眼神,诚恳,而又卑微。

  我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这段时间,他的改变,我看在眼里。

  苏晴的话,也一直在我脑海里回响。

  或许,我应该……

  “好。”我听见自己的声音。

  “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邵阳的眼睛瞬间亮了。

  “但是,我有条件。”我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第一,你妈,这辈子都不能再出现在我面前,更不能插手我们和孩子的生活。”

  “第二,签一份婚内财产协议。我继承我先生的,那是我的,跟你无关。你赚的,是你的,也跟我无关。我们经济AA。”

  “第三,这个机会,随时可能被我收回。一旦我觉得你不值得,我们立刻一拍两un。”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我顿了顿,直视着他的眼睛。

  “邵阳,我要的是尊重,是坦诚,是平等的爱。”

  “如果你做不到,那我们之间,就真的,彻底结束了。”

  我把所有的底线,都摆在了他面前。

  这一次,我不会再给他任何伤害我的机会。

  主动权,必须掌握在我自己手里。

  他听完,没有一丝犹豫,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

  “我答应你。”

  “所有条件,我都答应。”

  他看着我,眼眶泛红。

  “谢谢你,静静。”

  “谢谢你,还愿意给我一次机会。”

  我没有说话,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看着他的车消失在夜色里,我摸着自己的肚子。

  宝宝,妈妈再勇敢一次。

  希望这一次,没有选错。

  第十章

  我们没有复婚。

  邵阳搬到了我对门的公寓。

  他成了我的“邻居”。

  他每天会做好早饭放在我门口,然后发个信息提醒我。

  他会算好我下班的时间,提前在楼下等我,帮我拎东西。

  他会陪我去产检,认真记下医生说的每一个注意事项。

  他会半夜跑遍全城,只为给我买一份我突然想吃的宵夜。

  他做得很好,好到无可挑剔。

  他小心翼翼地,用行动,一点一点地,修复着我们之间破碎的信任。

  他不再是那个阴郁算计的邵总,更像是一个……笨拙的,努力想学着去爱的大男孩。

  我对他的态度,也从一开始的冷漠和防备,慢慢地,有了一丝松动。

  有时候,看着他为我忙前忙后的身影,我会恍惚。

  仿佛我们就是一对最普通的,即将迎来新生命的夫妻。

  但每当这种念头升起,我都会立刻掐灭它。

  夏静,别忘了,他曾经是怎么对你的。

  这天,我正在公司开会,突然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电话那头,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

  “请问,是夏静小姐吗?”

  “我是苏晴。”

  我的心一紧。

  “怎么了?”

  “我……我能不能见您一面?求求您了,是关于邵泽的,很重要。”

  她的声音听起来很绝望。

  我赶到她说的医院。

  在妇产科的病房里,我见到了她。

  她躺在病床上,脸色惨白,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看到我,她挣扎着想坐起来。

  “别动。”我按住她。

  “到底怎么回事?”

  她看着我,眼泪掉了下来。

  “对不起,夏静,我骗了你。”

  “我的孩子……没有打掉。”

  “而且,他……他不是那个男人的。”

  “他是……邵泽的。”

  我如遭雷击,浑身僵硬地愣在原地。

  苏晴……怀了邵泽的孩子?

  这怎么可能!

  “不可能!”我失口否认,“邵泽走之前,你们已经分手很久了!”

