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回府小青梅称将扶正,他问夫人祖母说江氏三日前拿放妻书走了
夫君刚回府,小青梅就一脸兴奋:祖母已经同意将我扶为正室了!他愣了:那夫人呢?祖母冷笑:三日前,江氏便从我这里求了放妻书,走了

那年,傅家那位惊才绝艳的大公子,不惜以命换命,从阎王殿里抢回了江映秋的一条命。
以此为契,她许下承诺,无论何事,皆可应允他三件。
这第一件,是娶她。
彼时,他心尖上的青梅许明月因罪流放,前途未卜。
他急需一位家世清白、温婉贤淑的高门贵女,来堵住堂上双亲的悠悠众口。
于是,她披上嫁衣,成了这傅府大院里的一尊完美摆件。
这第二件,是要她为傅家延绵子嗣。
只因那许明月身子骨孱弱,受不得孕育之苦。
而他傅珩,需要一位嫡出的子嗣来继承这偌大的家业香火。
于是,她喝下那一碗碗苦涩的坐胎药,怀胎十月,为他生下麟儿。
满临安城的人都红了眼,道那江映秋爱傅珩入骨,为他低到了尘埃里。
待她怀胎十月,临盆在即之时。
傅珩百般筹谋,终于洗清了许明月的罪名,将人风风光光地接了回来。
他站在她的榻前,提出了第三个要求:
“明月回来了,我要娶她进门,许她平妻之位,与你平起平坐。”
她忍着腹中剧痛,撑起笑脸,主动操办起这荒唐的婚事。
红绸挂满府邸的那夜,她险些在产房里流干了血,一尸两命。
醒来时,周遭皆是贺喜之声,恭维她诞下嫡长子,这傅家主母的位置坐得稳如泰山。
可谁也没想到。
她连月子都未坐满,便拖着虚弱病体,跪在傅家老太君的荣禧堂前。
她请求开祠堂,修族谱,将自己拼死生下的嫡子,过继到许明月的名下。
那烫金的名册刚让人递去主院。
“砰”的一声,房门被猛力推开,寒风裹挟着怒意卷入屋内。
傅珩大步跨入,身上还穿着那日迎娶平妻的绯色喜服,衬得他身姿如玉,却也映得他面色阴沉如水。
“母亲着人来报,说你欲将我们的孩儿记在明月名下?”
江映秋倚在床头,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勉强咽下一口参汤,才攒聚起一丝力气:
“是。明月妹妹初归府邸,根基未稳,若膝下有个嫡子傍身,往后在府中行走,也能直得起腰杆。”
“这对她而言,是天大的好事。”
傅珩死死盯着她那张波澜不惊的脸,眼底的风暴愈发浓烈:
“今日,整个江南的茶楼酒肆都在传颂傅少夫人是如何的贤良淑德。”
“不仅大度地亲自操持平妻进门礼,如今更是连亲生骨肉都能拱手相让。”
“江映秋,你当真就这般……深明大义,毫无私心?”
江映秋微微蹙眉,似是不解:
“夫君这话从何说起?可是妾身还有哪处做得不周,惹了夫君不快?”
傅珩猛地欺身上前,带着一股压迫感,语调中夹杂着难以遏制的愠怒。
“你的贤名是传遍了天下,可你置明月于何地?”
“现下街头巷尾都在议论,说是她心机深沉,容不下人,逼得主母连亲生骨肉都不敢留!”
“她本就心思敏感纤细,哪里受得住这些流言蜚语?如今更是要绝食明志!”
“你这到底是真心宽容,还是以退为进,想用这一身贤惠名声,活生生逼死她?!”
闻言,江映秋单薄的身子猛地一颤。
她挣扎着掀开锦被,不顾产后虚亏,直挺挺地跪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夫君明鉴,自嫁入傅家这三载,我主持中馈,侍奉公婆,桩桩件件,皆是出自一片真心。”
“若此举反而让明月妹妹受了委屈,那我愿自请下堂为妾。”
“毕竟……这主母之位,本该就是属于她的。”
这句话仿佛一根尖刺,狠狠扎了傅珩一下。
他喉结上下滚动,竟被堵得一时语塞。
她的话句句在理,挑不出半分错处。
这三年,她做得实在太过完美,无可挑剔。
如今甚至卑微到愿自降为妾,这般大度,反倒让他心生一股莫名的烦躁与腻味。
眼前这个恭顺的女人,让他觉得陌生至极。
“既如此,我这就去禀明老太君,今日便搬出主院,给妹妹腾地方。”
说着,她竟真的颤巍巍起身,作势要往外走。
“够了!”
傅珩眉头紧锁,一把攥住了她纤细的手臂。
掌心下的触感瘦骨嶙峋,看着她微微发抖的身影,他终究还是软了心肠,语气缓和了几分。
“自请为妾这种胡话,往后不必再提。这三年你劳苦功高,这正妻之位,永远都是你的。”
他顿了顿,目光游移了一瞬,又道:
“只是明月乃我心头至宝,她流落在外吃了太多苦,我必须加倍补偿她。”
“既然嫡子给了她,那便给了吧。往后我们要孩子的机会还多的是。”
“明月生性良善,断不会故意为难你。你只需安分守己,莫要再让我知晓你耍这些以此邀名的小心机。”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小厮惊慌失措的通传声:
“大少爷!不好了!明月夫人悲伤过度,晕死过去了!”
傅珩脸色骤变,几乎是下意识地松开了抓着江映秋的手:
“那边我自会去安抚。你且好生休息。”
话音未落,那抹红色的身影已大步流星地消失在门口,连个回眸都未曾留下。
看着他决绝的背影,江映秋身上最后那一丝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
她软软地瘫倒在地,眼底却无半分悲戚。
“不会了。”
她对着空荡荡的屋子,轻声呢喃。
“傅珩,我们之间,再也不会有机会了。”
三日后。
在傅珩日夜不休的悉心照料,以及流水般送进房中的珠宝绸缎安抚下,许明月终于肯开口进食。
而江映秋,也勉强能下床走动了。
她并未去探望那位新晋的平妻,而是径直去了荣禧堂。
“孙媳求老太君一个恩典,允我一纸放妻书。”
老太君闻言,手中的佛珠一顿,满眼诧异。
半晌,老人长叹一声,拉过她冰凉的手轻拍安抚:
“傻孩子,许明月再如何得宠,也无法撼动你的正室之位。你为傅家付出了这么多,又那样深爱着珩儿,何必行此决绝之事?”
