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敬酒新娘只顾陪男闺蜜,我当众发问她尴尬至极

  01

  第三十七桌。

  敬酒敬到这儿的时候,程雨薇已经有点站不稳了。

  她今天穿八厘米的细高跟,三米长的拖尾婚纱,从中午十一点站到现在,下午五点十七分。

  伴娘第三次帮她提裙摆。

  伴郎第三次把我手里的白酒换成矿泉水。

  ——这些我都不介意。

  我介意的是,从第三十一桌开始,她就没看过我。

  她的视线越过我的肩膀,越过香槟塔,越过满厅三百多位宾客。

  落在角落那桌。

  最后一排,靠消防通道。

  那里坐着一个人。

  三十出头。

  格子衬衫。

  戴眼镜。

  她叫他“阿远”。

  他叫她“薇薇姐”。

  从高中叫到现在。

  十四年。

  ——我认识程雨薇八年。

  在一起五年。

  结婚这一天。

  她敬酒敬到第三十一桌,目光就开始飘。

  飘向那个角落。

  飘向那个“阿远”。

  第三十二桌,她碰杯的时候,杯子举得比前面任何一桌都高。

  第三十三桌,她喝完杯中的红酒,眼尾红了一点。

  第三十四桌,她小声问伴娘:“阿远那桌敬了吗?”

  伴娘说还没。

  她点点头。

  然后第三十五桌,第三十六桌,第三十七桌——

  她的步子越来越快。

  裙摆在红毯上拖出细碎的声音。

  像急切的雨。

  ——第三十八桌。

  角落那桌。

  程雨薇站定。

  她端着酒杯。

  看着那个格子衬衫的男人。

  “阿远。”她叫他。

  他站起来。

  比坐着显得更高,也更瘦。

  颧骨有点凸,眼镜片反着光。

  “薇薇姐。”他说。

  声音很轻。

  程雨薇没有碰杯。

  她只是看着他。

  三秒。

  五秒。

  十秒。

  满桌的人都不说话了。

  邻桌的人也转过头来。

  ——三百多道目光,从四面八方聚过来。

  落在她身上。

  也落在我身上。

  她忽然笑了。

  不是礼貌的社交笑。

  是眼角弯成月牙、连眉梢都放松的、毫无防备的笑。

  ——那个笑容。

  我见过。

  2016年她入职那天,自我介绍时笑过。

  2019年求婚那天,我单膝跪地时笑过。

  2022年拍婚纱照那天,摄影师说“看新郎”时笑过。

  ——我以为这个笑容,只属于我一个人。

  此刻她对着他。

  笑得一模一样。

  “阿远。”她又叫了一遍他的名字。

  然后她放下酒杯。

  上前一步。

  握住了他的手。

  ——不是礼貌的握手。

  是两只手一起握住。

  紧紧攥着。

  指节发白。

  “薇薇姐……”他低下头。

  “阿远,”她打断他。

  她的声音在发抖。

  “十四年了。”

  她顿了顿。

  “我找了你十四年。”

  ——全场安静。

  司仪握着话筒,僵在原地。

  程雨薇的父亲站起来,又坐下。

  她母亲用手帕捂着眼睛,肩膀一抖一抖。

  三百多道目光,从她身上缓缓移到我身上。

  像探照灯。

  等着看这场婚礼的新郎——

  该怎么收场。

  ——我站在原地。

  手里还举着那杯敬了一半的白酒。

  杯子里的液体纹丝不动。

  我看着她。

  看着她握着他的手。

  看着她对他笑。

  看着她喊他“阿远”。

  ——我认识她八年。

  她从来没有用这种眼神看过任何人。

  不是爱。

  不是愧疚。

  是——

  失而复得。

  是溺水的人抓住浮木。

  是走丢的孩子,终于看见家门口那盏灯。

  ——可是程雨薇。

  今天是我们婚礼。

  你握着他的手。

  你忘了我还站在这里。

  ——我没有开口。

  只是放下酒杯。

  看着他们。

  三秒。

  五秒。

  十秒。

  她终于转过头。

  看着我。

  她的脸上还挂着泪。

  笑容还残留在眼角。

  她看着我。

  那眼神——

  不是心虚。

  不是恐惧。

  是——

  她终于想起来,我还在这里。

  “周深。”她叫我。

  声音很轻。

  我等着。

  “他是……”

  她顿了顿。

  “我弟弟。”

  ——弟弟。

  这两个字像一枚石子投入深潭。

  涟漪从她唇边漾开。

  荡过第三十八桌。

  荡过三百多位宾客。

  荡过程雨薇父亲那张突然抬起的脸。

  荡过她母亲捂着眼睛的手帕。

  ——最后荡到我面前。

  我看着她的眼睛。

  “程雨薇。”我叫她的全名。

  她等着。

  “你什么时候有过弟弟?”

