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接婆婆来养老说他自己伺候,我笑着同意,转身就申请八月外派

引子
行李箱砸在地板上的闷响像一记重锤,
敲碎了宋雅致婚姻最后那层温情的薄壳。
谈慕远搓着手,脸上堆着讨好又强硬的笑,
他身边站着眼神挑剔的婆婆周凤兰。
“老婆,我妈来了,以后就跟我们一起住。”
“你放心!妈由我来伺候,绝对不给你添一点麻烦!”
宋雅致看着这对母子,嘴角慢慢扬起一个平静得可怕的弧度。
“好啊。”
她说。
【1】
“好啊。”
这两个字轻飘飘地从宋雅致嘴里吐出来时,谈慕远明显肩膀一松,长长舒了口气。
他大概以为她会像以前那样,先炸毛,再争吵,最后在他“我妈养我不容易”的苦情戏码里妥协。
周凤兰那双细长的眼睛上下扫视着宋雅致,从她剪裁得体的羊毛衫到脚上的低跟皮鞋,嘴角撇出一个毫不掩饰的弧度。
“静静就是懂事。”
谈慕远赶紧给她戴高帽,转身殷勤地拖起那个印着大红牡丹的行李箱,“妈,您看这间次卧,朝南,阳光特别好!我特意给您留的!”
宋雅致没动。
她就站在玄关与客厅交界的地方,背挺得笔直,看着谈慕远像只终于盼到主人的狗,欢快地摇着尾巴把他妈往次卧引。
不到三分钟,周凤兰尖利的声音就从次卧炸开了。
“哎哟喂!这床垫子软的哟,跟睡在棉花堆里似的!我这老腰老腿的,可经不起这么糟践!”
“还有这被子,滑不溜秋的,啥料子啊?盖着能暖和?不贴身!”
谈慕远立刻从房间探出头,脸上堆着笑,目光却看向宋雅致。
“雅致,妈睡不惯软床垫,要不……咱俩主卧那个棕垫的,跟她换换?”
宋雅致还没开口,周凤兰已经自己走了出来。
她一屁股坐在客厅最中央的沙发上,那是宋雅致上个月刚换的米白色亚麻面料。
周凤兰顺手拿起果盘里最红的一个苹果,在衣服上蹭了两下,“咔嚓”就咬了一大口。
汁水顺着她嘴角流下来,滴在沙发扶手上。
“换什么换,多麻烦。”
她一边嚼一边含糊地说,眼睛却瞟向主卧敞开的门,“我看你们那屋就挺好,宽敞,亮堂,还带着个厕所。我年纪大了,夜里起得勤,有个自己的厕所方便。”
空气一下子冻住了。
谈慕远脸上的笑僵得像糊了层石膏,他看看他妈,又看看宋雅致,眼神里写满了“求求你,别闹”。
宋雅致心里那点最后火星,“噗”一声,彻底灭了。
她转身走向开放式厨房的岛台,拿起自己的马克杯,接水,慢条斯理地喝。
周凤兰见她没吭声,嗓门又拔高一度,带着一种“这个家我做主”的理所当然。
“小远啊,我来之前就跟你说过。我这来了,家里开销可就不一样了。”
“你媳妇儿那点工资,够干啥?你看她那一桌子瓶瓶罐罐,”她用沾着苹果汁的手指,远远戳着宋雅致梳妆台上的护肤品,“正经过日子的女人,谁把钱这么糟蹋?”
“以后啊,这家里的钱,我来管。你们年轻人,手松,存不下钱。”
谈慕远的脸色从红转白,又从白转青。
他挪到宋雅致身边,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喘不上气的尴尬。
“雅致……妈就是那么一说,农村老太太,思想老派。她也是为咱好,怕咱乱花钱……你看,要不……暂时把工资卡放妈那儿?让她安心?”
宋雅致放下杯子。
陶瓷底碰到大理石台面,发出清脆的一声“咔”。
她慢慢转过头,直视着谈慕远的眼睛。
“谈慕远。”
她声音很平,没有怒气,甚至没有起伏。
“你是不是觉得,这个家,你一个人就能做所有决定?不需要问我,只需要通知我?”
谈慕远的脸“腾”地涨红了,像是被当众扇了一耳光。
那点小心翼翼的尴尬瞬间被恼羞成怒取代。
“宋雅致!你什么态度!她是我妈!亲妈!我能不管她?”
“你嫁给我,就是我家的人!孝顺公婆不是你应该做的?我妈提点要求怎么了?”
“提点要求?”
宋雅致轻轻重复这四个字,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没染到眼里,反而让眼神更冷。
“第一天进门,就要换主卧,要管我的工资卡。这是‘提点要求’?”
“谈慕远,我们结婚三年,买房的首付,我家出了六成。房贷每个月八千,我出五千。家里的开销,水电物业吃喝用度,大部分是我在承担。”
“你妈‘不容易’,所以我就‘容易’?我爸妈培养我读书工作,就是为了今天,让你妈来‘接管’我的人生?”
谈慕远被她一连串平静却锋利的话钉在原地,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
周凤兰“嚯”地站起来,苹果核扔进茶几上的玻璃烟灰缸——那是宋雅致从北欧背回来的工艺品。
“听听!听听这说的什么话!”
周凤兰拍着大腿,手指差点戳到宋雅致鼻尖。
“什么叫‘你的人生’?你嫁到谈家,就是谈家的人!你的钱就是谈家的钱!你的房就是谈家的房!”
“还你爸妈出首付?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那钱给了就是给了,难不成还想拿回去?”
“我儿子是大学生!是公司主管!娶你是你的福气!伺候婆婆,打理家里,生个孙子,才是你的本分!”
宋雅致没看周凤兰。
她一直看着谈慕远。
看着这个曾经说爱她、尊重她、要和她共建平等现代小家庭的男人。
此刻,他站在他妈身边,嘴唇蠕动了几下,最终,别开了脸。
默认了。
宋雅致点了点头。
心里的那座名为“婚姻”的城堡,在这一刻,彻底坍塌成废墟。
连烟尘都迅速平息,只剩一片冰冷的死寂。
“行。”
她说。
“妈说得对。”
“这个家,是该有人好好‘打理’了。”
【2】
谈慕远和周凤兰都愣住了。
他们预想中的激烈反抗没有到来,宋雅致甚至没再多说一句。
她转身走回主卧,关上了门。
周凤兰对着门板翻了个白眼,扯着嗓门对谈慕远说:“看见没?就得这么治!给她点颜色看看,她就知道谁才是这个家的主人了!”
谈慕远心里有点发虚,但更多的是松了一口气。
不吵就好。
只要不吵,慢慢哄,雅致总会接受的。以前不都这样吗?
