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的离婚证像一块烧灼的烙铁,烫平了裴煜婚姻记事本上最后一丝褶皱。

  他没有回头看一眼身后那个被称作“前妻”的女人,径直走向停车场。

  坐进车里,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发动引擎,而是拨通了私人助理的电话,语气平静得像在下一道服务器指令:“停掉所有对简璐及其关联账户的自动转账。对,所有。立刻执行。”挂断电话,世界终于安静了。

  01

  手机屏幕上,银行APP弹出的“交易终止”确认通知,像是一份迟到了五年的判决书。

  裴煜靠在迈巴赫的驾驶座上,那张由德国工匠手工缝制的Nappa真皮座椅,此刻却无法给他带来一丝一毫的包裹感。

  他感觉自己像个悬浮在真空里的幽灵,周围的一切都失去了真实的触感。

  五年婚姻,一千八百多个日夜,平均每天为简璐一家的开销超过一千元。

  从简璐母亲每周两次的高级水疗,到她父亲雷打不动的进口雪茄和特供茶叶;从她弟弟简嵩每个月换最新款手机、游戏机,到他那辆永远在改装、从未下赛道的“梦想跑车”的零配件。

  甚至,他们家那只名叫“王子”的布偶猫,吃的都是新西兰空运来的顶级冻干。

  而裴煜自己呢?

  他抬起手腕,表盘上那块百达翡丽是三年前公司年会的奖品。

  他身上的西装,还是结婚时定制的旧款。

  他已经记不清上一次为自己添置超过四位数的“非必需品”是什么时候了。

  在别人眼里,他是金融圈声名鹊起的青年才俊,最顶尖的法务会计师,经手的项目动辄牵扯数十亿资金的流向,任何一笔被刻意隐藏的烂账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可是在简家人的眼中,他只是一个会走路的、源源不断吐出现金的钱包。

  一个合格的、被驯化了的供养者。

  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简嵩”两个字。

  裴煜的嘴角勾起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那不是冷笑,而是一种近乎解剖般的、不带任何情绪的审视。

  他掐算过时间。

  从助理执行指令,到银行系统处理,再到简嵩发现自己绑定的信用卡无法支付他那份昂贵的“和牛下午茶”,整个流程不会超过十五分钟。

  现在,是第十四分五十秒。

  精准。

  一如他对待工作中的每一张报表。

  他任由手机执着地响着,直到铃声在即将自动挂断的最后一秒,才慢条斯理地划开接听键,并按下了免提。

  “裴煜!你他妈什么意思?!”

  简嵩的咆哮声瞬间充满了整个车厢,带着一丝颐指气使的愤怒和不解,仿佛裴煜做了一件多么天理难容的事情。

  裴煜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听着。

  他甚至能通过电流,想象出简嵩此刻涨红了脸、唾沫横飞的模样。

  那个二十四岁,大学毕业两年却从未上过一天班的年轻人,已经把姐姐的婚姻当成了自己的终身饭票。

  “我下午茶的账结不了!银行说卡冻结了!你是不是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这个月的钱怎么还没打过来?你知不知道我下周约了人去冰岛看极光,机酒套餐都订好了,就等你这笔钱付尾款!”

  一连串的质问,理直气壮,铿锵有力。

  裴煜的目光越过车窗,落在民政局门口那棵孤零零的法国梧桐上。

  秋风卷过,几片枯黄的叶子打着旋儿落下,无声无息地回归尘土。

  “喂?裴煜你哑巴了?说话!”听筒那边的简嵩愈发不耐烦。

  裴_煜这才把手机拿到嘴边,他的声音很轻,也很稳,像是怕惊扰了车窗外飘落的秋叶。

  “请问,”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经过了深思熟虑的打磨,淬炼出一种极致的疏离感,“你是哪位?”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这种寂静比任何咆哮都更具力量。

  它像一个黑洞,瞬间吸走了简嵩所有的愤怒和气焰。

  他大概是懵了,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所当然”的弦,被这句轻飘飘的反问,精准地、狠狠地拨断了。

  “我……我是简嵩!你他妈……”

  “哦,简嵩。”裴煜平静地打断了他,语气像是在确认一个无关紧要的名字,“我不认识。你打错了。”

  说完,他没有给对方任何反应的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并将这个号码拖入了黑名单。

  做完这一切,他发动了汽车。

  引擎发出的低沉轰鸣,是他五年来听过的、最悦耳的交响乐。

  后视镜里,民政局那栋灰白色的建筑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车流的尽头。

  一个新的账户,正在建立。

  账户名:裴煜。

  初始余额:自由。

  02

  车流汇入城市的主动脉,裴煜没有回家,而是将车开到了位于CBD顶层的公司。

  他的办公室占据了最好的角落位置,两面巨大的落地窗可以将半个城市的轮廓尽收眼底。

  夕阳正浓,给鳞次栉比的摩天大楼镀上了一层流动的金辉。

  他为自己手冲了一杯咖啡,来自埃塞俄比亚的瑰夏,带着清新的柑橘和茉莉花香。

  这是他为数不多的、没有被简家侵占的个人爱好。

  就在他享受这片刻宁静时,手机再次震动。

  这次是简璐。

  看着屏幕上那个曾经被他置顶了五年的名字,裴煜的眼神没有丝毫波澜。

  他划开接听,依旧按下了免提,将手机随意地丢在桌面上。

  “阿煜,你……你把给家里的钱停了?”

  简璐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迟疑,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和简嵩的暴跳如雷截然不同。

  这正是她的高明之处,永远以一种柔弱的、需要被保护的姿态出现。

  “嗯。”裴煜应了一声,端起咖啡杯,细细品味着那份纯粹的酸与醇。

  “为什么?我们……我们今天才……”她的话语里充满了委屈,仿佛裴煜的举动是一种背信弃义,“就算我们分开了,可我爸妈那边,还有小嵩,他们都已经习惯了……你突然这样,让他们怎么办?”

  裴煜几乎要笑出声来。

  “习惯了?”他重复着这个词,像是在品味一个荒诞的笑话,“简璐,你知不知道‘习惯’在财务审计里,有时会被定义为‘非正常损耗’?”

