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部中弹后她不再争风吃醋,丈夫以为她终于懂事,殊不知她已死心。【完结】

  脑部中弹后她不再争风吃醋,丈夫以为她终于懂事,殊不知她已死心

  脑部中弹后的第三个月。

  陆昭昭终于活成了顾陵锋梦寐以求的模样,乖顺,安静,像一潭激不起涟漪的死水。

  以前他深夜带着一身酒气和香水味归来,她总会守在客厅的一盏孤灯下,絮絮叨叨地端来醒酒汤,念叨着伤胃伤肝。

  如今,不管他几点回,迎接他的只有满室清冷的黑暗,和卧房紧闭的门扉。

  以前他通宵达旦处理文件,她会强行合上他的笔记本电脑,板着脸列举那些过劳猝死的惊悚案例。

  现在,哪怕他在书房熬到咳血,手边也不会多出一杯温热的参茶。

  甚至在他收拾行李准备出差时,她也不再像个老妈子一样,反复检查行李箱的夹层里有没有备好胃药和换季的衣物。

  三天前,她在买菜回来的路上晕倒,被好心的路人扶起。

  “小姐,你脸色惨白,需要帮你联系家人吗?”

  她在那阵天旋地转的眩晕中怔忡了许久,脑海里的迷雾厚重得怎么也拨不开。

  “不用了,”她最后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像风一吹就散,“在这个世界上,我没有家人。”

  到了第七天,那股被抽离的力气才勉强回笼些许。

  她扶着墙壁,刚艰难地挪到客厅,便猝不及防地撞上了顾陵锋投来的视线。

  他整个人陷在真皮沙发里,指尖夹着一根燃了一半的烟,在烟雾缭绕中,那目光沉郁且透着明显的不耐烦。

  “陆昭昭,绝食这招,你是不是用过头了?”

  绝食?

  她苦笑,那只是脑中残留的弹片在作祟,生理性的排斥让她吞下去的任何东西都会引发剧烈的呕吐和眩晕,并非她要有意博取关注。

  她静静地望着他。

  那张曾经让她爱入骨髓、刻骨铭心的脸,此刻在记忆断层的拉扯下,时而清晰如昨,时而模糊成一片斑驳的虚影。

  唯一清晰的,反而是中弹醒来后,她拖着残躯跌跌撞撞去找他时,在医院安全通道里听到的那段对话。

  “锋哥,这回赌局算数!城南那块地皮归你了!”

  “真没想到,能让陆大小姐这种惜命如金的人替你挡枪,这手段真绝了......不过也太险了,只差一点点,她就没救回来。”

  “就是啊,你为了让林若能正大光明地带在身边,也太冒险了,就不怕嫂子知道真相后会离开您?”

  “离开?她不会离开我的。”

  烟雾缭绕中,顾陵锋的声音冷淡得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在该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

  “中弹的事情是意外,但至少,她没精力再为林若的事跟我闹了。这件事,我以后在物质上多补偿她就是了。”

  ......

  一阵尖锐的嗡鸣猛地刺穿脑海,像是有无数根钢针在搅动。

  医生的诊断再次回荡在耳畔:“弹片残留位置极深,压迫中枢神经,失忆症状会呈进行性加重......”

  她闭了闭眼,将胃里翻涌的刺痛和那冰冷彻骨的真相一同强行压下。

  她的沉默,落在顾陵锋眼里,却成了无声的对抗和挑衅。

  他烦躁地将烟蒂碾灭在水晶烟灰缸里,语气染上了几分燥意:

  “我说过多少次,我跟林若什么都没有!那晚她发高烧,身边连个倒水的人都没有,我才去守了一会儿!”

  “再说,当初要不是你任性非要跑出去,我们会遇上那场绑架?你会中弹?”

  他站起身,高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下来,带着压迫感。

  “找个时间,去给林若道个歉,这事就算翻篇了。”

  道歉?

  像是细密的冰针扎满了心脏,痛得发麻,连呼吸都带着血腥气。

  她这个差点死在枪下、脑子里还留着弹片的受害者,竟然要向这场精心策划的“意外”的最大受益者道歉?

  剧烈的头痛瞬间剥夺了她最后争辩的力气,剩下的只有无边的疲惫和荒谬感。

  “好。”

  她听见自己空洞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响起。

  顾陵锋眉头狠狠蹙紧。

  她何时变得这样......顺从?

  顺从得让他感到陌生,甚至心底隐隐升起一丝不安。

  未及深想,他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那是设置的特殊专属提示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屏幕亮起,简短的一行字,陆昭昭隔着几步远也看得分明:

  【锋哥,头好晕,好像又烧起来了,好难受。】

  “你去吧。”

  不等他开口找借口,她已率先转身,背影单薄得像一张纸。

  顾陵锋愣在原地,下意识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她却已径直走进卧室,轻轻关上了门。

  那扇门板隔绝了视线,却隔不住他立刻回复语音时,那从未给过她的温柔与焦急:

  “别怕,若若,我马上到。饿不饿?我给你带如轩的粥。”

  脚步声急促远去,很快,大门被重重关上。

  几乎同时,她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响起。

  医生闺蜜苏蔓的声音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担忧:

  “昭昭,国外那边的专家会诊和手术档期终于确定了,就在下个月。但我必须再最后提醒你一次,取那片靠近中枢神经的弹片,风险极大......很可能你就再也下不来手术台。你真的......打算一直瞒着顾陵锋?”

  陆昭昭侧头看向窗外。

  城市灯火蜿蜒如河,万家灯火璀璨,却没有一盏是属于她的归处。

  沉默良久,她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涟漪,仿佛在说别人的事:

  “不必了。”

  “很快,他就不是我的谁了。”

  顾陵锋,顾氏家族最年轻、手腕最凌厉的掌舵人。

  他是圈内有名的高岭之花,冷静自持到近乎寡情。

  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人,五年前,以近乎偏执的狂热架势,追求当时仅是顾氏旗下设计公司首席设计师的她。

  他曾豪掷千金,为她在私人岛屿燃放过整夜的盛大烟火,照亮了半个夜空。

  他给了她一场轰动全城的世纪婚礼,让无数名媛艳羡不已,嫉妒红了眼。

  可也是他,让她在新婚之夜后,独守空房整整五年。

  她曾天真地以为他只是性情冷肃,不擅表达情感。

  于是她用尽全部的热情和温柔,试图捂热那块看似坚不可摧的寒冰。

  直到林若回国。

  那个他从小一起长大、捧在手心里的“好妹妹”。

  她亲眼撞见他们在酒店走廊拉扯不清,看见一向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他,因为林若的一滴眼泪而方寸大乱。

  当林若在酒吧被人言语骚扰,他失控将人打进ICU,警察的电话最后打到了她这个合法妻子的手机上。

  她去警局保释他时,那个躺在病床上的“受害者”林若,隔着玻璃,朝她咧开一个满是血污、却极度讽刺的笑:

  “蠢女人......你以为他爱你?你不过是他用来对抗家族联姻、保护真爱的挡箭牌罢了......”

  “顾家老爷子早就放话,他不娶个门当户对的身家清白的女人回来,林若就得彻底消失......你,就是他千挑万选出来的那块‘遮羞布’。”

  她回去质问他,歇斯底里地发疯。

  换来的,是他摔碎茶杯后,更加冰冷的厌恶眼神:

  “陆昭昭,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可理喻?若若就像我的亲妹妹,我照顾她天经地义!你能不能别这么心脏狭隘?”

  那晚,她第一次离家出走。

  紧接着,便是那场“突如其来”的绑架案。

  她收到勒索电话,疯了一样赶去废弃工厂。

  她看见林若瑟瑟发抖地缩在他怀里,而黑洞洞的枪口,正阴森地指向他的后背。

  身体比意识更快,本能驱使她冲了上去。

  枪响的那一刻,她只觉额侧一片冰凉,随即便是无边的黑暗和剧痛。

  再醒来,世界已支离破碎。

  可笑的是,她在手术室命悬一线之际,他却在陪受到惊吓的林若为她的小狗庆生。

  记忆像指间流沙,握不住,留不下。

  也好。

  她在昏沉中模糊地想。

  这不正是他想要的吗?

  一个不再吵闹、不再追问真相、不再索求虚无缥缈爱情的,完美傀儡。

  如他所愿。

  挂断苏蔓的电话,她点开律师的对话框,发送了一段从酒店走廊调取的监控视频,随后键入一行字:

  “麻烦你,帮我起草离婚协议,他是过错方。”

  很快,律师回复:

  【陆小姐,根据当初顾先生向您求婚时签下的那份最高规格的婚前协议,过错方将净身出户,这份证据确凿有效。】

  【手续流程大约需要一个月,一个月后,届时整个顾氏集团将归您所有。】

  陆昭昭收起手机,眼底无波无澜。

  这份协议,曾是他信誓旦旦表“真心”的证明,如今却成了她唯一的退路和武器。

  她开始着手收拾行李。

  在这个生活了五年的家里,属于她的痕迹竟然少得可怜。

  将最后一件常穿的羊绒大衣压入箱底时,房门被猛地推开。

  顾陵锋的目光冷冷扫过地上的行李箱,唇角扯出一抹惯有的讥诮:

  “又是这招?故技重施有意思吗?这次打算离家出走几天?”

  没等她回应,他语气冷硬地直接宣布:

  “上次的事情后,若若一个人住外面不安全。她要搬过来住。她有严重的哮喘,主卧套房的空气流通最好,还有独立的净化系统。你收拾一下,搬到隔壁客房去。”

  越过他的宽阔肩膀,陆昭昭看见林若抱着那只名贵的白色马尔济斯犬,站在门口。

  眼神怯怯,声音细软如棉:

  “陵锋哥,别这样......我住哪里都可以的,别让昭昭姐为难,毕竟这里是你们的婚房......”

  “没什么为难的。”

  顾陵锋索性走进来,一脚将陆昭昭的行李箱踢到一边。

  “身为顾太太,连这点基本的待客之道都没有,像什么话。”

  他死死盯着她,等待着那场熟悉的争执、眼泪,或是那套他早已听厌了的“爱情独占论”。

  然而,他只听到一个平静无澜、轻飘飘的字:

  “好。”

  顾陵锋愣住,准备好的一肚子斥责瞬间噎在喉间,不上不下。

  她甚至没多看一眼那件被他踢脏的行李箱,只是默默转身去拿洗漱包。

  看着她顺从地走向比主卧小得多的逼仄客房,他心头掠过一丝极淡的异样。

  但这种感觉很快被“她总算识大体了”的想法覆盖。

  客房虽小,却胜在整洁。

  陆昭昭放下东西,剧烈的头痛伴随着翻江倒海的恶心再次袭来。

  她干呕了几声,吞下医生开的止痛药,和衣倒在床上,意识很快陷入混沌。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巨响将她从深沉的昏睡中强行拽出!