  她的眼泪滑下来。

  “十四年前。”她说。

  她的声音很轻。

  “他七岁。”

  她顿了顿。

  “在游乐场走丢了。”

  她的眼泪成串地落。

  “我带他去的。”

  她的声音在发抖。

  “我把他弄丢了。”

  她低下头。

  “周深,这十四年——”

  她的眼泪又涌出来。

  “我没有一天不在找他。”

  ——她低下头。

  把脸埋进手心里。

  那个叫阿远的男人站在她旁边。

  他伸出手。

  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薇薇姐。”他叫她。

  她抬起泪眼。

  他看着她的眼睛。

  “我找到了。”他轻声说。

  “不是你的错。”

  他的眼眶红了。

  “是那个人贩子。”

  他的声音很轻。

  “不是你。”

  ——程雨薇的眼泪成串地落。

  她伸出手。

  把他拉进怀里。

  抱住了。

  ——全场寂静。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动筷。

  没有人举杯。

  只有水晶吊灯在头顶旋转。

  把光斑投在红毯上。

  一圈一圈。

  像永不停歇的年轮。

  ——我站在她身后。

  看着她抱着另一个男人。

  十四年的寻找。

  十四年的愧疚。

  十四年夜深人静时,她一个人坐在飘窗上发呆。

  我问她想什么。

  她说没想什么。

  ——原来她在想他。

  那个七岁就走丢的弟弟。

  那个她找遍全国每一个寻亲网站、加了三十七个志愿者群、每年六一儿童节都会发一条朋友圈说“阿远生日快乐”——

  却从来不敢告诉我,那是她亲弟弟。

  ——因为怕我觉得她家庭复杂。

  因为怕提起那段往事。

  因为怕——

  怕什么呢?

  怕我知道了,会心疼她。

  ——此刻她抱着他。

  哭得像十四年前那个弄丢弟弟的小姑娘。

  他轻轻拍着她的背。

  像在说:

  薇薇姐,我回来了。

  你没有弄丢我。

  是我走丢了。

  自己找回来的。

  ——我走过去。

  站在她身边。

  她抬起头。

  看着我。

  满脸是泪。

  “周深。”她叫我。

  “嗯。”

  “他是阿远。”

  她的声音很轻。

  “我弟弟。”

  她顿了顿。

  “亲弟弟。”

  我看着她。

  “我知道。”我说。

  她愣住了。

  “周深……”

  “程雨薇,”我叫她的名字。

  “你每年六一发的朋友圈。”

  我看着她。

  “生日快乐。”

  她的眼泪又涌出来。

  “周深……”

  “程雨薇,”我看着她。

  “2018年6月1日。”

  她怔怔地看着我。

  “你发:阿远,十岁生日快乐。”

  我顿了顿。

  “2019年。”

  她的眼泪成串地落。

  “你发:阿远,十一岁了。”

  她的声音在发抖。

  “周深……”

  “程雨薇,”我看着她。

  “2020年。”

  她的眼泪又涌出来。

  “你发:阿远,十二岁。姐姐还在找你。”

  ——她的声音在发抖。

  “周深,你……”

  “程雨薇,”我叫她的名字。

  “我每年都看见了。”

  她怔怔地看着我。

  “你从来没有问过。”

  我看着她。

  “因为你在等他回来。”

  她的眼泪成串地落。

  “周深……”

  “程雨薇,”我看着她。

  “今天是他的十四岁生日。”

  她愣住。

  “周深……”

  “程雨薇,”我看着她。

  “他回来了。”

  她的眼泪又涌出来。

  “周深……”

  “程雨薇,”我叫她的名字。

  “你等到了。”

  ——她低下头。

  把脸埋进手心里。

  这一次她哭出了声。

  不是压抑的啜泣。

  不是隐忍的哽咽。

  是把十四年来所有的愧疚、自责、不敢言说——

  全部哭出来的那种哭。

  02

  阿远站在旁边。

  看着她哭。

  没有劝。

  只是把纸巾一张张递过来。

  她接过去。

  擤鼻子。

  又哭。

  又接。

  又擤。

  ——重复了七次。

  然后她抬起头。

  眼眶红红的。

  鼻头也红红的。

  “阿远。”她叫他。

  “嗯。”

  “你怎么找到我的?”

