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差两个月,我拖着行李箱站在家门口,闻到了一股腌菜和汗液混合的古怪气味。

  打开门,客厅里黑压压坐了十二口人,电视机音量开到最大,一个小孩正用我的限量版香水当喷雾枪玩。

  我丈夫许哲安从人群中挤出来,一脸讨好地对我说:“小瑜,你回来啦?我寻思着房子空着也是空着,就把我爸妈和哥嫂他们都接来住一阵子。”我看着这满屋狼藉,笑了笑,点点头说:“好啊,人多热闹。”他松了口气。

  第二天,我带着房产证,住进了新买的别墅。

  01

  我出差2个月回家发现老公把全家12口都接来,第二天我住进新别墅

  踏入家门的那一刻,乔瑜感觉自己像个闯入别人领地的外来者。

  玄关处,她那双价值不菲的意大利手工皮鞋被随意地踢到角落,取而代之的是一排尺码各异、沾着泥点的旧布鞋和塑料拖鞋。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难以言喻的味道,像是隔夜的饭菜、劣质烟草和某种腌制品的混合体,牢牢地附着在墙壁和家具上。

  客厅里,原本由她精心挑选的北欧风米色沙发上,挤满了陌生又熟悉的面孔。

  婆婆张桂芬正大声地指挥着什么,唾沫横飞。

  大伯哥一家四口,小叔子和他刚交的女朋友,还有几个叫不出名字的远房亲戚,将整个空间塞得满满当当。

  许哲安看到她,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随即堆起笑容迎了上来。

  “小瑜,回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接你啊。”他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透着一股心虚。

  乔瑜的目光越过他,落在了那个正拿着她的“绝版月神”香水瓶,对着一个油腻腻的抱枕猛喷的小男孩身上。

  那是她托朋友从法国带回来的,自己都舍不得常用。

  现在,那昂贵的液体正迅速地挥发在污浊的空气里。

  “他们是?”乔瑜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这虚假的和谐。

  “哦哦,我给你介绍。”许哲安连忙拉过她,热情地介绍起来,“这是我大侄子,虎子,快叫婶婶。这是我妈,我爸,我哥,我嫂子……”他像报菜名一样,将这一大家子人介绍了一遍。

  婆婆张桂芬只是抬了抬眼皮,嘴角一撇,不咸不淡地说:“回来了啊。哲安说你这房子大,三室一厅呢,我们老家那鸽子笼哪比得上。就都来见见世面。”

  她的话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施舍感,仿佛能住进乔瑜的房子,是给了乔瑜天大的面子。

  乔瑜笑了,是真的笑了。

  她环顾四周,原本挂在墙上的艺术画被一幅巨大的“家和万事兴”十字绣取代,她的瑜伽垫被卷起来塞在阳台角落,上面堆满了杂物。

  书房的门紧闭着,但门缝里隐约传来打牌的喧哗声。

  “那,我住哪里?”乔瑜看着许哲安,平静地问。

  这个问题让许哲安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支支吾吾地说:“那个……主卧给爸妈住了,他们年纪大,睡眠不好。次卧让你哥嫂住了,他们带着孩子,需要独立空间。书房……书房让你小叔和他对象暂时用着。要不,我们就在沙发上挤一挤?”

  他说完,自己都觉得荒唐,不敢看乔瑜的眼睛。

  张桂芬却不以为然,大嗓门嚷嚷起来:“挤一挤怎么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小瑜是城里长大的,金贵,不懂我们农村人的亲热。我们那时候,一家十几口人睡一个大炕呢,不也过来了?再说,你一个当媳妇的,总不能让你公婆睡沙发吧?传出去让人笑话!”

  这番话,彻底点燃了屋子里所有许家人的共鸣。

  他们纷纷点头,用一种审视和责备的目光看着乔瑜,仿佛她提出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要求。

  乔瑜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那点残存的温情,如同被寒风吹过的烛火,彻底熄灭了。

  这个家,是她婚前付了首付买的,一砖一瓦,一桌一椅,都凝聚着她的心血。

  婚后为了表示对许哲安的信任,房产证上才加了他的名字。

  可现在,这里已经不再是她的家了。

  她没有争吵,也没有歇斯底里。

  她只是又笑了笑,那笑容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冷。

  她轻轻挣开许哲安的手,走到那个还在玩香水的小孩面前,温柔地拿过瓶子,放回自己被挤到角落的行李箱里。

  然后,她转身对许哲安说:“好,我知道了。你们住吧,人多热闹。”

  许哲安和张桂芬都愣住了。

  他们预想过乔瑜的哭闹、争吵,甚至甩门而去,却唯独没有想到她会如此轻易地“妥协”。

  许哲安长舒了一口气,觉得乔瑜还是那个识大体的妻子。

  张桂芬则撇撇嘴,心里嘀咕着“城里人就是纸老虎,中看不中用”。

  只有乔瑜自己知道,那个笑容背后,是一个已经彻底冷却的决定。

  她拉着行李箱,没有走向沙发,而是走向了门口。

  “小瑜,你干嘛去?”许哲安连忙追上来。

  “我出去住酒店,这里太‘热闹’了,我出差累了,想清静清静。”

  乔瑜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疏离。

  她打开门,没有回头,径直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那一屋子的喧嚣和荒唐。

  夜风吹在脸上,带着凉意,却让她的头脑前所未有地清醒。

  她拿出手机,没有打给朋友哭诉,而是拨通了一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喂,是周律师吗?我是乔瑜。对,我回来了。有些事情,需要麻烦你处理一下。”

  02

  酒店纯白色的床单柔软得像云朵,将乔瑜整个人包裹起来。

  她洗了个热水澡,换上干净的浴袍,感觉身上那股从家里带来的油腻气味终于被洗刷干净。

  手机在床头柜上嗡嗡震动个不停,屏幕上交替闪烁着“老公”和“婆婆”的来电显示。

  乔瑜看了一眼,按下了静音键。

  她现在需要的是绝对的安静,来梳理这团乱麻。

  她打开笔记本电脑,连接上酒店的无线网。

  一个加密文件夹里,存放着她所有的财务记录和资产证明。

  作为一名资深的金融顾问,乔瑜对数字和规划有着近乎本能的敏感。

  她和许哲安结婚三年,她一直以为他们是平等的伴侣。

  她欣赏他的温和体贴,他也曾支持她的事业。

  可她忽略了,那份温和背后,是深入骨髓的软弱和对原生家庭无底线的愚孝。

  电脑屏幕上,一排排清晰的数据罗列着。

  婚前,她独立支付了这套三居室百分之七十的首付款,共计一百四十万。

  婚后,为了减轻共同还贷的压力,她又用自己的积蓄提前还了一部分贷款。

  许哲安的名字,是在一次银行办理转贷业务时,在他的“软磨硬泡”和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承诺下,才加上去的。