他挤出笑容:“妈,您累了吧?先坐,我给您铺床去!次卧那个床垫,我明天就去买个硬的换!”
“次卧什么次卧!”周凤兰一瞪眼,“我就要住主卧!你现在就去,把她的东西收拾出来!”
“妈……”谈慕远为难地搓手,“这……也太急了。雅致她刚答应……”
“答应什么了?她那是没话说了!快去!你不去,我自己去!”
周凤兰说着就要往主卧冲。
谈慕远赶紧拉住她,额头冒汗:“妈!妈您别急!这样,今晚您先睡次卧,明天!明天我一定让雅致把主卧腾出来,行不行?求您了,给我点面子……”
好说歹说,总算把周凤兰劝进了次卧。
谈慕远擦着汗,走到主卧门口,拧了拧门把手。
锁了。
他敲了敲门,压低声音:“雅致?开开门,我们谈谈。”
里面没声音。
“雅致,我知道你生气。妈她……她就是乡下习惯,说话直,没坏心。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工资卡的事……缓缓再说。主卧……妈年纪大了,腰不好,你就让让她,行吗?咱们还年轻,睡哪儿不是睡?”
门内依然一片寂静。
谈慕远有点恼,又有点慌。
他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垂头丧气地去了客厅沙发。
这一夜,宋雅致没出主卧。
谈慕远在沙发上辗转反侧。
周凤兰在次卧睡得鼾声如雷。
第二天是周六。
谈慕远一大早被乒乒乓乓的声音吵醒。
周凤兰已经起来了,正在厨房“大展身手”。抽油烟机没开,锅里煎着什么,油烟弥漫了整个客厅。
“妈,您怎么起这么早?”谈慕远揉着眼睛走过去。
“在农村,天不亮就得起!”周凤兰把几个煎得黑糊糊的鸡蛋铲到盘子里,“你媳妇儿呢?这都几点了还不起?等着我伺候她呢?”
正说着,主卧门开了。
宋雅致走了出来。
她换了一身简单的休闲装,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脸上看不出喜怒,甚至对满屋子的油烟味也没什么反应。
“起来了?”周凤兰把盘子往餐桌上一顿,“吃饭吧。我做了早饭。”
盘子里是三个焦黑的煎蛋,几根蔫了吧唧的火腿肠,还有一碗看不出原料的咸粥。
宋雅致看了一眼,平静地说:“我早上一般喝咖啡,吃全麦面包。你们吃吧。”
说完,她走到咖啡机前,熟练地操作起来。
周凤兰的脸一下子拉长了。
“咖啡?那黑乎乎的苦水有什么好喝?浪费钱!面包?那是人吃的东西?干巴巴的没点营养!”
“我一大早起来给你们做饭,你就这态度?看不起我做的饭?”
宋雅致端起做好的美式咖啡,抿了一口,看向谈慕远。
“谈慕远,昨天你说,妈由你来伺候。”
“包括做饭,对吧?”
谈慕远正夹起一个黑煎蛋,闻言筷子停在半空。
“啊……是,是啊。可是妈她心疼我们,非要起来做……”
“那就说清楚。”
宋雅致放下杯子,声音清晰,确保厨房的周凤兰也能听见。
“这个家,谁负责做饭,谁负责打扫,谁负责采购,最好定个章程。”
“既然你承诺了伺候妈,那妈的一日三餐,日常起居,自然归你负责。”
“我的饮食起居,我自己负责。我们互不干涉,也免得妈辛苦做了,我又不吃,惹妈不高兴。”
周凤兰一把将锅铲摔在灶台上,发出刺耳的响声。
“听听!这叫什么话!一家人分得这么清?你这是要把我儿子当佣人使唤?”
宋雅致微微歪头,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疑惑。
“妈,这话是慕远自己说的呀。‘妈由我来伺候,绝对不给你添一点麻烦。’”
“我这不是,在支持他的孝心,不给他‘添麻烦’吗?”
谈慕远嘴里发苦,那口焦糊的蛋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周凤兰气冲冲地解下围裙,扔在椅子上。
“好!好!我儿子伺候我!我享我儿子的福!某些人,别后悔就行!”
她拉着谈慕远坐下,“儿子,吃!妈特意给你做的,多吃点!”
那顿早饭,谈慕远吃得如同嚼蜡。
宋雅致慢悠悠吃完自己的面包,喝完咖啡,拿起手机和背包。
“你去哪儿?”谈慕远忍不住问。
“加班。”宋雅致头也没回,“公司有个急项目。”
门关上了。
周凤兰立刻对谈慕远抱怨:“你看看!周末还加班?谁知道真的假的!就是不想在家里待着,不想看见我!”
“妈……”谈慕远头疼,“雅致她工作确实忙,是项目经理……”
“忙?女人家要那么忙干什么?挣得再多,不顾家有什么用?你得说说她!赶紧生孩子才是正经!我都跟老家亲戚说了,明年准抱上大孙子!”
谈慕远含糊地应着,心里乱糟糟的。
另一边,宋雅致开车离开了小区。
她没有去公司。
而是去了闺蜜苏晓薇的家。
【3】
苏晓薇打开门,看到宋雅致平静得近乎麻木的脸,心里就“咯噔”一下。
“怎么了这是?快进来。”
宋雅致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沉默了几秒,才开口。
“谈慕远把他妈接来了。”
“什么?”苏晓薇尖叫,“接来?长住?”
“嗯。养老。”
“他跟你商量了?”
“没有。直接接来的。告诉我,以后就一起住了。”
苏晓薇气得差点跳起来:“他凭什么?!那是你们的家!你们两个人的家!他妈妈在老家不是住得好好的吗?他还有个妹妹呢!”
宋雅致扯了扯嘴角,一个算不上笑的表情。
“他说,他妈养他不容易。他说,他妈他来伺候,不给我添麻烦。”
“屁!”苏晓薇爆了粗口,“这种鬼话你也信?他妈那种人,是省油的灯?我敢打赌,超不过三天,她就能把你家搅得天翻地覆!”
“不用赌。”
宋雅致端起苏晓薇倒给她的水。
“第一天,她要住主卧,要管我的工资卡。”
苏晓薇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滚圆。
“然后呢?谈慕远什么态度?”
“他让我把工资卡交出来,让我把主卧让出来。”
“宋雅致!”苏晓薇抓住她的肩膀,“你答应了?你别告诉我你答应了!”
“我答应了。”
“你疯了吗?!”苏晓薇急得直晃她,“那是你的房子!你的钱!你辛辛苦苦挣来的!凭什么让给那个老太婆!”