  他低下头。

  看着自己的手。

  “我一直在找你。”他轻声说。

  “十四年。”

  他的眼眶有些红。

  “记得家在哪条街。”

  他顿了顿。

  “记得你带我去过的公园。”

  他的眼泪滑下来。

  “记得你给我买的冰激凌。”

  他的声音很轻。

  “草莓味。”

  他抬起眼。

  “可是我不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

  他的眼泪成串地落。

  “后来警察说,我叫陈远。”

  他看着她。

  “不是阿远。”

  他的声音在发抖。

  “但我记得有人叫我阿远。”

  他顿了顿。

  “叫了七年。”

  ——程雨薇的眼泪又涌出来。

  “阿远,”她的声音很轻。

  “是我。”

  他点点头。

  “我知道。”他轻声说。

  “薇薇姐。”

  ——他叫她。

  和七岁那年一模一样。

  和走丢那天,他回头喊她的那一声。

  一模一样。

  ——程雨薇的父亲走过来。

  他站在阿远面前。

  看着他。

  很久。

  “孩子。”他开口。

  声音哑了。

  阿远看着他。

  “你记得我吗?”程父问。

  阿远看着他。

  很久。

  “叔叔。”他说。

  他的声音很轻。

  “你那天穿蓝色工作服。”

  他顿了顿。

  “来接我们放学。”

  他的眼泪滑下来。

  “后来我再也没有见过你。”

  ——程父低下头。

  肩膀剧烈地抖动。

  他没有说话。

  只是伸出手。

  把他拉进怀里。

  抱住了。

  ——那是一个父亲。

  抱着失散了十四年的儿子。

  ——全场三百多人。

  没有一个人动筷子。

  没有一个人说话。

  只有低低的啜泣声。

  从某一桌。

  传到另一桌。

  传到整个宴会厅。

  ——程雨薇站在我旁边。

  看着父亲和弟弟。

  她忽然说:

  “周深。”

  “嗯。”

  “你早就知道了。”

  不是疑问句。

  是陈述句。

  我看着她的侧脸。

  “2018年。”我说。

  她转过头。

  看着我。

  “周深……”

  “你第一次发六一朋友圈。”我看着她。

  “配图是一个小男孩的背影。”

  她的眼眶红了。

  “我找了很久。”我说。

  她的眼泪滑下来。

  “找到你高中同学群。”

  我顿了顿。

  “找到你十四年前的帖子。”

  她的声音在发抖。

  “周深……”

  “程雨薇,”我叫她的名字。

  “寻亲论坛。”

  我看着她。

  “ID叫‘等阿远回家’。”

  她的眼泪成串地落。

  “周深……”

  “程雨薇,”我看着她。

  “你发了一千四百多条帖子。”

  她的声音很轻。

  “周深……”

  “程雨薇,”我看着她。

  “每一条。”

  我顿了顿。

  “我都看了。”

  ——她的眼泪又涌出来。

  “周深……”

  “程雨薇,”我叫她的名字。

  “你找了十四年。”

  我看着她。

  “我陪了你五年。”

  她的声音在发抖。

  “周深……”

  “程雨薇,”我看着她。

  “你不欠他了。”

  她怔怔地看着我。

  “你欠自己的——”

  我顿了顿。

  “也还完了。”

  她的眼泪成串地落。

  “周深……”

  “程雨薇,”我看着她。

  “今天你等到他了。”

  我顿了顿。

  “今天你嫁给我了。”

  她看着我。

  “周深……”

  “程雨薇,”我叫她的名字。

  “两个好消息。”

  她的眼泪又涌出来。

  “程雨薇,”我看着她。

  “你可以一起高兴。”

  ——她低下头。

  把脸埋进我胸口。

  很久。

  ——那天晚上。

  婚礼结束后。

  阿远跟我们一起回家。

  他站在玄关。

  看着鞋柜里那双43码的运动鞋。

  “薇薇姐。”他叫她。

  “嗯。”

  “这鞋……”

  他顿了顿。

  “是我的码。”

  程雨薇愣了一下。

  然后她低下头。

  “你周深哥买的。”她轻声说。

  她抬起眼。

  “去年就买了。”

  她的眼眶有些红。

  “他说,万一你找到了,回家没有鞋穿。”

  ——阿远看着我。

  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

  “谢谢哥。”他说。

  声音很轻。

  ——我看着他。

  “不用谢。”我说。

  他笑了笑。

  眼眶红红的。

  03

  那天晚上。

  程雨薇坐在沙发上。

  阿远坐在她对面。

  茶几上摆着三杯水。

  她一口没喝。

  他也没喝。

  只是看着对方。

  十四年了。

  该从哪里说起?

  “阿远。”程雨薇先开口。

  “嗯。”

  “那些人……”

  她顿了顿。

  “对你好吗?”

  他想了想。

  “还行。”他说。

  “有饭吃。”

  他的声音很轻。

  “有床睡。”

  他看着她。

  “就是一直想回家。”

  他的眼泪滑下来。

  “不知道家在哪里。”

  ——程雨薇的眼泪又涌出来。

  “阿远……”

  “薇薇姐,”他打断她。

  “不是你的错。”

  他看着她的眼睛。

  “那年是我自己跑开的。”

  他的声音很轻。

  “看见卖棉花糖的。”

  他顿了顿。

  “跑过去就找不到你了。”

  他的眼泪成串地落。

  “我喊你。”

  他的声音在发抖。

  “你听不见。”

  ——程雨薇低下头。

  把脸埋进手心里。

  很久。

  “阿远。”她的声音闷闷的。

  “嗯。”

  “后来呢?”