  房门被猛地一脚踹开,冷风夹杂着寒意灌入。

  下一刻,她的手腕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抓住。

  整个人被粗暴地直接拽下床,重重摔在坚硬的木地板上!

  眼前是顾陵锋盛怒到近乎扭曲的脸,那双总是冷淡的黑眸里此刻燃着骇人的火焰,再无半分理智可言。

  “陆昭昭!我真是低估了你的恶毒程度!”

  他几乎是将她拖行过冰冷的走廊,一路拽到别墅大门外。

  指着跪在庭院漫天风雪中、浑身湿透、瑟瑟发抖的林若。

  “我才离开三个小时!你就敢趁我不在把她赶出来罚跪?你知不知道她刚退烧,身体有多虚弱,这样会要了她的命!”

  陆昭昭穿着单薄的睡衣,在冰冷的雪地里狠狠打了个寒颤。

  头痛欲裂,视线模糊不清。

  她努力聚焦目光,看向林若。

  林若嘴唇冻得青紫,泪眼婆娑地望着顾陵锋,却在顾陵锋转头的瞬间,微不可察地......对她弯了一下嘴角。

  那是一个胜利者的微笑。

  “我没有。”

  陆昭昭的声音因寒冷和虚弱而发颤,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

  “没有?”

  顾陵锋猛地松开手,任由她踉跄着跌倒在雪地里。

  “管家亲眼看见你命令她出来!难道所有人都在合伙冤枉你?还是你想说,是若若自己疯了,用这种苦肉计来陷害你?!”

  膝盖重重磕在坚硬的冰棱上,刺痛感让她瞬间清醒了几分。

  她试图回忆之前的几个小时,可记忆仿佛被厚重的迷雾彻底封锁,只有剧烈的钝痛在颅内疯狂撞击。

  也许......真的有过短暂的空白瞬间?

  看着顾陵锋那几乎要吞噬她的怒火,以及林若那微妙的、挑衅的眼神。

  一种深沉的疲惫和荒谬感瞬间淹没了她。

  辩解,在此刻的“证据确凿”和他根深蒂固的偏袒面前,显得苍白又可笑。

  她垂下眼睫,不再看他们任何人,声音轻得像要散在凛冽的风里:

  “如果你已经认定是我,那我无话可说。”

  这句近乎默认的话,彻底点燃了顾陵锋压抑的暴怒。

  他最后的耐心也耗尽了。

  “好,很好!既然你‘无话可说’,那就用行动来反省!”

  他后退一步,居高临下,眼神冰冷如这漫天风雪。

  “把她身上的厚外套脱了。让她就在这里,跪着清醒清醒脑子。没有我的允许,谁都不准给她任何东西,哪怕一口热水!”

  雪停了,入骨的寒气却渗进骨缝。

  陆昭昭被佣人抬回房间时,膝盖已经肿成青紫色,嘴唇干裂乌紫。

  额侧的旧伤在低温的刺激下突突地跳着疼。

  醒来时,顾陵锋正握着她的手呵气。

  掌心的温度烫得她微微一颤,下意识想要缩回。

  “醒了?”

  他松开手,语气分不清是关心还是责备:

  “跪几个小时就晕,以后怎么当得起顾太太这个位置。”

  陆昭昭缓慢而坚定地抽回自己的手,放入被子里。

  顾陵锋看着自己空了的掌心,怔了一瞬,心头莫名烦躁。

  再开口时,声音硬了几分:“晚上有个慈善晚宴,你起来准备一下。”

  “......好。”

  她应得太顺从,顺从到让他心头莫名发堵,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从前她会闹,会红着眼睛质问他“林若去不去”,现在却只剩一潭死水。

  化妆间里,陆昭昭任由造型师摆布,像一尊没有生气的精致玉雕。

  厚重的粉底遮盖了惨白的病容,鲜艳的唇釉点出虚假的气色。

  顾陵锋靠在墙边看她,恍惚间忽然想起五年前婚礼上,她穿着洁白婚纱回头对他笑的样子。

  那时她眼里有光,有星星。

  现在什么都没有,空洞得可怕。

  他的目光落在她空荡荡的锁骨处,眉头倏地蹙起:

  “我送你的星坠呢?今晚这种场合怎么不戴?”

  陆昭昭反应慢了半拍。

  她抬起眼,眼神茫然地在镜中与他交汇,声音迟缓:

  “......星坠?”

  顾陵锋下颌线骤然绷紧。

  那条银色的星形吊坠其实并不值钱,却是当年他亲手去店里挑的。

  他记得她收到时哭得满脸是泪,信誓旦旦地说“我会戴一辈子,除非我死”;

  记得有次家里失火,她疯了一样要冲回火场,嘴里喊着“那是他送我的,不能丢”。

  现在她竟然忘了?

  “陆昭昭,”他声音沉下来,带着警告,“适可而止,别装过头了。”

  恰在这时,林若红着眼眶推门进来,打破了僵局。

  “陵锋哥......”她声音带着哭腔,楚楚可怜,“我刚才试礼服,不小心洒了红酒洗不掉了......听说昭昭姐有套备用的高定,是她妈妈生前留下的,能不能......借我穿一下?”

  “不行。”

  陆昭昭的声音斩钉截铁,甚至带着一丝尖锐。

  一直空洞的眼睛里突然有了焦距,死死盯着顾陵锋:

  “那是我妈唯一留下的东西。别的都可以让,这个绝对不行。”

  顾陵锋却笑了,那是被激怒后的冷笑。

  原来她也有在乎的东西,原来她不是真的变成了木头。

  余怒未消,加上想以此“惩罚”她的不听话。

  他走到她面前,俯身,凑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恶毒声音说:

  “你母亲当年为了给你筹钱治病,接的那些‘人体艺术摄影’——需要我提醒你细节吗?那些底片,我可是保存得很好。”

  陆昭昭浑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一件礼服而已,还是你母亲死后仅存的名声?”

  他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袖扣,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

  “选一个。”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良久,陆昭昭绝望地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彻底熄灭了,化作灰烬。

  “......我给她拿。”

  她颤抖着把那个防尘袋递给林若时,手指捏得关节发白,青筋暴起:

  “请小心保管,求你了。”

  林若接过,指尖“不经意”地狠狠划过她的手背,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

  “放心呀昭昭姐,”她笑得甜美无害,“我一定会‘好好’保管的。”

  深夜,宴会结束。

  陆昭昭在走廊尽头的垃圾桶里,看见了那抹熟悉的香槟色。

  昂贵的缎面被剪刀恶意剪成碎片,裙摆沾满了污渍,珍珠散落一地,像破碎的泪。

  林若抱着那只白色马尔济斯,站在垃圾桶旁,笑得天真又残忍:

  “哎呀,真不小心给勾破了。反正昭昭姐也不会再穿了,对吧?”

  “毕竟你妈妈当年......也是脱光了让人画的呢。这种人不干不净的衣服,穿了也嫌晦气。”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林若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她,随即眼泪像开了闸一样簌簌落下。

  几乎同时,顾陵锋暴怒的呵斥声传来:

  “陆昭昭!你发什么疯!”

  他快步走来,一把将林若护在身后,目光如刀般射向陆昭昭:

  “道歉!”

  陆昭昭看着地上破碎的礼服,又看向他维护的姿态,忽然觉得一切都很荒谬,像一场醒不过来的噩梦。

  “她弄坏了我母亲留下的遗物,还羞辱我的母亲。”

  “那又如何?”

  顾陵锋冷声反问,字字诛心:

  “一件破衣服,值得你动手打人?陆昭昭,你现在真是越来越不可理喻,像个泼妇。”

  他顿了顿,目光阴冷地扫过林若怀里的小狗:

  “既然你这么有精力打人,就去给雪雪洗澡。洗不干净,今晚别吃饭。”

  陆昭昭身体微僵,瞳孔微缩。

  她对狗毛严重过敏,这事顾陵锋明明知道。

  “顾陵锋,”她轻声提醒,“你知道我对狗毛过敏,会休克的。”

  “所以呢?”

  他勾起唇角,残忍地笑了:

  “陆昭昭,这是惩罚。做错事,就要付出代价。不想洗,就滚出顾家。”

  林若将小狗递过来时,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恶毒地说:

  “昭昭姐,小心点哦,雪雪脾气不太好呢,它认生。”

  浴室门被关上。

  雪白的马尔济斯在浴缸里疯狂扑腾,沾水的狗毛飞扬。

  陆昭昭戴着两层手套,可裸露的手臂还是很快泛起大片红疹,呼吸道开始肿胀,呼吸变得困难。

  她强忍着窒息的不适,小心翼翼地冲洗。

  就在快要完成时,小狗突然受惊发狂,狠狠一口咬在她手背上!

  “啊——”

  陆昭昭吃痛本能地松手。

  小狗趁机跳出水池,像一道白色的闪电冲出浴室,直奔楼梯口!

  “雪雪!”林若的尖叫声凄厉地响起。

  紧接着是楼下传来刺耳的刹车声,和一声短促的哀鸣。

  雪雪死了。

  它冲到了马路上,被一辆疾驰而过的送货车撞飞,当场毙命。

  林若抱着血淋淋的小狗尸体,哭得几乎晕厥过去,浑身颤抖。

  顾陵锋将她紧紧搂在怀里,目光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死死盯着站在门口的陆昭昭。

  她手臂红肿不堪,手背上两个深深的狗牙印清晰可见,正往外渗着血珠,呼吸急促得像风箱——过敏反应已经很明显。

  “陆昭昭,”他咬牙切齿,一字一句,“你故意的?”

  “是它咬了我,自己跑出去的......”她声音因极度缺氧而断断续续。

  “撒谎!”

  林若在怀里歇斯底里地哭喊:

  “我亲眼透过门缝看见你故意松手!你就是恨我,恨雪雪!陵锋哥,雪雪才两岁啊......它那么乖......”

  顾陵锋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再抬眼看向陆昭昭时,眼中再无半分温度,只有厌恶:

  “既然你这么不在乎一条生命,那今晚就去给它赎罪。”

  当晚,顾家别墅后的花园里多了一座小小的坟。

  顾陵锋命人架起专业的直播设备,对着全网,冷声吩咐:

  “跪下,对着镜头向所有人忏悔。说你虐待动物,说你是故意的,承诺以后绝不会再伤害任何宠物。”

  陆昭昭站在漫天飞雪中,浑身发冷,心更冷。

  红疹已经蔓延到了脖颈和脸颊,呼吸的每一口空气都带着灼烧般的痛。

  她看着黑洞洞的镜头,看着远处被顾陵锋小心翼翼搂着取暖的林若,看着周围那些指指点点的佣人。

  忽然笑了,笑得悲凉又绝望。

  “跪下。”顾陵锋无情地重复。

  她慢慢屈膝,膝盖再次陷入冰冷刺骨的雪中。

  “我,陆昭昭,”她对着镜头,声音平静而机械,像个被抽去了灵魂的木偶,“今天故意放走雪雪,导致它被车撞死。我忏悔,并承诺......”