宋雅致抬起眼,看向激动的好友。
她的眼神很深,很静,静得让苏晓薇慢慢松了手。
“晓薇,我没疯。”
“谈慕远在通知我他妈要来的时候,我们的婚姻就已经死了。”
“他现在不是我的丈夫,是他母亲的儿子。他们才是一家人,我是外人。”
“跟一个死人,跟两个外人,争一间卧室,一张工资卡,有意义吗?”
苏晓薇愣住了,她仔细看着宋雅致,忽然明白了什么。
“雅致……你想做什么?”
宋雅致放下水杯,身体微微前倾。
“晓薇,我记得你说过,你们总公司那边,一直想调你过去负责华东区的新项目,但你孩子还小,不想离开本市,所以拒绝了?”
“是啊,怎么了?”
“那个项目,周期多长?”
“八个月左右。前期筹备加第一期落地。”苏晓薇反应过来,“你想去?可那是外派,常驻海市!离这儿上千公里呢!”
“八个月。”宋雅致点点头,眼神锐利起来,“很好。”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苏晓薇心里有个猜测,但觉得太大胆了。
“谈慕远不是要尽孝吗?不是要亲自伺候吗?”
宋雅致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我给他这个机会。”
“给他和他妈,留出充足的、不受打扰的‘亲子时光’。”
“八个月,够不够他们母慈子孝,够不够他妈彻底‘接管’那个家,够不够谈慕远体验一下,他承诺的‘伺候’到底是什么滋味?”
苏晓薇听得脊背发凉,又莫名有点痛快。
“可是……工作调动不是那么容易的,那个岗位虽然我没去,但肯定有别人盯着。”
“所以需要你帮我。”宋雅致握住苏晓薇的手,“晓薇,你是总部的人力总监,你有推荐权。我的资历、业绩,完全够格。你只需要,在关键时刻,帮我一把。”
苏晓薇看着好友眼中许久未见的亮光,那是一种破釜沉舟后的决绝和清醒。
她反握住宋雅致的手。
“好!我帮你!别说推荐,我直接内推你!明天,不,今天我就联系那边的项目总!”
“雅致,你早就该这么做了!谈慕远那种妈宝男,就不配有老婆!”
宋雅致摇摇头。
“不只是为他。”
“是为我自己。”
“我需要时间,需要空间,需要离开这个让人窒息的地方,好好想清楚,接下来该怎么走。”
“那八个月,不仅是给他们母子的,也是给我自己的缓冲期和观察期。”
“我要看看,没有我在的那个‘家’,到底会变成什么样。”
“也要看看,我宋雅致离开了这段婚姻,还能不能活,能不能活得更好。”
两个女人在客厅里,细细谋划起来。
宋雅致打开手机,调出自己历年来的绩效考核、项目成果。
苏晓薇则拨通了海市项目总负责人的电话。
电话接通前,苏晓薇轻声问:“雅致,如果……如果八个月后,谈慕远悔改了,他妈也走了,你会回头吗?”
宋雅致沉默了片刻。
窗外阳光正好,透过玻璃,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光影。
“晓薇,破镜难圆。”
“有些话说了,有些事做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我给他八个月,不是给‘我们’八个月。”
“是给我自己,一个彻底死心,或者彻底新生的,八个月。”
【4】
接下来的几天,宋雅致表现得异常“配合”。
她不再对周凤兰的指手画脚发表任何意见。
周凤兰把她的护肤品收进抽屉,说“碍眼”,她点点头,转身去卫生间用。
周凤兰擅自用她的昂贵炖锅熬了一大锅肥腻的猪油,弄得厨房墙壁都沾满油污,她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
周凤兰指使谈慕远,把客厅里宋雅致喜欢的抽象画换成“花开富贵”的十字绣,她也只是默默把自己的东西搬进书房——那是家里唯一一个周凤兰还没涉足的“净土”。
谈慕远起初还忐忑,后来见宋雅致如此“逆来顺受”,慢慢也就安心了,甚至生出一种“果然女人都得调教”的可笑优越感。
他开始享受母亲的照顾和依赖,享受那种被当成“一家之主”崇拜的感觉。
虽然,每天下班回来,要面对母亲事无巨细的唠叨和抱怨。
虽然,母亲做的饭实在难以下咽,卫生也搞得一塌糊涂。
虽然,宋雅致不再和他同房,甚至很少跟他说话。
但他觉得,这都是暂时的。等妈习惯了城里生活,等雅致接受了现实,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他完全没注意到,宋雅致待在书房的时间越来越长,经常对着电脑处理“工作”到深夜。
更没注意到,她开始整理一些私人文件和物品。
一周后。
晚饭桌上,周凤兰又煮了一锅糊掉的粥,炒了一盘齁咸的青菜。
她一边给谈慕远夹菜,一边斜眼看着只喝了一小碗粥的宋雅致。
“怎么,我做的饭还是不合宋大经理的胃口?”
宋雅致放下碗,拿起纸巾擦了擦嘴,目光平静地看向谈慕远。
“有件事,通知你们一下。”
谈慕远心里莫名一跳。
“公司有个重要项目,需要外派到海市。”
“周期八个月。”
“我申请了,已经批准。”
“下周一出发。”
“啪嗒!”
周凤兰的筷子掉在桌上。
谈慕远猛地抬头,像是没听懂。
“你……你说什么?外派?八个月?”
“对。”
“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没跟我商量?!”谈慕远的声音拔高了。
宋雅致微微挑眉,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
“跟你商量?”
“当初接妈来养老,你跟我商量了吗?”
谈慕远被噎得说不出话。
周凤兰反应过来了,尖声道:“八个月?那么久?不行!你走了,家里怎么办?谁做饭?谁收拾?”
宋雅致转向她,甚至露出了一个极淡的微笑。
“妈,您这话说的。”
“慕远不是说了吗?您由他来伺候。”
“我在这,岂不是打扰你们母子培养感情?也妨碍慕远尽孝心。”
“我离开,正好让他全心全意照顾您。”
“家里做饭、收拾,自然都是慕远负责。这是他对您的承诺,不是吗?”
“您放心,慕远这么孝顺,一定会把您伺候得妥妥帖帖的。”
谈慕远的脸色白了。
这半个月,他只是下班后应付一下母亲,就已经焦头烂额。
真要他一日三餐、家务全包,还要上班……他简直不敢想。
“雅致,你别开玩笑……八个月太长了,你换个项目,或者跟公司说说,能不能不去?”谈慕远语气软了下来,带着恳求。
“项目已经定了,合同都签了。”宋雅致语气毫无转圜余地,“公司很重视,不去就是违约,要赔一大笔钱,还可能丢工作。”
“那就赔!丢工作就丢工作!”周凤兰嚷嚷道,“女人家,工作那么拼干什么?回家生孩子才是正经!小远又不是养不起你!”