  电话那头的简璐显然没跟上他的思路:“什么……什么损耗?”

  “意思是,一笔持续的、不产生任何正向回报的支出,最终只会拖垮整个资产负*债表。”裴煜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开始精准地切割,“我们结婚六十一个月,我对你家里的‘非劳务性支持’总计二百一十四万七千元。

  这笔钱,足以在我公司楼下的黄金地段,开一家中等规模的咖啡厅了。”

  “你怎么能这么算!”简璐的声音陡然拔高,那层温柔的面纱被撕开了一角,“那是我家人!我们曾经也是一家人!你为家里花点钱,难道不应该吗?我弟弟的跑车,我妈的美容卡,哪一样不是你当初笑着点头答应的?”

  “我点头,是因为那时候我爱你。”裴煜放下咖啡杯,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川流不息的车河,“我以为我的付出,能换来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

  一个在我深夜加班回家时,能为我留一盏灯的家;一个在我面临职业压力时,能给我一个拥抱的家。

  而不是一个只会在账单日提醒我,他们的信用卡额度又不够用了的……提款机集群。”

  “裴煜!”简璐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这是她的终极武器,“你怎么能把我们五年的感情,说得这么不堪?我承认,我家人在用钱方面是有些……大手大脚,但我一直在中间周旋,我……”

  “周旋?”裴煜打断了她,这一次,他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冷意,“你的周旋,就是把你弟弟伪造的、金额高达二十万的‘创业计划书’拿给我,告诉我他有上进心了,让我支持他。

  结果那笔钱,第二天就出现在了澳门一家赌场的兑换记录里。

  这也是我帮你‘周旋’出来的?”

  电话那头,简璐的呼吸猛地一滞。

  她没想到,这件事裴煜竟然知道。

  “你的周旋,就是把你妈妈在奢侈品店消费的账单,混在一堆家庭采购的发票里让我报销,告诉我那是‘孝敬长辈’。

  那只十二万的爱马仕,也是长辈的必需品?”

  “你的周旋,就是把你爸爸以‘朋友周转’为名义借走的那五十万,背地里拿去填补他炒期货的窟窿?

  那笔钱至今没有下文,这也是你‘周旋’的结果?”

  裴煜每说一句,简璐的脸色就更白一分。

  她像是被剥光了衣服,赤裸裸地站在审判席上。

  这些她以为做得天衣无缝、被裴煜的“爱”和“大度”所包容的秘密,原来一直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你……你都知道?”她的声音在发抖。

  “简璐,”裴煜转过身,看着办公桌上那台正在待机的电脑,屏幕保护程序是他亲手编写的一串代码,不断滚动着财务分析模型,“我的职业,是法务会计师。我的工作,就是在上亿条数据里,找出那一条伪造的记录,那一个错误的小数点。”

  “你以为的生活,不过是我账本里的一行行条目而已。以前,这些条目被我归类在‘家庭情感支出’这个科目下,我不去计较它的成本和收益。”

  “但是从今天上午十点零三分,我们走出民政局大门的那一刻起,”裴煜拿起手机,对着话筒,一字一顿地说道,“这个科目,就已经被审计、清算,并且永久封存了。”

  “现在,你明白了吗?”

  电话那头,只剩下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那是属于一个旧世界的,最后的回响。

  03

  挂断简璐的电话,裴煜感觉办公室里的空气都清新了几分。

  他拉开办公桌下的一个抽屉,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十个文件夹,每一个都用标签机打上了清晰的分类:简嵩-2020、简母-2021、简父-期货投资……

  这些,就是他过去五年“家庭情感支出”的全部底稿。

  每一笔转账记录、每一张可疑的发票、每一次“借款”的聊天截图,都被他分门别类,整理归档。

  作为一名顶级的法务会计师,这几乎是他的本能。

  他无法容忍自己的财务状况出现任何一笔模糊不清的烂账,哪怕这笔账披着“亲情”和“爱情”的外衣。

  起初,他只是想弄明白,自己的钱到底都去了哪里。

  后来,当一笔笔触目惊心的支出被核实后,这个习惯就变成了一种冷静到可怕的证据搜集。

  他像一个旁观者,记录着自己是如何被这个家庭一步步蚕食的。

  他随手抽出一份名为“简嵩-跑车改装”的文件夹。

  里面详细记录了从购置那辆二手保时捷开始,两年间陆续投入的七十多万元改装费用。

  从最开始的轮毂、刹车,到后来的涡轮套件、ECU程序,每一笔款项后面,都附有简嵩当时发给简璐的聊天记录。

  “姐,我最近车子有点异响,想换个好点的避震,也就五万块。”

  “姐,上次那个程序刷得不好,动力上不去,朋友推荐了个德国大师,手工调校,八万全包。”

  而简璐,则会把这些需求包装成“弟弟上进,在钻研汽车技术,想以后开个改装店”,然后梨花带雨地传达给裴煜。

  裴煜看着这些记录,手指在厚厚的纸张上轻轻滑过。

  这些纸张的触感,比简璐的皮肤更让他感到真实。

  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是助理莉莉。

  “裴总,楼下大厅的安保说,有位自称是您前妻哥哥的简先生,想要上来找您。他没有预约,而且情绪好像有点激动。”

  裴煜的眉毛微微一挑。

  动作倒是很快。

  “让他等着。”裴煜淡淡地说道。

  “好的。另外,风华资本的李总五分钟后到,我们约了六点半在顶楼的旋转餐厅开会。”莉莉提醒道。

  “知道了。”

  挂断电话,裴煜慢条斯理地将文件夹放回抽屉,锁好。

  然后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带,确保温莎结的角度完美无瑕。

  他走出办公室,莉莉已经抱着文件等在门口。

  “裴总,这是风华项目的最新尽调报告,对方有几个数据点提出了疑问,我做了标注。”