  当时他说:“小瑜,加上我的名字,不是为了占你便宜,是想让我自己更有归属感,更有为你、为我们这个家奋斗的动力。”

  现在想来,这番话多么讽刺。

  桌上的咖啡冒着热气,乔瑜的思绪却越来越冷。

  她点开另一个文件,那是一份购房合同的扫描件。

  地址,位于城郊的一个高端别墅区。

  购房日期,是三个月前。

  户主姓名,只有“乔瑜”两个字。

  这是她用自己多年投资理财的收益,为自己准备的一条后路。

  她并非不信任婚姻,只是她的职业让她明白,任何时候,独立的资产和随时可以抽身的底气,才是一个女人最可靠的保障。

  她原以为,这栋别墅或许会成为她和许哲安改善居住环境的惊喜,或是未来孩子的乐园。

  没想到,它成了她的诺亚方舟。

  第二天一早,乔瑜约了周律师在一家安静的咖啡馆见面。

  周律师是业内有名的婚姻法律专家,干练而犀利。

  “情况就是这样。”乔瑜言简意赅地叙述了昨晚发生的一切,没有带任何情绪色彩,像是在陈述一个客户的案例。

  周律师推了推眼镜,一针见血地指出:“乔律师,根据我国法律,虽然房子是你婚前首付,但婚后加名且共同还贷的部分,会被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如果你想立刻让他们离开,在没有明确法律判决的情况下,会很棘手,甚至可能引发更激烈的冲突。”

  乔瑜点点头:“我明白。所以我没打算在那个房子上纠缠。”

  她将一份文件推到周律师面前。

  “这是我婚后独立购买的房产,款项来源全部是我婚前的个人存款及理财收益,所有转账记录和凭证我都做了公证。我想咨询的是,如何最快、最合法地与许哲安进行财产分割,并办理离婚手续。”

  周律师看着文件上那惊人的房产价值,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更多的是赞赏。

  她知道,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内心有着怎样强大的力量和清醒的头脑。

  “很简单。”周律师的语气变得轻松起来,“既然你已经有了明确的退路和清晰的资产证明,事情就简单多了。你这套别墅属于你的个人财产,无可争议。至于现在这套房子,我们可以提起诉讼,要求根据出资比例进行分割。考虑到你占绝对大头的出资额,以及他和他家人现在的行为对你造成的精神损害,法院在判决时会有所倾斜。”

  “我不想打官司,太耗时间。”乔瑜说,“我只想快刀斩乱麻。”

  “那就协议离婚。”周律师说,“我们可以起草一份离婚协议,明确财产分割方案。你可以做出一些小的让步,比如在现有房产的分割上,多给他一些份额,换取他尽快签字,并让他和他的家人立刻搬离。”

  乔瑜沉默片刻,摇了摇头:“不,周律师,你误会了。我一分钱都不会多给他。属于我的,我寸土不让。至于那套房子,我也可以放弃分割。”

  “放弃?”周律师愣住了。

  那套房子虽然比不上别墅,但市场价也值数百万。

  “对。”乔瑜的眼神里没有丝毫犹豫,“那套房子,已经脏了。我不想再为它花费任何精力。就按照法律程序,让他把他应得的那一小部分拿走。我只想尽快开始我的新生活。”

  她顿了顿,补充道:“不过,在正式摊牌之前,我需要做一件事。我需要把所有属于我的东西,从那个‘家’里,一件不剩地拿出来。”

  周律师看着她,忽然明白了她的意图。

  这不是简单的搬家,这是一场宣告,一场仪式,一场对自己过去生活的彻底切割。

  “我明白了。”周律师点点头,“你需要一家专业的搬家公司,最好带上公证人员,全程录像,避免任何后续的纠纷。”

  “我已经联系好了。”乔瑜端起咖啡杯,轻轻抿了一口。

  与此同时,许哲安在家里急得团团转。

  他打了一晚上的电话,乔瑜一个都没接。

  他想出去找,却被他妈张桂芬一把拉住。

  “找什么找!她一个女人,在外面能翻出什么天?晾她一晚上,她自己就没脾气了,乖乖回来了!你现在去找她,不是长她威风吗?”张桂芬坐在沙发上,磕着瓜子,满不在乎地说。

  许哲安被说服了。

  他觉得他妈说得有道理,乔瑜平时虽然有主见,但终究是爱他的,闹脾气也只是一时。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一场即将颠覆他整个生活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他更没有想到,乔瑜的“妥协”,不是因为软弱,而是因为她已经懒得再和这一家人废话了。

  03

  许哲安在忐忑不安中度过了一夜。

  沙发又窄又硬,客厅里此起彼伏的鼾声让他几乎没怎么合眼。

  他心里盼着乔瑜能像以往吵架那样,第二天早上气消了就自己回来,再给他一个台阶下。

  然而,第二天直到上午九点,他等来的不是乔瑜,而是一队穿着统一制服的搬家公司员工。

  为首的队长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礼貌地敲了敲门:“请问,是乔瑜女士的家吗?我们是‘安居’搬家公司的,受乔女士委托,前来搬运她的私人物品。”

  许哲安愣住了。

  他还没反应过来,张桂芬就从主卧冲了出来,双手叉腰,摆出战斗姿态:“搬家?搬什么家?谁让你们来的?乔瑜呢?”

  “乔女士稍后就到。这是经过公证的私人物品清单,以及委托书。”队长将文件副本递给许哲安,语气不卑不亢,“我们只搬运清单上列出的物品,还请各位配合。”

  许哲安接过清单,匆匆扫了一眼,顿时头皮发麻。

  清单上密密麻麻,从主卧的梳妆台、衣帽间里百分之九十的衣物鞋包,到书房里的整套书柜、电脑、打印机,再到客厅的音响、咖啡机,甚至阳台上的那几盆名贵兰花……几乎所有能体现这个家生活品质和格调的东西,都赫然在列。

  “这……这不行!”许哲安急了,“这些东西怎么能搬走?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过日子?我看她就是想不过了!”张桂芬一把抢过清单,气得浑身发抖,“这个败家娘们!她这是想把家给搬空啊!不行,一件东西都不准动!这是我们许家的家,不是她一个人的!”