  每说一个字,喉咙就像被钝刀割一次,鲜血淋漓。

  直播结束后,顾陵锋让人关了设备,却仍没让她起来:

  “跪到天亮,好好反省你的恶毒。”

  晚饭时,餐厅灯火通明。

  林若眼睛红肿,借口伤心过度,食不下咽。

  顾陵锋亲自给她夹菜,柔声细语地哄着。

  吃到白灼虾时,林若娇气地轻声说:“陵锋哥,我手没力气,不想剥......”

  顾陵锋目光越过落地窗,看向仍跪在黑暗花园里的陆昭昭:

  “你,进来。”

  她踉跄着走进来,浑身带着一股逼人的寒气。

  “给若若剥虾。”他冷冷命令,“剥满一百只,少一只,就多跪一小时。”

  陆昭昭看着那盘红通通的虾,又看向自己红肿起疹、伤痕累累的手。

  “我对海鲜也过敏,不能碰。”她轻声陈述事实。

  “那又怎样?”

  顾陵锋残酷地笑了,眼中满是报复的快意:

  “陆昭昭,这是你欠她的。一条命,让你剥几只虾怎么了?”

  她沉默地坐下来,拿起第一只虾。

  虾壳尖锐,划过她早已红肿破皮的手指,鲜血混着透明的虾肉和咸腥的汁液,触目惊心。

  过敏反应加剧,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眼前开始阵阵发黑,金星乱冒。

  一只,两只,十只......

  手背上的伤口被高盐度的海鲜汁液反复浸透,刺痛钻心,像受刑一样。

  鲜血染红了整盘虾肉,林若却托着腮,一脸天真地笑眯眯看着,仿佛在看一场精彩的表演。

  剥到第三十七只时,陆昭昭口袋里的手机微弱地震动了一下。

  她动作微顿,借着桌布的遮挡,用染血的手指艰难地划开屏幕。

  【陆小姐,苏黎世那边的专家会诊时间已最终确认:下月15日。机票已出票,航班信息如下......】

  她死死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仿佛在看救命的稻草。

  然后关上手机,继续剥虾。

  血一滴一滴落在洁白的盘子里,像绽开的红梅。

  顾陵锋看着她麻木机械的动作,看着她惨白如纸的脸和肿胀变形的手,心头忽然掠过一丝极淡的不适感。

  但那感觉转瞬即逝,很快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这是她应得的报应。

  家庭医生处理完伤口离开后,卧室里只剩压抑的寂静。

  顾陵锋坐在床边,目光落在陆昭昭被包裹着厚厚纱布的手上。

  伤口很深,纱布边缘已经渗出淡黄的组织液,混合着消毒水刺鼻的气味。

  她手臂上的红疹未退,在冷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狰狞刺目。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刚才医生那句严肃的警告——“严重过敏并发感染,有性命之忧”。

  “昭昭,”他声音低沉了几分,下意识伸手想去碰她露在被子外的指尖,却在触及前停住,“......你不该动手的。若若她年纪小,只是任性了些。”

  陆昭昭靠着床头,双眼望着虚空,没有焦距,也没有任何回应。

  她的这种沉默比任何激烈的争吵都让顾陵锋感到莫名的烦躁和心慌。

  他起身,强行让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淡和霸道:

  “过两天有个圈内的私人聚会,你跟我去。打扮得体点,别总这副死人样子,丢顾家的脸。”

  聚会设在一家隐秘性极高的高端私人会所。

  包厢里觥筹交错,灯红酒绿。

  顾陵锋游刃有余地在众人间应酬,林若以“干妹妹”的身份亲密地跟在身侧,巧笑嫣然,宛如女主人。

  没人注意到角落里的顾太太,安静得近乎透明,像一抹不存在的幽魂。

  直到玩闹的环节,有人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气氛推向高潮。

  轮到顾陵锋时,一个喝醉的富二代公子哥起哄坏笑着问:

  “顾总,玩大点!最后一次偷情是在哪儿?跟谁?”

  在一片哄笑声中,顾陵锋漫不经心地晃着酒杯里的红酒,淡淡开口:

  “五年前,新婚夜。”

  空气突然安静,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知道,五年前顾陵锋娶了陆昭昭。

  “那天晚上,”他继续说,目光带着几分挑衅地漫不经心扫过陆昭昭,“在我的婚房里,跟若若。”

  死一般的寂静。

  林若脸红着轻轻捶他一下,娇嗔道:

  “陵锋哥你喝多了,别乱说!”

  “实话而已。”顾陵锋笑着反手握住她的手,十指紧扣。

  无数道目光投向角落里的陆昭昭——同情,嘲讽,幸灾乐祸,等着看好戏。

  她端着酒杯,手指冰凉彻骨,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仿佛他们谈论的那个被羞辱的主角,是与她无关的陌生人。

  轮到她时,有人故意不想放过她,尖锐地问:

  “顾太太,既然顾总这么坦诚,那你来说说,顾总这辈子最宝贝的东西是什么?答不上来可要罚酒哦。”

  顾陵锋最宝贝的东西?

  她曾经以为是顾氏集团的荣耀,后来以为是林若,再后来......

  她也不知道了。

  脑海中那层记忆的迷雾厚重得拨不开,稍微一想就钻心地疼。

  她沉默了很久,最后轻声说:“抱歉,我忘了。”

  说完,她仰头自罚一杯。

  辛辣的烈酒滑过喉咙,像吞了一把刀子。

  她呛得剧烈咳嗽,咳得眼泪都生理性地流了出来,满脸通红。

  顾陵锋看着她,忽然怔住。

  她明明酒精过敏不能喝酒,怎么......

  更重要的是,她刚才眼里的那份茫然,不是装出来的。

  她是真的......忘了关于他的一切。

  晚会结束,外面下起了瓢泼大雨,雷声滚滚。

  顾陵锋让司机先送林若回去,转身看向站在屋檐下的陆昭昭,眼神冰冷:

  “你自己打车回去。”

  她没说话,也没闹,只是乖顺地点点头,提着昂贵的裙摆走进雨幕里。

  暴雨瞬间将她浇透,像一只落汤鸡。

  昂贵的长裙贴在身上,勾勒出她过分消瘦的身形,脖子上的钻石吊坠在雨中闪着冰冷的光。

  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高跟鞋踩进浑浊的水坑,崴了脚,踉跄了一下,又继续走。

  顾陵锋坐在温暖的豪车里,看着后视镜里那个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的身影。

  雨太大,很快什么都看不清了。

  他烦躁地扯开领带,点了支烟,对司机低吼:“开慢点!”

  车以龟速行驶了五分钟,可后视镜里始终没有再出现那个身影。

  “掉头!回去!”他终于忍不住吼道。

  回到原地时,陆昭昭已经晕倒在积水的马路边。

  她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湿透,手背上那未愈合的伤口被脏雨水泡得发白翻卷,脖颈处的红疹蔓延成片,触目惊心。

  顾陵锋冲下车将她抱起时,发现她身体烫得吓人,像个火炉。

  医院里,急救室的红灯亮起。

  医生面色凝重地走出来:

  “高烧四十度,严重酒精过敏引发急性哮喘,手部伤口深度感染......再晚送来一点,可能会休克致死。”

  “陆先生,上次我就明确警告过,她的身体现在就像一张绷到极致的薄纸,禁不起任何折腾了,你这是在要她的命!”

  顾陵锋站在重症监护室外,隔着厚厚的玻璃窗,看着那个插着呼吸机昏迷的身影。

  她看起来那么小,那么脆弱,像随时会碎掉的泡沫。

  陆昭昭昏迷了整整两天两夜。

  醒来时,顾陵锋坐在床边,胡茬青黑,眼下有淡淡的乌青,显然守了很久。

  见她睁眼,他语气难得温和下来,带着几分讨好:

  “醒了?渴不渴?”

  “医生说你需要静养。”他将温水递到她干裂的唇边,“这段时间,公司的事我推了,会一直陪着你。”

  “还有,包厢那些话只是酒后的气话,为了面子而已,你别放心上。”

  陆昭昭没接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眼神太干净,太陌生,看得顾陵锋心头莫名发慌,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流逝。

  “陆昭昭,”他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丝绒盒子,“等你好了,我把顾家的传家玉镯正式传给你。”

  那是顾家世代只传长媳、象征当家主母身份的信物。

  她曾经为了这个镯子跟他闹过无数次,哭诉说他心里没把她当真正的妻子。

  现在,他愿意给了。

  她却只是茫然地看着那个盒子,轻声问:“玉镯......很重要吗?”

  顾陵锋打开盒子的动作僵在半空。

  “你以前做梦都想要。”他死死盯着她的眼睛,试图找出一丝伪装的痕迹。

  “是吗?”

  她轻轻笑了笑,笑容虚浮:

  “那大概......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我不记得了。”

  那种熟悉的烦躁感又如潮水般涌上来。

  “陆昭昭,”他声音沉了下去,带着怒意,“你一定要用这种冷暴力的态度对我吗?我给你镯子,给你道歉,甚至守了你两天,你还想怎样?”

  她没回答,只是疲惫地转头看向窗外,不再看他。

  出院那天,顾陵锋为了缓和关系,特意接她去参加一个大型设计展。

  “你以前最喜欢这种展会,”他在车上说,“今天有你母亲那届‘金梭奖’的回顾单元,你应该会想看。”

  提到母亲,陆昭昭死寂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展厅里,她站在母亲当年的获奖作品前,驻足良久,指尖轻轻隔空描绘那些线条。

  那是母亲巅峰时期的创作,曾经轰动一时,也是她设计梦的起点。

  可就在她准备离开时,余光却在当代新锐设计展区看到了几幅无比熟悉的图稿。

  署名:林若。

  作品名:《月光织锦》。

  那是她三年前没日没夜熬出来的设计稿,一直珍藏在书房最底层的保险柜里,从未示人,连苏蔓都没见过。

  她站在原地,浑身冰凉,血液倒流。

  “喜欢这幅?”

  顾陵锋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几分欣赏:

  “若若这次参赛的作品很有灵气,刚拿了本届的金奖,评委评价很高。”

  陆昭昭缓缓转身,目光如炬地看着他:

  “这是我的设计。”

  顾陵锋皱眉,不悦道:“你说什么?”

