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水再不来,地就裂到明年了。”这是去年七月,靖远县一位老农蹲在龟裂的玉米地里,对前来测产的农技员说的唯一一句话。话音没落,技术员手里的土块已经碎成粉,风一吹,像极轻的烟。十个月后,黑山峡水利枢纽可行性报告获批的消息沿着同一条风道吹回来,村里人把鞭炮挂在枯井的辘轳上,炸得黄土满天——那口井,已经吊不上来一滴水。

  甘肃中部的旱,是“把地球仪转到沙漠纬度”的那种旱。气象记录里,十年九旱是客气话,实际是“十年里只有一年不旱”。上世纪六十年代,国家第一次把黑山峡写进黄河流域规划,墨迹未干,就因为库区淹没范围太大、移民数量太高、投资量级太重,被一搁再搁。这一搁,就是半个多世纪。期间甘肃换了十四任省长,每一任离任前都要去黑山峡山口站一站,像打卡,也像告别——谁都知道,只要这座坝不起来,陇中就永远喊渴。

  现在,坝址终于从图纸里“长出”围堰。160多米的大坝,相当于五十层住宅楼横着插进黄河咽喉,110亿立方米的库容,能把龙羊峡、刘家峡之后剩下的那点“野性子”黄河水,一口气囤成多年调节的“银行”。简单说,就是丰水年把水存住,枯水年慢慢放,不再让下游的庄稼靠天吃饭。更关键的是,坝顶高程足够高,水可以靠重力流向甘肃、宁夏、内蒙古的灌区,不用再抽水泵站“喝二道水”,一年光电费就能给农民省出十几个亿。

  有人担心,大坝一截,黄河是不是就“安静”得失去活力?恰恰相反。黑山峡库区130公里的回水,把上游的浅滩、暗礁全部淹成深水航道,白银到中卫的煤、铜、枸杞,终于能装船直下,运费比公路掉七成。泥沙也被拦在库尾,宁夏内蒙古那些年年加高的“悬河”堤防,可以缓一口气;下游不再频繁断流,三角洲的湿地就能少喊几次“救命”。发电端更不是摆设,四台机组一年能输出接近一座中等城市的用电量,而且调峰能力极强——光伏大发的时候它少发,夜里光伏熄火它顶上去,西北电网的“绿电”比例能再抬十个点。

  最难的是人。坝体一旦封顶,将淹没甘肃靖远、宁夏中卫共3.4万亩耕地,涉及1.8万移民。与以往“一刀切”的搬迁不同,这次把“愿不愿意”拆成三张菜单:想继续种地的,搬到海拔更高的新灌区,水渠已经提前修到家门口;想进城的,直接落户白银、中卫市区,保障房按人头算,产权落到户;想打工的,枢纽工程和配套产业园给出6000个岗位,培训三个月就能上岗。当地干部说,这不是“背井离乡”,是“带着土地指标和就业岗位一起挪窝”。一句话,让人有选择,而不是被选择。

  黑山峡开工那天,没有剪彩,没有礼炮,只有一台无人定时拍摄的大疆,每十分钟拍一张黄河拐弯处的照片。工程师说,等大坝封顶,他们要把这些照片做成延时视频:一条狂暴的河,怎样被慢慢驯服成一面镜子,又怎样在镜子背后长出庄稼、工厂、城市和人的笑脸。视频不会放给领导看,只打算存在工地食堂的电视里,夜班工人下了班,端着泡面看一眼——那画面,比任何宣传片都更像未来的甘肃。

  本文标题:甘肃人民苦水已久,黑山峡将开启历史新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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