  “嗯。”裴煜接过文件,一边走向电梯,一边快速翻阅着。

  他的大脑在瞬间完成了切换,从处理家庭烂账的个人模式,进入了分析资本流向的专业模式。

  电梯门打开,裴煜走了进去。

  当电梯下行到一楼大厅时,他透过光洁的轿厢壁,看到了大厅休息区那个焦躁不安的身影。

  正是简嵩。

  他穿着一身潮牌,脚上是最新款的限量版球鞋,头发染成了张扬的金色,正对着前台接待大声嚷嚷着什么,脸上满是戾气。

  几名保安站在不远处,警惕地盯着他。

  电梯里,莉莉也注意到了那个身影,她有些担忧地看了裴煜一眼。

  裴煜的目光与简嵩在大厅里投射过来的视线,在空气中短暂地交汇了一秒。

  他看到了简嵩眼中的错愕、愤怒,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而简嵩看到的,是一个西装笔挺、神情专注的男人,正和身边干练的女助理低声讨论着工作。

  他仿佛是另一个世界的人,那个世界的语言,简嵩一个字也听不懂。

  裴煜的眼神没有在简嵩身上停留超过半秒,便自然地移开,继续和莉莉说话。

  “关于风华提出的第三个数据点,让他们把原始凭证发过来。如果是基于预估模型,我们需要知道他们采用的阿尔法系数和贝塔系数。”

  “好的,我马上联系。”

  电梯门缓缓关上,隔绝了简嵩那张扭曲的脸。

  裴煜没有在大厅停下,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减速。

  他就这样,在简嵩的注视下,径直走出了大楼,上了一辆早已等候在门口的专车。

  对于此刻的裴煜来说,简嵩,只是一个出现在一楼大厅的、无关紧要的背景噪音。

  而他,要去赴一场价值数亿的晚宴。

  被无视,有时候比被辱骂更让人崩溃。

  车里,裴煜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他知道,真正的风暴,现在才刚刚开始。

  简家不会就此罢休,他们会用尽一切手段,试图将他重新拉回那个泥潭。

  但他已经不是昨天的裴煜了。

  一个顶级的法ury会计师,最擅长的,就是“风险切割”。

  04

  顶楼的旋转餐厅,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的璀璨灯火,宛如星河坠入人间。

  风华资本的李总是个年近五十的男人,在资本圈以眼光毒辣、行事果决著称。

  今晚的晚宴,事关一个新能源项目数十亿的并购案,裴煜的公司负责其中最关键的财务尽职调查。

  “裴总,年轻有为啊。”李总举起酒杯,笑呵呵地说道,“这次的尽调报告,做得非常漂亮。尤其是对目标公司那几笔海外关联交易的穿透分析,连我们自己的团队都被蒙在鼓里,差点就踩了雷。”

  裴煜微笑着与他碰杯:“李总过奖了。找出藏在数字背后的魔鬼,是我的本职工作。”

  一杯价格不菲的勃艮第红酒下肚,气氛变得热络起来。

  “说实话,裴总,”李总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一开始董事会推荐你,我还有点疑虑。毕竟你太年轻了。这个行业,经验比天赋更重要。但看了你的报告,我彻底服了。你是天生吃这碗饭的料。”

  “经验,有时候也会成为思维的枷Lock。”裴煜切着盘中的菲力牛排,动作优雅而精准,“很多人习惯于看报表上的数字,但我更喜欢看数字流动的方式。钱是不会说谎的,它流向哪里,哪里就有故事。”

  李总眼中闪过一丝激赏:“说得好!钱不会说谎。就像这次,如果不是你从一笔不起眼的‘技术咨询费’里,顺藤摸瓜,挖出他们伪造专利、虚增估值的黑料,我们风华这次恐怕就要当一回冤大头了。”

  晚宴的气氛在专业而高效的交流中持续升温。

  裴煜全程表现得无可挑剔,他思维敏捷,逻辑清晰,对项目的所有细节都了如指掌。

  他就像一个精密的外科医生,将整个并购案的财务结构解剖得清清楚楚,任何一个风险点都无所遁形。

  李总对他的欣赏溢于言表,甚至当场拍板,决定将风华资本未来三年的全部财务审计业务,都交给裴煜的公司。

  这是一张价值千万的合同。

  晚宴结束,李总握着裴煜的手,用力地摇了摇:“裴总,以后常联系。我们公司马上要启动一个欧洲的并购项目,到时候,还得请你出马。”

  “随时乐意效劳。”裴煜保持着职业的微笑。

  送走李总,裴煜站在餐厅门口,晚风吹来,带着一丝凉意。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十几个未接来电,来自不同的陌生号码。

  还有几十条未读的短信和社交软件信息。

  有威胁的:“裴煜你个王八蛋,有种别躲着,信不信我到你公司闹,让你身败名裂!”

  有哀求的:“姐夫,我错了,你别生气了。钱的事我们可以再商量,你先把这个月的给我吧,我真的急用。”

  还有来自简璐母亲的语音条,点开,是尖锐的哭嚎和咒骂:“我女儿真是瞎了眼才跟了你这个白眼狼!你不得好死!我们简家跟你没完!”

  裴煜面无表情地一条条翻看着,就像在审阅一份写满了错别字的、逻辑混乱的废弃报告。

  这些曾经能轻易搅动他情绪的文字和声音,现在却无法在他心里激起一丝涟*。

  他的助理莉莉走了过来,轻声问道:“裴总,需要我处理这些骚扰信息吗?我们可以申请一个屏蔽程序。”

  “不用。”裴煜摇了摇头,熄灭了手机屏幕,“让他们继续。所有的通话和短信,都给我做好录音和截屏备份。”

  莉莉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点了点头:“好的,裴总。我立刻安排。”

  她知道,她的老板,这位顶级的法务会计师,已经开启了他的“取证”模式。

  这些看似杂乱无章的骚扰,在普通人看来是麻烦,但在裴煜眼中,它们是呈堂证供。

  简家的每一个人,都在用自己的言行,为裴煜的账本,添上新的“注解”。

  “回家。”裴煜对等候在一旁的司机说道。

  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

  裴煜靠在后座上,闭上了眼睛。

  他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拿到离婚证,切断资金,与李总的晚宴,以及简家人的歇斯底里。

  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但他也知道,这只是开胃菜。

  简家,尤其是简璐,不会这么轻易放弃。

  他们下一个目标,会是哪里?