  他沉默了一会儿。

  “后来被卖到福建。”他说。

  “一户农村人家。”

  他顿了顿。

  “他们对我不算坏。”

  他的声音很轻。

  “但也不是亲生的。”

  他看着她。

  “我心里一直知道。”

  他的眼泪滑下来。

  “我不姓陈。”

  他顿了顿。

  “我叫阿远。”

  ——程雨薇的眼泪成串地落。

  “阿远……”

  “薇薇姐,”他看着她。

  “十四年。”

  他的声音很轻。

  “我每天都在想——”

  他顿了顿。

  “你会不会还在找我。”

  他的眼泪又涌出来。

  “警察找到我的时候。”

  他的声音在发抖。

  “第一句话是——”

  他看着她。

  “你姐姐找了你十四年。”

  他的眼泪成串地落。

  “薇薇姐。”

  他叫她。

  “我回来了。”

  ——程雨薇伸出手。

  握住他的。

  很紧。

  “阿远。”她叫他。

  “嗯。”

  “以后不走了。”

  他看着她。

  “不走了。”他说。

  ——那天晚上。

  他们在客厅聊到凌晨三点。

  他说起福建的养父母。

  说起那个小县城。

  说起高中住校、大学考到杭州、毕业后留在杭州工作。

  说起警察找到他的时候。

  他正在出租屋里煮泡面。

  敲门声响起。

  他打开门。

  警察站在门口。

  “你是陈远吗?”

  他说是。

  警察说:“你姐姐找了你十四年。”

  ——他的泡面凉了。

  他站在门口。

  哭了很久。

  程雨薇听着。

  没有插话。

  只是握着他的手。

  一直没有松开。

  ——凌晨三点十五分。

  阿远去客房睡了。

  程雨薇坐在沙发上。

  很久。

  “周深。”她轻声叫我。

  “嗯。”

  “他瘦了很多。”

  她的声音很轻。

  “小时候脸圆圆的。”

  她顿了顿。

  “现在颧骨都凸出来了。”

  ——她的眼泪滑下来。

  “周深。”

  “嗯。”

  “十四年。”

  她的声音在发抖。

  “他一个人。”

  她低下头。

  “我怎么找了这么久才找到他。”

  ——我看着她。

  “程雨薇。”我叫她的名字。

  她抬起泪眼。

  “他十四年前就走丢了。”我说。

  她等着。

  “你十四年前就开始找。”

  我看着她。

  “不是现在才找到。”

  她怔怔地看着我。

  “是他现在才找到回家的路。”

  她的眼泪又涌出来。

  “程雨薇,”我叫她的名字。

  “你从来没有放弃过他。”

  我顿了顿。

  “他也没有。”

  她的眼泪成串地落。

  “程雨薇,”我看着她。

  “你们是双向奔赴。”

  ——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带着满脸的泪。

  “双向奔赴。”她重复着。

  声音很轻。

  “嗯。”

  她低下头。

  把脸埋进我胸口。

  很久。

  04

  第二天早上。

  阿远醒来时,程雨薇已经在厨房了。

  她做了他小时候最爱吃的煎蛋。

  边缘焦焦的。

  蛋黄半熟。

  他站在厨房门口。

  看着她。

  “薇薇姐。”他叫她。

  她回过头。

  “嗯。”

  “你还记得。”他说。

  她笑了笑。

  “记得。”她说。

  他低下头。

  看着那盘煎蛋。

  很久。

  然后他坐下来。

  拿起筷子。

  吃了一口。

  “和以前一样。”他说。

  声音有些哑。

  ——程雨薇没有回答。

  只是转过身。

  继续切姜。

  ——一月。

  阿远辞了杭州的工作。

  搬来上海。

  程雨薇帮他租了房子。

  就在我们小区对面。

  两栋楼。

  隔一条马路。

  他入职新公司的第一天。

  程雨薇站在阳台上。

  看着对面那栋楼。

  很久。

  “周深。”她轻声叫我。

  “嗯。”

  “他办公室在几楼?”

  我看着她。

  “七楼。”我说。

  她点点头。

  没有再问。

  ——二月。

  春节。

  阿远跟我们回杭州过年。

  程雨薇父亲站在门口。

  看着他。

  很久。

  “阿远。”他叫他。

  “嗯。”

  “进来坐。”

  阿远走进去。

  站在客厅中央。

  看着墙上那幅全家福。

  那是十四年前拍的。

  他七岁。

  扎着两个小揪揪。

  站在程雨薇旁边。

  笑得很开心。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

  “爸。”他叫他。

  程雨薇父亲愣住了。

  “你叫我什么?”