江映秋缓缓抬眼,那双眸子里沉静如水,不见半分波澜:
“老太君容禀,当年傅珩曾豁出性命救我。我承诺满足他三个要求,以报救命之恩。”
“到昨日为止,这三个要求,我已全部做到。”
“恩情已还,两不相欠。”
老太君错愕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温婉恭顺的孙媳妇,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她的模样:
“你这三年,为珩儿操持家务,生儿育女,甚至差点搭上性命,难道……就只是为了还恩?”
“你对他,竟未曾动过半分男女情意?”
江映秋没有再言语,只是深深地跪伏在地,行了一个大礼。
一切尽在不言中。
老太君盯着她许久,终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身形仿佛瞬间苍老了几分。
“罢了,你既心意已决……老身,准了。”
走出荣禧堂的那一刻,江映秋虽然身体疲累欲裂,灵魂却感到前所未有的轻盈。
三年了。
这画地为牢的日子,终于到了头。
她终于可以回京城了。
终于可以……再见一见那位心上人。
贴身丫鬟锦书一脸喜色地迎上来扶住她,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雀跃:
“小姐!京城那边回信了!”
“老爷说已派了专人前来江南接您,估摸着只需十日左右便能抵达。”
“太好了,我们终于可以回京城了,小姐您也可以见到闻大人了……”
“锦书。”
江映秋轻声打断,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锦书立刻噤声,自知失言,吐了吐舌头。
但江映秋的思绪,却已不由自主地飘远,想起了那个如青竹般清隽挺拔的少年郎。
那是一段无人知晓的隐秘过往。
当年,傅珩救下来的人,其实并非是她,而是她的双生妹妹。
他许下承诺的对象是妹妹,可未曾料到,傅珩提出的要求竟是求娶。
家中父母偏宠小妹,不舍得让她远嫁江南受苦,更不舍得让她来受这不知根底的糟践。
可世家大族,最重信诺,悔婚不得。
于是,他们想到了那个向来懂事的长女。
他们要江映秋替嫁。
可那时的江映秋,早已心有所属,她自是不愿。
于是,父亲便用她那刚刚踏入仕途的心上人的前程做筹码,逼她点头。
为了不连累那个清风朗月的少年,她含泪咽下苦果,选择了替妹报恩,代嫁江南。
上花轿前,父亲隔着轿帘许诺:
“只要你完成傅珩三个要求,恩情还清,便允你归家,放你自由。”
所以,这三年来,她兢兢业业地扮演着一个温良恭俭、深爱傅珩的完美妻子。
傅珩要什么,她便给什么。
傅珩说什么,她便做什么。
全江南都道傅少夫人爱惨了傅大公子,是个痴情种。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做的每一桩每一件,都只是为了早日赎回自己的自由身。
在傅珩提出第三个要求的那一刻,她便已修书一封,寄往京城。
如今,归期已定。
十日后,便是海阔天空。
主仆二人各怀心事,刚回到主院外,就被眼前的景象钉在了原地。
只见院子里一片狼藉,几个粗使婆子正将她的箱笼物件如同丢垃圾一般,胡乱扔出房门。
许明月身边的大丫鬟红玉正双手叉腰,颐指气使地指挥着:
“动作都利索点!明月夫人说了,这些旧东西看着就晦气,一件不留,全给扔到那破落的听雪阁去!”
“别耽误了吉时,误了夫人搬进来!”
锦书气得浑身发抖,冲上去大喝:
“你们这群狗奴才干什么!这是夫人的东西!”
红玉轻蔑地嗤笑一声,眼皮都没抬:
“现如今,这主院可是我们明月夫人的。”
“我这是心善,才没把这些破烂直接砸了。识相的就赶紧自己搬走,别在这碍眼!”
话音未落,一个紫檀木匣子被婆子随手丢出,重重摔在青石板上。
“啪”的一声脆响。
里面一支温润的白玉簪滚了出来,瞬间碎成了几截。
江映秋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早已过世的祖母,留给她的唯一念想。
她几乎是发了疯般扑过去,顾不得地上的尖锐,指尖颤抖地想要拾起那些无法复原的碎片。
“这里怎么回事?”
一道低沉醇厚的男声响起。
傅珩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院门口,许明月正如小鸟依人般挽着他的手臂。
锦书如同见了救星,“噗通”一声跪下,带着哭腔告状:
“少爷!您评评理!明月夫人的人把主院的东西全扔了出来,说要霸占这里,连江老太太留给小姐的遗物都给摔坏了!”
傅珩脸色一沉,刚欲开口,身侧的许明月先红了眼眶,满脸委屈:
“珩哥哥,你知道我的为人,我怎么会让人干这种仗势欺人的事情?”
“定然是我这丫鬟不懂事,自作主张,我回头定重重罚她月钱!”
说完,她转头看向江映秋,柔声道:
“姐姐,不过是一些旧物罢了,咱们姐妹情深,你就别斤斤计较了吧?”