  公司?

  他的父母?

  还是他最珍视的……声誉?

  裴煜的脑中,一个庞大的思维导图正在飞速构建,推演着对方所有可能的行动路径,并为每一条路径都设置好了应对预案。

  突然,一个被他忽略了很久的细节,像一道闪电,划过他的脑海。

  他猛地睁开眼。

  那个细节,是三年前,他为简璐买的一份大额保险。

  受益人,写的还是她的名字。

  按照离婚协议,这些婚内共同财产需要进行分割。

  但他当时急于脱身,竟然忘了处理这份保单。

  如果简璐利用这份保单做文章……

  裴煜立刻拿起电话,拨给了自己的私人律师。

  “王律,是我,裴煜。有件急事,你马上帮我查一下,三年前我在环球人寿买的一份保单,保单号是……”

  05

  夜色深沉,裴煜的公寓里灯火通明。

  这里和他结婚时住的那个家完全不同。

  没有多余的装饰,黑白灰的极简风格,一切都井然有序,像他本人一样,冷静而克制。

  墙上没有一张婚纱照,取而代之的,是一幅巨大的世界地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图钉标记着全球主要的金融中心。

  王律师的电话回了过来,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

  “裴总,情况比我们想的要复杂一点。”

  “说。”裴煜的声音很沉。

  “那份保单,您当初确实是以您个人名义购买的,受益人是简璐女士。但是在去年,保单做过一次变更。”

  裴煜的眉头皱了起来:“什么变更?”

  “简璐女士在您不知情的情况下,将她自己从受益人中移除,同时,她利用您之前签署的一份‘全权委托授权书’,将保单的投保人,也从您变更为了她本人。”

  “授权书?”裴煜的记忆飞速搜索。

  他想起去年,简璐说要处理一些家庭的理财产品,需要他签一份文件,当时他正在处理一个紧急项目,看都没看就签了。

  他以为,那只是普通的银行授权。

  “是的。最关键的是,”王律师的语气愈发严肃,“变更投保人的同时,她还增加了一个附加条款——‘保单资产质押贷款’条款。

  并且,就在一个月前,她已经用这份保单作为抵押,从一家信托公司贷出了一笔高达三百万的贷款。”

  裴煜的呼吸停滞了一秒。

  三百万。

  他终于明白,简嵩那句“下周要去冰岛”的底气从何而来了。

  也明白了,为什么过去一个月,简家人的消费突然又上了一个台阶。

  他们以为,自己找到了一个新的、甚至比裴煜更可靠的“金库”。

  “这笔贷款的担保人是谁?”裴煜冷静地问。

  “没有担保人。信托公司是看中这份保单的现金价值和您过去的缴费记录,才批准的贷款。但是,根据附加条款,如果贷款逾期无法偿还,信托公司有权要求保单的‘原始投保人’,也就是您,来承担连带偿还责任。”

  王律师的话,像一颗子弹,精准地击中了裴煜的软肋。

  这才是简璐真正的杀招。

  她不是不懂财务,恰恰相反,跟在裴煜身边五年,她耳濡目染,学到了最阴狠的一招。

  她利用裴煜的信任和疏忽,挖了一个巨大无比的坑。

  离婚,停掉生活费,这些都只是表象。

  这个三百万的债务,才是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一旦简璐和她的家人选择“躺平”,拒绝还款,那么这笔巨额债务和随之而来的法律纠纷,就会像一滩烂泥,将裴煜死死地缠住。

  对于一个视声誉为生命、与上亿资本打交道的顶尖会计师来说,成为“老赖”,哪怕只是“被连带”,都将是毁灭性的打击。

  “我明白了。”裴煜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王律,你现在需要做两件事。第一,立刻帮我申请那份‘全权委托授权书’的笔迹和印章鉴定。

  我需要确定,我签署的原始文件,是否被篡改或添加过内容。”

  “第二,”裴煜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骇人的寒光,“去查一下那家信托公司。我要它从成立到现在的全部资料,股东结构、资金来源、过往的诉讼记录,尤其是,它和简家任何人,有没有过任何形式的资金往来。”

  他怀疑,这根本不是一次单纯的保单贷款。

  这很可能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圈套,一个由简家和他不知道的“第三方”共同构建的、针对他的金融陷阱。

  电话那头的王律师倒吸一口凉气。

  他跟了裴煜多年,知道这位老板一旦用这种语气说话,就意味着,他要开始“解剖”他的对手了。

  “好的,裴总,我马上去办!”

  挂断电话,裴煜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

  城市的光污染,让天空看不到一颗星星。

  他低估了简璐。

  他以为她只是贪婪和愚蠢,没想到,在贪婪的背后,还隐藏着如此深沉的算计。

  她不仅想要他的钱,她还想要毁掉他的一切。

  是因为爱而不得的报复?

  还是因为被切断供养后的疯狂?

  或许,兼而有之。

  裴煜缓缓地吐出一口气,胸中的那股因背叛而生的灼热感,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愤怒解决不了问题。

  作为法务会计师,他信奉的永远是证据和逻辑。

  他转身走回书桌,打开了电脑。

  屏幕上,那串不断滚动的财务模型代码,仿佛活了过来。

  他新建了一个项目文件夹,命名为——“捕蝉”。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简璐以为自己是那只聪明的螳螂,却不知道,真正的猎人,已经张开了网。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一行行代码如流水般生成。