  “这幅《月光织锦》,是我三年前画的。”她一字一句,声音颤抖,“稿子一直锁在书房的保险柜里,钥匙只有你有。”

  顾陵锋脸色微变,眼神闪烁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那柜子的备用钥匙,是他亲手给林若的。

  而一个月前,林若撒娇说想看看陆昭昭的设计手稿学习一下,他确实......默许了她打开柜子。

  “你记错了。”他冷声否认,试图掩盖,“这是若若闭关半年独立创作的。”

  “我可以拿出原稿,还有电脑里的存档记录。”

  “陆昭昭,”他语气加重,带着警告打断她,“别闹。今天这么多媒体和业界大佬在,你非要让若若当众难堪?她还是个新人。”

  她看着他,眼里的光一点点碎裂,忽然明白了什么。

  “是你给她的。或者是你默许她偷的。”

  顾陵锋沉默片刻,终于承认,语气理直气壮:

  “是。若若需要一个高起点的机会,这幅设计在你手里只是废纸,在她手里能发挥更大价值。你需要什么补偿,钱还是资源,我都可以给你。”

  “那是我准备献给母亲逝世十周年的祭奠作品。”

  “我会出双倍价钱买下版权。”他语气不耐,“价格随你开。”

  陆昭昭笑了,笑得眼眶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她猛地转身走向展台中央,一把夺过主持人的话筒,声音响彻全场:

  “各位,我要实名举报——本届金奖作品《月光织锦》,系全盘剽窃我的原创设计!我是原作者陆昭昭!”

  全场哗然,闪光灯疯狂闪烁。

  台下的林若脸色煞白,摇摇欲坠,泪眼婆娑地看向顾陵锋:

  “昭昭姐,你怎么能这样冤枉我......这幅画明明是我花了半年时间心血......”

  顾陵锋脸色铁青,大步冲上台,一把夺过话筒,厉声喝道:

  “陆昭昭!你闹够了没有!”

  他当着所有镜头和媒体的面,大声宣布:

  “非常抱歉,我太太近期脑部受过伤,精神状态不稳定,记忆紊乱,经常胡言乱语。刚才的话全是无稽之谈,给大家造成困扰,深表歉意。”

  当天下午,陆昭昭三年前获得的所有设计奖项,突然被人匿名举报“涉嫌抄袭”。

  评审委员会为了声誉,连夜开会,撤销了她全部的荣誉称号。

  顾陵锋将那一纸冰冷的撤奖通知扔在她面前时,居高临下:

  “这就是你不听话、非要闹的后果。”

  “是你做的?”她轻声问,心如死灰。

  “是。”他承认得干脆利落,眼神冷酷,“陆昭昭,这是给你的教训。如果你乖乖听话,我可以考虑以后帮你恢复名誉,养你一辈子。”

  “林若需要一个清白的起点,而你,”他顿了顿,语气残忍,“作为顾太太,应该学会成全丈夫的‘妹妹’。”

  陆昭昭看着那份通知,看了很久,仿佛在看自己荒唐的前半生。

  最后,她轻轻把它撕成了碎片,扬在空中。

  林若凭借《月光织锦》一夜成名,被誉为“天才设计师”,签约无数顶级代言,风光无限。

  顾陵锋将她捧在手心,顾氏所有的时尚资源倾注,人人皆知这位“顾家妹妹”即将成为设计界新星。

  直到半个月后,国际殿堂级设计大师艾伦·费舍尔突然召开全球新闻发布会。

  他愤怒地指控林若最新发布的“巅峰系列”,全盘抄袭他二十年前未公开的封山之作。

  铁证如山,细节对比图清晰得残忍,连线条走向都一模一样。

  舆论瞬间爆炸,从“天才少女”到“抄袭惯犯”,只用了一个小时。

  林若哭得梨花带雨,在办公室里抓着顾陵锋的衣袖,瑟瑟发抖:

  “陵锋哥,我不知道......那些稿子是我买来的,卖家信誓旦旦说是原创......我真的不知道......”

  “卖家是谁?”顾陵锋脸色铁青,压抑着怒火。

  “是......是昭昭姐介绍给我的。”林若颤抖着,眼神闪烁,“她说这些稿子没问题,我就信了......她是专业的,我没想到她会害我......”

  顾陵锋猛地转头,目光如利剑般刺向角落里的陆昭昭。

  她安静地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落叶,仿佛这一切与她无关。

  “陆昭昭,”他声音森寒,咬牙切齿,“你故意设局陷害若若?”

  “我没有。”

  “那些稿子,是不是你给她的?”

  “是她从我书房偷的。”陆昭昭转过身,平静地看着他,“我电脑里有浏览记录,或者你可以调书房监控。监控应该还在吧?”

  林若脸色惨白如纸。

  顾陵锋却冷笑了一声:

  “真不巧,书房监控上个月就坏了,你不知道吗?”

  陆昭昭看着他,忽然彻底明白了。

  “所以,”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了然的悲哀,“你早就知道她会偷,所以提前毁了监控,给她留了后路。”

  “够了!”

  顾陵锋厉声打断,不论真相如何,此刻他必须保住林若和顾氏的面子。

  “陆昭昭,因为嫉妒若若,你就用这种下作手段毁她前程?你真是让我感到恶心透顶。”

  他当机立断召开危机公关会议。

  两小时后,一份盖着公章的声明发布:

  【顾氏集团首席设计师陆昭昭,因私人恩怨,故意提供抄袭稿件给林若女士,导致林若女士名誉受损。顾氏集团决定即刻解除与陆昭昭的一切职务合同,并保留法律追诉权。】

  一夜间,陆昭昭从天才设计师,变成了人人喊打的行业毒瘤。

  她的过往作品被全网下架,母校连夜撤销她的优秀校友称号,合作方纷纷解约索赔。

  更有人恶意扒出她母亲当年为了生计做人体模特的旧照,网络暴力如潮水般涌来,不堪入目。

  “贱人遗传贱人!上梁不正下梁歪!”

  “这种人也配当设计师?滚出设计圈!”

  “去死吧!别活着恶心人了!”

  顾氏大楼被愤怒的网民围堵,臭鸡蛋和红油漆砸在玻璃门上,触目惊心。

  顾陵锋护着林若在保镖的簇拥下从地下车库离开时,陆昭昭正孤身一人被一群激进的粉丝推搡着。

  有人狠狠推了她一把,尖叫着骂她是“毒妇”。

  她踉跄倒地,额头重重撞在坚硬的石阶上,鲜血瞬间涌出,糊住了眼睛。

  顾陵锋回头看了一眼。

  隔着防弹车窗,他模糊地看见她倒在人群里,鲜血染红了半边脸,像一朵凄艳的花。

  那一瞬间,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了,疼得窒息。

  但他只是僵硬地收回目光,强迫自己冷硬心肠,对司机说:“开车,别管她。”

  陆昭昭最后是被好心的路人送去医院的。

  额头缝了七针,留下一道狰狞的疤。

  从医院出来时,她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手里紧紧握着那张早已皱巴巴的机票,还有那份鲜红到刺目的离婚证。

  手机忽然响起,是顾氏副总急切的语音轰炸:

  “太太!出大事了!那个为查尔斯王子设计的国宴礼服,林若擅自修改了关键图纸,现在的成品完全不符皇室要求!王子后天就要出席顶级国事会议,这关系到顾氏在国际市场的生死存亡——求您救场啊!”

  她安静地听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

  然后,手指轻点,拉黑了号码。

  一辆出租车停在面前。

  “去机场。”她说,声音坚定。

  车子启动,载着她驶向离开这座伤心城市的最后一段路,再也没有回头。

  顾陵锋将受惊的林若送回公寓,耐着性子安抚了许久。

  “锋哥,都是我不好,让昭昭姐误会那么深......”林若靠在他肩上,眼眶微红,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你要是担心她,就去找她吧。毕竟她才是你的正牌妻子。”

  顾陵锋眉头紧皱,烦躁地扯开领口:

  “不必。这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心思歹毒,等她冷静冷静,受够了苦头,自然就会乖乖回来认错。”

  他话说得冷硬决绝,心里却莫名烦躁不安,右眼皮直跳。

  从医院出来后,陆昭昭连一条消息、一个电话都没有发过来。

  这太反常了。

  以前她就算闹脾气离家出走,最多撑不过三小时就会主动联系他,或者在朋友圈发些伤感的文字博取关注。

  他反复解锁手机,屏幕上除了繁杂的工作消息,那个置顶的对话框一片死寂。

  到了晚上,顾陵锋独自坐在书房,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这段时间陆昭昭的样子——

  她晕倒在他面前时那惨白的脸,她跪在雪地里发抖的单薄身躯,她剥虾时鲜血淋漓的手指,还有......她看着他时,那双越来越空洞、没有焦距的眼睛。

  那些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委屈,甚至连失望都没有了。

  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死寂。

  一丝陌生的愧疚感,像细针般密密麻麻地扎进心脏,又酸又疼。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轻轻推开。

  林若穿着一件几近透明的黑色蕾丝睡衣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红酒。

  腰肢轻摆,眼中带着刻意的媚态和挑逗。

  “锋哥,还在想昭昭姐的事吗?”她走到他身边,将酒杯递到他唇边,吐气如兰,“别想那个扫兴的人了,陪我喝一杯......”

  顾陵锋猛地回神,看着她近乎赤裸的身体,眼中非但没有欲望,反而闪过一丝本能的厌恶。

  “林若,”他声音冰冷,“把衣服穿好,滚出去。”

  “锋哥......”林若委屈地咬唇,眼泪说来就来,“你就这么讨厌我吗?我知道,你心里其实喜欢的是我,只是碍于道德不敢承认......”

  “闭嘴!”

  顾陵锋霍然站起身,一把推开她递来的酒杯,红酒泼了一地。

  “我喜欢你,但仅限于把你当成需要照顾的妹妹,从来不是男女之间的那种关系!你别会错意!”

  “你骗人!”林若突然激动起来,冲上去抓住他的手臂,“如果你只把我当妹妹,为什么从小到大只对我好?为什么我生病你整夜守着?为什么为了我可以不顾一切伤害陆昭昭?顾陵锋,你根本认不清自己的心!”

  “你喜欢的明明是我,不是陆昭昭那个木头!你娶她不过是为了应付顾家!现在她终于要滚了,我们在一起好不好?你跟她离婚,我......”

  “啪!”

  顾陵锋狠狠甩开她的手,力道之大让她踉跄倒地。

  他眼中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怒意和决绝。

  “林若,你给我听清楚——顾太太只能是陆昭昭!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亦或是以后!再说这样不知廉耻的话,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林若被他眼中的狠厉吓住,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顾陵锋不再看她一眼,抓起外套径直大步离开。

  深夜十一点,他开车驶出地下车库,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游荡,却不知该去哪里。

  鬼使神差地,他调转方向盘,朝城南方向开去。

  陆昭昭曾经说过,城南有家老字号点心铺的桂花糕,是她母亲小时候常买给她的味道。

  那家店离市中心足有数十里,顾陵锋开了近一个小时才到。

  店已打烊,漆黑一片。

  他像个疯子一样敲了许久门,最后加了三倍价钱,才让睡眼惺忪的老板重新开火现做了一盒。

  拎着温热的点心盒回到车上,他犹豫片刻,还是把车开向了医院。

  VIP病房楼层寂静无声,只有走廊的灯光惨白。

  他走到那间熟悉的病房前,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门——

  空的。

  病床整洁得过分,被子叠得方方正正,床头柜上空空如也,连个水杯都没有。

  没有她。

  顾陵锋怔住,猛地转身一把拦住值班护士,声音颤抖:

  “这间病房的病人呢?陆昭昭呢?”

