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年63岁了,洗完澡躺在床上,突然45岁的保姆走进了我的房间!
我今年六十三了,一个人住这九十多平的房子,总觉得空。儿子一家在南方,一年回来一趟,像住旅馆。老伴儿走了七年,头两年是钝刀子割肉,日子久了,疼是没那么疼了,就是空了,刮风似的,浑身透着凉。
小陈是儿子给请的保姆,四十五岁,来了一年半。人干净,利索,话不多,总低着头忙活。饭菜做得家常,咸淡正好,屋子也拾掇得亮堂。久了,我把她当半个家里人,但也只是半个——主雇的界限,我心里那条线,画得明明白白的。
那天晚上,我记得特别清楚,有点闷热。我冲了个澡,把一身的黏糊劲儿冲掉,换上那身洗得发软的旧汗衫,慢腾腾挪到床上。床垫软硬适中,是儿子新换的,可我怎么躺都觉得不对味儿,不如老房子里那张吱呀响的板床踏实。正望着天花板上一小块水渍走神——那渍印像个侧脸,我常看着它,想着它像谁——门,轻轻响了一下。
“叔,睡了吗?”
是小陈的声音,轻轻的,带着点犹豫。我愣了一下,这钟点,她早该在自己屋里歇着了。
“没呢,进来吧。”我应了一声,心里有点纳闷,顺手把搭在床边的薄外套扯过来,盖在身上。
门开了条缝,她侧身进来,没开大灯,就着走廊透进来的一点光。她好像也刚洗过澡,头发还有点湿,松松地挽在脑后,换了一身我没见过的碎花睡衣,看着比平时素净的工作服柔和不少。手里端着个冒着丝丝热气的碗。
“我看您晚上就喝了半碗粥,怕您夜里胃空。用小火煨了点冰糖雪梨,温润的,不烫,您尝尝?”她走到床边,把碗放在床头柜上,手指无意识地捻了捻睡衣的边角。那点局促,我看在眼里。
“哎哟,麻烦你了,小陈。”我撑着坐起来些,心里那点纳闷变成了点暖意,又掺着点说不清的不自在。这些年,除了老伴儿,没哪个女人在我躺床上时这么近地端东西进来过。
我接过碗,瓷碗温温的,冰糖雪梨的清甜气钻进鼻子。我舀了一勺送嘴里,梨肉炖得化渣,甜得恰到好处。吃着吃着,那股不自在没下去,反而像水里的瓢,按下去又浮起来。屋里的空气好像也跟着那热气凝住了,有点沉。我俩都没说话,只有我偶尔勺子碰到碗边的轻响。
她不走,也没找地方坐,就站在床边两步远的地方,看着我吃。这安静,有点过于安静了。
终于,我吃完了,把碗递还给她。“好吃,谢谢你啊,小陈。有心了。”
她接过碗,没马上走,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空碗,喉头动了一下,像是鼓了很大的勇气。
“叔……”她声音更低了,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有件事……在心里憋了好多天了,堵得慌,不知道……能不能跟您唠唠?”
我心头一跳。来了。我就觉着,不只是一碗糖水那么简单。
“你说,没事,这儿没外人。”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和,拍了拍床沿,“坐下说,站着累。”
她迟疑了一下,还是轻轻在床尾凳上坐下了,只坐了半个边儿,背挺得直直的,双手紧紧攥着那只空碗。
“是我儿子……”她开口,这三个字一出来,眼圈瞬间就红了。她猛地咬住下唇,把脸偏过去一点,深吸了一口气,肩膀微微发抖。
我没催,等着。人心里憋着苦水的时候,你给个安静的空当,比说什么都强。
“他……他考上研究生了,挺好的学校。”她说这话时,眼泪终于没忍住,大颗大颗滚下来,她手忙脚乱地去擦,越擦越多,“可我……我可能供不起他了。”
她把碗搁在地上,双手捂住脸,压抑的呜咽声从指缝里漏出来,瘦削的肩膀一耸一耸的,看着让人心里发酸。那个平日里总是低着头、安安静静把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的女人,此刻缩在我床尾,哭得像个走投无路的孩子。
我没出声,伸手从床头柜的纸巾盒里抽了几张纸,递过去。
她接过,胡乱擦了擦脸,努力平复呼吸,断断续续地开始说。说她男人走得早,她一个人拉扯儿子,啥活儿都干过,保洁、服务员,后来做了住家保姆,就图个包吃住,能把钱都省下来。说她儿子争气,读书从来没让她操过心。可这次,学费、生活费,加上去外地的开销,一下子把她这些年牙缝里省出来的那点积蓄,掏了个底儿掉,还差着一大截。亲戚朋友能借的早借遍了,网贷的广告她天天看,又怕那是个无底洞。
“我不是来跟您借钱的,叔,真不是!”她抬起头,眼睛红肿,急切地看着我,生怕我误会,“我就是……就是心里太堵了,没地方说。看着您……有时候看我儿子的眼神,有点像我爸……我心里就……”她又哽住了。
原来是这样。我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但紧接着涌上来的,是更沉重的东西。那是一种混合着心疼、了然,还有同样身为父母、深知那份不易的酸楚。
“我懂。”我叹了口气,这两个字说出来,沉甸甸的。“我儿子当年买房,我们老两口也是砸锅卖铁。父母的心,都一样。”
她听了,眼泪又涌出来,但这次好像没那么汹涌了,带着点释放后的虚脱。
“你打算怎么办?”我问。
她摇摇头,眼神空洞。“不知道。 maybe 让他贷款?可利息那么高,孩子一毕业就背一身债……我恨我自己没本事。”
“别说这话!”我声音提高了些,“你能把他供到考上研究生,就是天大的本事!这年头,一个单身妈妈,多难啊!”