  他不是在写程序,他是在编织一张天罗地网。

  这张网的目标,不是那区区三百万的贷款,而是贷款背后,那个藏在暗处,试图操纵这一切的“黄雀”。

  他要让所有参与这场游戏的人,都付出代价。

  夜,还很长。

  06

  接下来的两天,风平浪静。

  简家那边像是销声匿迹了一般,再也没有任何电话和短信骚扰。

  这种反常的平静,反而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预示着更大的图谋正在酝酿。

  裴煜的生活一如既往。

  白天,他在公司处理风华资本的项目,与欧洲的律师团队召开跨国视频会议,分析着错综复杂的股权结构和税务壁垒。

  晚上,他回到公寓,将自己沉浸在海量的数据和信息中。

  王律师的效率很高。

  关于那份“全权委托授权书”的鉴定报告出来了。

  结果证实,裴煜的签名和印章都是真实的,但授权书的内容,在签名之后,被人用同型号的打印机,添加了关于“保单处置”和“无限连带责任”的关键条款。

  这是一份经过精心伪造的“阴阳合同”。

  而那家信托公司的背景调查,则揭示出更多惊人的内幕。

  “裴总,这家‘宏泰信托’表面上看起来很干净,但它的最大股东,是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离岸公司。

  我通过一些特殊渠道,查到了这家离岸公司的实际控制人。”

  王律师在电话里的声音压得很低,“他的名字叫,高俊。是简璐的大学同学,也是她公开承认过的……前男友。”

  裴煜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规律的笃笃声。

  线索,串联起来了。

  一个由前妻、前妻的前男友、前妻的一家子组成的“复仇者联盟”。

  他们的目的很明确:利用裴煜对简璐残存的信任,伪造文件,设下债务陷阱,然后通过信托公司这个“合法”的金融工具,将裴煜的个人资产和职业声誉,彻底拖垮。

  “高俊的背景查了吗?”裴煜问。

  “查了。一个标准的富二代,家里是做房地产起家的,但这几年不太景气。高俊自己开了几家投资公司,但基本上都是赔钱货。最近,他们家一个重要的地产项目资金链断了,急需一笔巨款来填窟窿。”

  谜底,昭然若揭。

  那三百万的保单贷款,根本不是给简家挥霍的,而是流向了高俊的口袋,成了他那个地产项目的救命钱。

  而简璐,就是他安插在裴煜身边的“特洛伊木马”。

  裴煜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想起了五年前,他和简璐的婚礼。

  当时高俊也来了,以“娘家朋友”的身份,坐在主桌,笑呵呵地向他敬酒,说“以后我妹妹就拜托你照顾了”。

  原来从那个时候开始,这盘棋就已经布下了。

  何其讽刺。

  他以为的五年婚姻,不过是别人精心策划的一场“长期投资”。

  他的爱,他的付出,他的一切,都只是对方资产负债表上的一项“待收割资产”。

  胸口那股被压抑的灼热感再次翻涌上来,但这一次,它没有化为愤怒,而是凝结成一种冰冷刺骨的决心。

  “王律,”他重新睁开眼,目光锐利如刀,“准备一下,以我的名义,向法院提起诉讼。”

  “告简璐和宏泰信托金融诈骗?”王律师立刻问道。

  “不。”裴煜摇了摇头,“现在起诉,我们只有一份笔迹鉴定报告作为孤证,对方很容易脱身。而且,这会立刻打草惊蛇。”

  “那我们?”

  “我要告的,”裴煜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是我自己。”

  王律师在电话那头彻底愣住了:“告……告您自己?”

  “没错。”裴煜站起身,走到巨大的世界地图前,目光落在代表着司法与规则的那个点上,“向法院申请‘个人债务重组’。

  主动公开我目前‘可能’背负的这笔三百万连带债务。

  同时,向我所有的合作方,包括风华资本,主动披露这一‘潜在的财务风险’。”

  这步棋,完全超出了王律师的理解。

  主动引爆,自损八百?

  这不是把刀柄亲手递到敌人手里吗?

  “裴总,这……这太冒险了!一旦您的债务问题被公开,您的个人信誉和公司声誉都会受到巨大冲击!风华那边千万的合同……”

  “一个顶级的法务会计师,如果连自己的财务风险都无法管理,他又如何去管理别人上百亿的资产?”裴煜打断了他,声音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遮掩和粉饰,只会让问题在黑暗中溃烂。我要做的,是把它放在最亮的聚光灯下,让所有人都看清楚,这个伤口是怎么来的,是谁捅的这一刀。”

  “我要让所有人知道,我,裴煜,敢于直面任何财务问题,哪怕它会让我颜面尽失。因为我相信,数字是公正的,规则是公正的。而一个不敢把自己的账本摊开在阳光下的人,不配得到任何信任。”

  “这不叫自损,这叫‘压力测试’。”

  裴煜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夜空,看到了那张隐藏在暗处的网。

  “我要让高俊和简璐看到,他们引以为傲的‘杀招’,对我来说,不过是一次公开的财务演习。

  我要让他们知道,当他们还在玩弄那些上不了台面的阴谋时,我已经把战场,升级到了他们无法理解的维度。”

  “当他们以为能用这三百万拖垮我的时候,我会让他们亲眼看着,我是如何把这笔‘负债’,变成我职业生涯中,最亮眼的一枚‘勋章’。”

  王律师沉默了。

  他终于明白了裴煜的意图。

  这是一种近乎疯狂的自信,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阳谋。

  与其被动地等待对方引爆,不如自己亲手点燃引线,并掌控爆炸的范围和方向。

  “我明白了,裴总。”王律师的声音里,充满了敬畏,“我立刻去准备文件。”

  一场针对裴煜的围猎,就这样,被他自己,以一种谁也想不到的方式,公之于众。

  消息传出,整个金融圈,为之震动。

  07

  “裴煜申请个人债务重组”的消息,像一颗深水炸弹,在第二天上午就引爆了整个本地金融圈的社交媒体。

  各种猜测和流言四起。

  “听说了吗?煜诚会计师事务所的裴煜,背了三百万的债,要破产了!”

  “不是吧?他给风华做的那个尽调案不是刚赚了一大笔吗?”