  她说着,就张开双臂堵在门口,活像一尊门神。

  搬家队长皱了皱眉,但依旧保持着专业素养:“这位大妈,我们是合法经营。如果您阻挠我们执行委托,我们只能报警处理了。而且,我们的公证员和律师马上就到,全程都会有录像。”

  话音刚落,周律师和两名公证人员就出现在了门口。

  周律师一身黑色职业套装,气场强大,她看了一眼屋内的情景,对许哲安说:“许先生,希望你能理智一点。乔瑜女士只是在取回属于她自己的合法财产。如果你和你家人继续阻挠,我们将以侵占他人财产罪提起诉讼。”

  许哲安被“诉讼”两个字吓到了。

  他只是个普通的公司职员,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他想拉住他妈,可张桂芬正在气头上,哪里肯听。

  “我不管什么律师公证!我只知道她是我儿媳妇,她的东西就是我儿子的东西!你们今天谁敢动一下试试!”张桂芬撒起泼来。

  就在这时,乔瑜到了。

  她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色连衣裙,化着淡妆,头发整齐地挽在脑后,看起来容光焕发,与屋内的乌烟瘴气格格不入。

  她甚至没有看许哲安和他母亲,而是直接对搬家队长说:“可以开始了。”

  “乔瑜!”许哲安终于忍不住,冲她吼道,“你到底想干什么?你非要把这个家拆了吗?”

  “家?”乔瑜终于正眼看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许哲安,你看看这里,还像个家吗?这里是你们许家的宗祠,是你们的扶贫基地,唯独不是我和你的家。”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那层虚伪的“亲情”外衣。

  “你……你胡说!”许哲安涨红了脸,却找不到反驳的话。

  搬家工人不再理会他们的争执,在公证员的监督下,开始有条不紊地工作。

  他们戴着手套,小心翼翼地将清单上的物品打包、装箱。

  张桂芬见状,彻底疯了。

  她冲上去想抢夺一个箱子,却被一名工人不着痕迹地挡开。

  她便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拍着大腿哭天抢地:“没天理了啊!儿媳妇要反天了啊!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娶了媳妇忘了娘啊!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屋里的亲戚们也都围了上来,对着乔瑜指指点点。

  “哲安媳妇,你这也太过分了。”

  “就是,一家人,何必闹成这样。”

  “你让哲安的脸往哪儿搁啊?”

  面对这些指责,乔瑜无动于衷。

  她走到坐在地上撒泼的张桂芬面前,缓缓蹲下身子,直视着她的眼睛。

  “妈,”她第一次用如此平静的语气叫她,“你觉得你命苦吗?你儿子三十多岁,月薪八千,住着我买的房子,开着我买的车。你们一家十二口人,不打一声招呼就住进来,吃我的,用我的,还觉得理所当然。现在我只是拿回我自己的东西,你就觉得天塌下来了?”

  她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你们觉得我过分?你们住在我家,用我的东西,有没有问过我一句?有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尊重?在你们眼里,我乔瑜,是不是就只是一个会挣钱的工具?”

  整个客厅鸦雀无声。

  那些原本理直气壮的指责,在乔瑜冷静而犀利的质问下,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许哲安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想反驳,却发现乔瑜说的每一句都是事实。

  他一直享受着乔瑜带来的优渥生活,却又无法割舍原生家庭的羁绊。

  他总想着“和稀泥”,让乔瑜多“体谅”一些,却从未想过,这种“体谅”对乔瑜而言是多么不公。

  搬家在继续。

  衣帽间空了,书房空了,客厅也渐渐露出了原本的空旷。

  当工人们准备搬走那台价值不菲的德国进口咖啡机时,许哲安终于崩溃了。

  “够了!乔瑜,你够了!”他冲上前,挡在咖啡机前,双眼通红地看着她,“你非要这么绝情吗?连一点回忆都不给我留下吗?”

  这台咖啡机,是他们结婚一周年时,乔瑜送给他的礼物。

  他每天早上都会用它煮一杯咖啡。

  乔瑜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许哲安,你想要的,是回忆,还是这台机器本身?如果我今天不搬走它,明天它就会被你的亲戚用来煮中药,或者被你的侄子当成玩具拆掉。这,就是你所谓的珍惜回忆的方式吗?”

  她的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许哲安的心上。

  他无力地垂下双手,眼睁睁地看着工人们将咖啡机打包带走。

  最后,只剩下那幅“家和万事兴”的十字绣,孤零零地挂在空旷的墙上,显得无比刺眼和滑稽。

  04

  当最后一个箱子被搬上货车时,这个曾经被乔瑜精心布置的家,已经变得面目全非。

  地板上散落着瓜子壳和烟头,墙上还留着孩子们乱涂乱画的痕迹。

  空气中,那股难闻的气味因为家具的搬离而变得更加浓郁。

  许家的亲戚们像一群受了惊的鹌鹑,缩在角落里,不知所措。

  张桂芬的哭闹声也停了,她呆呆地坐在光秃秃的地板上,看着眼前空荡荡的客厅,仿佛还没从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中回过神来。

  乔瑜站在门口,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她生活了三年的地方。

  没有留恋,只有一种解脱的释然。

  “乔瑜,我们谈谈。”许哲安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哀求。

  “好。”乔瑜点点头,指了指楼下的咖啡馆,“我在那里等你。给你半个小时,处理好你家人的情绪。”

  说完,她转身就走,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半小时后,许哲安失魂落魄地出现在咖啡馆。

  他坐在乔瑜对面,双手插进头发里,痛苦地呻吟:“小瑜,为什么?为什么非要走到这一步?我们之间,真的没有挽回的余地了吗?”

  “许哲安,”乔瑜平静地搅动着杯子里的咖啡,“我们先不谈感情,我们谈一个事实。你知道我这次出差,是去谈一个多么重要的项目吗?”

  许哲安茫然地摇摇头。

  “为了这个项目,我们团队连续一个月每天只睡四个小时。我飞了三个国家,开了二十多场会议。我累得连饭都不想吃,只想回家,回到那个能让我彻底放松的地方。”

  乔瑜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可是我回来的时候,看到了什么?一个被外人鸠占鹊巢的狗窝!我的书房,我存放着价值上亿合同和商业机密的地方,被你的小叔子和他女朋友当成了娱乐室!你知道吗?就在我到家前一个小时,我还接到公司风控部门的电话,说我的远程办公系统有异常登录警报!如果不是我及时锁定了权限,你知道后果是什么吗?”