  阿远抬起眼。

  “爸。”他又叫了一遍。

  他的眼眶有些红。

  “你不是穿蓝色工作服来接我放学。”

  他的声音很轻。

  “你是穿蓝色工作服来给我开家长会。”

  他的眼泪滑下来。

  “我记得。”

  ——程雨薇父亲伸出手。

  把他拉进怀里。

  很久。

  ——那年年夜饭。

  桌上多了一副碗筷。

  阿远坐在程雨薇旁边。

  他话不多。

  只是安静地吃。

  偶尔抬起头。

  看一眼墙上那幅全家福。

  又低下头。

  ——三月。

  阿远生日。

  十四岁。

  不对。

  二十一岁。

  程雨薇提前一周就开始准备。

  她买了蛋糕。

  草莓味。

  上面插着两支蜡烛。

  一支是“2”。

  一支是“1”。

  阿远看着那个蛋糕。

  很久。

  “薇薇姐。”他叫她。

  “嗯。”

  “我十四年没过生日了。”

  他的声音很轻。

  “养父母不知道我哪天生的。”

  他顿了顿。

  “我自己也不知道。”

  他看着她。

  “你还记得。”

  ——程雨薇低下头。

  把蜡烛一支支插好。

  点燃。

  “阿远。”她叫他。

  “嗯。”

  “许个愿。”

  他看着她。

  “许什么?”

  她想了想。

  “许你以后都过生日。”她轻声说。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好。”

  他闭上眼睛。

  三秒后。

  睁开。

  吹熄蜡烛。

  ——程雨薇没有问他许了什么愿。

  他也没有说。

  只是那晚。

  他吃了两块蛋糕。

  说太甜。

  但都吃完了。

  ——四月。

  阿远带女朋友来家里吃饭。

  女孩是杭州人。

  在陆家嘴上班。

  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

  进门时拎着两盒茶叶。

  “薇薇姐,”她叫程雨薇。

  “听阿远说您爱喝龙井。”

  程雨薇接过来。

  看了她一眼。

  然后看了阿远一眼。

  阿远低下头。

  耳朵尖红红的。

  程雨薇笑了笑。

  “进来坐吧。”

  ——那天晚上。

  她问我:

  “周深,你看那女孩怎么样?”

  我想了想。

  “还行。”我说。

  她看着我。

  “还行是什么意思?”

  我想了想。

  “像等阿远的人。”我说。

  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也是。”她轻声说。

  ——五月。

  阿远订婚。

  程雨薇帮他挑的戒指。

  素圈。

  内圈刻着“远·曦”。

  他和她的名字。

  订婚宴那天。

  阿远站在台上。

  看着程雨薇。

  “薇薇姐。”他叫她。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他没有回答。

  只是看着她。

  很久。

  然后他笑了笑。

  眼眶红红的。

  ——六月。

  程雨薇怀孕了。

  验孕棒两条红线。

  她从卫生间冲出来。

  举着给我看。

  “周深——”

  我接过来。

  看了很久。

  “你傻了?”她的声音在抖。

  “说话呀。”

  我看着她。

  “高兴。”我说。

  “高兴得不知道说什么。”

  她笑了。

  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那天晚上。

  她枕在我手臂上。

  翻来覆去睡不着。

  “周深。”

  “嗯。”

  “你说孩子像谁?”

  “都行。”

  “我喜欢女孩。”

  “男孩也好。”

  她笑了,拍我一下。

  过了很久。

  “周深。”她轻声叫我。

  “嗯。”

  “你说阿远小时候。”

  她顿了顿。

  “也这样在妈妈肚子里待过。”

  她的声音很轻。

  “七岁就走丢了。”

  她抬起眼。

  “周深,我们的孩子——”

  她的眼泪滑下来。

  “不会走丢的。”

  我看着她。

  “嗯。”我说。

  “不会的。”

  ——七月。

  女儿出生。

  六斤二两。

  哭声很响。

  程雨薇从产房推出来时。

  脸色苍白。

  头发湿透贴在额上。

  但她看见我的第一句话是:

  “你看见她了吗?”

  “看见了。”

  “好看吗?”

  我想了想。

  “像你。”

  她笑了。

  眼眶红红的。

  “骗人,”她说。

  “她爸长那么好看。”

  我也笑了。

  女儿满月那天。

  程雨薇给她取名叫程晚。

  傍晚的晚。

  “程晚。”她抱着女儿。

  轻轻念这个名字。

  “好听吗?”

  “好听。”我说。

  她笑了笑。

  “晚晚。”

  她低下头。

  亲了亲女儿的额头。

  “欢迎你。”她轻声说。

  “妈妈等你很久了。”

  ——八月。

  阿远来看晚晚。

  他站在婴儿床边。

  看着那个熟睡的小人儿。

  很久。

  “薇薇姐。”他轻声叫她。

  “嗯。”

  “她长得像你。”

  程雨薇愣了一下。

  “像吗?”