  “谁知道呢,这种人看着风光,背后指不定有多少窟窿。我听说跟他前妻有关,好像是离婚分家产闹的。”

  “啧啧,再牛的人也过不了美人关啊。”

  一时间,裴煜从一个冉冉升起的行业新星,变成了一个深陷泥潭的负面典型。

  公司的电话被打爆,合作方纷纷致电询问情况,连已经签约的风华资本,也派了代表过来,言辞虽然委婉,但核心意思只有一个:我们需要一个解释。

  公司的所有员工都人心惶惶,几个核心骨干甚至已经开始偷偷更新自己的简历。

  整个煜诚事务所,都笼罩在一片愁云惨淡之中。

  而裴煜,作为风暴的中心,却像个没事人一样,照常上班,开会,审阅报告。

  下午三点,他召集了公司全体员工,以及风华资本的代表,在最大的会议室里,召开了一场公开说明会。

  他没有带任何讲稿,只是穿着一身笔挺的深灰色西装,平静地走上台。

  台下,是几十双复杂的眼神,有同情,有质疑,有幸灾乐祸。

  “我知道,大家今天坐在这里,都是为了我个人的债务问题而来。”裴煜开口,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网络上的流言,我想各位或多或少都听了一些。在这里,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大家,那些关于我‘濒临破产’、‘资金链断裂’的说法,都是不实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事实是,我的个人财务状况非常健康。我之所以主动向法院申请债务重组,并向各位公开此事,不是因为我‘还不起’这笔钱,而是因为我‘不想还’这笔不明不白的钱。”

  他按动手中的遥控器,背后的大屏幕上,立刻出现了那份被伪造的“全权委托授权书”的扫描件,旁边并列的,是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报告。

  “这份文件,是我陷入这场纠纷的源头。它被人恶意篡改,为我设下了一个三百万的债务陷阱。对方的目的,不仅是骗取这笔钱,更是想通过‘债务违约’这种方式,来摧毁我的职业声誉。”

  台下一片哗然。

  “面对这种卑劣的手段,我本可以选择私下解决,用钱消灾。三百万,对我个人而言,并不是一个无法承受的数字。”裴煜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力量,“但我拒绝了!因为我是一名法务会计师!我的职业信仰,就是捍卫数字的真实和规则的公正!”

  “如果我今天向这种金融欺诈妥协,那我明天还有什么资格,去审查别人上亿、甚至几十亿的账目?我还有什么脸面,站在各位面前,说我能为你们的资产保驾护航?”

  “所以我选择公开!我选择将自己作为案例,置于阳光之下!我要让所有我的客户、我的员工、我的对手都看到,我,裴煜,是如何运用法律和专业知识,来捍卫自己的权益,来对抗那些藏在暗处的金融犯罪!”

  “这场债务纠纷,对我而言,不是一场危机,而是一次公开课!一堂关于‘风险控制’和‘职业诚信’的公开课!

  而我,就是主讲人!”

  他的话音落下,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他话语中那种强大的自信和坦诚所震撼。

  风华资本的代表,那位之前还一脸严肃的李总的副手,此刻眼中也充满了震惊和思索。

  “至于公司的运营,”裴煜的语气缓和下来,转向自己的员工,“我向大家保证,我的个人事务,绝不会影响公司的正常运转。风华的项目,我们会按时、高质量地完成。所有人的薪水、奖金,一分都不会少。”

  “当然,我也理解各位的担忧。如果有人认为我的选择太过冒险,无法认同我的理念,现在就可以提出离职,我双倍支付各位的离职补偿。”

  他静静地站在台上,等待着。

  一秒,两秒,十秒……

  没有人站起来。

  之前那几个偷偷更新简历的核心骨管,此刻都羞愧地低下了头。

  突然,坐在前排的助理莉莉,第一个鼓起了掌。

  紧接着,掌声响成一片,从稀稀拉拉,到雷鸣般响彻整个会议室。

  风华资本的代表也站了起来,带头鼓掌。

  他走到台前,对着麦克风说:“裴总,我为我们之前的疑虑,向您道歉。您不仅是一位出色的会计师,更是一位值得尊敬的勇士。风华资本,将坚定不移地与您和您的事务所站在一起。我们相信,一个敢于解剖自己的公司,才能更好地解剖市场!”

  危机,在最公开的场合,以最意想不到的方式,被裴煜亲手化解。

  他不仅没有身败名裂,反而通过这次“自爆”,重塑了所有人的信心,将一次个人信誉危机,转化成了一次完美的个人品牌和企业文化的公关事件。

  公寓里,简璐和高俊通过某些渠道,看到了这场说明会的视频。

  “疯子!他就是个疯子!”高俊气急败坏地将手中的平板电脑摔在地上,“他怎么敢这么做?他就不怕身败名裂吗?”

  简璐的脸色一片惨白,她呆呆地看着视频里那个在台上侃侃而谈、光芒万丈的男人。

  她突然发现,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他。

  在她眼里,裴煜一直是一个温和、大度,甚至有些软弱的男人。

  她以为,只要拿捏住他的软肋,就能让他予取予求。

  可她现在才明白,她看到的,只是冰山的一角。

  在那片温和的水面之下,隐藏着的,是一座坚不可摧的、由逻辑和规则构成的巨大冰山。

  而他们,就像那艘愚蠢的泰坦尼克号,自以为是地撞了上去。

  08

  裴煜的反击,比任何人预想的都要快,且精准。

  在公开说明会的第二天,王律师团队就正式向法院递交了所有证据,并同时向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实名举报了宏泰信托的违规放贷行为。

  裴煜的目标很明确:他不直接攻击简璐和高俊,而是选择攻击他们用来作恶的工具——那家信托公司。

  这在法务策略上,被称为“釜底抽薪”。

  宏泰信托立刻陷入了巨大的麻烦。

  监管机构的调查组迅速进驻,公司所有业务被叫停,账户被冻结。

  那笔贷给简璐的三百万,其来源的合法性受到了严重质疑。

  高俊彻底慌了。

  他没想到裴煜不按常理出牌,放着欠债的源头不打,却直接抄了他的老巢。

  宏泰信托是他用来转移资产、进行资本运作的核心平台,一旦被查封,他那个本就岌岌可危的地产项目,将彻底断掉最后一丝生机。

  他开始疯狂地给简璐打电话。

  “简璐!你那个前夫到底是什么怪物!现在怎么办?监管的人已经把我所有的账都封了!我爸要是知道我拿公司的钱给你去搞他,会打死我的!”