江映秋紧紧攥着手中的碎片,缓缓站起身,目光如炬地看过去。
傅珩的视线冷淡地扫过她掌心沁出的血迹,眉头略略蹙起:
“既然是丫鬟鲁莽,你也不要为此为难明月。”
“明月身子不好,主院向阳,确实更适宜她养病。既然已经搬空了,那便这样吧。”
“至于那簪子,不过一件玩意罢了,回头我让人去库房寻些更好的补给你。”
一件玩意。
那是她祖母临终前的嘱托,是她在异乡唯一的慰藉。
到了他口中,不过是一件随时可以替代的玩意。
只因许明月一句轻飘飘的委屈,他便可以不分青红皂白地维护到底。
而她的尊严,她的念想,被人踩在脚底,碎了一地,都是可以一笔带过的小事。
江映秋掌心攥得死紧,碎片深深嵌入肉里,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良久,她闭了闭眼,掩去眸底的寒意。
“夫君说的是,不过一件玩意,碎了便碎了吧。”
“这主院,也本该就是给妹妹住的。是我想得不周。”
江映秋搬去偏僻听雪阁的第二天,傅珩便来了。
他将一个精致的锦盒放在桌上,打开来,里面是一支成色极佳、水头十足的翡翠簪。
“这是今年新贡的最好的翠,特意拿来赔你那只簪子。”
江映秋正坐在窗边做着针线,闻声连眼皮也没抬一下:
“谢夫君赏赐。不过是些旧物而已,劳夫君费心了。”
她的反应太过平静,平静得让傅珩眉头紧锁。
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安抚说辞,此刻全堵在了喉咙口,上不去下不来。
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最后只得愤愤地撂下盒子,甩袖离去。
江映秋反倒乐得清闲。
转眼便是孩子的洗三礼。
她深知今日的主角是那位风光无限的许明月,何必凑上前去惹人嫌弃,便一直待在院中未出。
直至日头偏西,外头热闹喧嚣的锣鼓声渐歇,她却迟迟不见去大厨房取晚膳的锦书回来。
一股莫名的不安涌上心头。
她放下手中的活计,朝前院走去。
刚绕过假山,便见一群人围在那里。
锦书被两个粗使婆子死死按跪在地上,发髻散乱,满脸泪痕。
眼看着那厚重的板子高高举起,就要落下。
江映秋心中一紧,快步冲上前,挡在锦书身前。
“住手!”
人群分开,许明月在众星捧月下走来,柔柔开口:
“姐姐,你可算来了。你这丫鬟,手脚实在是不干净。”
“冲撞了宴席上的贵客不说,竟然还偷了客人的金镯子……这若是传出去,让傅家的脸面往哪里放?”
江映秋看都没看她一眼,目光径直穿过人群,望向负手而立的傅珩。
她屈膝行了一礼,腰背却挺得笔直:
“锦书跟了我多年,性子我最清楚,她绝不会行此偷窃之事。”
“此事其中必有蹊跷,求夫君明察!”
傅珩面色冷硬,眼神中透着一股不耐:
“人赃并获,金镯子是从她身上搜出来的,众多宾客亲眼所见。”
“明月为了保全傅家颜面,一直在尽力周旋,你却纵容身边人干出这种下作事,眼下还要替她求饶?”
“让开!”
江映秋的心,随着这冰冷的话语,一寸寸沉入谷底。
她不再争辩,缓缓提起裙摆,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脊背却依旧挺如青松。
“锦书若有错,是我管教无方,我愿代她受罚。”
“求夫君,看在夫妻一场的情分上,饶她这一次。”
傅珩瞳孔骤然收缩,额角青筋隐隐跳动,声音低沉得可怕。
“好,好得很。”
“你既爱跪,那就跪着!跪到你想明白为止!”
说完,他揽着许明月转身离去,周围的奴仆见状也很快作鸟兽散。
只剩下江映秋主仆二人,孤零零地跪在坚硬的石子路上。
“小姐……”锦书泪如雨下,泣不成声,“奴婢真的没拿……我不知道那镯子怎么会在我身上……”
“我知道。”
江映秋轻声打断她,声音沙哑却坚定。
“你没拿。”
这栽赃陷害的手法如此拙劣,漏洞百出。
以傅珩那般精明深沉的心思,又怎会看不出来?
他只是不在乎罢了。
不在乎真相如何,不在乎锦书是否有冤屈,更不在乎她这个正妻的颜面扫地。
他明明知道这是许明月设的局,却依旧选择纵容维护。
只因他舍不得让他心尖上的人受半点委屈。
天色突变,大雨倾盆而下。
冰冷的雨水瞬间将她浇透,寒意浸入骨髓。
最终,她支撑不住这双重打击,眼前一黑,彻底昏死过去。
再次睁开眼时,浑身像是被巨石碾过一般酸痛无力,喉咙干得仿佛在冒火。
“小姐,您终于醒了!”
守在床边的锦书见状,喜极而泣,连忙扶她起来喂水:
“您高烧了两日两夜,一直胡话不断,可吓死奴婢了!”
江映秋有些恍惚,问了问日子。
在心里默默算了一遍后,她轻声吩咐道:
“趁着这两日府里乱,你悄悄把我们紧要的东西理一理,打包好。”
锦书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光亮,重重点头:
“是,小姐,奴婢明白!”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傅老夫人身边的王嬷嬷板着脸走了进来,眼神不善。
“少夫人身体如何了?”
江映秋怔了一下,强撑着身子道:“好多了,劳烦母亲挂心。”
王嬷嬷却似笑非笑地盯着她,语气生硬:
“既是好多了,那就请少夫人随老奴走一趟吧。老夫人有请。”
虽然不知所谓何事,但婆母的传召不能不从。
哪想江映秋刚跨过荣禧堂的门槛,就被人按着肩膀,“砰”地一声重重跪在了地上。
膝盖传来剧痛,她抬头望去。
只见平日里还算和善的傅老夫人端坐上位,此刻却是脸色铁青,怒容满面。
“江映秋!你个丧门星!你可知罪!”
江映秋被这一声怒喝震得有些发懵,茫然地看着她,声音沙哑:
“儿媳……不知犯了何错?”
“何错?”
傅老夫人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盏乱跳。
“珩儿为了给你求一支安神签,冒着大雨去了城外的观音山。”
“偏偏遇上山洪暴发,他为了护住那签文,受伤严重,如今还躺在床上昏迷不醒!这都是你害的!”
“我们傅家到底是造了什么孽,才娶了你这么个祸害进门!”
江映秋跪在冰冷的地砖上,高烧初愈的身体让她感到一阵阵强烈的眩晕。
为……她求签?
且不说傅珩对她有无这份深情厚谊,她这两日一直昏迷在床,这事儿又从何谈起?
“母亲,”她强撑着一口气开口辩解,“儿媳这两日一直病着……”
“闭嘴!”