  护士被吓了一跳,看了眼记录本:

  “陆昭昭女士吗?她今天下午就已经办理出院手续离开了。”

  “你说什么?”顾陵锋瞳孔骤缩,声音拔高,“昭昭出院了?谁允许她出院的?她的身体状况怎么能出院!”

  那一夜,顾陵锋第一次真正尝到了“恐慌”的滋味。

  他开车回家的路上,手心全是冷汗。

  他反复告诉自己:陆昭昭只是闹脾气躲起来了,她还能去哪儿?

  她所有的证件、银行卡都在他手里,她没有朋友,没有家人,离开了他,她根本活不下去。

  可脑海里却不断闪现她最近反常的样子——

  她安静地让出主卧,她跪在雪地里不辩解一句,她剥虾时麻木空洞的眼神,还有她问“玉镯很重要吗”时的茫然......

  不。

  不可能。

  她爱他爱到可以替他挡枪,爱到卑微入骨,怎么可能真的舍得离开?

  顾陵锋一脚踩尽油门,跑车在深夜的街道上呼啸而过,像一只失控的野兽。

  冲进别墅,他径直上楼,一脚踹开主卧隔壁的客房门。

  房间整洁得令人发指。

  床铺平整,窗帘拉开,月光冷冷地洒进来,照着空荡荡的房间。

  她衣柜里的衣物还在,梳妆台上护肤品排列整齐。

  一切都像她只是临时出门散步,很快就会回来。

  顾陵锋松了口气,悬着的心放下一半,同时又升起一股无名的怒火。

  “陆昭昭,你真是长本事了。”他冷笑自语,“以为躲起来我就会满世界找你?做梦。”

  他拿起手机打给助理,语气森寒:

  “查一下陆昭昭名下所有银行卡的消费记录。她既然要闹,我就看看她拿什么闹,没钱我看她在外面能撑几天。”

  挂断电话,他洗了个澡,强迫自己入睡,却翻来覆去无法合眼。

  然而凌晨三点,助理的电话打了过来,打破了夜的寂静。

  “顾总,查过了......”助理的声音带着明显的迟疑和震惊,“夫人名下所有您给的副卡,这五年来......从未有过任何消费记录。”

  顾陵锋猛地从床上坐起,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是真的。我调取了所有银行的流水明细,夫人自己的工资卡有日常的小额消费,但您给她的那些无限额黑卡、金卡,全部处于未激活状态。就连您每年打给她的巨额生活费,她也一分未动,全部存在一个从未动用的独立账户里......”

  顾陵锋握着手机的手,指节用力到发白,骨节咯吱作响。

  “那她这段时间......住在哪里?吃什么?用什么?买那些衣服首饰的钱哪来的?”

  “这......”助理顿了顿,声音更小了,“夫人好像......一直花的都是她自己设计赚的稿费和奖金。”

  顾陵锋脑中“嗡”的一声巨响,像被人当头敲了一棒。

  他想起她那些款式简约却质地精良的衣物,想起她偶尔下厨时用的昂贵食材,想起她逢年过节送给顾家长辈的贵重礼物......

  他一直以为,那都是刷他的卡买的,是她在挥霍他的钱。

  原来不是。

  原来这五年,她从未花过他一分钱。

  她是真的,在用一种近乎决绝的方式,维持着最后的尊严。

  “找。”顾陵锋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动用所有人脉,挖地三尺也要给我把她找出来!”

  一夜无眠。

  天亮时,助理再次来电,语气凝重得像在报丧:

  “顾总,查到了。夫人......已经离开了本市。我们查到她昨天下午用护照购买了单程国际航班机票,目的地是......瑞士苏黎世。”

  “瑞士?”顾陵锋彻底怔住,大脑一片空白,“她去瑞士做什么?”

  “不清楚。但航班已经在昨晚十一点起飞,现在......应该已经抵达苏黎世机场了。”

  顾陵锋跌坐在沙发上,手机滑落。

  他颤抖着手捡起,点开微信,找到那个熟悉的头像,输入:“陆昭昭,你在哪?回话!”

  一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瞬间跳了出来。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

  他被拉黑了。

  他又疯了一样拨通她的电话——“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一遍,两遍,十遍。

  全是冰冷机械的女音,一遍遍嘲笑着他的无能为力。

  “啪!”

  顾陵锋猛地将手机狠狠砸向墙壁,屏幕瞬间碎裂成蛛网。

  “不......不可能......”

  他抱着头,喃喃自语,眼中布满恐怖的红血丝:

  “她一定是欲擒故纵,她在跟我玩心理战......她不可能真的离开我......她那么爱我,连命都可以不要......”

  陆昭昭离开的第二天,顾氏集团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风暴。

  上午九点,紧急董事会召开。

  长圆桌旁坐满了脸色铁青的股东,顾陵锋坐在主位,一身戾气,眼下乌青严重。

  “顾总,你必须给我们一个合理的解释!”

  一位元老级股东拍桌而起,指着顾陵锋的鼻子骂:

  “查尔斯王子的国宴礼服,关乎顾氏未来五年在国际高端市场的战略布局!现在因为那个林若擅自修改设计,成品完全不符要求,甚至可以说是垃圾!王子那边已经发来正式质询函,要起诉我们违约!”

  “如果这件事处理不好,顾氏不仅会失去王室订单,还会在国际上信誉扫地,股价暴跌!”另一人接话怒吼,“到时候国内市场也会被竞争对手吞噬!几十亿的损失谁来赔?”

  会议室里吵成一片,指责声、谩骂声此起彼伏。

  顾陵锋用力揉着发痛的太阳穴,声音沙哑疲惫:“我会处理。”

  “你怎么处理?距离国宴只剩四十八小时了!”有人怒道,“我听说,陆昭昭当初交过一份完整的备用礼服样本,如果那个样本还在......”

  顾陵锋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对了,样本!

  陆昭昭做事向来周全,哪怕是被辞退,她也一定保留了完整的礼服样本和工艺图纸,这是她的职业习惯。

  “散会。”

  他霍然站起身,不顾众人惊愕的目光,大步流星地径直走出会议室。

  回到办公室,他立刻拨打陆昭昭的电话。

  依然是绝望的关机。

  他又打给她闺蜜苏蔓——也是她的主治医生。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顾陵锋?”苏蔓的声音冷得像冰渣子,“有屁快放。”

  “昭昭在哪里?国宴礼服的样本是不是在她那里?”顾陵锋语速极快,“让她接电话,或者把样本给我,顾氏现在需要救命......”

  “需要的时候想起她了?”

  苏蔓在那头冷笑,笑声尖锐:

  “顾陵锋,你真可笑。昭昭脑部中弹、差点死在你们顾家的时候,你怎么不想想她需不需要活命?”

  “苏蔓!”顾陵锋咬牙切齿,“这是公事,关乎整个顾氏几万员工的生计......”

  “关我屁事,顾氏倒闭了最好。”苏蔓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顾陵锋再打过去,已经被拉黑。

  “啊——!”

  他暴怒地将办公桌上所有东西一把扫落在地,文件、电脑、名贵的茶杯碎了一地,一片狼藉。

  就在这时,秘书抱着一个文件袋战战兢兢地敲门进来。

  “顾......顾总,刚刚收到的同城急送,寄件人......匿名。”

  顾陵锋接过文件袋,入手很轻,却莫名觉得沉重。

  他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东西——

  下一秒,瞳孔骤然剧烈收缩!

  文件袋里,躺着一本深红色的离婚证。

  顾陵锋死死盯着封面上烫金的“离婚证”三个字,足足愣了一分钟,仿佛不认识这几个字。

  然后,他猛地将证书狠狠摔在地上,声音嘶哑咆哮:

  “假的!这一定是假的!伪造证件!”

  没有他的亲自签字,没有共同去民政局拍照宣誓,她怎么可能单方面办得了离婚?

  他弯腰捡起证书,颤抖着手翻开——

  持证人:陆昭昭。

  登记日期:三天前。

  离婚原因:感情破裂。

  下方,赫然盖着民政局鲜红的钢印公章,还有他和陆昭昭的身份证号码,准确无误。

  但签字栏里,只有她一个人的笔迹,清秀决绝。

  “这不可能......”顾陵锋脸色灰败,“没有我在场,她怎么办的离婚?”

  电光火石间,他突然想起那份五年前签下的婚前协议。

  协议里有一条被他忽视的补充条款:若一方因重大过错(包括但不限于出轨、家暴、重婚等)导致婚姻破裂,且经法律程序认定证据确凿,另一方有权单方面申请解除婚姻关系,并执行财产分割。

  当时他签下这条,是为了向陆昭昭证明自己的“绝对忠诚”——他以为,自己这辈子永远不会背叛她。

  原来她早就计划好了。

  用他亲手签下的协议,给了他最致命、最狠的一刀。

  “陆昭昭......”顾陵锋跌坐在椅子上,笑得悲凉又疯狂,“你够狠,你真的够狠。”

  他正要将离婚证撕个粉碎,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母亲。

  刚接通,那边就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喊:

  “顾陵锋!你到底做了什么孽啊!”

  “顾氏易主了!就在刚刚,公司最大股东变成了陆昭昭!董事会刚才发来正式通知,要罢免你的总裁职务!我们......我们什么都没有了!”

  “你说什么?”顾陵锋猛地站起来,眼前一阵发黑,“这怎么可能!”

  “你自己看新闻啊!天塌了!”

  顾陵锋挂断电话,手指剧烈颤抖地点开财经新闻头条——

  【突发重磅:顾氏集团股权发生重大变更,神秘新股东陆昭昭掌控51%绝对控股权】

  【顾氏变天,创始人顾陵锋或被扫地出门】

  【天价婚前协议曝光:顾陵锋若婚内出轨,名下所有股份自动转移至妻子陆昭昭名下】

  新闻配图,正是那份婚前协议的高清扫描件。

  每一个条款,每一个签名,都是他当年为了“表忠心”,亲手写下的。

  原来从那时起,她就给自己留了后手。

  原来她这五年的顺从、付出、隐忍、甚至替他挡枪,都是在等一个机会——

  等他犯下足够多、足够致命的“过错”,等她可以名正言顺、兵不血刃地拿走一切的机会。

  “轰——”

  顾陵锋只觉得天旋地转,世界崩塌。

  他抓起车钥匙疯了一样冲回家。

  刚进门,就看见客厅里坐满了人,气氛凝重得令人窒息。

  顾家所有长辈都在,个个面色不善。

  主位上,年迈的顾老爷子脸色铁青,顾母在一旁哭红了眼。

  “跪下!”老爷子一声厉喝。

  顾陵锋还没反应过来,一根沉重的红木藤杖已经狠狠抽在他背上!