  他点点头。

  “像你小时候。”

  他顿了顿。

  “那年你带我去公园。”

  他的眼眶有些红。

  “你扎两个小揪揪。”

  他的声音很轻。

  “和她的头发一样软。”

  ——程雨薇低下头。

  把女儿抱起来。

  轻轻放进他怀里。

  阿远抱着晚晚。

  不敢动。

  只是低头看着她。

  很久。

  “晚晚。”他轻轻叫她的名字。

  晚晚在睡梦中皱了一下鼻子。

  又舒展开。

  他笑了。

  眼眶红红的。

  ——九月。

  晚晚两个月。

  程雨薇休完产假。

  准备回公司上班。

  复工前一天晚上。

  她坐在沙发上。

  抱着女儿发了很久的呆。

  “周深。”

  “嗯。”

  “你说晚晚长大了。”

  她顿了顿。

  “会像阿远一样走丢吗?”

  我看着她。

  “不会。”我说。

  她等着。

  “因为她在我们身边。”我说。

  “因为我们看着她。”

  我顿了顿。

  “因为程雨薇会找她十四年。”

  她的眼泪滑下来。

  “周深……”

  “程雨薇,”我叫她的名字。

  “你是这个世界上最会找人的妈妈。”

  她的眼泪成串地落。

  “周深……”

  “程雨薇,”我看着她。

  “你找到阿远了。”

  她怔怔地看着我。

  “也找到我了。”

  她的眼泪又涌出来。

  “程雨薇,”我看着她。

  “你从来不会把人弄丢。”

  ——她低下头。

  把脸埋进我胸口。

  很久。

  ——十月。

  阿远结婚。

  程雨薇站在婚礼现场。

  看着弟弟穿着西装。

  站在红毯那头。

  新娘挽着父亲的手。

  一步步走向他。

  她忽然说:

  “周深。”

  “嗯。”

  “他长大了。”

  她的声音很轻。

  “七岁还这么高。”

  她比划了一下。

  “现在比我高一个头。”

  她的眼泪滑下来。

  “周深,我错过了他十四年。”

  我看着她。

  “程雨薇。”

  她等着。

  “你错过他十四年。”我说。

  “他错过你十四年。”

  我顿了顿。

  “你们扯平了。”

  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带着满脸的泪。

  “扯平了。”她重复着。

  声音很轻。

  “嗯。”

  ——十一月。

  晚晚三个月。

  她第一次笑出声。

  程雨薇抱着她。

  笑得比女儿还开心。

  “周深,她笑了!”

  “嗯。”

  “她冲我笑的!”

  “嗯。”

  “她认识妈妈了!”

  我看着她。

  “也认识爸爸。”我说。

  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把女儿递到我面前。

  “晚晚,叫爸爸。”

  晚晚眨眨眼。

  “啊。”

  程雨薇笑了。

  “快了。”她说。

  ——十二月。

  上海入冬。

  阿远和妻子搬了新家。

  请我们去温居。

  程雨薇站在他家的阳台上。

  看着对面那栋楼。

  很久。

  “阿远。”她叫他。

  “嗯。”

  “你小时候说。”

  她顿了顿。

  “长大了要住我对面。”

  她的声音很轻。

  “每天早上起来就能看见我。”

  她笑了笑。

  “现在真的住对面了。”

  阿远站在她旁边。

  看着对面那栋楼。

  很久。

  “薇薇姐。”他叫她。

  “嗯。”

  “十四年前。”

  他顿了顿。

  “我走丢那天。”

  他的声音很轻。

  “其实不是去买棉花糖。”

  他转过头。

  看着她。

  “是去追一只蝴蝶。”

  他的眼泪滑下来。

  “蓝色的。”

  他的声音在发抖。

  “你说你喜欢蓝色。”

  他的眼泪成串地落。

  “我想抓来送给你。”

  ——程雨薇看着他。

  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

  轻轻抱了抱他。

  “阿远。”她叫他。

  “嗯。”

  “那只蝴蝶——”

  她的声音很轻。

  “我收到了。”

  他愣住了。

  “薇薇姐……”

  “十四年前。”她看着他。

  “我找到你了。”

  他的眼泪又涌出来。

  “薇薇姐……”

  “阿远,”她看着他。

  “你从来不是走丢的小孩。”

  她顿了顿。

  “你是回家的小孩。”

  ——他低下头。

  把脸埋进手心里。

  很久。

  ——窗外夕阳正好。

  她站在弟弟身边。

  看着对面那栋楼。

  那里有一个阳台。

  阳台上有一盆薄荷。

  是我在养。

  ——她笑了笑。

  “周深。”

  “嗯。”

  “回家了。”

  我看着她。

  “好。”

  05

  后来。

  晚晚三岁那年。

  阿远的女儿出生了。

  程雨薇去医院看她。

  新生儿躺在小床里。

  皱巴巴的。

  闭着眼睛。

  程雨薇站在床边。

  看了很久。

  “阿远。”她轻声叫他。

  “嗯。”

  “她叫什么?”