傅老夫人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厉声打断。
“珩儿被抬回来时亲口所言,难道还能有假?!”
“若非为你,他何至于冒雨进山!”
“现下好了,珩儿伤重卧床,城外又因山洪生了涝灾,流民涌入城中。祸事一桩接一桩,都是你这个扫把星招来的!”
江映秋缓缓垂下眼帘,将嘴边所有的辩解都咽回了肚子里。
原来如此。
她听明白了。
傅珩既如此说,便是铁了心要定了她的罪,她再争辩也是徒劳。
锦书听闻前院小厮私下议论,那是许明月梦中一句呓语,说梦见观音山菩萨显灵。
傅珩便冒雨前去,只为博红颜一笑。
出了事,怕母亲迁怒他的心尖宠,便顺手将这口黑锅扣在了她这个“不受宠”的正妻头上。
她抬手,轻轻按了按胸口的位置。
那里一片麻木的冰凉,再也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也罢。
既是最后十日,替他背这最后一次黑锅,也算是全了这三年的“恩情”。
“府里明日开始在城南设棚布施,赈济流民。”
傅老夫人冷冷地发令。
“你亲自去,一日不停,便一日不许回府!好好为珩儿祈福赎罪!”
锦书急了,再次“噗通”跪下求情:
“老夫人!少夫人高烧才退,身子虚弱不堪,外面风大雨大……”
“锦书。”
江映秋轻声打断,伸手拉住了她。
她抬起头,看向高高在上的傅母,面色平静如水:
“儿媳,遵命。”
锦书扶着她走出院子,终是没忍住,压低声音哭道:
“小姐,您这分明是替人受过啊……”
“无妨。”
江映秋看着灰蒙蒙的天空,眼神空远。
“能为那些流民做点实事,总比待在这令人窒息的府邸里强。”
城外的景象,比想象中更为凄惨。
连日的暴雨让难民如潮水般涌来。
粥棚虽然支了起来,但秩序混乱不堪。
面黄肌瘦的流民,那浑浊却充满期盼的眼神,孩童凄厉的哭喊声……
这一切如重锤般冲击着江映秋的心。
她忘却了身体的虚弱,也抛开了府里那些糟心事。
挽起袖子,亲自站在大锅前。
舀粥、分发馒头、安抚妇孺、维持秩序。
汗水浸湿了衣背,烟火熏黑了那张原本白皙的脸颊,她却感到了一种三年来从未有过的踏实与心安。
虽然劳累,但看着流民手中捧着热粥露出的笑容,她的气色竟反而好了些。
百姓们不知深宅大院里的弯弯绕绕,只知道这位傅少夫人人美心善,口口相传她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这日晚间,她拖着疲惫的身躯刚回府,就在游廊转角处撞见了傅珩。
他手臂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脸色还有些苍白,显然伤势未愈。
看到她一身素净布衣,发髻微乱,满身烟火气的模样,他明显愣了一下。
眼神复杂地在她身上停留片刻,似乎有些不敢认。
“你……”
他喉结滚了滚,声音有些干涩。
“外面那些称赞我都听见了,你做得很好。”
他顿了顿,目光有些闪烁地移开,似是心中有愧,想要弥补些什么:
“但你身子还没好利索,这种抛头露面的粗活不必亲力亲为。交给下人便是。”
“我会去同母亲说,明日起……你便不必去了,安心在府里休养便是。”
江映秋垂下眼,侧身避开他的视线,语气疏离:
“不必劳烦夫君。能为百姓做点实事,我心安。”
傅珩看着她冷淡的模样,眉头微蹙,似乎没想到一向顺从的她会拒绝得如此干脆。
他张了张嘴,刚想再说什么。
就在这时。
“砰!砰!砰!”
傅府那扇朱红大门被拍得震天响,声音急促而粗暴。
“开门!府衙办案!”
门房慌慌张张地打开侧门。
为首的衙役一脸肃杀之气,手按腰刀,大步闯入。
他鹰隼般的目光在院中扫视一圈,最终径直落到了江映秋身上。
“可是傅家少夫人,江氏?”
江映秋心头猛地一紧,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是我。”
衙役冷笑一声,亮出手中黑沉沉的令牌,语调冷然如铁:
“南城粥棚今日用了你傅家米粮的流民,数十人上吐下泻,更有两人已毒发身亡!”
“现怀疑你布施的粥米霉变掺毒,奉府尊之命,立刻锁拿你过堂问话!”
江映秋浑身一颤,背后开始发冷。
她尚未开口,傅珩已一步挡在她身前,声音沉冷:
“放肆!傅家行善,所用米粮皆是新米,何来霉变一说?”
衙役面对傅珩,语气稍缓:
“傅少爷,人证物证俱在。且只是请少夫人回去问话,查明原委,若真冤枉,自会还少夫人清白。”
“我跟你们去。”
江映秋轻声说,从傅珩身后走出。
她脸色苍白,但眼神平静。
没有的事情,她问心无愧。
傅珩皱眉看她,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道:
“你先去,我立刻着手查证,必不会让你蒙冤。”
江映秋颔首,没再看他,跟着衙役走了。
次日公堂之上,外面围满了激愤的百姓。
“呸!蛇蝎心肠!拿霉米害人性命,不得好死!”
“我早就说哪有什么真善人,都是装样子!流民的命便不是命吗!”
昨日还是活菩萨,今日就成了黑心肠的毒妇。
唾骂声和指责声潮水般涌来,恨不得把江映秋用唾沫淹死,再踏上一万只脚。
惊堂木响,府尊厉声质问:
“江氏,你可知罪!”
“民妇无罪。”江映秋跪得笔直,声音清晰。
“大人明鉴,民妇所用米粮皆有账册票据为证。”
“从购米到下锅,皆是众目睽睽下的事,又如何将霉米混入?”
“若大人不信,可即刻派人查封粮行账目,提审相关人等。民妇愿与此案所有涉事之人当面对质。”
她将采买的流程等信息清晰道来,条理分明,不见丝毫慌乱。
这般冷静笃定,反倒让堂上堂下的人怔住了。
先前叫骂的百姓也渐渐安静下来,窃窃私语声起,莫非真有冤情?