宋雅致笑了,这次是真的觉得好笑。
“妈,您可能不太了解。”
“我的年薪,是谈慕远的两倍。”
“这个家的大部分开销,包括房贷,是我在承担。”
“丢了工作,谁养家?靠谈慕远那点工资,够还房贷,够养您,够未来养孩子吗?”
周凤兰张大嘴,难以置信地看向儿子。
谈慕远羞愤难当,脸涨成了猪肝色。
“宋雅致!你非要这么说话吗?!”
“我说的是事实。”宋雅致站起身,“周一早上我直接去机场。这周末我会收拾行李。”
她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向彻底懵了的母子俩。
“对了,妈。”
“这八个月,好好享受您儿子的‘伺候’。”
“毕竟,这是他自己求来的。”
说完,她转身回了书房,关上了门。
留下客厅里,面面相觑、如遭雷击的谈慕远和周凤兰。
【5】
宋雅致离开的那天,是个阴沉的周一早晨。
她只带了一个二十八寸的行李箱,装了些 essentials 和当季衣物。
谈慕远站在门口,脸色晦暗,眼下带着青黑,试图做最后的挽留。
“雅致,真的非去不可吗?我们可以再谈谈……妈那边,我会跟她好好说,以后……”
“以后什么?”宋雅致检查着证件,头也没抬,“以后她就不住主卧了?不管我工资卡了?不催生孩子了?不说女人不顾家没用了?”
谈慕远被问得哑口无言。
周凤兰这几天因为他试图劝宋雅致别走,已经闹了好几场,骂他有了媳妇忘了娘,骂他没出息管不住老婆。
那些承诺,他一句也保证不了。
宋雅致拉上行李箱拉链,直起身,终于正眼看了他一次。
那眼神很陌生,平静得像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谈慕远,这八个月,好好照顾你妈。”
“也好好想想,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是做一个对你妈言听计从的‘孝子’,还是做一个有独立家庭、尊重伴侣的丈夫。”
“鱼与熊掌,你总得选一样。”
“不过现在,你好像已经选了。”
她拉起行李箱,轮子碾过地板,发出咕噜噜的声响。
经过客厅时,周凤兰坐在沙发上,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地哼了一声。
“摆什么谱!有本事走了就别回来!我看你在外面能野多久!”
宋雅致脚步停都没停。
仿佛没听见。
门开了,又关上。
“砰”的一声轻响。
彻底隔绝了两个世界。
谈慕远看着紧闭的防盗门,心里空了一大块,有种不祥的预感,仿佛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随着这关门声,永远地被关在了外面。
最初的几天,谈慕远的生活就陷入了混乱。
早上,他要早起做早饭。周凤兰吃不惯面包牛奶,非要喝粥吃馒头咸菜。
他六点就得爬起来,手忙脚乱地熬粥、热馒头。不是粥溢了锅,就是馒头蒸得太硬。
周凤兰还要挑剔:“这粥一点米油都没有!”“咸菜切的这是什么?狗啃的都比你切得齐!”
匆匆吃完,他得赶去上班。中午没法回来,只能给母亲点外卖,或者提前做好饭菜让她自己热。
周凤兰又抱怨外卖不健康、浪费钱,提前做的菜热了不好吃。
晚上下班,累了一天,他还要买菜、做饭、收拾厨房、拖地、洗衣服……
周凤兰不仅不帮忙,还总在边上指挥:“这菜炒老了!”“地没拖干净,角落还有灰!”“这衣服能用洗衣机?多费水费电!手洗!”
不过一周,谈慕远就憔悴了一圈,脾气也暴躁起来。
偏偏公司最近项目也忙,他两头受气,苦不堪言。
他给宋雅致打电话,想诉苦,想让她心疼。
电话接通了,背景音有点嘈杂,好像是在某个餐厅。
“喂?”宋雅致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甚至有点……轻松?
“雅致,你那边怎么样?住下了吗?”谈慕远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疲惫又可怜。
“嗯,刚安顿好,公司提供了公寓。正在和项目组的同事吃饭。”
“哦……同事……男的女的啊?”谈慕远下意识问。
那边沉默了一下,然后宋雅致的声音冷了几分。
“谈慕远,你有什么事吗?我在忙。”
“我……我就是想你了。家里……妈她……”谈慕远开始倒苦水,“我每天上班累死,回来还要做一大堆家务,妈还总嫌我做得不好……”
“是吗?”宋雅致打断他,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你答应伺候妈的时候,没想过会这样?”
“我……我以为就是搭把手,谁知道……”
“谁知道‘伺候’两个字这么沉?”宋雅致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让谈慕远耳朵发烫,“谈慕远,这才刚开始。妈要住一辈子呢,你好好体验。”
“雅致!你怎么这么说话!那是我妈!”
“对,是你妈。”宋雅致的语气彻底冷了下去,“所以,你自己受着。我很忙,没事别打电话了。妈有事,你处理。你搞不定,也别找我。再见。”
“嘟嘟嘟——”
忙音响了。
谈慕远拿着手机,站在原地,浑身发冷。
他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宋雅致好像……真的不在乎了。
不在乎这个家,不在乎他妈,甚至……不在乎他了。
【6】
宋雅致在海市的新生活,忙碌而充实。
新项目挑战很大,但团队专业,氛围也好。她投入工作,很快就找到了久违的激情和成就感。
公司提供的公寓不大,但干净整洁,视野开阔。推开窗就能看到江景,晚上灯火璀璨。
她不必再面对挑剔的眼神,不必再听刺耳的抱怨,不必再为谁收拾烂摊子。
下班后,她可以去健身房,可以约新同事喝咖啡,可以一个人安安静静地看书看电影。
周末,她报了早就想学的油画班,或者去周边城市短途旅行。
苏晓薇偶尔会飞来海市出差,两个女人就凑在一起,吐槽,逛街,吃美食。
“怎么样?‘神仙日子’过得爽吧?”苏晓薇挤眉弄眼。
宋雅致搅动着杯子里的拿铁,笑了笑:“是挺清净的。”
“谈慕远呢?没骚扰你?”
“打过几次电话,抱怨累,抱怨他妈难伺候。我让他自己解决。”宋雅致语气平淡,“后来打得就少了。估计是发现抱怨没用。”
“活该!”苏晓薇解气地说,“就得让他尝尝滋味!不过雅致,你真打算八个月后回去?那种火坑,还跳啊?”
宋雅致看着窗外熙攘的人群,沉默了一会儿。
“晓薇,你知道吗?离开的那个月,我悄悄咨询了律师。”
苏晓薇坐直了身体:“律师?关于……”
“关于离婚,财产分割。”宋雅致说得很平静,“房子首付我家出大头,婚后房贷我也承担大部分,这些都有记录。律师说,如果走到那一步,我的胜算很大。”
“你……已经想得这么远了?”