  许哲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这才意识到,他和他家人的行为,差一点就毁掉了乔瑜的事业。

  “我……我不知道……我以为书房只是……”他语无伦次地辩解。

  “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乔瑜打断他,语气里满是失望,“你只知道你妈让你把亲戚接来,你只知道不能拂了你家人的面子。你有没有想过,那个家,首先是我们的家,其次才是可以待客的地方?你有没有想过,我,你的妻子,也需要一个安全、私密、不被打扰的空间?”

  “你把他们当亲人,他们把你当什么?把你当冤大头,把你当提款机!你那上初中的侄子,拿着我的备用平板电脑,一晚上就充值了八千块的游戏币!你嫂子,把我放在衣帽间里还没拆封的限量版包包,拿去送给了她的娘家妹妹!这些,你又知道吗?”

  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拳,打在许哲安的脸上。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些事情,他隐约知道一些,但他都用“小孩子不懂事”、“都是一家人,别计较”这样的话术,自我麻痹,也试图去说服乔瑜。

  直到此刻,当乔瑜把所有血淋淋的事实都摊开在他面前时,他才发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对不起,小瑜,真的对不起……”他痛苦地抓住乔瑜的手,“我错了,我马上让他们走!我让他们全都走!你回来好不好?我们重新开始。”

  乔瑜没有抽回手,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许哲安,你知道我们之间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她摇摇头:“不是你的家人,而是你。是你没有原则的退让,是你理所当然地牺牲我的利益去满足他们的贪婪。在你心里,我,乔瑜,永远排在你的父母、兄弟、甚至侄子之后。就算这次他们走了,下次呢?你妈一个电话,说她生病了,你是不是又要让我‘体谅’,把他们接回来?”

  许哲安的身体一僵。

  他无法反驳,因为他知道,如果真有那种情况,他大概率还是会那么做。

  孝道,像一道无形的枷锁,早已刻进了他的骨子里。

  乔瑜缓缓抽回自己的手。

  “我们回不去了。”她说,“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我的心,也不是一天就凉透的。从我婚前买的房子,你要求加名字开始;到你每个月工资一到手,就有一半要‘孝敬’给你父母;再到今天,你把我的家变成你家的殖民地……许哲安,你一直在用你的方式,告诉我,我只是个外人。”

  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是那份早已准备好的离婚协议。

  “看看吧。没有争议。现在住的房子,按照法律,属于你的那部分,我一分都不会少给你。车子归你,存款我们平分。我只有一个要求,尽快签字,我们好聚好散。”

  许哲安看着那份协议,如同看着一张催命符。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声音嘶哑地问:“那你呢?你怎么办?你搬走了所有东西,你要住到哪里去?”

  他心里还存着最后一丝幻想,觉得乔瑜只是一时冲动,只要她无处可去,或许还有回头的可能。

  乔瑜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像窗外明媚的阳光,却照得许哲安心里一阵发寒。

  “我?”她从包里拿出另一个红色的本子,轻轻放在了离婚协议的旁边。

  封面上,“不动产权证书”几个烫金大字,灼痛了许哲安的眼睛。

  05

  “这是什么?”许哲安的声音在颤抖,他伸出手,却又不敢去触碰那个红色的本子,仿佛那是什么会烫伤他的东西。

  “我的新家。”乔瑜的语气云淡风轻,就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她优雅地翻开房产证,将印有详细地址和户主姓名的那一页,展示在许哲安面前。

  地址:麓山湖畔,一号院。

  户主:乔瑜。

  麓山湖畔,那是本市最顶级的富人区,一个光听名字就足以让人望而生畏的地方。

  许哲安曾经在陪客户时,开车路过那里,远远地看过一眼,那里的每一栋别墅,都像一座小小的城堡,是他连做梦都不敢想象的存在。

  而现在,乔瑜,他的妻子,竟然告诉他,她在那里有一套房子。

  而且,户主只有她一个人的名字。

  巨大的震惊让许哲安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溺水的人,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拖入了深不见底的寒潭。

  “你……你什么时候……”他艰难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在你第一次不经我同意,就把你父母的‘养老费’从我们的共同账户里划走的时候,我就开始准备了。”

  乔瑜淡淡地说,“在你第二次,为了给你哥凑钱做生意,劝我卖掉我婚前的理财产品时,我付了首付。在你这一次,彻底把我当成傻瓜,把我家变成你家的‘根据地’时,我刚好拿到了房产证。”

  她看着许哲安那张毫无血色的脸,继续说:“许哲安,我的职业教会我一件事,永远不要把所有的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婚姻是,资产也是。我曾经天真地以为,我可以把我的全部信任都放在你这个篮子里,但你一次又一次地让我失望。”

  “所以,这不是背叛,这是止损。是我为我自己的未来,买的一份保险。”

  “止损……”许哲安喃喃地重复着这个词,脸上露出一丝惨笑。

  原来在他还在为每个月能多存几千块钱而沾沾自喜时,他的妻子,已经不动声色地为自己构建了一个他永远无法企及的王国。

  他一直以为,乔瑜虽然能干,但终究是个女人,离不开他,离不开这个家。

  他把她的包容当成理所当然,把她的付出当成夫妻间的义务。

  他从未真正去了解过她的世界,她的能力,她的底线。

  直到今天,她用最残酷,也最直接的方式,给他上了一课。

  “不……我不信!”他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站起来,死死地盯着乔瑜,“你骗我!这肯定是假的!你怎么可能买得起那里的房子!你是不是……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

  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解释。

  一个男人最原始的、也是最不堪的猜忌。

  乔瑜笑了,笑得有些悲凉。

  她收回房产证,放进包里,站起身。

  “许哲安,你最大的问题,就是永远在用你那点可怜的格局,去揣测别人的世界。你觉得我买不起,只是因为在你看来,一个女人,一个你的妻子,不应该有这样的能力。”

  “我言尽于此。协议我留在这里,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如果你不签字,我的律师会直接向法院提起诉讼。”她从钱包里拿出几张钞票,压在咖啡杯下,“今天我请客。就当是,为我们这段失败的婚姻,画上一个句号。”

  她说完,转身就走,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每一下都像是踩在许哲安的心上。

  许哲安呆呆地坐在原地,看着桌上的离婚协议,又看看乔瑜消失在门口的背影,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和绝望,将他彻底吞噬。

  他猛地追了出去,冲到大街上,却只看到一辆白色的越野车,正平稳地汇入车流,迅速远去。

  他知道,那是乔瑜的车,正载着她,驶向一个他再也无法触及的新世界。

  他掏出手机,疯狂地拨打乔瑜的电话。

  这一次,电话没有被挂断,而是直接转入了语音信箱。

  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回到那个空荡荡的家里,张桂芬和一众亲戚围了上来。

  “怎么样?她怎么说?肯不肯认错?”张桂芬急切地问。

  许哲安看着他们一张张充满算计和期待的脸,再看看这个被他们弄得一片狼藉的“家”,一股难以抑制的恶心和愤怒涌上心头。

  “滚!”他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了这个字。

  “都给我滚!”