  “啪!啪!啪!”

  皮开肉绽的声音令人牙酸。

  “孽障!畜生!我顾家百年基业,就这么毁在你手里!”

  老爷子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的鼻子骂:

  “为了个上不了台面的戏子女人,你把整个顾氏都赔进去了!你对得起列祖列宗吗!”

  顾母扑过来护住儿子,哭着对老爷子求情:“爸,别打了......打死他也于事无补啊,现在最重要的是想办法挽回......”

  “挽回?怎么挽回!”

  一位平日里和蔼的叔伯此刻拍桌而起,面目狰狞:

  “婚前协议白纸黑字,具有最高法律效力!现在陆昭昭手里握着51%的股份,她是绝对控股人!顾氏已经是她的了!我们所有人加起来都撼动不了她的决定!”

  “都是那个林若!”顾母突然尖叫起来,眼神怨毒,“要不是她勾引陵锋,要不是她挑拨离间,昭昭那么乖的孩子怎么会走?顾氏怎么会易主!”

  “对!就是那个扫把星!”

  “把她找来!今天非要好好教训这个祸害精不可!”

  一片混乱中,林若被人从公寓强行拖到了顾家老宅。

  她一进门,就被顾母狠狠扇了一巴掌!

  “啪!”

  这一巴掌用了全力,林若的嘴角瞬间渗出血丝。

  “贱货!都是你害的!”

  “勾引有妇之夫,破坏别人家庭,现在连顾氏都毁在你手里!你怎么不去死!”

  “打死她!给我打!”

  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女眷们此刻像疯了一样一拥而上。

  扯头发、扇耳光、用尖锐的指甲抓挠,林若尖叫着蜷缩在地上,毫无还手之力,脸上很快布满血痕,衣服也被撕扯得凌乱不堪。

  顾陵锋冷冷地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没有上前阻止,也没有一丝波动。

  他忽然觉得这一切都很可笑,像一场荒诞的闹剧。

  五年前,他以为娶了陆昭昭就能保护林若,就能反抗家族的控制。

  五年后,他为了林若一次次伤害陆昭昭,最终失去了一切。

  而那个他以为柔弱善良、需要保护一辈子的女人,此刻正像个小丑一样在地上哭嚎求饶。

  “够了。”

  顾陵锋终于沙哑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死气。

  众人停手,气喘吁吁地看向他。

  “让她滚。”他疲惫地挥挥手,“从今往后,林若与顾家、与我,再无半点关系。”

  林若被保镖像拖死狗一样拖了出去,哭喊声渐行渐远,直至消失。

  顾陵锋转身走向楼梯,背影佝偻。

  顾母在身后惊慌地叫他:“陵锋,你去哪?现在怎么办啊?公司真的没了吗?”

  他没有回答,像个行尸走肉。

  回到曾经和陆昭昭共住的别墅,他走进那间客房。

  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她住了近一个月的房间。

  很小,很简洁,冷冷清清。

  衣柜里挂着她常穿的几件衣服,梳妆台上护肤品都是最基础的系列。

  床头放着一本翻旧了的诗集——那是她母亲留给她的遗物。

  顾陵锋颤抖着手拿起诗集,翻开扉页。

  上面有一行娟秀的题字,字迹有些模糊:

  “赠昭昭:愿你一生有爱,有自由,不被世俗所困。——妈妈”

  他想起自己曾用她母亲的不堪往事威胁她,想起林若剪碎她母亲遗物时她绝望的眼神,想起她跪在雪地里说“我没有”时的颤抖......

  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紧,捏爆,疼得他弯下腰,大口喘息。

  他忽然看见诗集下面压着一本薄薄的病历本。

  翻开,是苏蔓龙飞凤舞的字迹:

  【患者陆昭昭,脑部弹片残留,压迫中枢神经,进行性失忆症状加重......建议尽快手术,但手术风险极高,成功率不足30%。】

  【患者拒绝告知家属,坚持独自承担手术风险及后果。】

  手术时间:下个月15日。

  地点:瑞士苏黎世大学医院。

  顾陵锋盯着那行字,手指剧烈颤抖,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纸上。

  原来她不是闹脾气。

  她是去赴一场生死未卜的手术,是在去赌命。

  而她,从头到尾,没打算告诉他这个“丈夫”一个字。

  窗外夜色渐深,顾陵锋坐在她睡过的床上,背上的伤还在渗血,但他感觉不到疼。

  他只觉得冷。

  一种从骨髓里透出来的、再也捂不热的绝望的冷。

  接下来的三天,顾陵锋动用了所有能用的手段和残存的人脉,查清了所有事的真相。

  第一份调查报告送到他手里时,他正在笨拙地自己包扎背上的伤口。

  “顾总,五年前那场绑架案......有问题。”

  助理声音沉重,不敢看他的眼睛:

  “我们找到了当年那个早已潜逃的绑匪,他供认,当时枪里的子弹是空包弹,根本打不死人。”

  顾陵锋动作顿住,眼神呆滞:“什么意思?”

  “意思是......那场绑架,从一开始就是设计好的戏码。”

  助理将一只录音笔放在桌上:

  “林若小姐事先知道是空包弹,所以才敢‘舍身’护您。而夫人的中弹......是唯一的意外。绑匪说,他们本来只是想吓唬人,但林若小姐在混乱中偷偷调换了其中一个弹夹,把真子弹装了进去。”

  录音笔里传来绑匪颤抖的声音:

  “林小姐说......只要陆昭昭死了,顾先生就会和她在一起......她答应事成后给我五百万封口费......”

  顾陵锋手中的纱布掉在地上,滚了一圈沾满了灰尘。

  第二份报告,关于雪地罚跪。

  别墅的老管家在顾陵锋的逼问下,终于哭着说了实话:

  “那天......确实是林若小姐自己一定要跪到雪地里的。她逼我去叫您,还威胁说如果我不照做,就吹枕边风让您辞退我......夫人当时在客房昏睡,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第三份报告,关于设计稿。

  顾氏设计部的监控虽然“坏了”,但走廊尽头的备用监控还保留着数据。

  画面显示,林若多次趁顾陵锋不在时,用偷配的钥匙偷偷潜入他的书房。

  而书房里那个“坏掉”的监控,经顶尖黑客技术恢复,清晰地拍下了她用手机偷拍《月光织锦》设计稿的全过程,脸上带着贪婪的笑。

  第四份报告,关于“巅峰系列”抄袭。

  那个所谓的“卖家”,其实是林若的远房表弟。

  他承认,是林若让他伪装成中间人,把艾伦·费舍尔的作品发给她,并伪造了“陆昭昭介绍”的聊天记录截图。

  所有证据摆在面前,铁证如山,无可辩驳。

  顾陵锋看着那一沓厚厚的调查报告,突然笑出声来。

  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最后变成了压抑的、痛苦的像野兽般的呜咽。

  他像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被一个心机深沉的女人当猴耍了五年。

  为了她,他伤害了真正爱他入骨的人,亲手毁了自己的婚姻,失去了毕生的事业。

  “把林若带来。”

  他声音平静得可怕,像暴风雨前的宁静。

  一小时后,林若被两个保镖强行架到了别墅客厅。

  她脸上还有未消退的伤痕,看见顾陵锋,眼中闪过一丝死灰复燃的希望:

  “锋哥,你终于肯见我了......我知道你舍不得我......”

  顾陵锋将一沓照片狠狠摔在她脸上,锋利的边缘划破了她的皮肤。

  那是雪地罚跪那天的走廊监控截图,清晰地显示她自己走进庭院跪下的全过程。

  林若脸色瞬间惨白,浑身瘫软。

  “解释。”顾陵锋只说了两个字,惜字如金。

  “我......我只是太爱你了......”林若哭着跪下来抱住他的腿,“我看到你对她好,我嫉妒得发疯......我只是想让你更心疼我......”

  “爱?”

  顾陵锋笑了,眼中却是一片万年不化的冰冷:

  “你早就知道我策划了假绑架,你也早知道‘绑匪’手里的枪是空包弹,所以你当时才敢替我挡枪,可你却调换真子弹想借刀杀人杀了她,这是爱?”

  林若浑身一颤,如遭雷击。

  “偷她的设计稿,冒名参赛,这是爱?”

  “抄袭大师作品,反诬她陷害,这也是爱?”

  “林若,”顾陵锋俯身,死死捏住她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捏碎她的骨头,“你的爱,真让人恶心,比下水道的老鼠还脏。”

  林若彻底崩溃,尖叫道:

  “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如果不是你一直暧昧不清,不承认爱我,我怎么会这么做!顾陵锋,你明明喜欢的是我!是你给了我错觉!”

  “我喜欢的是五年前那个单纯善良的假象。”

  顾陵锋松开手,嫌恶地擦了擦手指:

  “不是现在这个满手肮脏、心肠歹毒的你。”

  他转身对保镖说:“把她带到庭院去。”

  “锋哥!你要做什么!不要啊!”林若惊恐地挣扎,却无济于事。

  “你不是喜欢跪雪地博同情吗?”顾陵锋头也不回,“那就跪个够。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起来。就算死,也给我死在外面。”

  那晚,气温零下五度。

  林若穿着单薄的睡衣,跪在曾经陆昭昭跪过的那个位置。

  起初她还哭喊求饶,咒骂陆昭昭,后来声音越来越弱,最后彻底昏死过去。

  第二天,保镖把她送进医院。

  诊断结果:双下肢严重冻伤,组织大面积坏死,必须截肢保命。

  顾陵锋听到消息时,正在看苏黎世大学医院发来的手术通知确认函。

  他沉默了几秒,只说了一句:“知道了。”

  没有怜悯,没有愧疚。

  就像听到一个陌生人截肢的消息。

  与此同时,瑞士苏黎世。

  手术室外的红灯亮起,如鲜血般刺眼。

  陆昭昭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麻醉剂缓缓注入静脉。

  她最后看到的,是无影灯冰冷而刺眼的光。

  苏蔓站在观察室里,双手紧紧交握祈祷,眼眶通红。

  “昭昭,一定要活下来......”

  手术进行了整整十二个小时,每一分钟都是煎熬。

  当主刀医生满头大汗地走出手术室,对苏蔓说出“手术成功”四个字时,苏蔓腿一软,瘫坐在椅子上,泪流满面。

  然而,医生接下来的话让她的心再次揪紧:

  “但是......由于弹片压迫时间过长,取出的过程中对海马体附近的记忆神经造成了不可逆的物理损伤。患者近期记忆——尤其是最近五年的记忆——可能会永久性丧失。”

  病房里,陆昭昭在三天后醒来。

  她睁开眼,眼神清澈如水,却带着陌生的茫然。

  “昭昭?”苏蔓小心翼翼地凑过去,“你还记得我吗?”