我看着她,想起我老伴儿当年为了省点钱给儿子买参考书,一个夏天都没舍得买条新裙子。天下的父母,心思都是一样的。我又想起儿子现在在南方,工作也忙,压力也大,孙子的补习班费听说贵得吓人。我们这两代人,好像都在为下一代咬着牙硬扛。
“小陈啊,”我斟酌着开口,语气放缓,“钱的事儿,是难,但也不是没法子。首先,那网贷,千万不能碰,那就是吃人不吐骨头。你儿子不是考上好学校了吗?学校有助学贷款,利息低,还有补助金、奖学金,能申请都要去申请,这不丢人。孩子懂事,自己也能兼职。”
她听着,眼里慢慢有了一点点光。
“我这儿呢,”我继续说,“你也知道,我一个人,花销不大。下个月开始,工资我给你加一千。不是白加,以后晚饭你多做个小炒,我有时候想喝两盅,你给备点花生米就行。算我雇你加个‘陪聊’和‘酒友’的活儿,行不?” 我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轻松点,像在商量个寻常事儿。
她愣住了,呆呆地看着我,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眼泪又无声地流了满脸。
“叔……这……这不行……我不能……”
“有啥不能的?”我打断她,“你活儿干得好,我乐意。就当是……就当是我这老头子,提前投资个有出息的研究生,将来指不定还能沾点光呢。” 我试图开个玩笑,但鼻子也有点发酸。
她站起来,朝着我,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很久都没直起来。我看到她头顶新长出的几根白发,在昏暗的光线里特别扎眼。
“谢谢……谢谢您,叔……”她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
“快起来,快起来。”我连忙摆手,“这事儿就这么说定了。你也别有那么大压力,船到桥头自然直。孩子争气,比啥都强。以后有啥难处,别憋着,咱现在不光是雇主和保姆,还是……还是战友,一起跟这狗日的生活打仗的战友,对吧?”
她终于直起身,用手背使劲抹了把脸,想笑,又像哭,重重地点头。“嗯!”
那一晚,她后来是怎么收拾了碗、轻手轻脚带上门出去的,我有点记不清了。我只记得,她出去后,屋里那股沉闷的、带着老年人独居气息的凝滞空气,好像被什么东西搅动了一下,流通了起来。我看着天花板上那个像侧脸的水渍,忽然觉得,它好像也没那么像谁了,它就是一块水渍而已。
心里那份空落落的“凉”,似乎也被那碗冰糖雪梨,和后来那场混合着泪水的谈话,注入了一丝温吞吞的“暖”。那暖不炽烈,不挠人,就像冬天晒背时,棉袄里蓄着的那点阳光温度,稳稳的,实实在在的。
我关了灯,在黑暗里睁着眼。六十三岁了,原以为日子就像一潭望到底的静水,却没想到,还能因为另一个生命的艰难,泛起这样沉重而温情的涟漪。我们都在各自的人生路上跋涉,背负着自己的担子,有时候,一句“我懂”,一点力所能及的搭把手,或许就是黑夜里,能互相看见、互相取暖的那点微光吧。
后来,小陈还是那个安静利索的小陈,但我能感觉到,她身上那根紧紧绷着的弦,松了一些。饭桌上的笑容多了,偶尔还会跟我聊聊她儿子在学校的新鲜事。加的那一千块钱,她推脱了几次,最终还是收下了,然后变着法子在我吃的穿的用的上,更尽心起来。
生活好像没什么惊天动地的变化,但又好像,确实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这房子,好像没那么“空”了。大概是因为,里面装着的,不再只是一个老人暮年的寂静,还有两份互相理解、彼此搀扶着的,活着的气息。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继续往下过着。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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