“不是想得远,是做好准备。”宋雅致转过头,“八个月,是缓冲,也是观察期。我要看清很多事,也要让自己有足够的资本和底气,应对任何可能。”
“那现在看清了吗?”
宋雅致低头喝了口咖啡,没有直接回答。
“我妈前几天给我打电话了。”她换了个话题,“听我说了外派的事,也隐约猜到我和谈慕远出了问题。她没多问,只说,女孩子,自己立得住最重要。累了,家永远是我的退路。”
她眼圈微微有点红,但很快忍了回去。
“晓薇,我以前觉得,嫁给谈慕远,有了自己的小家,就是幸福。所以我忍让,我妥协,我努力去扮演一个好妻子,甚至差点去扮演一个好儿媳。”
“可我忘了,我首先得是我自己。”
“这八个月,我找回了‘宋雅致’该有的样子。这种感觉,很好。我不想再弄丢了。”
苏晓薇握住她的手:“我支持你!无论你做什么决定!”
与此同时,在千里之外的那个“家”里,气氛已经降到了冰点。
谈慕远越来越不愿意回家。
家里总是乱糟糟的,弥漫着一种老人特有的气味。母亲无休止的唠叨和抱怨像背景音,挥之不去。
他做的饭,母亲永远不满意。
他打扫的卫生,母亲总能挑出毛病。
母亲开始频繁提起老家的事,提起亲戚谁谁又抱孙子了,然后话锋一转,就开始数落宋雅致不顾家、不生蛋。
“我看她就是故意的!跑那么远,就是不想伺候我,不想给你生孩子!”
“这种媳妇,要了有什么用?小远,听妈的,趁现在还没孩子,赶紧离了!妈在老家给你找个听话的,屁股大,好生养!”
谈慕远一开始还反驳几句,后来连反驳的力气都没了,只是沉默。
他开始怀念宋雅致在的时候。
家里总是干净整洁,空气里有清新的香氛味道。
饭菜虽然清淡,但精致可口。
她虽然忙,但会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从不用他操心。
他们也会吵架,但很快会和好,会一起看电影,一起规划未来……
那些被他忽略、甚至觉得理所当然的细节,此刻在母亲制造的混乱和压力下,变得无比清晰和珍贵。
他后悔了。
后悔当初擅自接母亲来。
后悔没有坚决站在雅致那边。
后悔说了那些伤人的话。
他尝试给宋雅致发微信,长长的小作文,倾诉后悔,表达思念,承诺以后一定会处理好母亲的问题。
回复总是很简短,或者干脆没有回复。
他打电话,她也总是说在忙,匆匆挂断。
谈慕远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
他好像,真的要失去她了。
【7】
三个月后的一个周末。
谈慕远在公司加班到晚上八点,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
打开门,一股浓烈的、混杂着汗味和某种中药味的浊气扑面而来。
客厅灯没开全,只亮着一盏昏暗的小灯。
电视开着,放着声音极大的戏曲节目。
周凤兰歪在沙发上,已经睡着了,脚边堆着瓜子壳和果皮。
厨房水槽里,堆着中午和早上的碗碟,已经有些发馊。
地板显然好几天没拖了,能看到明显的污渍。
谈慕远站在门口,看着这个曾经温馨明亮,如今却像个垃圾堆一样的“家”,一股强烈的厌恶和无力感涌上心头。
他轻轻关上门,没有叫醒母亲,甚至没有换鞋,直接转身,又离开了家。
他开车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转了很久,最后停在了一家以前和宋雅致常去的清吧门口。
喝到第三杯威士忌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母亲。
他皱了皱眉,直接挂断。
很快,电话又固执地响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接起,语气不耐:“妈,什么事?我在加班。”
“加班加班!天天加班!你是不是不想回来见我?”周凤兰的声音尖利刺耳,“我饿了!晚饭都没吃!你什么时候回来给我做饭?”
“冰箱里有饺子,你自己煮一下。”谈慕远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我不会用那个燃气灶!万一炸了怎么办?我不管,你赶紧回来!”
“妈!我都说了我在加班!我很累!你就不能自己想办法吗?”谈慕远忍不住提高了声音。
“好啊!你现在嫌我麻烦了是不是?娶了媳妇忘了娘!宋雅致那个狐狸精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连亲妈都不管了?”
“你能不能别什么事都扯上雅致!”谈慕远终于爆发了,对着电话吼道,“是我接你来的!是我承诺伺候你的!跟雅致有什么关系!她已经被你逼走了!你满意了吗?!”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随即是更大声的哭嚎和咒骂。
谈慕远直接按了关机。
世界清静了。
他把剩下的酒一口灌下去,酒精灼烧着喉咙,却烧不掉心里的烦躁和绝望。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又略带惊讶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谈慕远?”
谈慕远抬头,醉眼朦胧中,看到一张化着精致妆容的脸。
姚雨萱。
他的大学学妹,曾经追过他,但那时他眼里只有宋雅致。毕业后就没怎么联系了,只知道她也在本市工作。
“真是你啊?怎么一个人喝闷酒?”姚雨萱很自然地在他旁边坐下,身上传来淡淡的香水味。
若是平时,谈慕远会保持距离。
但此刻,他太需要倾诉,太需要一点温暖和慰藉了。
酒精和情绪的作用下,他断断续续地,把母亲如何来,妻子如何走,这几个月如何煎熬,都倒了出来。
姚雨萱托着腮,认真听着,适时递上纸巾,眼神里充满了同情和理解。
“学长,你也太不容易了。”她声音温柔,“阿姨年纪大了,是固执些。但嫂子也真是的,怎么能一走了之,把这么大摊子丢给你呢?夫妻不就是应该同甘共苦吗?”
这话说到了谈慕远心坎里。
是啊,雅致怎么能这么狠心?
“不过,你也别太难过。”姚雨萱的手轻轻搭在他手臂上,“照顾老人确实辛苦,我能理解。要是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尽管说。”
那一晚,谈慕远和姚雨萱聊了很久。
姚雨萱的温柔体贴,和家里母亲的蛮横无理形成了鲜明对比。
姚雨萱对他的崇拜和关心,和宋雅致的冷漠疏远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混沌的大脑,已经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什么是饮鸩止渴。
离开时,姚雨萱扶着他,他没有拒绝。
互相加了微信。
此后,姚雨萱开始频繁地联系他,嘘寒问暖,听他抱怨,偶尔还给他送自己做的点心。
谈慕远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沉溺在这份偷来的温柔里。
他越来越晚回家,甚至开始编造加班的借口,和姚雨萱见面。
他心里对宋雅致有愧疚,但更多的是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怨气:是你先抛弃我的,是你先不管这个家的。
他忘了,是谁先破坏了家庭的平衡。
忘了,是谁的承诺变成了空头支票。
忘了,那个曾经被他捧在手心的妻子,是如何一步步被他和他母亲,逼到远离。
【8】
宋雅致在海市的第四个月,项目进行到关键阶段,她忙得脚不沾地。
和苏晓薇的视频通话,也变成了两周一次。
“最近怎么样?谈慕远还烦你吗?”苏晓薇问。
“很少联系了。”宋雅致正在看一份报告,随口答道,“偶尔发个信息,也是无关痛痒的。正好,清净。”
“不对劲。”苏晓薇敏锐地说,“以他那性格,他妈那么能折腾,他不得天天找你哭诉?突然这么消停……有问题。”
宋雅致从报告中抬起头,想了想:“也许是他终于适应了‘孝子’的角色?”