  “你不是说他很爱你吗?你不是说他就是个只知道赚钱的傻子吗?现在呢?”

  电话里,高俊的声音充满了指责和推诿,再也没有了当初策划阴谋时的温情脉脉。

  简璐握着手机,手脚冰凉。

  她这边的情况同样糟糕。

  自从裴煜停掉生活费后,家里的开销全靠她从高俊那里“预支”来的钱维持。

  现在高俊自身难保,她这条唯一的资金来源也断了。

  母亲的水疗卡停了,父亲的雪茄断供了,弟弟简嵩那辆准备运去冰岛的跑车,被改装店扣了下来,催着付尾款。

  家里每天都上演着鸡飞狗跳的争吵。

  “简璐!你当初是怎么跟我们保证的?说那个姓裴的离了婚也会乖乖给钱!现在呢?钱呢?”母亲的质问尖酸刻薄。

  “就是!你弟弟的前途都让你给耽误了!他要是去不成冰岛,在朋友圈里怎么做人?”父亲在一旁敲着桌子。

  简嵩更是直接把账单摔在她面前:“姐!你快想办法啊!再不付钱,我那车就要被他们拆了卖零件了!”

  没有人关心她,没有人问她一句“你还好吗”。

  他们只关心自己的生活水平有没有下降,自己的虚荣心有没有得到满足。

  简璐终于崩溃了。

  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看着镜子里那个憔悴不堪的女人,第一次对自己过去的人生,产生了怀疑。

  她一直以为,自己很聪明。

  她周旋在裴煜和高俊两个男人之间,利用裴煜的爱和愧疚,为家人和自己谋取最大的利益;又利用高俊的野心和欲望,为自己找好了“下家”。

  她以为自己是这场游戏的操盘手。

  现在她才明白,她从始至终,都只是一颗棋子。

  在高俊眼里,她是用来套取裴煜资金的诱饵。

  在家人眼里,她是用来换取奢侈生活的工具。

  而她唯一真心爱过她的、把她当成“家人”的裴煜,却被她亲手推开,并试图将他拖入地狱。

  巨大的悔恨和恐惧攫住了她。

  她想起了裴煜在说明会上说的那句话:“我之所以公开,是想让所有人看到,这个伤口是怎么来的,是谁捅的这一刀。”

  他不是在作秀,他是在宣判。

  他要让所有伤害过他的人,都暴露在阳光下,接受审判。

  而她,简璐,就是那个第一个被送上审判席的人。

  她拿起手机,颤抖着手指,拨通了裴煜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就在她以为对方不会接的时候,通了。

  “有事?”裴煜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听不出任何波澜。

  “裴煜……”简璐的喉咙像是被堵住了,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我错了……你放过我,也放过我的家人,好不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简璐,”裴煜缓缓开口,“你知道法务会计师的第一准则是什么吗?”

  简璐愣住了。

  “是‘资产盘点’。”

  裴煜说,“在接手一个烂摊子之前,我们首先要做的,是清晰地、客观地,盘点清楚所有的资产和负债。哪些是优质资产,哪些是不良资产,哪些是需要立刻剥离的毒资产。”

  “在你和我提出离婚的那一刻,我的个人资产盘点,就已经开始了。”

  “你,和你的家人,经过我的评估,被归类为‘毒资产’。

  我的选择,是‘风险切割’,立刻剥离,永不碰触。”

  “所以,不存在什么‘放过不放过’。

  因为从法律上、财务上、以及情感上,你们对我来说,已经是一个被清零的账户。

  我不会再在你们身上,投入任何一分钱的时间和精力。”

  “至于你们自己的未来,”裴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近乎残忍的冷静,“那属于你们自己的账本,该如何书写,是你们自己的事。与我无关。”

  说完,他便挂断了电话。

  简璐握着手机,颓然地坐在地上,失声痛哭。

  她终于明白,她失去的,不仅仅是一个“钱包”,而是一个曾经愿意用全世界来爱她,却被她弃之如敝屣的男人。

  09

  高俊的地产项目最终还是暴雷了。

  宏泰信托被查封,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银行收紧信贷,合作伙伴纷纷撤资,工地停工,愤怒的购房者和供应商将他们家的公司围得水泄不通。

  高俊的父亲,那位曾经在本地也算呼风唤雨的房地产商,一夜白头,被紧急送进了医院。

  而高俊本人,则因为涉嫌金融诈骗、非法集资等多项罪名,被警方正式刑事拘留。

  在审讯中,他为了争取宽大处理,将所有的责任都推给了简璐。

  他声称自己是被简璐蒙蔽,才参与了这场针对裴煜的阴谋。

  他还主动交出了一份录音,里面是简璐如何一步步教他伪造文件、利用保单设下陷阱的详细对话。

  这份录音,成了压垮简璐的最后一根稻D。

  她不仅要面对宏泰信托的债务追偿,更作为共同诈骗犯,被一同提起公诉。

  简家,彻底乱了套。

  简母四处求爷爷告奶奶,试图找人“捞”女儿,却处处碰壁。

  过去那些巴结他们的亲戚朋友,此刻都躲得远远的,生怕沾上一点关系。

  简父则整日唉声叹气,将所有的过错都归咎于妻子和女儿的贪婪。

  而简嵩,在得知姐姐和高俊都“进去”了之后,连夜收拾了行李,用身上仅剩的一点钱买了一张去南方的火车票,跑路了。

  他那辆被扣在改装店的跑车,最终被当成废铁处理。

  树倒猢狲散。

  那个曾经靠着裴煜的供养而鲜花着锦的家庭,在短短一个月内,土崩瓦解,露出了它本就腐朽不堪的内里。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裴煜,却仿佛置身事外。