  “是……是一次意外。”苏晴哭着说,“他那时候刚知道自己生病,心情很差,喝了很多酒,来找我……”

  “就那一次……”

  “后来他很后悔,他说对不起你,让我忘了那晚的事。”

  “我当时也不知道会怀孕……”

  “等我发现的时候,他已经……已经不在了。”

  我的脑子一片空白。

  邵泽……

  我深爱的,那个温柔体贴的丈夫,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和他的前女友……

  还有一个孩子……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我的声音在发抖。

  “我不敢。”苏晴抓住我的手,冰凉,“我怕你们不认这个孩子,我怕曹阿姨……我怕你……”

  “可是现在,我没办法了。”

  “孩子早产了,生下来就有很严重的心脏问题,需要马上手术,要一大笔钱……”

  “我实在走投无路了,只能来求你……”

  她泣不成声。

  我看着她,又看了看旁边保温箱里,那个弱小得像小猫一样的婴儿。

  我的心,像被撕裂一样疼。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跌跌撞撞地走出病房,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

  手机响了,是邵阳。

  “静静,怎么了?我听你助理说你提前走了,出什么事了?”

  我拿起手机,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我把事情的经过,断断续续地告诉了他。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我以为他会震惊,会愤怒。

  但他只是平静地说。

  “你在哪,我马上过去。”

  他来得很快。

  他走到我身边,脱下外套,披在我身上,然后把我紧紧地抱在怀里。

  “别怕。”

  “有我呢。”

  他的怀抱,很温暖,很有力。

  给了我一丝支撑下去的力量。

  他陪着我,在走廊里坐了很久。

  最后,他开口了。

  “哥的儿子,就是我的儿子。”

  “手术费,我来出。”

  “孩子,我们一起养。”

  我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邵阳……”

  “静静,我知道这件事对你很不公平。”

  “但孩子是无辜的。”

  “他是我哥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最后一点血脉。”

  “我们不能不管他。”

  我看着他,这个曾经为了利益不择手段的男人,此刻,眼神里却充满了担当和责任。

  他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他选择,和我一起,扛下这一切。

  我靠在他怀里,点了点头。

  手术很成功。

  孩子脱离了危险。

  苏晴抱着孩子,对我们千恩万谢。

  邵阳给她安排了最好的月子中心,请了最好的保姆。

  他跟我说:“以后,这就是我侄子了。”

  处理完这一切,我们走在回家的路上。

  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邵阳。”我突然开口。

  “嗯?”

  “我们复婚吧。”

  他猛地停下脚步,不敢相信地看着我。

  我看着他,笑了。

  “你不是想当一个好丈夫,好爸爸吗?”

  “现在,你有两个孩子了。”

  “责任更重了。”

  他愣愣地看着我,眼眶一点点变红。

  他没有说话,只是上前一步,把我紧紧地,紧紧地拥进怀里。

  我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

  我知道,我们未来的路,还很长。

  还会有很多未知的困难和挑战。

  但是这一次,我不再害怕。

  因为我知道,我身边,有他。

  我们回到家。

  我刚想开门,邵阳却拉住了我。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丝绒盒子,单膝跪地。

  里面,是一枚款式简单的钻戒。

  “夏静。”

  他仰头看着我,眼神虔诚而又紧张。

  “以前,我欠你一个求婚。”

  “现在,我想补给你。”

  “你愿意……再嫁给我一次吗?”

  我看着他,笑着,眼泪却掉了下来。

  我伸出手。

  “我愿意。”

  戒指戴上的那一刻,我突然感到小腹传来一阵异动。

  是宝宝,在踢我。

  仿佛也在为我们高兴。

  我低头,抚摸着隆起的小腹,又抬头看看邵阳。

  阳光落在他身上,温暖而又明亮。

  我突然想起邵泽的信。

  “哥让我照顾你,不是娶你。”

  或许,邵泽在天上,看到这一幕,也会欣慰吧。

  他最爱的两个人,最终,用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走到了一起。

  并且,会带着他的爱,和他的血脉,好好地,走下去。

  我看着邵阳,给了他一个肯定的回答。

  “我们可以复婚,但你妈搬不搬走,你今天给我一句准话。”

  他笑了,站起身,把我拥入怀中,在我耳边,用我从未听过的,温柔而坚定的语气说:

  “有你的地方,才是家。”

  本文标题:丈夫过世我改嫁他弟弟,洞房夜他拿出信:哥让我照顾你,不是娶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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