  陆昭昭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轻轻点头,露出一个虚弱的笑:

  “蔓蔓......你是我的闺蜜,是最好的医生。”

  苏蔓松了口气,但紧接着试探地问:

  “那......顾陵锋呢?你还记得他吗?”

  陆昭昭眼神空洞,困惑地摇了摇头。

  “不记得了。”她声音虚弱,“他是谁?很熟吗?”

  苏蔓鼻子一酸,紧紧握住她的手,哽咽道:

  “不,一个不重要的人渣。忘了也好,忘了干净。”

  窗外,瑞士的天空湛蓝如洗。

  远处的阿尔卑斯雪山静静矗立,像一道纯洁的屏障,隔开了所有过往的伤痛和不堪。

  陆昭昭转头看向窗外,阳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

  她微微笑了。

  那笑容干净、平和,像重生后的婴儿。

  陆昭昭在医院休养了一个月。

  记忆的缺失并没有给她带来太多困扰。

  苏蔓告诉她,她因为脑部手术失去了部分记忆,但身体正在慢慢康复,这是一次新生。

  “忘了的都是不好的事情。”苏蔓总这么说,“现在这样,很好,是上天在保护你。”

  陆昭昭相信她。

  因为内心深处,她确实感觉不到任何悲伤或遗憾。

  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仿佛卸下了背负多年的千斤重担。

  这天下午,她正在病房里看书,苏蔓突然推门进来,神色有些激动。

  “昭昭,有贵客来看你。”

  陆昭昭抬起头,看见苏蔓身后站着一位气质尊贵的外国中年男人。

  他穿着剪裁精良的手工西装,五官深邃,笑容温和绅士。

  “陆小姐,你好。”男人用流利的中文说,“我是查尔斯。”

  陆昭昭茫然地看向苏蔓。

  苏蔓连忙解释:

  “这位是查尔斯王子,英国王室核心成员。你......手术前帮他解决了一个很大的麻烦,救了场。”

  查尔斯王子走到病床边,真诚地说:

  “陆小姐,我是专程来致谢的。如果不是你在手术前安排好一切,让助手将那套备用的完整国宴礼服样本和工艺图及时送到我的团队,我恐怕会在最重要的外交场合出丑,引发外交事故。”

  他从随从手中接过一个精致的丝绒礼盒,双手奉上:

  “这是我个人和英国王室的一点心意,请你务必收下。”

  礼盒里,是一枚象征荣誉的皇家勋章,和一份永久性的王室御用设计师聘书。

  陆昭昭看着那些东西,依然有些茫然,但还是礼貌地接过:

  “谢谢您,殿下。”

  “不,是我该谢谢你。”查尔斯王子微笑道,“你是我见过最勇敢、最有远见、最专业的设计师。等你完全康复,我诚挚邀请你访问英国,王室会以最高规格接待你。”

  他又停留了片刻,详细询问了她的康复情况,才礼貌告辞。

  病房门关上后,苏蔓长长舒了口气,感叹道:

  “昭昭,你真是......”她不知道该说什么,“都那种生死关头了,你还想着安排好工作的事。”

  陆昭昭看着手中的勋章,指腹摩挲着上面的纹路,轻声说:

  “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不想毁了自己的心血。”

  “你是不是......还没死心,所以才帮他保住顾氏的信誉?”苏蔓试探地问。

  陆昭昭摇了摇头,眼神平静而理智:

  “蔓蔓,顾氏现在已经是我的产业了。我怎么可能舍得自己的公司因为别人的愚蠢而被毁?”

  苏蔓怔住。

  原来她记得。

  记得顾氏已经是她的,记得那份婚前协议,记得自己拥有51%的股份。

  只是单纯地“忘”了顾陵锋这个人,忘了那些爱恨情仇。

  这算不算......某种意义上的选择性失忆?

  或者是潜意识里的自我保护?

  出院那天,阳光很好,微风不燥。

  陆昭昭穿着简单的米色针织裙,外面套一件驼色大衣,长发松松挽起。

  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清澈,气质沉静如兰。

  苏蔓帮她办好所有手续,推着轮椅走出医院大门。

  专车已经在门口等候。

  然而就在陆昭昭准备上车时,一个狼狈的身影突然从旁边的绿化带冲了出来!

  “昭昭!”

  那声音沙哑、颤抖,带着绝望的急切。

  陆昭昭抬起头,看见一个男人站在她面前。

  他十分憔悴——眼底乌青深重,满脸胡茬,身上的西装皱巴巴的还沾着污渍,散发着一股浓重的烟味。

  但那张脸,依稀能看出曾经的英俊轮廓。

  顾陵锋。

  他死死盯着她,眼中翻涌着悔恨、痛苦、和一种近乎卑微的祈求。

  然而,当他的目光与她对上时,他整个人僵住了。

  因为她的眼神里,没有恨,没有怨,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只有陌生的、平静的打量。

  就像在看一个从未见过的陌生路人。

  顾陵锋的心脏,在这一刻,彻底沉入了万年冰窖。

  “昭昭......”顾陵锋声音发颤,像是要哭出来,“你......你不记得我了?”

  陆昭昭微微蹙眉,转头看向苏蔓:

  “蔓蔓,这位是?”

  苏蔓冷冷看了顾陵锋一眼,挡在陆昭昭面前:

  “一个无关紧要的疯子。别理他,我们走。”

  “等等!”

  顾陵锋冲上来拦住车门,眼中布满血丝,神情癫狂:

  “昭昭,我是顾陵锋!你的丈夫啊!你怎么能忘了我!”

  “丈夫?”

  陆昭昭重复这个词,眼神依然平静无波:

  “抱歉,我不记得了。而且......我查过我的档案,我应该是离异单身状态。”

  她从随身包里拿出那本深红色的离婚证,递给他看。

  顾陵锋看着那本证书,像被人当胸捅了一刀,鲜血淋漓。

  “那是......那是我不知道的情况下办的......”他语无伦次地辩解,“不算数!法律上这不算数!昭昭,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陆昭昭收回离婚证,语气依然平淡得可怕:

  “这位先生,我不知道我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但既然已经离婚,就说明那段关系并不美好。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我要开始新的生活了。”

  她说完,示意苏蔓扶她上车。

  顾陵锋却像疯了一样死死抓住车门框,指甲划出刺耳的声音:

  “不!你不能走!昭昭,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

  陆昭昭终于正眼看向他,眼神清明得让他心惊:

  “解释你如何为了另一个女人,一次次伤害我?解释你如何用我母亲的往事威胁我?解释你如何毁掉我的事业,逼我跪在雪地里给狗忏悔?”

  顾陵锋浑身一震,如遭雷击:“你......你想起来了?”

  “没有。”

  陆昭昭淡淡说:

  “但这些事,苏蔓都告诉我了。她还给我看了以前的病历、照片、新闻报道......所有证据。”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重如千钧:

  “顾陵锋,我不是不记得了,我只是不在乎了。”

  这句话,比任何恨意都更残忍。

  因为恨至少说明还在意。

  而她,连恨都懒得给了。

  “我知道我错了......”

  顾陵锋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在人来人往的异国医院门口,跪在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女人面前。

  “林若的事我都查清楚了,她设计绑架、偷你的作品、陷害你......我已经让她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她的腿截肢了,这辈子都站不起来了!她也坐牢了!”

  陆昭昭眼神毫无波动,像在听别人的故事:

  “所以呢?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所以......所以给我一个机会弥补你好不好......”

  顾陵锋试图去抓她的手,那手冰凉,瘦得只剩骨头,让他心如刀绞:

  “昭昭,我以前是被她蒙蔽了猪油蒙了心,我不知道她那么恶毒......我以后会好好对你,我会用一辈子当牛做马补偿你......”

  陆昭昭缓缓、却坚定地抽回手,嫌恶地擦了擦。

  “顾陵锋,”她看着他,眼神清明而理智,“你如今什么都没有了——顾氏是我的,你的房产、股份、存款,都因为那份婚前协议归了我。你拿什么来弥补?”

  顾陵锋怔住,张口结舌。

  “用你现在的落魄?用你廉价的忏悔?”

  陆昭昭轻轻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讽刺:

  “我不需要。太廉价了。”

  她示意司机开车。

  车窗缓缓升起,隔绝了视线,也隔开了两个世界。

  顾陵锋跪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街角。

  雪花开始飘落。

  瑞士的冬天,真冷啊。

  比那年在别墅花园里,她跪着直播忏悔时,还要冷上千百倍。

  从那天起,顾陵锋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却又固执地守在陆昭昭在苏黎世的临时住所附近。

  那是一栋安静的湖边公寓,视野开阔,环境清幽。

  顾陵锋在对面租了一间廉价的小阁楼,每天站在窗前,用望远镜贪婪地看着那扇亮着暖黄色灯光的窗户。

  他开始笨拙地学着做她曾经为他做过的事。

  每天早上七点,他去唐人街那家点心铺排长队,买最新鲜的桂花糕,托物业转交给她——虽然每次都被原封不动地退回。

  他记得她喜欢白玫瑰,即使身无分文也要打工赚钱,每周订一束最珍贵的品种,附上手写的卡片。

  上面只有三个字:“对不起。”

  卡片从未得到回应,花也被扔进了垃圾桶。

  他听说她在做康复训练,托人从国内请来最好的中医理疗师,却被苏蔓直接冷笑着拒之门外。

  “顾陵锋,你省省吧。”苏蔓在电话里毫不留情地嘲讽,“昭昭现在过得很好,不需要你这种迟来的深情,这比草都轻贱。”

  “我只是想弥补......”

  “弥补?”苏蔓笑了,“你拿什么弥补?拿你空荡荡的钱包?拿你被顾家扫地出门的狼狈?顾陵锋,你现在连给她买一束花的钱,都是借高利贷的吧?”

  顾陵锋沉默,无言以对。

  苏蔓说得对。

  顾氏易主后,他名下所有资产都被冻结清算。

  顾家老宅被银行抵押拍卖,父母搬回了乡下破败的老家。

  他现在租公寓的钱,都是向以前的朋友低声下气借的。

  曾经叱咤风云、不可一世的顾氏总裁,如今落魄得像条丧家之犬。

  可他不在乎。

  只要还能远远看着她,只要还能有机会赎罪,他什么都可以不要。

  这天,国内的母亲打来电话,声音疲惫苍老,带着哭腔:

  “陵锋,你什么时候回来?顾家老宅......彻底没了。你爸气得脑溢血住进了医院,医药费都快付不起了......”

  顾陵锋握着手机,目光依然死死盯着对面那扇窗。

  “妈,对不起。”他声音沙哑,眼角滑下一滴泪,“我现在不能回去。”

  “为了那个女人?”母亲声音尖锐起来,充满了恨意,“她都把你害成这样了,你还想着她?顾陵锋,你是不是疯了!是被下了降头吗!”