  而另一边,乔瑜开着车,行驶在通往麓山湖畔的路上。

  她打开车窗,任由温暖的风吹拂着脸颊。

  她没有哭,也没有笑,只是觉得无比的轻松。

  手机响了一下,是一条短信。

  不是许哲安,而是周律师发来的。

  “乔女士,刚刚接到对方律师的电话,说许哲安先生不同意协议离婚,并且声称你名下的别墅是在婚姻存续期间购买,属于夫妻共同财产,要求分割。”

  乔瑜看着这条短信,嘴色勾起一抹冷笑。

  她知道,事情不会这么轻易结束。

  许哲安,或者说他背后那个贪婪的家庭,是不会轻易放过这块突然出现的“肥肉”的。

  她将车停在路边,回复了周律师的短信:“知道了。按原计划进行,告诉他们,法庭上见。”

  然后,她又拨通了另一个电话。

  “喂,李哥吗?我是乔瑜。上次拜托你查的事情,有结果了吗?对,关于许哲安和他哥哥许哲武几年前那起‘工伤事故’的详细情况。

  我需要所有的原始资料,越快越好。”

  挂掉电话,乔瑜重新发动汽车。

  前方的道路,通向她的新家,也通向一场她必须打赢的战争。

  她很清楚,许哲安最后的疯狂反扑,才刚刚开始。

  而她手里,还握着一张,足以让许家彻底万劫不复的王牌。

  06

  麓山湖畔的别墅区,静谧而优雅。

  白色的越野车缓缓驶入,停在一栋三层高的现代风格建筑前。

  乔瑜下车,看着眼前这个完全属于自己的空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带着青草和湖水的清新味道,与之前那个“家”的污浊气息,恍若两个世界。

  搬家公司的货车已经等在门口。

  工人们在乔瑜的指挥下,有条不紊地将一件件物品搬入新家。

  看着自己熟悉的书柜、柔软的沙发、精致的咖啡机被安放在崭新的空间里,乔瑜第一次有了真正“回家”的感觉。

  她没有立刻投入到整理中,而是在二楼的书房里,打开了电脑。

  她需要为即将到来的战斗,做好最充分的准备。

  几天后,她正式收到了法院的传票。

  许哲安果然提起了诉讼,诉求简单而粗暴:主张麓山湖畔的别墅为夫妻共同财产,要求平分。

  他的代理律师,在业内以“难缠”和“不择手段”著称。

  “他这是狗急跳墙了。”周律师在电话里的声音很冷静,“我已经向法院提交了你所有资金来源的证明,包括你婚前财产的公证、历年的投资收益报表。从法律层面,我们赢面很大。但对方律师很可能会抓住‘婚姻存呈续期间’这一点不放,拖延时间,试图在舆论上做文章。”

  “我明白。”乔瑜说,“他想把事情闹大,把我塑造成一个‘婚内出轨、转移财产’的恶毒妻子形象,用社会舆论来压垮我。

  这一招,很符合他和他家人的行事风格。”

  “没错。所以你要有心理准备,接下来可能会有一些不好的声音出现。”

  乔瑜轻笑一声:“没关系。清者自清。我只想尽快结束这一切。”

  挂了电话,乔瑜打开了一个加密的邮件,里面是私家侦探李哥发来的调查资料。

  她一页一页地翻看着,脸色渐渐变得凝重。

  资料显示,五年前,许哲安的哥哥许哲武在一家私人建筑工地打工时,从脚手架上摔了下来,导致左腿粉碎性骨折,被鉴定为七级伤残。

  当时,工地老板为了息事宁人,私下赔偿了许家一大笔钱,总额高达六十万。

  而这笔钱,并没有用于许哲武的后续治疗和康复,而是被张桂芬牢牢地攥在手里。

  她用这笔钱,在老家盖了新房,给许哲安的弟弟许哲文娶了媳妇。

  对外,他们则宣称工地老板跑路,许哲武的伤是自己不小心摔的,没拿到一分钱赔偿。

  这也是为什么,许家一直哭穷,心安理得地把许哲安当成“提款机”的原因。

  他们不是没钱,而是把钱用在了他们认为更“重要”的地方——传宗接代。

  更让乔瑜感到心寒的是,资料里有一份银行转账记录显示,在那笔赔偿款到账后不久,许哲安的个人账户里,突然多出了一笔五万元的进账,转账方正是他的哥哥许哲武。

  而那段时间,正好是许哲安向乔瑜求婚,购买钻戒和准备彩礼的时候。

  原来,他用来表达“爱意”的资本,都沾着他亲哥哥的血和泪。

  乔瑜关掉文件,闭上眼睛,感觉一阵反胃。

  她一直以为许哲安只是软弱和愚孝,现在看来,他骨子里和他的家人一样,自私、冷漠,为了自己的利益可以心安理得地牺牲一切。

  庭审的日子很快到了。

  法庭上,许哲安一副受害者的模样,面容憔GLISH,眼神哀怨。

  他的律师口若悬河,将乔瑜描绘成一个精于算计、心思歹毒的女人,在婚姻期间秘密购置豪宅,企图在离婚时独吞财产。

  “审判长,我的当事人许哲安先生,一直深爱着他的妻子,对她百依百顺。他甚至不知道,在他为了这个家辛苦工作的时候,他的妻子,正用着他们共同的血汗钱,为自己铺设一条奢华的退路!”对方律师的声音慷慨激昂,充满了煽动性。

  轮到周律师发言时,她只是冷静地将一份份证据呈上法庭。

  “审判长,这是我当事人乔瑜女士婚前财产的公证书。这是她名下所有银行账户自婚前至今的完整流水。这是她购买麓山湖畔别墅时所有款项的支付凭证。每一笔钱,都可以清晰地追溯到其婚前个人财产或其个人财产在婚后的合法增值部分。根据婚姻法规定,这完全属于乔瑜女士的个人财产,与许哲安先生无关。”

  证据链清晰而完整,无懈可击。

  对方律师显然也预料到了这一点,他立刻抛出了准备好的杀手锏。

  “审判长!我们有理由怀疑,被告乔瑜女士,在工作中有不正当的职务行为,其巨额财产来源不明!我们请求法院对其进行详细的财务审计!”