“拉倒吧!狗改不了吃屎!”苏晓薇嗤之以鼻,“不行,我得打听打听。我在你们那边还有几个朋友。”
宋雅致本想说不必,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心里某个角落,其实也有一丝疑惑。
几天后,苏晓薇的电话来了,语气凝重。
“雅致,我说了,你别激动。”
宋雅致心里一沉:“你说。”
“我朋友看见谈慕远,跟一个女人,在商场里逛街。样子……挺亲密的。不是一次两次了。那女的,好像是他以前的学妹,叫姚雨萱。”
电话两端都沉默着。
宋雅致握着手机,站在公寓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璀璨的夜景。
很奇怪,她没有想象中的愤怒、悲伤,甚至没有太多惊讶。
反而有种“果然如此”的尘埃落定感。
原来,她给他的八个月,他用来寻找“下家”了。
原来,他口中的后悔、思念,如此廉价。
原来,他们之间,真的什么都不剩了。
“雅致?雅致你没事吧?”苏晓薇担心地问。
“我没事。”宋雅致的声音异常平稳,“晓薇,帮我个忙。”
“你说!”
“把看到的,拍到的,尽可能收集一下。另外,帮我联系我之前咨询的那位张律师,告诉他,可以开始准备材料了。”
“你决定了?”
“嗯。决定了。”
挂断电话,宋雅致在窗前站了很久。
心里不是不痛,但那疼痛很钝,很遥远,更像是为一个早已逝去的东西,举行最后的告别仪式。
她想起结婚那天,谈慕远给她戴上戒指,说会爱她、护她一辈子。
想起他们一起布置这个家时,他对未来的憧憬。
想起他第一次在他母亲面前维护她时的样子。
那些画面,曾经那么鲜活,此刻却像褪色的老照片,模糊,陌生。
爱情死了。
婚姻也死了。
现在,连最后一点残存的体面,也被他亲手打碎了。
也好。
这样,她走的时候,会更干脆,更不留恋。
【9】
第五个月,宋雅致以工作需要为由,回了一趟本市。
她没有提前通知谈慕远。
飞机落地是下午,她先回了一趟父母家。
父母看到她,又是高兴又是心疼。关于婚姻,他们没多问,只是做了一桌子她爱吃的菜,不停地给她夹菜。
“瘦了,工作太辛苦也要注意身体。”妈妈摸着她的头发。
“爸,妈,”宋雅致放下筷子,认真地说,“我可能……要离婚了。”
父母对视一眼,没有惊讶,只有心疼和了然。
父亲叹了口气:“孩子,你做任何决定,我们都支持你。家永远是你的家。”
母亲眼圈红了,握住她的手:“离了就离了。我女儿这么好,是他谈慕远没福气!以后爸妈养你!”
宋雅致靠在母亲肩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为谈慕远,是为这份毫无保留的、来自原生家庭的温暖和底气。
在家住了一晚,第二天,宋雅致回了那个名义上还是她“家”的地方。
她用钥匙打开门。
时间是周日上午十点。
门内的景象,让她停下了脚步。
客厅比她离开时更乱了。杂物堆积,地板脏污,空气中有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
主卧的门开着,能看到里面完全变了样。她的梳妆台不见了,换成了一个老式的衣柜。床上是印着大红牡丹的被褥。
而次卧的门紧闭着。
她听到里面传来谈慕远压低的声音,带着不耐烦:“行了妈,我知道了,我晚上回来再说。我现在有事,先挂了。”
然后,是微信语音通话的声音,语气瞬间变得温柔:“雨萱,嗯,我出来了……没事,我妈啰嗦两句……好,老地方见,我也想你。”
脚步声朝着门口走来。
谈慕远打开次卧门,一抬头,看见了站在玄关的宋雅致。
他脸上的温柔笑意瞬间冻结,变成了错愕、慌乱,甚至有一丝被撞破的羞恼。
“雅……雅致?你怎么回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宋雅致静静地看着他,目光从他慌张的脸,滑向他手里还没来得及锁屏的手机。
屏幕上,是一个备注为“雨萱”的女人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是一个粉色爱心表情。
“提前说一声?”宋雅致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喜怒,“好让你有时间,把不该出现的人藏好?把不该有的痕迹抹掉?”
“不是!你误会了!”谈慕远急步上前,想拉她的手,“她就是我一学妹,普通朋友!我妈最近老闹,我心情不好,找她聊聊天而已!”
宋雅致侧身避开他的手。
“谈慕远,”她声音很轻,却像冰锥一样扎人,“我们结婚三年,我有没有‘普通朋友’,需要我背着你,关在房间里,用那种语气打电话?”
谈慕远脸色煞白。
“还有,”宋雅致环顾这个变得面目全非的房子,“我妈买给我的梳妆台呢?我放在主卧的书呢?我阳台上的多肉呢?”
“都……妈说梳妆台占地方,让收起来了……书她说没用,卖给收废品的了……多肉,多肉她浇水太多,死了……”谈慕远的声音越来越低,头也垂了下去。
死了。
就像他们的感情一样。
宋雅致点了点头。
“行。”
“谈慕远,我今天回来,是来拿一些必要的证件和文件。”
“另外,通知你一件事。”
她抬起眼,直视着他,眼神清澈而冰冷,再无半分温度。
“我们离婚吧。”
【10】
“离婚”两个字,像两颗炸弹,在狭小的玄关炸开。
谈慕远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大,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还有一丝猝不及防的恐慌。
“离……离婚?雅致,你胡说什么!就因为这点小事?就因为妈扔了你点东西?就因为一个无关紧要的学妹?”
“小事?”宋雅致笑了,那笑容里充满了讽刺,“谈慕远,在你眼里,什么才是大事?”
“是你擅自把你妈接来,毁掉我们平静的生活,是大事吗?”
“是你妈要抢主卧、管工资卡,而你站在她那边,是大事吗?”
“是我被迫离开自己的家八个月,是大事吗?”
“还是你在我离开不到半年,就找上‘红颜知己’,是大事吗?”