府尊沉吟片刻,正要发话,堂外一阵骚动。
“傅家少爷到!”
傅珩大步走入公堂,面色沉凝。
他向府尊微微颔首示意,让师爷将账册呈上:
“此乃傅家近日采买米粮的账目。请大人过目。”
江映秋看向交上去的证据,心里微微一松。
此事不论是意外还是别家故意抹黑傅家名声,总算能有个定论,还她一个清白。
她刚松口气,未料府尊重重一拍桌案:
“账目在此,证据确凿,你还敢狡辩。”
江映秋愕然抬头,她不解地看向府尊,又看向傅珩。
傅珩的目光落在江映秋身上,复杂难辨,随后避开视线。
“大人,此事,确系我傅家监管不严之过。”
“内子江氏,见利忘义,为贪图些许差价,私下命人购入陈年旧米,才酿成今日大祸。一切,皆是她一人所为。”
此话一落,满堂哗然!
刚才已经信了江映秋的辩解的民众更加激愤起来,甚至砸进来石头。
江映秋则难以置信地僵在原地。
他……在说什么?
傅珩却不看她的眼睛,对着外围民众深深一揖:
“我傅家治家不严,难辞其咎。愿出白银千两,厚葬死者,抚恤中毒之人及家属。”
“但内子铸下大错,傅家绝不袒护!请大人依律惩处,以正国法,以安民心!傅家绝无半句怨言!”
江映秋抬头,望向那个曾与她同床共枕三年的男人。
他站在那里,身姿依旧挺拔,却陌生的让她不敢相认。
她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她能说什么?说账目是假的?
说傅珩撒谎?
但是谁会信,傅家少爷何必诬陷自己的正妻?
“人证物证确凿,罪犯江氏,贪利枉法,致使流民身亡。”
“但念其夫家给予重金补偿,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上拶刑,以儆效尤!”
拶刑。
冰冷的刑具套上她纤细手指时,江映秋闭上了眼。
指尖传来的剧痛让她浑身一颤,但她死死咬住了下唇,硬是一声未吭。
疼痛如同潮水,一波波冲击着她的意识。
汗水浸湿了额发,眼前阵阵发黑。
在彻底陷入黑暗前,她只有一个念头:快了,就快结束了。
再次醒来,是在她的房间里。
“醒了?”低沉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江映秋偏过头,看见傅珩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见她睁眼,他似是松了口气:
“你醒了就好。公堂上的事……是权宜之计。”
江映秋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空洞,没有任何反应。
傅珩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视线,解释道:
“是明月管家时疏忽,不小心让一批受潮的陈米混入了粮仓。”
“她不是有心的,但此事总需有人承担。她身子弱,禁不起府衙的刑罚……”
原来如此。
原来是因为许明月。
为了包庇真正的罪人,他推波助澜做了假账,将自己的罪名钉死。
江映秋甚至有些呼吸不上来。
傅珩顿了顿,声音放缓了些:
“委屈你了。日后我会加倍对你好。”
“你想要什么补偿?首饰?绸缎?我都可以给你。”
江映秋缓缓闭上眼,吐出几个字:
“我想清净点,不想看见你。”
傅珩身体一僵,脸上闪过错愕,随即被愧疚覆盖。
他张了张嘴,最终低声道:“好,那也先让我帮你上完药。”
“不必。”江映秋想抽回手,却被他不由分说地按住。
他小心地解开她手上的布条,露出皮开肉绽的手指,轻柔地抹上药膏。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小厮急促的声音:
“少爷!明月夫人崴了脚,说你不过去陪她就不让大夫去看!”
傅珩手猛地一抖,正在涂抹药膏的力道骤然加重。
江映秋痛得闷哼一声,刚止住血的伤口瞬间又渗出血珠。
傅珩这才回神,他缩回手,看着那抹刺目的红,眼神复杂。
他看了一眼江映秋惨白的脸,又焦急地望向门口,最终还是将药膏塞到一旁侍立的锦书手里。
“你替少夫人上药,仔细些。”
他起身快步走向门口,临出门前,他顿了一下。
“映秋,你好好休息。我明日再来看你。”
不会再有明日了。
江映秋转头望向窗外,连续数日的暴雨已经停了。
而来接她的船也到了渡口。
她换了一身衣服,由锦书扶着去找了老太君。
傅老太君看着她,目光复杂,将一份盖了章的文书递给她:
“拿去吧。从此……一别两宽。”
“谢老太君成全。”
江映秋接过那纸放妻书,深深一拜。
夜色中,一艘船静静停泊在渡口。
江映秋上了船,没有再回头。
客船破开水面,向着京城的方向而去
她终于离开了这座困了她三年的扬州城。
傅珩在许明月那里待了一夜。
她崴了脚,哭得梨花带雨,直往他怀里钻,说白日里做了噩梦,怕得很。
他耐着性子哄了半宿,眼前却总晃过江映秋指尖渗出的那抹红。
天刚蒙蒙亮,他便起身,许明月拉着他的衣袖,语带娇嗔:
“珩哥哥,这么早要去哪儿?”
“有些公务要处理。”他随口敷衍,抽回手。
“你好好歇着,让丫鬟给你用热毛巾敷敷。”
他没去衙署,脚步不由自主地转向了江映秋住的那个院落。
院门虚掩着,里面静悄悄的,透着一股冷清。
他推门进去,只见院子角落满是杂草,屋檐下的石阶有些破损,处处透着荒凉。
傅珩的眉头蹙紧了。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搬过来的院子竟是如此破败。
他从前竟从未留意过。
“映秋呢?”他问院子里一个正在洒扫的粗使婆子。
婆子吓了一跳,忙跪下回话:“回少爷,少夫人出门了。”
出门了?傅珩一怔。
她手上伤成那样,不好好在屋里躺着,出去做什么?
是去粥棚了?
还是……因为昨日之事,心里委屈,出去散心了?
想到她昨日那句“不想看见你”,傅珩心头那点莫名的烦躁又升腾起来。
她何时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过话?