  这一招,不可谓不狠。

  一旦法院启动审计程序,乔瑜的工作和声誉将受到巨大影响。

  无论结果如何,这个过程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伤害。

  许哲安的脸上,闪过一丝得意的神色。

  然而,乔瑜和周律师对此似乎早有预料。

  周律师微微一笑,对审判长说:“审判长,既然对方律师对财产来源提出质疑,那么,本着公平公正的原则,我们也请求法院,对原告许哲安先生及其家庭的财产状况,进行全面的调查。”

  她说着,将一份新的证据呈了上去。

  “这是我们调查到的一些情况。五年前,许哲安先生的哥哥许哲武先生,因工伤获得了一笔六十万元的赔偿款。但这笔钱的去向,与其家庭长期以来的经济状况,存在巨大出入。我们有理由怀疑,许哲安先生一家,存在恶意隐瞒财产、甚至骗取我当事人财物的行为!”

  当“六十万赔偿款”几个字从周律师口中说出时,原告席上的许哲安,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

  07

  法庭内的空气,在那一瞬间仿佛凝固了。

  许哲安惊恐地看着乔瑜,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他怎么也想不通,这件被他们家隐藏了五年,连最亲近的邻居都不知道的秘密,乔瑜是怎么知道的?

  他的律师也显然没料到对方会突然抛出这么一个重磅炸弹,一时之间,竟有些措手不及。

  审判长接过周律师递交的材料,仔细翻阅后,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他看向原告席,沉声问道:“原告,被告律师所说的情况,是否属实?”

  “不……不是的!没有!她胡说!”许哲安几乎是跳了起来,声音尖锐而失真,“我们家根本没拿到什么赔偿款!我哥的腿就是自己摔的!我们才是受害者!”

  他的反应太过激烈,反而暴露了他的心虚。

  周律师不慌不忙,继续说道:“审判长,我们这里有当年处理此事的工地负责人陈先生的联系方式,还有许哲武先生当初的住院记录和伤残鉴定报告。如果需要,我们可以申请他们作为证人出庭。此外,我们还掌握了许家在获得赔偿款后,短期内在老家县城全款购房的交易记录,以及为许哲安先生的弟弟许哲文先生举办婚礼的巨额开销凭证。”

  “最关键的是,”周律师顿了顿,目光如利剑般射向许哲安,“我们查到,在那笔赔偿款到账后的一周内,许哲安先生的个人账户,收到了一笔来自他哥哥许哲武的五万元转账。而这笔钱,恰好被许先生用来购买了他向我当事人求婚的钻戒。也就是说,原告用来向被告表达‘爱意’的信物,其资金来源,本身就建立在一个巨大的谎言和对他人的伤害之上!”

  “哗——”

  旁听席上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许哲安身上,那目光里充满了鄙夷和不齿。

  许哲安彻底崩溃了。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扔在烈日下暴晒,所有的不堪和龌龊都暴露无遗。

  他双腿一软,瘫坐在椅子上,嘴里反复念叨着:“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他的律师脸色铁青,知道这场官司已经输了。

  他试图做最后的挣扎,辩称:“即使…即使许家确实有这笔钱,那也与本案无关!我们现在讨论的是乔瑜女士的财产问题!”

  “当然有关。”乔瑜终于开口了。

  这是她从开庭到现在,第一次说话。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法庭。

  “这笔钱的存在,证明了许哲安先生及其家庭,长期以来都在对我进行欺诈。他们以‘贫困’为名,心安理得地要求我承担本不该由我承担的家庭责任,这已经构成了事实上的婚姻欺诈。”

  “其次,许哲安先生今天之所以站在这里,要求分割我的个人财产,其根本动因,不是所谓的‘夫妻情分’,而是源于他和他家庭深入骨髓的贪婪。

  当他们得知我拥有他们无法想象的财富时,他们的第一反应不是为我高兴,而是如何将这笔财富据为己有。

  这种建立在欺骗和贪婪之上的婚姻关系,本身就是一种悲剧。”

  她站起身,直视着审判长的眼睛,也直视着那个已经面如死灰的男人。

  “我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所有无理诉求。同时,我将保留追究其婚姻欺诈和名誉诽谤的权利。至于我们曾经共同居住的那套房子,我同意按照法律程序分割,但我要求,在计算份额时,必须将他从我这里‘骗’走的、用于补贴他原生家庭的所有款项,全部剔除出去。”

  乔瑜的话,掷地有声,逻辑清晰,无可辩驳。

  审判长敲响了法槌,宣布休庭。

  结果,已经不言而喻。

  走出法院大门时,阳光有些刺眼。

  许哲安的母亲张桂芬和他的哥哥许哲武,正等在外面。

  他们显然还不知道法庭上发生的一切,看到乔瑜出来,张桂芬立刻就要冲上来撒泼。

  “你这个扫把星!害得我们家鸡犬不宁!你……”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随后出来的许哲安一把推开。

  “够了!还嫌不够丢人吗!”许哲安双眼通红,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他死死地盯着乔瑜,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真狠!乔瑜,你真够狠的!”

  乔瑜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恨,只有一种彻底的漠然。

  “我狠吗?许哲安,是你和你的家人,一步步把我逼到这一步的。如果你们有一丝一毫的底线和良知,我们都不会站在这里。”

  她不再理会他们,径直走向自己的车。

  许哲武,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男人,突然一瘸一拐地追了上来,拦在了乔瑜面前。

  “弟妹……不,乔小姐。”他黝黑的脸上满是羞愧和挣扎,“对不起。当年的事,是我不对。我不该……不该听我妈的,把那笔钱……”

  “你应该对不起的人,不是我。”乔瑜看着他那条已经明显变形的腿,“是你自己。是你为了所谓的‘亲情’,放弃了你本可以得到更好治疗的机会,放弃了你本可以拥有的更健康的人生。”