她每问一句,谈慕远的脸色就白一分。
“我……我那是一时糊涂!都是我妈逼的!我压力太大了!雅致,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谈慕远扑上来,想抓住她,语气带着哭腔,“你看,妈的东西我马上让她搬回次卧!你的东西我都给你买新的!那个姚雨萱,我立刻拉黑,再也不联系!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太晚了,谈慕远。”
宋雅致退后一步,避开他的触碰,语气平静得残忍。
“当你决定接你妈来而不跟我商量的时候,就晚了。”
“当你默认你妈对我的一切无理要求时,就晚了。”
“当你享受另一个女人的温柔体贴,而把我这个妻子忘在脑后时,就晚了。”
“破镜难圆。我们之间,早就碎得拼不回去了。”
“离婚协议,我的律师会联系你。房子、财产,依法分割。我只要我应得的部分。”
说完,她不再看他,径直走向书房——那是这个家里,唯一还保留着她痕迹的地方。
谈慕远僵在原地,看着她冷漠的背影,巨大的恐惧和悔恨终于淹没了他。
他第一次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他要失去什么。
失去这个他曾经深爱、也曾经辜负的女人。
失去这个他曾经拥有、却从未珍惜的家。
“雅致!求求你!别走!我不能没有你!”他冲过去,挡住书房的门,眼泪流了下来,“我妈……我妈我可以送她回老家!以后我们家的事,都你说了算!我再也不让她干涉我们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最后一次!”
宋雅致停下脚步,看着他涕泪横流的样子。
曾经,这副样子会让她心软。
现在,只觉得可悲,又可笑。
“谈慕远,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
“问题从来不只是你妈。”
“是你。”
“是你心里,永远把你妈的需求,凌驾于我的感受之上。”
“是你没有担当,逃避责任,只会抱怨和索取。”
“是你对婚姻不忠,对承诺儿戏。”
“送你妈回老家?然后呢?下一次她以生病、以想孙子为由再来,你怎么办?再次把她接来,再次让我‘体谅’?”
“谈慕远,我体谅够了。”
“我的耐心,我的感情,已经被你们母子耗光了。”
她轻轻拨开他拦在门上的手,力气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让开。”
谈慕远像被抽走了骨头,踉跄着让到一边。
宋雅致走进书房,打开保险柜,拿出自己的证件、产权文件、一些重要票据和纪念品,装进带来的手提包里。
整个过程,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留恋。
当她拎着包走出书房时,周凤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主卧出来了,正叉着腰站在客厅,脸色铁青。
“离婚?你要跟我儿子离婚?”
“反了你了!我儿子哪里配不上你?你一个不会下蛋的母鸡,还敢提离婚?”
“离!赶紧离!离了正好给我儿子找个更好的!”
宋雅致看都没看她,仿佛她只是空气里一只嗡嗡叫的苍蝇。
她对瘫坐在沙发上的谈慕远说:“尽快联系我的律师。如果你不配合,我们就法庭见。”
然后,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再次关上。
这一次,谈慕远知道,她不会再回来了。
周凤兰还在骂骂咧咧,突然看到儿子猩红的眼睛,那里面翻滚的绝望和恨意,让她吓得闭了嘴。
“妈……”
谈慕远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也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冰冷。
“你满意了吗?”
“这个家,散了。”
“你儿子,要成离婚的男人了。”
“你想要的‘听话媳妇’‘大孙子’,全都没了。”
“现在,你高兴了吗?”
周凤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第一次在儿子眼里,看到了让她心寒的东西。
那不是孝顺,不是依赖。
是怨,是恨。
【11】
离婚的过程,比宋雅致预想的要顺利一些。
谈慕远在最初的崩溃和纠缠后,似乎也认清了现实,或者说是被宋雅致那边律师出示的某些“证据”(包括他和姚雨萱的亲密照片)给震慑住了。
他知道,自己理亏,无论是在道义上,还是在法律上。
宋雅致没有把事情做绝。
房子市值评估后,她拿回了父母出的首付部分,以及婚后自己还贷的部分及相应增值。谈慕远拿回他出的部分。因为房子增值不少,扣除贷款后,谈慕远还需要补给她一笔钱。
存款、理财、车子,都清晰分割。
没有漫天要价,没有拖泥带水,冷静、理智、干脆。
谈慕远看着那份条款清晰的离婚协议,手一直在抖。
他签下名字的时候,觉得那支笔有千斤重。
他知道,他签掉的,不止是一段婚姻,还有他人生中可能拥有的最好的一段时光,和一个最好的人。
办完离婚手续那天,是个阴天。
从民政局出来,谈慕远看着宋雅致,她穿着一身利落的西装裙,化了淡妆,神情平静,甚至比结婚那天看起来更从容、更有光彩。
“雅致……”他嗓子发干,“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宋雅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淡,像看一个不太熟的同事。
“不必了。”
“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以后,各自安好吧。”
她说完,走向路边停着的一辆轿车。驾驶座上,是特意赶来陪她的苏晓薇。
谈慕远站在原地,看着车子汇入车流,消失在视野里。
他知道,他生命里的一束光,彻底熄灭了。
而他的母亲周凤兰,在得知儿子真的离婚,而且几乎“净身出户”(在她看来,没占到便宜就是吃亏),还要搬出那套“好房子”去租房住之后,又大闹了一场。
但这一次,谈慕远没有再哄她。
他沉默地打包行李,联系中介,找了一个一室一厅的小房子。
搬家那天,周凤兰哭天抢地,骂宋雅致狠心,骂儿子没用。
谈慕远终于忍无可忍,第一次对他妈吼出了重话。
“妈!你闭嘴吧!”
“这个家就是被你搅散的!”
“你要是还想认我这个儿子,就老老实实跟我去租的房子住,别再闹!”
“不然,你就自己回老家去!我每个月给你生活费!”