  他低下头。

  看着女儿熟睡的脸。

  “陈等。”他说。

  他的声音很轻。

  “等待的等。”

  他抬起眼。

  “等她爸爸等了十四年。”

  他的眼泪滑下来。

  “现在等到了。”

  ——程雨薇伸出手。

  轻轻握住他的。

  “阿远。”

  “嗯。”

  “你不是等了十四年。”

  她看着他。

  “你是找了十四年。”

  他的眼泪成串地落。

  “薇薇姐……”

  “阿远,”她看着他。

  “你找到我了。”

  他低下头。

  把脸埋进她手心。

  很久。

  ——晚晚七岁那年。

  有一天放学回来。

  她问程雨薇:

  “妈妈,舅舅小时候走丢过吗?”

  程雨薇想了想。

  “走丢过。”她说。

  “后来呢?”

  “后来找到了。”

  晚晚问:“找了多久?”

  程雨薇看着她。

  “十四年。”她轻声说。

  晚晚愣了一下。

  “好久。”她说。

  “嗯。”

  “那舅舅恨你吗?”

  程雨薇摇摇头。

  “不恨。”她说。

  “为什么?”

  程雨薇看着窗外。

  “因为他知道——”她的声音很轻。

  “我会一直找他。”

  晚晚没有追问。

  只是靠在她肩上。

  “妈妈。”她轻声说。

  “嗯。”

  “你和舅舅都很勇敢。”

  程雨薇愣了一下。

  “勇敢?”

  晚晚点点头。

  “丢了十四年还记得家。”

  她顿了顿。

  “找了十四年还记得他的样子。”

  她抬起头。

  看着程雨薇。

  “妈妈,这不算勇敢吗?”

  ——程雨薇看着她。

  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

  把女儿揽进怀里。

  “算。”她轻声说。

  她的眼泪滑下来。

  “很勇敢。”

  ——晚晚十岁那年。

  有一天她翻抽屉。

  翻出一张泛黄的寻人启事。

  打印的。

  边角已经卷起来。

  照片上是一个七岁的小男孩。

  扎着两个小揪揪。

  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她拿去问程雨薇。

  “妈妈,这是谁?”

  程雨薇接过来。

  看了很久。

  “是舅舅。”她轻声说。

  晚晚又看那张照片。

  “舅舅小时候长这样?”

  “嗯。”

  “后来呢?”

  “后来找到了。”

  晚晚点点头。

  把寻人启事轻轻放回抽屉。

  “妈妈。”她忽然说。

  “嗯。”

  “你留着它干什么?”

  程雨薇沉默了一会儿。

  “留着。”她轻声说。

  “提醒自己——”

  她顿了顿。

  “不要弄丢任何人了。”

  晚晚抬起头。

  看着她。

  “那你弄丢过吗?”

  程雨薇看着她。

  很久。

  “弄丢过。”她轻声说。

  “后来呢?”

  “后来找回来了。”

  晚晚笑了。

  “那就好。”

  ——晚晚十五岁那年。

  阿远带女儿来上海过年。

  陈等八岁了。

  扎着两个小揪揪。

  和舅舅小时候一模一样。

  她站在玄关。

  仰头看着程雨薇。

  “姑姑。”她叫她。

  程雨薇蹲下来。

  和她平视。

  “嗯。”

  “爸爸说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姐姐。”

  陈等眨眨眼。

  “是吗?”

  程雨薇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是。”她轻声说。

  她把陈等抱起来。

  走进客厅。

  ——那年年夜饭。

  桌上多了三副碗筷。

  阿远一家。

  程雨薇父亲。

  还有墙上那张全家福里。

  永远七岁的阿远。

  ——和现在三十五岁的阿远。

  并排坐着。

  一个在相框里。

  一个在餐桌旁。

  一个扎着小揪揪。

  一个已经有了白发。

  ——程雨薇看看照片。

  又看看弟弟。

  然后她低下头。

  夹了一块红烧肉。

  放进碗里。

  慢慢吃完。

  ——晚晚二十五岁那年。

  带男朋友回家。

  男孩高高瘦瘦的。

  戴眼镜。

  话不多。

  进门时拎着两盒茶叶。

  “阿姨,听晚晚说您爱喝龙井。”

  程雨薇接过来。

  看了他一眼。

  然后看了晚晚一眼。

  晚晚低下头。

  耳朵尖红红的。

  程雨薇笑了笑。

  “进来坐吧。”

  那天晚上。

  她问我:

  “周深,你看那孩子怎么样?”