  说完,她绕过许哲武,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汽车发动,缓缓离去。

  后视镜里,许家人的身影越来越小,他们或愤怒,或茫然,或羞愧,最终都模糊成了一团混乱的缩影,被乔瑜彻底抛在了身后。

  08

  法院的判决很快下来了,结果毫无悬念。

  法院认定,麓山湖畔的别墅为乔瑜的个人婚前财产经过合法投资转化而来,属于其个人所有,驳回了许哲安的分割请求。

  至于他们婚后共同居住的那套房子,法院支持了乔瑜的诉求,在计算分割份额时,将许哲安多年来用于补贴原生家庭的款项,从他的出资额中全部扣除。

  最终判决,许哲安仅能分得房产总价不到百分之十的份额。

  同时,法院对许哲安及其家庭长期隐瞒巨额赔偿款,并以此为由向乔瑜索取财物的行为,给予了严厉的批评。

  许哲安彻底输了。

  他不仅没能从乔瑜那里捞到一分钱的好处,反而因为这场官司,把全家人的丑事都抖了出来,成了亲戚朋友间的笑柄。

  拿到判决书的那天,许家爆发了有史以来最激烈的一次争吵。

  张桂芬不再哭闹,而是像一头愤怒的母狮,把所有的怨气都撒在了许哲安身上。

  “没用的东西!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窝囊废!放着那么大一座金山,你都守不住!现在好了,鸡飞蛋打,脸都丢尽了!”

  许哲武也第一次对他这个弟弟表达了不满:“哲安,你太让我失望了。我当初给你那五万块钱,是让你去讨好媳妇,把日子过好的。不是让你拿着当资本,去算计人家,最后把自己的家都算计没了!”

  许哲安被骂得狗血淋头,他看着眼前这些曾经把他捧在手心,如今却对他横加指责的家人,心中充满了荒诞和悲凉。

  他终于明白,他所谓的“家人”,爱的从来不是他这个人,而是他能为这个家带来的“价值”。

  当他能从乔瑜那里带回利益时,他是全家的骄傲;当他失败了,他就成了全家的罪人。

  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第一次开始反思,自己这三十多年的人生,到底是为了谁而活。

  另一边,乔瑜的生活则进入了一个全新的轨道。

  没有了家庭的拖累,她在事业上更加专注。

  之前那个被她挽救回来的项目大获成功,为公司带来了巨大的收益,她也因此获得了晋升,成为了公司最年轻的合伙人之一。

  别墅被她打理得井井有条。

  书房里,她可以安心工作到深夜,不用担心被任何人打扰。

  周末,她会约上三五好友,在宽敞的客厅里办派对,或者在后院的花园里喝下午茶。

  她甚至重新拾起了多年前的爱好——油画。

  她在别墅三楼的阁楼里,布置了一个画室。

  阳光透过天窗洒进来,照亮了画架上那幅刚刚完成的作品。

  画上,是一个女人,站在一片绚烂的向日葵花田中,迎着太阳,笑得灿烂而自由。

  那是她画的自己。

  周律师来拜访她时,看到这幅画,不由得赞叹:“真美。我从没见过你笑得这么开心。”

  乔瑜笑了笑:“因为我终于找回了自己。”

  “对了,”周律师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许哲安那边,已经同意了离婚协议。这是他签好字的,你看看。”

  乔瑜接过文件,看到了许哲安那潦草的签名。

  她没有多看,直接在自己的名字后面,签下了工整的两个字——乔瑜。

  从此,他们再无关系。

  “他家的那套房子,已经挂牌出售了。”周律师说,“按照判决,属于他的那部分钱,大概只够他在这个城市付个小单间的首付。听说他家人因为分钱的事,闹得不可开交,最后不欢而散,都回老家了。他现在一个人租了个小房子住。”

  乔瑜听着,心里没有丝毫波澜。

  那已经是另一个世界的故事,与她无关了。

  她只希望,经此一役,许哲安能真正明白,一个男人,首先要成为一个独立的人,然后才能成为一个合格的丈夫和儿子。

  依附于任何人,无论是妻子还是母亲,最终都只会迷失自己。

  办完所有手续的那天,乔瑜独自一人,开着车去了海边。

  她站在沙滩上,看着海浪一次又一次地冲刷着脚下的沙子,带走一切痕_迹。

  她拿出手机,翻出许哲安的号码,犹豫了一下,然后按下了删除键。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乔瑜划开接听,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带紧张,却很诚恳的声音。

  “喂,请问是乔瑜女士吗?我是……我是许哲武。”

  09

  乔瑜有些意外,但还是平静地“嗯”了一声。

  电话那头的许哲武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

  “乔小姐,我……我打电话给你,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正式跟你说声对不起。也替我妈,替我们全家,跟你说声对不起。”他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愧疚,“这些年,是我们家拖累了你和哲安。我们……我们太自私了。”

  乔瑜没有说话,静静地听着。

  “官司打完,我回去想了很久。你说得对,我最对不起的人是我自己。我妈她……她思想老旧,总觉得儿子和孙子才是最重要的。但我不该也跟着糊涂。那笔钱,如果当初用来好好治腿,我现在至少能像个正常人一样走路,去找份好点的工作,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辈子都只能在工地上打零工。”

  他的声音里带着深深的悔恨,“哲安他……其实本性不坏,就是从小被我妈惯坏了,耳朵根子软,没主见。他总想两边都讨好,结果两边都得罪了。这次的事,对他打击很大,也算是给他一个教训吧。希望他以后能真的长大。”

  “前几天,房子卖了,钱也分了。我把我那份,还有我妈手里的那部分钱,都凑在一起,在市里的医院预约了手术。医生说,虽然错过了最佳治疗时间,但好好做康复,以后还是有希望恢复大部分功能的。”

  听到这里,乔瑜的心里,第一次有了一丝触动。

  “我打电话给你,不是想求你原谅什么。我们家对你造成的伤害,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弥补的。我就是想告诉你,你让我们所有人都看清了自己。谢谢你,也祝你……以后都好。”

  说完,许哲武就挂了电话。

  乔瑜握着手机,站在海风里,久久没有动。

  许哲武的这通电话,像是一道微光,照进了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往里,让那些沉重的、黑暗的记忆,似乎也变得不那么难以忍受了。