  “是我把她害成那样的。”顾陵锋闭上眼睛,痛苦地蹲下身,“妈,这是我欠她的,是我活该。”

  “你欠她什么?是她把顾家搞垮的!是她——”

  “是我先毁了她!”

  顾陵锋吼着打断母亲,声音绝望:

  “是我为了林若,一次次伤害她。是我让她跪在雪地里,是我让她过敏剥虾,是我毁了她的事业......妈,我真的活该,这就是报应。”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最后传来压抑的哭声。

  “造孽啊......我们顾家到底造了什么孽......”

  通话结束后,顾陵锋继续站在窗前,像尊雕塑。

  夜色渐深,对面公寓的灯还亮着。

  忽然,他看见一辆低调奢华的黑色轿车停在公寓楼下。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深灰色羊绒大衣的男人走下来,手里捧着一束淡紫色的洋桔梗。

  男人身材挺拔,气质儒雅,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三十出头,浑身散发着成熟男人的魅力。

  他按了门铃,很快,公寓门打开。

  陆昭昭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她穿着柔软的浅色家居服,长发披肩,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

  那是顾陵锋许久未曾见过的、发自内心的放松笑容。

  男人将花递给她,两人说了几句话,然后一起走进了公寓。

  那一夜,灯亮了很久很久。

  顾陵锋站在黑暗冰冷的窗前,手指死死抠着窗台,指甲断裂,鲜血染红了木头。

  他认识那个男人。

  黎晏。

  国际著名的艺术投资人,黎氏家族的唯一继承人,身价百亿,常年居住在欧洲。

  更重要的是——他是陆昭昭大学时的直系学长,曾经疯狂追求过她。

  只是那时,她眼里只有顾陵锋,拒绝了一切。

  现在,她忘了他。

  而那个一直默默等在她身后的男人,终于等到了机会。

  顾陵锋看着对面温暖刺眼的灯光,突然觉得浑身冰冷,像是坠入了深渊。

  他想起很久以前,陆昭昭曾红着眼睛问他:

  “顾陵锋,如果有一天我不爱你了,你会不会后悔?”

  他当时怎么回答的?

  他冷笑着,一脸不屑地说:“陆昭昭,你做不到。你离不开我。”

  原来她做得到。

  原来当她真的不爱了,他的心会这么痛。

  痛到恨不得立刻死去。

  第二天一早,顾陵锋终于忍不住,拦住了正要出门的陆昭昭。

  她穿着米白色的羊绒大衣,围一条浅灰色围巾,手里拿着一本设计草图,看起来是要去工作室。

  “昭昭。”顾陵锋挡在她面前,眼中布满血丝,像个困兽,“昨晚那个男人......是黎晏?”

  陆昭昭抬眼看他,神色平静坦然:“是。”

  “你跟他......在一起了?”他声音颤抖。

  “这与你无关。”陆昭昭绕开他,继续往前走。

  顾陵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失控:

  “怎么与我无关?我们还没有正式离婚——”

  “我们有。”

  陆昭昭用力抽回手,从包里拿出那本随身携带的离婚证,冷冷展示:

  “顾先生,需要我再次提醒你吗?这份证书具有最高法律效力。从签字生效那天起,我们就不再是夫妻,只是陌路人。”

  “那是你单方面办的!我没有同意!我不认!”

  “婚前协议第三条第七款。”陆昭昭清晰地背诵出那条条款,“若一方存在重大过错,另一方有权单方面解除婚姻关系,无需另一方同意。顾先生,需要我把你出轨、家暴、精神虐待的证据提交给法庭,让法官再公开判一次吗?”

  顾陵锋哑口无言,脸色灰败。

  “还有,”陆昭昭看着他,眼神冷静得近乎残忍,“就算没有离婚,我也有权与任何人正常交往。就像你当初,不也理直气壮地和林若同进同出吗?”

  这句话像一把淬毒的刀,狠狠扎进顾陵锋的心脏,搅得粉碎。

  “那不一样......我和林若什么都没有......”

  “有没有,你心里最清楚。”陆昭昭不再看他,“顾陵锋,过去的事我已经放下了。希望你也能像个男人一样放下,别再纠缠。”

  她转身要走,顾陵锋却再次拦住她,声音近乎哀求:

  “昭昭,再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我会用余生对你好,我发誓......哪怕让我去死......”

  “我不需要。”陆昭昭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而且,我已经有新的生活了。”

  话音刚落,一辆黑色轿车缓缓滑行停在路边。

  黎晏从车上下来,大步走到陆昭昭身边,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草图册,动作亲昵。

  “昭昭,这位是?”他看向顾陵锋,眼神礼貌而疏离,带着上位者的审视。

  “前夫。”陆昭昭淡淡介绍。

  黎晏点点头,对顾陵锋伸出手,风度翩翩:

  “顾先生,久仰大名。”

  顾陵锋没有握手,只是死死盯着他,眼中满是敌意:

  “离她远点。”

  黎晏收回手,也不恼,笑容淡了些:

  “顾先生,我想你没有资格和立场说这句话。”

  “我是她丈夫!”

  “前夫。”黎晏纠正,语气加重,“而且,据我所知,你们的过往并不愉快。昭昭现在过得很好,我希望你不要再来打扰她。”

  “这是我们之间的事,轮不到你插手!”顾陵锋吼道。

  “她现在的事,就是我的事。”

  黎晏将陆昭昭护在身后,语气依然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顾先生,如果你再骚扰昭昭,我不会客气。我在瑞士有些人脉,让你因签证问题被强制遣返回国,并不难。你知道我做得到。”

  顾陵锋眼中燃起怒火,拳头紧握:

  “你威胁我?”

  “是善意的忠告。”黎晏拉开车门,护着陆昭昭上车,“再见,顾先生。不送。”

  车子缓缓驶离。

  顾陵锋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街角,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是啊,他现在有什么资格?

  没钱,没势,连爱她的资格都被自己亲手作没了。

  三天后,瑞士移民局的人敲开了顾陵锋的公寓门。

  “顾先生,接到举报,你的签证存在违规问题,请你立即限期离境。”

  顾陵锋知道,这是黎晏的手笔。

  他没有争辩,也没有反抗,默默收拾了简单的行李。

  离开前,他最后看了一眼对面那扇窗。

  灯亮着。

  她在家。

  却再也不会为他亮一盏灯,等一个人归家了。

  飞机冲上云霄时,顾陵锋靠在舷窗边,看着下方缩小的城市,终于泪流满面。

  他终于明白陆昭昭曾经有多痛。

  那种被最爱的人抛弃、伤害、视而不见的痛。

  原来这么痛,痛不欲生。

  顾陵锋被遣返回国后,陆昭昭的生活彻底恢复了平静。

  黎晏确实对她很好。

  他尊重她的每一个选择,全力支持她的设计事业,在她漫长的康复期间给予无微不至的照顾。

  所有人都以为他们会在一起,这是一段佳话。

  连苏蔓都悄悄问过:

  “昭昭,黎晏对你这么好,又是一片痴心,你不考虑一下吗?”

  陆昭昭正在画设计稿的手微顿。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苏黎世湖静谧的景色,轻声说:

  “蔓蔓,那一次让黎晏来接我,演那出戏,不过是为了让顾陵锋彻底死心,不再来打扰我。”

  苏蔓怔住:

  “那你对黎晏......”

  “我很感激他,他是良师益友。”陆昭昭微笑,“但感激不是爱。而且......”

  她放下笔,眼神清澈坚定:

  “一个人,其实挺好。我不想再为了谁,把自己变得不像自己了。”

  从鬼门关走一遭,从一段耗尽生命的感情中挣脱出来,她终于明白——

  爱情从来不是人生的全部。

  自我才是永恒的。

  接下来的两年,陆昭昭将全部精力投入事业。

  她正式接手顾氏集团——不,现在应该叫“昭华国际”。

  她将公司总部迁至海城,专注高端定制服装和艺术品投资。

  凭借过人的才华和敏锐的商业头脑,昭华国际很快在全球时尚市场崭露头角,成为行业标杆。

  而她本人,也在第三年凭借“春雪”系列,获得了设计师梦寐以求的国际最高荣誉“金梭奖”。

  颁奖典礼在巴黎举行。

  陆昭昭穿着自己设计的黑色礼服站在领奖台上,聚光灯下,她优雅从容,笑容自信。

  “这个奖项,属于每一个在绝境中重生的人。”她握着奖杯,目光扫过台下,“属于每一个敢于挣脱枷锁、活出自我的女性。”

  台下掌声雷动,经久不息。

  镜头捕捉到她眼角一闪而过的泪光,但她的笑容,始终明亮如星。

  那天之后,“陆昭昭”这个名字,成了独立、强大、重生的代名词。

  她的故事被无数女性奉为传奇。

  而她,只是安静地继续她的设计,她的生活。

  偶尔,苏蔓会带来一些国内的消息。

  听说顾家破产后,顾陵锋为了还债做过很多工作——送外卖、开网约车、在工地搬砖。

  他拼命赚钱,想替父母还债,想重新开始,却始终一蹶不振。

  听说林若截肢后精神彻底失常,被送进了精神病院,每天在疯人院里喊着顾陵锋的名字。

  听说......

  陆昭昭总是安静地听着,不评价,不感慨。

  就像在听陌生人的故事。

  直到五年后的一个春天。

  苏蔓来上海看她,闲聊时忽然叹了口气说:

  “对了,你知道吗?顾陵锋死了。”

  陆昭昭正在插花的手微微一顿,剪刀“咔嚓”一声剪断了花枝。

  “怎么回事?”

  “林若从精神病院跑出来了。”苏蔓声音低沉,“她不知道从哪里搞到了一桶汽油,半夜潜入顾家老宅——就是那个已经被银行收走、但顾家人偷偷搬回去住的破旧老房子——放了一把大火。”

  “火势太大了,又是老木房,等消防车赶到时,整个房子都烧塌了。顾陵锋、他瘫痪的父母、还有那个疯了的林若......都没跑出来,烧成了灰。”

  陆昭昭沉默了很久。

  窗外,春光明媚,桃花开得正盛。

  一阵风吹过,粉白的花瓣簌簌飘落,像一场温柔的雪,覆盖了尘世的肮脏。

  “可惜了。”她轻声说,继续修剪手中的花枝,神色平静,“那些桃花,开得真好。”

  苏蔓看着她平静的侧脸,忽然明白——

  她是真的放下了。

  那些爱恨情仇,那些过往云烟,都像这场春风里的桃花雪。

  看着盛大,落在地上,也就化了。

  再了无痕迹。

  陆昭昭将最后一支白玫瑰插入瓶中,退后一步,欣赏自己的作品。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洒在她身上,为她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

  她微微笑了。

  那笑容,宁静,满足,独美。

  【完结】

  本文标题:脑部中弹后她不再争风吃醋,丈夫以为她终于懂事,殊不知她已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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