从来都是温顺恭谨,眉眼带笑的。
但此事确实是他做得过了,为了明月将她干的好事变成了坏事,让她遭受唾骂和酷刑。
所以这才使了小性子。
但是不要紧,等她回来,好生安抚一番便是。
毕竟,她那么爱他,人尽皆知,还能真的跟他置气不成?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这破败的院落,脸色沉了下来:
“夫人为何会住在这里?府里是没有别的院子了吗?”
那婆子身子抖了抖,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是……是明月夫人之前说,这里清静,适合少夫人养病……”
听到是明月的安排,傅珩捏了捏眉心,压下心头涌起的一丝不快。
明月或许是无心的,她不懂这些庶务安排也情有可原,但底下人竟也如此怠慢!
“去,把离主院最近的‘锦瑟院’立刻收拾出来,按最好的规格添置物件,一应用度都比照……比照明月那里来。”
他顿了顿,补充道。
“等夫人回来,即刻请她搬过去。这次是傅家委屈她了,该好好补偿。”
下人领命而去。
傅珩又在院子里站了片刻,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终究没有进去。
他转身离开,想着等江映秋回来知道搬去更好的院子应该会开心些。
或许,他该再给她打一套头面,她似乎很喜欢玉饰……
整个上午,傅珩都有些心不在焉。
锦瑟院里仆役进进出出,正在忙碌地搬置家具摆设,看起来焕然一新,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动作快点,夫人回来前务必收拾妥当。”
他吩咐了一句,心里盘算着,等她回来,看到这院子,总该明白他的心意了。
他并非不关心她,只是明月更需要他呵护。
他回了主院,刚踏进院门,一个身影便带着香风扑进了他怀里。
“珩哥哥!”
许明月仰着脸,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兴奋和喜悦。
“你听说了吗?老太君刚派人来传话,打算择日开祠堂,将我扶为正室!”
傅珩下意识地接住她。
温香软玉在怀,耳边是心上人雀跃的声音,可他整个人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扶正?
那……江映秋呢?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扶正?那映秋呢?”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先愣了一下。
许明月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染上委屈,眼眶微红:
“珩哥哥……你是不是舍不得姐姐?也是,姐姐才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是明月痴心妄想了……”
说着,便要从他怀里退开。
若是平日,见她这般模样,傅珩早已心软温言安抚。
可此刻,他心头乱糟糟的。
他并非舍不得江映秋,只是……只是此事不合规矩,也违背了他的承诺。
他轻轻推开许明月:
“此事不妥。我答应过她,不会废她正妻之位。你安心做你的平妻,我不会亏待你。我这就去问祖母。”
说完,他不顾许明月,转身大步朝着傅老太君的福寿堂走去。
傅老太君正闭目捻着佛珠,听到脚步声,缓缓睁开眼。
“祖母,”傅珩行了礼,直接开口。
“孙儿听闻您有意扶明月为正妻?”
傅老太君眼皮都没抬,慢悠悠地呷了一口茶,才淡淡道:
“怎么,你不愿意?你不是一直觉得亏欠明月那丫头吗?如今遂了你的愿,不好吗?”
“不是不愿,”傅珩压下心头的焦躁,试图解释。
“只是孙儿曾答应过映秋,正妻之位永远是她的。”
“如今她刚受了委屈,我们便如此行事,岂非落井下石?明月为平妻即可,何必非要扶正?”
“平妻?”老太君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终于抬起眼。
“珩儿,你如今连个正头夫人都没有,要哪门子的平妻?”
傅珩彻底愣住了,像是没听懂:
“孙儿怎么会没有正妻?映秋她……”
“江氏?”老太君声音平静,却像一道惊雷炸响在傅珩耳边。
“她三日前,便从我这里求了一纸放妻书,走了。”
每一个字傅珩都听得懂,连在一起却像天书般荒谬。
他怔在原地,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下意识地反驳:
“不可能!她怎么会……”
“她为何不会?”
“你当真以为,她昨日在公堂上被你那般构陷,回来后又得知你是为包庇许明月而牺牲她,她还会留下?”
“构陷”二字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傅珩脸上。
他喉结滚动,想辩解那只是权宜之计,可面对祖母的目光,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但他不信,江映秋明明那样爱他。
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为他付出一切,受尽委屈也只会默默承受的江映秋,怎么会走?
怎么敢走?
他甚至顾不上礼节,几步出了院门,让仆从备马。
傅珩几乎是冲出傅府的。
他一把夺过门房手中的缰绳,翻身上马,狠狠一夹马腹!
骏马吃痛,嘶鸣一声,如离弦之箭般冲入街道。
去哪里找?
马蹄声疾,冷风刮过脸颊,傅珩的脑子却一片空白。
他该去哪里找她?
他策马,先去了南城的粥棚。
棚子还在,施粥的换成了傅家的管事。
流民见他来了,纷纷跪地叩拜,感激傅家恩德。
可那里,没有那个挽着袖子,亲自舀粥的素净身影。
“夫人今日可曾来过?”他声音发紧。
管事茫然摇头:“回少爷,不曾。”
傅珩调转马头,又奔向几个她或许会去的绸缎庄、书斋。
掌柜们皆恭敬回话,少夫人近日未曾光顾。
他几乎找遍了整个扬州城她可能去的地方。
酒楼、茶肆、甚至几处香火鼎盛的庙宇。
一无所获。
傅珩骑着马,漫无目的地在街头徘徊,像个迷失方向的孤魂。
他不信。
她怎么会真的走了?
那个只因他当年舍命相救,便千里嫁来江南的江映秋;
那个明知他心有所属,却一次委屈都没说过,只要他一切都好就可以的江映秋;
怎么会因为昨日公堂上那点委屈,就抛下一切,一走了之?