  她知道,许家的人,或许永远无法真正理解她所追求的平等和尊重。

  但至少,有一个人,开始反思,开始试图改变。

  这就够了。

  她删掉了那个陌生号码,也删掉了心里最后一点关于过去的芥蒂。

  生活,翻开了崭新的一页。

  乔瑜的事业蒸蒸日上,她的名字,在金融圈里,已经成了一个响亮的品牌。

  她独立、专业、果断,却又不失女性的细腻和共情,赢得了所有客户和同事的尊重。

  她不再需要用婚姻来证明自己的价值,也不再渴望从别人身上获取安全感。

  她自己,就是自己最坚实的依靠。

  一年后的一个傍晚,乔瑜在画室里完成了她最新的一幅作品。

  画的依旧是向日葵,但这一次,花田里不止她一个人。

  她的身边,多了一个男人。

  男人没有清晰的面容,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他没有站在她的身前或身后,而是与她并肩而立,一同望着远方的太阳。

  手机响了,是周律师打来的。

  “乔大美女,忙什么呢?晚上有个慈善酒会,都是咱们圈子里的青年才俊,赏个脸一起去呗?我可跟你说,有好几个黄金单身汉都点名想认识你呢。”周律师的语气里满是调侃。

  乔瑜看着画架上的画,笑了笑:“好啊。不过,我可能要晚点到。”

  挂了电话,她没有急着去换礼服,而是开车来到了市康复中心。

  在康复大厅的一个角落里,她看到了许哲武。

  他穿着病号服,在康复师的指导下,扶着栏杆,一步一步,艰难地练习着走路。

  他的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很吃力,额头上布满了汗珠,但他咬着牙,眼神里没有了过去的麻木和怨怼,而是充满了坚毅和希望。

  他的妻子,一个朴实的农村妇女,就守在一旁,不时地用毛巾为他擦汗,递上水杯,眼神里满是心疼和鼓励。

  乔瑜没有上前打扰他们。

  她只是在远处,静静地看了一会儿。

  她看到,许哲武的妻子从包里拿出一个保温饭盒,里面是热气腾腾的饭菜。

  她一口一口地喂给已经累得抬不起胳膊的丈夫吃。

  两人之间没有太多话语,但那种相濡以沫的温情,却在空气中静静流淌。

  乔瑜忽然明白了,真正的“家和万事兴”,不是挂在墙上的一幅字,也不是一群人打着“亲情”旗号的捆绑和索取。

  而是两个独立的人,在互相尊重、互相扶持的基础上,共同去抵御生活的风雨,共同去创造属于自己的未来。

  哪怕这个未来并不富裕,但只要心在一起,那就是最温暖的港湾。

  她悄悄地离开了康复中心,心里一片澄明。

  10

  慈善酒会在市中心最豪华的酒店举行,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乔瑜到的时候,酒会已经进行了一半。

  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宝蓝色长裙,优雅地走进会场,立刻吸引了不少目光。

  “你可算来了!”周律师端着一杯香槟迎上来,上下打量着她,“啧啧,真是越来越有魅力了。快,我给你介绍几位青年才俊。”

  乔瑜笑着婉拒了:“不急,我先透口气。”

  她走到露台边,看着楼下城市的璀璨灯火,感觉有些不真实。

  一年前,她还在为一场失败的婚姻而焦头烂额,一年后,她已经可以从容地站在这里,俯瞰这座城市的繁华。

  “一个人看风景,不觉得寂寞吗?”一个温和的男声在身边响起。

  乔瑜转过头,看到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男人,正微笑着看着她。

  男人约莫三十五六岁,面容俊朗,气质儒雅,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让他看起来多了几分书卷气。

  “还好。”乔瑜礼貌地点点头,“风景很美,值得一个人静静欣赏。”

  “我叫宋祁言,是一名建筑设计师。”男人主动伸出手,“刚才在会场里就注意到你了,很有气质。冒昧过来打扰,希望没有吓到你。”

  “乔瑜。”乔瑜轻轻握了下手,一触即分,“你好,宋先生。”

  两人随意地聊了起来。

  从城市设计,到艺术流派,再到各自对生活的看法。

  乔瑜惊讶地发现,这个男人不仅风趣幽默,而且见识广博,和她有很多共同话题。

  他们的每一次交流,都在一个极其舒适的频率上。

  “听乔小姐的意思,你很喜欢向日葵?”宋祁言笑着问。

  “是的。”乔瑜说,“我喜欢它永远向着太阳的姿态,充满了生命力。”

  “真巧。”宋祁言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巧的金属盒子,打开来,里面是一枚精致的袖扣,造型正是一朵小小的向日葵。

  “这是我自己设计的,算是我的一个个人标志吧。”

  乔瑜看着那枚袖扣,再看看他温和的笑容,心里忽然有了一丝奇妙的感觉。

  酒会结束时,宋祁言主动提出送乔瑜回家。

  “不用了,我自己开车来的。”乔瑜婉拒。

  “这么晚了,一位美丽的女士独自开车,总让人有些不放心。”宋祁言坚持道,“就当是,给我一个继续欣赏城市夜景的机会?”

  他的坚持,礼貌而不失风度,让人无法拒绝。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回麓山湖畔的路上。

  车里放着舒缓的古典音乐,两人都没有说话,气氛却一点也不尴尬。

  别墅门口,乔瑜下车,对宋祁言道谢:“谢谢你送我回来,宋先生。”

  “是我的荣幸。”宋祁言也下了车,他看着眼前这栋设计感十足的别墅,眼中闪过一丝惊艳,“很漂亮的房子。看得出来,主人很有品味。”

  “谢谢。”

  “我能冒昧地问一句吗?”宋祁言看着乔瑜,眼神真诚,“这栋房子的设计师,是不是也和你一样,喜欢向阳而生?”

  乔瑜愣住了。

  这栋别墅,是她当年从众多设计方案中,一眼就看中的。

  设计师的理念,正是“拥抱阳光,向阳而生”。

  她看着宋祁言,忽然想起,刚才在酒会上,他介绍自己是建筑设计师时,她似乎忽略了什么。

  “这栋房子……”她有些不确定地问,“难道是你设计的?”

  宋祁言笑了,眼眸里像是有星光在闪烁。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如果我说是,乔小姐,愿不愿意邀请设计师本人,进去喝杯咖啡,顺便听一听,我当初是如何将‘向日葵’的理念,融入到这每一块砖瓦里的?”

  乔瑜看着他,也笑了。

  她知道,故事旧的一章,已经彻底翻过。

  而新的一章,正在眼前,缓缓展开。

  她转过身,打开门,回头对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我的荣幸,宋先生。”

  屋内的灯光亮起,温暖而明亮,像一朵盛开在黑夜里的,巨大的向日葵。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本文标题:我出差2个月回家发现老公把全家12口都接来,第二天我住进新别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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