  他的生活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和忙碌。

  煜诚会计师事务所因为那场漂亮的“危机公关”,声名大噪。

  许多企业慕名而来,点名要请这位“敢于解剖自己”的会计师,来为他们的公司做财务审计。

  公司的业务量翻了几番,不得不开始扩招人手。

  裴煜比以前更忙了,但他却乐在其中。

  他享受这种用专业和逻辑去解决问题的快感,享受这种创造价值带来的成就感。

  这天晚上,他处理完最后一个项目报告,已经是深夜。

  他独自一人驱车回家,车里放着他最喜欢的古典音乐。

  路过曾经和简璐住过的那个小区时,他下意识地放慢了车速。

  那栋楼,那个他住了五年的“家”,此刻漆黑一片。

  他听说,房子已经被银行查封,即将进入司法拍卖程序。

  他没有停留,踩下油门,驶离了这片承载着他五年错误付出的地方。

  回到自己那间极简风格的公寓,他脱下西装,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坐在了落地窗前。

  窗外,是城市的万家灯火。

  他拿起手机,打开了一个加密的相册。

  里面只有一张照片。

  那是五年前,他刚和简璐在一起时拍的。

  照片里的简璐,穿着白色的连衣裙,笑得一脸清纯,阳光洒在她的头发上,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精灵。

  那时候的她,还没有被家庭的贪婪和物质的欲望所吞噬。

  那时候的他,也还是一个相信爱情可以战胜一切的傻小子。

  裴煜静静地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指,按下了“删除”键。

  屏幕上弹出一个确认框:“是否永久删除此照片?”

  他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是”。

  随着照片的消失,他感觉自己心中最后一点沉重的、与过去有关的东西,也随之烟消云散。

  他举起酒杯,对着窗外的夜空,轻轻地说了一句:

  “再见。”

  再见,简璐。

  再见,那段愚蠢的过去。

  酒杯中,琥珀色的液体微微晃动,映出他平静而坚定的眼神。

  从今往后,他的账本里,再也没有烂账。

  10

  三个月后,法院的判决下来了。

  高俊因金融诈骗等多项罪名,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

  简璐作为从犯,也因共同诈骗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简家的那套房子被拍卖,所得款项除了偿还银行贷款外,所剩无几。

  简父简母搬到了一个破旧的老小区,靠着微薄的退休金度日。

  而跑路到南方的简嵩,因为没有一技之长,又吃不了苦,最终在一家小餐馆里当洗碗工,每天累得筋疲力尽,却只能勉强糊口。

  一场围绕着金钱和欲望的闹剧,终于以所有人的悲剧收场。

  裴煜是从王律师的电话里得知这个消息的。

  他听完,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知道了。”

  他的生活早已翻开了新的篇章。

  煜诚事务所已经成为业内一颗炙手可热的新星,他本人更是被一家知名的财经杂志评为“年度最具影响力的青年金融家”。

  他比以前更忙,也更充实。

  这天,他刚结束一个在海外的并购项目,从机场直接回到公司。

  助理莉莉抱着一堆文件跟在他身后,汇报着他离开这几天的工作。

  “裴总,风华资本的李总又来电话了,想约您下周打高尔夫。”

  “还有,上周我们提交的那份关于新能源产业链的风险分析报告,被监管层采纳了,今天还发了表彰函过来。”

  “另外……”莉莉犹豫了一下,从文件中抽出一封信,“有您的一封私人信件,是从女子监狱寄来的。”

  裴煜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接过那封信,信封上没有署名,只有一串监狱的代号。

  但他知道是谁寄来的。

  “你先出去吧。”他对莉莉说。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信纸。

  信是简璐写的,字迹娟秀,却带着一丝颤抖。

  信的内容很简单,没有道歉,没有悔恨,也没有求情。

  她只是用一种近乎白描的笔法,叙述了她入狱后的生活。

  每天几点起床,几点劳动,吃什么样的饭菜,以及,她是如何在深夜里,一遍遍地回想自己荒唐的前半生。

  在信的结尾,她写道:

  “我不知道这封信你会不会看。我写它,也不是想求得你的原谅。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一件我瞒了你很多年的事。”

  “你还记得我弟弟简嵩那辆跑车吗?买车的钱,确实是你出的。但是,当初我爸妈逼着我向你要钱的时候,我去找过高俊。高俊给了我一张三百五十万的支票,让我无论如何都要让你收下,就当是他这个‘哥哥’送给我们的新婚礼物。

  他说,不希望我嫁过去,还要为了钱看你家人的脸色。”

  “我拒绝了。我把支票还给了他。因为那时候,我是真的爱你。我不想我们的婚姻里,掺杂任何与钱有关的、不纯粹的东西。”

  “我只是没想到,最后,我还是变成了我曾经最讨厌的那种人。”

  “那张被我还回去的支票照片,我一直存在手机的加密相册里。如果警察清理我的遗物时能找到,或许,他们会把它交给你吧。”

  “保重。”

  信,到这里就结束了。

  裴煜拿着那张薄薄的信纸,久久没有说话。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不知道简璐写这番话的用意是什么。

  是想证明她也曾“真心”过?

  还是想为自己犯下的罪孽,寻找一丝自我安慰的借口?

  又或者,这只是一个新的、更高级的谎言?

  他不知道。

  也不想知道了。

  他拿起信纸,走到碎纸机前,将它缓缓地送了进去。

  机器发出的细微声响,像是在咀嚼着一段早已腐朽的往事。

  他转过身,看着办公桌上那份刚刚从欧洲传真过来的、价值上亿欧元的新合同,眼神重新变得专注而锐利。

  他的世界,早已没有时间,去为那些不值得的人和事,停留哪怕一秒钟。

  手机响了,是风华资本的李总。

  “裴总,恭喜回国!下周的高尔夫,可不许再推了啊!”

  裴煜笑了笑,拿起手机:“李总,好久不见。当然,随时奉陪。”

  阳光正好,未来可期。

  至于过去,就让它和那些被粉碎的纸屑一起,归于尘土吧。

  本文标题:我停掉给前妻一家每月3万生活费,她哥哥质问,我反问:你是哪位

  本文链接:http://www.gzlysc.com/qinggan/1034.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