定是躲在哪里,跟他赌气。
对,一定是这样。
等她气消了,就会回来。
她离不开傅家,离不开他。
傅珩这么告诉自己,可心底那股寒意却越来越重。
他失魂落魄地回到傅府时,天色已彻底黑透。
一个小厮捧着一个信封上前。
“少爷,今日整理少夫人原先住的院子时,在妆匣底层发现了这个。像是……少夫人留下的。”
傅珩心脏猛地一跳,几乎是抢过那封信。
信封上空空如也。
他指尖有些发颤,深吸一口气,才撕开封口,抽出了里面的信笺。
只有寥寥数行字。
“傅大公子:
当年承蒙舍命相救,恩重如山。映秋曾许诺,以此身相报,满足你三个要求。
一要求娶,二求子嗣,三求纳她,映秋都做到了。
至此,三约已毕,恩情两清。
从此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傅珩捏着信纸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整个人僵在原地,如遭雷击。
所以,这三年……
她所有的温顺体贴,所有的付出牺牲,甚至那些他以为的、深藏于心的爱恋……
都只是为了……报恩?
都不是真的?
他想起她一次次平静地说“夫君说的是”,想起她毫不犹豫地答应每一个过分的要求,想起她为他甘愿放下尊严。
如今恩情还清,一拍两散。
那张轻飘飘的信纸滑落在地,江南的细雨又开始下,将信纸彻底浸透。
傅珩站在雨里,愣愣看着府门的方向。
这三年来,她为他操持家务,生儿育女……
她为他熬的汤,绣的香囊,夜里留的那盏灯,都做不得假。
她那么爱他,爱得全城皆知,爱得毫无保留。
他不相信,江映秋怎么会不爱他?
他一定要去当面问个分明,扬州城找不到她就去京城,他总会将他的夫人带回来。
“来人,备马。我要上京。”
雨落情断
他想起她一次次平静地说“夫君说的是”,想起她毫不犹豫地答应每一个过分的要求,想起她为他甘愿放下尊严。
如今恩情还清,一拍两散。
那张轻飘飘的信纸滑落在地,江南的细雨又开始下,将信纸彻底浸透。
傅珩站在雨里,愣愣看着府门的方向。
这三年来,她为他操持家务,生儿育女……
她为他熬的汤,绣的香囊,夜里留的那盏灯,都做不得假。
她那么爱他,爱得全城皆知,爱得毫无保留。
他不相信,江映秋怎么会不爱他?
他一定要去当面问个分明,扬州城找不到她就去京城,他总会将他的夫人带回来。
“来人,备马。我要上京。”
雨声淅沥,淹没了傅珩急促的声音。随从们手忙脚乱地从马厩牵出快马,备好行囊,谁都不敢多言。府里的下人都清楚,这三年来,夫人江映秋是如何将偌大的傅府打理得井井有条,又是如何将傅珩照顾得无微不至。可他们更清楚,傅珩的心,从来都不在这位发妻身上。
小青梅柳如烟的一句“珩哥哥,我等你”,就能让他将江映秋的付出抛诸脑后。柳如烟要名贵的首饰,他便让江映秋将陪嫁的珠宝送去;柳如烟嫌府里规矩多,他便让江映秋撤了大半规矩,由着柳如烟在府里作威作福;柳如烟说江映秋太过沉闷,他便陪着柳如烟游山玩水,将府中大小事务全丢给江映秋。
江映秋从来都没有一句怨言,永远都是那副温婉柔顺的模样,轻声细语地应着“夫君说的是”。
傅珩翻身上马,马蹄踏过青石板路,溅起一地水花。雨丝打在他的脸上,冰凉刺骨,却浇不灭他心头那股莫名的焦躁。他一路快马加鞭,不眠不休,往日里鲜衣怒马的贵公子,此刻衣衫褴褛,满面风尘,唯有那双眼睛,还透着一股执拗的光芒。
一路颠簸,半月后,傅珩终于抵达京城。
京城繁华依旧,车水马龙,人声鼎沸。傅珩牵着疲惫的马,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心中一片茫然。他这才惊觉,自己竟不知道江映秋的去处。他只知道她是江南望族江家的女儿,却从未真正关心过她的家人,从未想过她离开傅府后,会去往何处。
傅珩找了家客栈住下,开始四处打听江家的消息。可接连几日过去,他得到的只有失望。有人说江家早已败落,族人四散;也有人说江家出了个了不得的人物,在京城开了家书局,名动京城,可当家的,却是个男子。
傅珩不信邪,他拿着仅有的一点线索,走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直到第七日,他路过京城最有名的“映秋书局”时,脚步猛地顿住。
“映秋”,是她的名字。
傅珩的心跳骤然加速,他几乎是踉跄着冲进书局。
书局内书香四溢,来往的文人墨客络绎不绝,书架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书籍,还有不少人围在一处,听着台上的女子讲解诗词。
傅珩顺着众人的目光望去,呼吸瞬间停滞。
台上的女子身着一袭月白色长裙,长发松松地挽着,簪着一支素雅的玉簪,眉眼依旧温婉,却多了几分从容自信。她唇瓣轻启,声音清脆悦耳,字字句句都透着才情与智慧。
是江映秋。
她变了,又好像没变。
褪去了傅府夫人的枷锁,她整个人都焕发出一种夺目的光彩,再也不是那个只会低眉顺眼、围着他打转的江映秋了。
傅珩怔怔地看着她,眼眶莫名泛红。这些日子以来的疲惫、焦躁、惶恐,在这一刻尽数化为酸楚。他想上前,想喊她的名字,可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般,发不出任何声音。
江映秋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抬眼望了过来。四目相对的刹那,她眼中没有丝毫波澜,就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傅珩的心,猛地一沉。
讲解结束,众人散去。江映秋缓步走下台,身边跟着一个眉目清秀的少年,少年手中捧着一卷书,笑着对她说些什么,江映秋微微颔首,唇边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那笑意,刺眼得让傅珩几乎睁不开眼。
他终于鼓足勇气,快步走上前,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映秋……”
江映秋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淡淡开口:“这位公子,有事吗?”
一句疏离的“这位公子”,像是一把利刃,狠狠刺进傅珩的心脏。他踉跄着后退一步,难以置信地看着她:“映秋,你……你不认得我了?我是傅珩啊。”
江映秋微微挑眉,目光在他身上扫过,语气依旧平淡:“傅公子?久仰大名。只是,我与傅公子素不相识,公子怕是认错人了。”
“素不相识?”傅珩苦笑,眼中满是痛楚,“映秋,你怎能说素不相识?我们做了三年的夫妻,你为我生儿育女,为我操持家务……这些,你都忘了吗?”