周凤兰被吼懵了,吓得不敢再大声哭,只是小声抽泣,不敢相信一向孝顺的儿子会这样对她。
最终,她还是跟着谈慕远去了那个狭小、简陋的出租屋。
离开了那个明亮宽敞、却再也没有女主人温度的“家”。
而姚雨萱,在得知谈慕远真的离婚,并且财产分割后并不宽裕,还要带着一个难缠的老妈之后,对他的热情迅速降温。
微信回复越来越慢,约她见面总是推脱。
不到一个月,谈慕远就看到她在朋友圈晒出了和新男友的牵手照。
他苦笑,删除拉黑。
一场短暂的、建立在逃避和慰藉基础上的关系,仓促开始,仓促结束。
什么都没留下,除了更深的空虚和对自己无能的厌恶。
【12】
一年后。
海市某五星酒店宴会厅,灯火辉煌。
宋雅致所在的项目圆满成功,公司举办盛大庆功宴。
她作为核心项目经理,身着香槟色礼服裙,站在台上,从容自信地做着总结发言,光彩照人。
台下,掌声雷动。
苏晓薇也专程飞来,坐在下面,看着台上脱胎换骨般的闺蜜,眼眶发热。
宴会间隙,宋雅致被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叫住。
“宋经理,恭喜。刚才的发言非常精彩。”男人递过一杯香槟,笑容温和儒雅,“我是晟煊资本的林叙白,一直很关注你们这个项目。”
宋雅致记得这个名字,晟煊是业界有名的投资公司,林叙白更是年轻有为的合伙人。
“林总过奖,谢谢。”她礼貌地接过,与之交谈起来。
林叙白谈吐不凡,对行业见解深刻,又很懂得倾听,交流起来非常舒服。
两人聊了很久,从项目聊到行业趋势,再到一些个人兴趣。
林叙白看向她的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宋经理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还在海市吗?”
“项目结束,我可能会调回总部,也可能考虑新的机会。”宋雅致微笑道。
“那太好了。”林叙白笑意加深,“希望以后还有机会合作,或者……以朋友的身份,多交流。”
他递上了自己的私人名片。
宋雅致接过,指尖相触的瞬间,她能感觉到对方目光的专注。
庆功宴结束,苏晓薇挽着宋雅致走出酒店,晚风清凉。
“那个林叙白,不错啊。”苏晓薇挤眉弄眼,“看你的眼神都快拉丝了。我打听过了,单身,能力家世都没得挑,关键是,据说私生活干净,没什么乱七八糟的事。”
宋雅致失笑:“刚认识而已。你想太多了。”
“我可没想多!”苏晓薇认真地说,“雅致,你值得最好的。一段失败的婚姻算什么?那是谈慕远那个渣男没福气!你现在事业有成,美丽自信,大把的好男人排着队呢!”
宋雅致望着远处江上的游船灯火,没有说话。
心里很平静,也很开阔。
她不再害怕开始新的感情,但也不会再盲目地投入。
她会谨慎地选择,慢慢地了解,保护好自己,也尊重对方。
无论未来是一个人,还是会有新的伴侣,她都知道,她可以过得很好。
因为她不再把幸福寄托在任何人身上。
她的幸福,来源于她自己。
来源于她热爱的工作,她独立的经济,她充盈的内心,以及那些真正爱她、支持她的家人和朋友。
与此同时,在本市一个老旧的居民区里。
谈慕远加班到深夜才回到租住的一室一厅。
屋里没开灯,只有电视屏幕的光映着母亲蜷在沙发上的身影,她已经睡着了,怀里抱着个药瓶。
桌上放着吃剩的、冰冷的饭菜。
自从离婚后,母亲的身体似乎一下子垮了,小毛病不断,情绪也越发古怪阴郁。她不再大声吵闹,但那种沉默的抱怨和压抑,更让人喘不过气。
谈慕远也老了不止十岁。工作平平,升职无望,经济拮据,还要负担母亲的开销和医药费。
介绍对象的人不是没有,但一听他离过婚,带着个多病难缠的老娘,经济条件又一般,就都没了下文。
他曾偷偷去看过以前和宋雅致住的那个小区。
看到阳台上,新的住户种满了生机勃勃的绿植。
看到灯火通明的窗户里,模糊的、温馨的家庭剪影。
那原本,应该是他的家,他的人生。
现在,全成了镜花水月。
悔恨像藤蔓,日夜缠绕着他,啃噬着他。
如果当初,他能多尊重雅致一点……
如果当初,他能坚决一点,处理好母亲的问题……
如果当初,他能守住婚姻的底线……
可惜,人生没有如果。
他亲手弄丢了最珍贵的宝物,余生都将在贫瘠和悔恨中煎熬。
这是他的选择,也是他必须承担的代价。
【13】
又是一个春天。
宋雅致最终接受了总部的提拔,回到本市担任更高的职位。
但她没有住回父母家,也没有再买房子,而是在公司附近租了一套高档公寓。
她喜欢这种轻盈、自由、随时可以出发的状态。
周末,她约了苏晓薇喝下午茶,顺便把从海市带回来的礼物给她。
两人正聊着,宋雅致的手机响了,是林叙白。
他最近因为业务,也常在本市。
“在和朋友喝茶?方不方便打扰几分钟?我正好在附近,有点关于上次讨论的那个投资案的想法,想听听你的意见。”林叙白的声音温和有礼。
宋雅致看了苏晓薇一眼,苏晓薇立刻做出“请便”的口型,眼睛发亮。
“好吧,我把地址发你。”
半小时后,林叙白到了。
他今天穿着休闲的衬衫和长裤,比在商务场合多了几分随和,依然风度翩翩。
他加入谈话,丝毫不显突兀,很快三个人的聊天就变得轻松愉快。
离开时,林叙白很自然地对宋雅致说:“下周有个私人画廊的小型开幕展,有几幅新锐画家的作品还不错。我记得你提过喜欢油画,有兴趣一起去看看吗?”
宋雅致略一思索,点头微笑:“好啊。”
林叙白眼中掠过笑意:“那到时联系。不打扰你们闺蜜时光了,再见。”
等他走远,苏晓薇迫不及待地抓住宋雅致的手:“看!我说什么来着!他对你绝对有意思!私人画展邀请哎!多浪漫!”
宋雅致笑着拍开她的手:“看个画展而已。顺其自然吧。”
她是真的顺其自然。
不抗拒新的可能,也不急于确定什么。
享受当下,关注自我。
几天后,宋雅致开车路过一个嘈杂的菜市场附近,等红灯时,无意间瞥见两个熟悉的身影。
是谈慕远和周凤兰。
谈慕远提着几个廉价的塑料袋,里面装着蔬菜。他看起来更加佝偻憔悴,眉头紧锁。
周凤兰跟在他身边,步履有些蹒跚,嘴巴不停地动着,大概是在抱怨什么。她老了很多,头发几乎全白了,脸上刻满了更深的怨苦的皱纹。
两人消失在杂乱的人流和摊位后。
红灯变绿。
后面的车按了下喇叭。
宋雅致收回目光,平静地踩下油门。
心中没有波澜,没有恨,也没有怜悯。
就像看到路边的两棵被虫蛀空的老树,仅此而已。
他们已经是彻彻底底的陌生人。
生活在不同的轨道上,再无交集。
她的未来,在前方,在光里。
车窗外的城市风景飞速后退,阳光透过天窗洒在她身上,温暖明亮。
她打开车载音响,放了一首喜欢的轻快的曲子。
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轻松而真实的微笑。
(全文完)
本文标题:老公接婆婆来养老说他自己伺候,我笑着同意,转身就申请八月外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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