  我想了想。

  “还行。”我说。

  她看着我。

  “还行是什么意思?”

  我想了想。

  “像等晚晚的人。”我说。

  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是多久?”

  我看着她。

  “她今年二十五。”我顿了顿。

  “他等了她多少年?”

  程雨薇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窗外。

  很久。

  “希望不要太久。”她轻声说。

  ——晚晚结婚那天。

  程雨薇站在红毯这头。

  看着女儿挽着我的手,一步步走向那头。

  她忽然说:

  “周深。”

  “嗯。”

  “阿远第一次叫我姐姐。”

  她顿了顿。

  “是他三岁那年。”

  她的声音很轻。

  “发音还不清楚。”

  她笑了笑。

  “叫的是‘薇薇几’。”

  她的眼泪滑下来。

  “周深,三十八年了。”

  她看着我。

  “从三岁到四十一岁。”

  她的声音在发抖。

  “他叫了我三十八年姐姐。”

  她的眼泪成串地落。

  “周深,我等到了。”

  我看着她。

  “等到了什么?”我问。

  她看着红毯那头。

  阿远站在那里。

  抱着女儿。

  笑着。

  眼眶红红的。

  “等到了他叫我姐姐。”她轻声说。

  “等到了他结婚生子。”

  她顿了顿。

  “等到了他回家。”

  她的眼泪又涌出来。

  “周深,我等到他了。”

  ——我握住她的手。

  “程雨薇。”

  她抬起泪眼。

  “嗯。”

  “你等到了。”我说。

  她笑了。

  带着满脸的泪。

  ——窗外夕阳正好。

  她握着我的手。

  看着弟弟抱着女儿。

  站在红毯那头。

  阳光从玻璃穹顶倾泻而下。

  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像从十四年前一直走到今天。

  ——从七岁的棉花糖。

  到二十一岁的草莓蛋糕。

  到三十五岁的全家福。

  到四十一岁的婚礼现场。

  ——他从来没有走丢过。

  她从来没有停止找过。

  他们是双向奔赴。

  十四年。

  够久。

  够远。

  够把一整个童年走成中年。

  够把一整个姐姐走成另一个孩子的母亲。

  ——够把“走丢”这个词。

  彻底从他们的人生里删掉。

  ——后来的事。

  你们都知道了。

  程雨薇八十岁那年。

  阿远七十岁。

  他每周从杭州来上海看她。

  带自己种的青菜。

  带养母酿的米酒。

  带陈等画的画。

  ——陈等也四十岁了。

  扎着小揪揪。

  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

  和她爸爸小时候一模一样。

  程雨薇坐在飘窗上。

  看着窗外。

  等着阿远按门铃。

  叮咚——

  她站起来。

  走得慢。

  但还是走过去。

  打开门。

  阿远站在门口。

  头发全白了。

  手里拎着那袋青菜。

  “薇薇姐。”他叫她。

  她笑了笑。

  “阿远。”

  他走进来。

  换鞋。

  鞋柜里那双43码的运动鞋还在。

  他穿了三十八年。

  底磨破了三次。

  换了三次底。

  还在穿。

  程雨薇看着那双鞋。

  “怎么不买新的?”她问。

  他低下头。

  “舍不得。”他轻声说。

  她没再问。

  只是走进厨房。

  围上围裙。

  “今天吃青菜面。”她说。

  “好。”

  他坐在餐桌旁。

  等着。

  ——窗外夕阳正好。

  窗台上那盆薄荷。

  是我在养。

  她接过去养了。

  叶子还是绿的。

  她每天浇水。

  每天坐在飘窗上。

  看着窗外。

  等阿远来。

  等晚晚下班。

  等等等放假。

  等春天来。

  等桂花开。

  ——等我。

  她走的那天晚上。

  阿远守在她床边。

  她忽然说:

  “阿远。”

  “薇薇姐。”

  “那只蝴蝶——”

  她顿了顿。

  “蓝色的。”

  她的声音很轻。

  “你抓到了吗?”

  他握住她的手。

  “抓到了。”他说。

  他的眼泪滑下来。

  “在梦里抓到了。”

  她笑了笑。

  “那就好。”她轻声说。

  她闭上眼睛。

  ——窗外的夜很深。

  上海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

  和她第一次带阿远去公园那年一样。

  和她第一次在寻亲论坛发帖那年一样。

  和她第一次在婚礼上抱住他说“我找了你十四年”那年一样。

  ——她等到了。

  等了一辈子。

  每一秒。

  都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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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感谢您的倾听,希望我的故事能给您们带来启发和思考。我是夏天说事,每天分享不一样的故事,期待您的关注。祝您阖家幸福!万事顺意!我们下期再见。

  本文标题:婚礼敬酒新娘只顾陪男闺蜜,我当众发问她尴尬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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