“夫妻?”江映秋轻轻重复着这两个字,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傅公子怕是记错了。我江映秋,从未嫁过人。”
“你!”傅珩急了,伸手想去抓她的手腕,却被她身旁的少年拦住。少年眉头紧锁,警惕地看着他:“你想做什么?离我姐姐远点!”
姐姐?
傅珩愣了愣,这才注意到眼前的少年。少年的眉眼,竟与江映秋有几分相似。
江映秋淡淡道:“这是舍弟,江临。”
随后,她看向傅珩,语气冷了几分:“傅公子,我知你是扬州傅家的公子。只是,我与你之间,早已没了任何关系。那封放妻书,你应该已经看到了。”
“我看到了。”傅珩的声音哽咽,“可我不信!映秋,你那么爱我,你怎么会舍得离开我?是不是柳如烟逼你的?是不是祖母为难你了?你告诉我,我回去收拾她们!”
“爱你?”江映秋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她看着傅珩,目光清冷,“傅公子,你未免太过自信了。”
她顿了顿,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三年前,我嫁入傅府,是遵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为你操持家务,是尽一个妻子的本分;我为你生儿育女,是因为孩子是无辜的。可这一切,与爱无关。”
“你说我爱你爱得全城皆知?”江映秋轻笑一声,“那不过是旁人看到的假象罢了。他们看到我为你洗手作羹汤,却看不到我转身时的疲惫;他们看到我对你言听计从,却看不到我心中的麻木;他们看到我为你放下尊严,却看不到我早已心如死灰。”
“傅珩,你从来都没有真正看过我。”江映秋的目光,像是一把冰冷的剑,直直地刺入傅珩的心底,“你只看到柳如烟的娇俏可人,却看不到我灯下为你缝补衣裳的辛苦;你只听到柳如烟的软语呢喃,却听不到我夜半独守空房的叹息;你只记得柳如烟的生日喜好,却连我的生辰,都从未放在心上。”
“你说我为你熬的汤,绣的香囊,夜里留的那盏灯,都做不得假。”江映秋的眼中,终于泛起一丝波澜,却不是悲伤,而是释然,“是,那些都做不得假。可那些,不过是我为了还清傅家对江家的那点恩情,所做的补偿罢了。如今,恩情还清,一拍两散,不是正好吗?”
傅珩呆立在原地,如遭雷击。
他从未想过,那些他习以为常的付出,在江映秋眼中,不过是一场交易。
他从未想过,那个在他面前永远温顺的女子,心中竟藏着这么多的委屈与疲惫。
他想起自己曾当着柳如烟的面,呵斥江映秋不懂情趣;想起柳如烟生病时,他守在床边彻夜不眠,却忘了江映秋也在病中;想起祖母刁难江映秋时,他不仅没有维护,反而劝她忍一忍……
一桩桩,一件件,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原来,不是她不爱,而是他,从未给过她爱的机会。
“映秋……”傅珩的声音颤抖,眼中蓄满了泪水,“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回来好不好?我会补偿你,我会好好待你,我会遣走柳如烟,我会……”
“不必了。”江映秋打断他的话,语气平静无波,“傅公子,我如今过得很好。这书局是我一手创办的,我有自己的事业,有疼爱我的弟弟,有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这样的生活,远比困在傅府那个牢笼里,要自在得多。”
“那孩子呢?”傅珩猛地想起什么,急切地问道,“我们的孩子,你把他们带到哪里去了?”
“孩子?”江映秋的眼神柔和了几分,却依旧疏离,“他们很好,在江南跟着外祖生活。外祖会教他们读书写字,会教他们明辨是非,不会让他们像你一样,被情爱蒙蔽了双眼,分不清好坏。”
傅珩的心,彻底沉入谷底。
他看着眼前这个从容自信、光芒万丈的女子,终于明白,他永远都失去她了。
江映秋不再看他,转身对江临道:“阿临,我们走。”
姐弟二人并肩离去,背影挺直,再也没有回头。
傅珩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江南的雨,京城的风,都在诉说着他的悔恨。
他以为她离不开他,却不知,她只是在等一个机会,一个彻底离开他的机会。
他以为她爱他入骨,却不知,那不过是他一厢情愿的错觉。
傅珩失魂落魄地走出书局,外面的阳光正好,却暖不透他冰冷的心房。
他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看着成双成对的身影,心中一片荒芜。
他遣走了柳如烟,他回了傅府,他将府中所有江映秋用过的东西,都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他守着空荡荡的傅府,等着那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日子一天天过去,傅珩变得沉默寡言。他时常独自一人坐在书房里,看着窗外的月亮,想起江映秋夜里为他留的那盏灯。
他开始学着煲汤,学着缝补衣裳,学着打理家务。他终于体会到,当年的江映秋,是何等的辛苦。
可这一切,都太晚了。
一年后,傅珩再次来到京城。
映秋书局的规模更大了,门口挂着一块新的牌匾,上面写着“映秋书院”。
他听说,江映秋不仅开了书局,还创办了书院,收留了许多孤苦无依的女子,教她们读书识字,让她们拥有了安身立命的本事。
他听说,江映秋成了京城人人敬仰的才女,无数王公贵族想要娶她为妻,都被她婉言拒绝了。
他听说,江映秋的身边,始终没有出现过男子的身影。
傅珩站在书院门口,看着里面传来的朗朗书声,唇边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
他知道,他这一生,都只能站在远处,看着她的光芒万丈了。
雨又开始下了,淅淅沥沥,如同三年前那个离别的午后。
傅珩伸出手,接住一片雨丝,冰凉的触感,让他想起了江映秋那双清冷的眼眸。
他轻声呢喃,声音消散在雨幕中:
“映秋,祝你……岁岁平安,岁岁无忧。”
从此,扬州傅公子,成了京城街头巷尾,最令人惋惜的谈资。
而江映秋的名字,却在岁月的长河中,熠熠生辉,流传千古。
只是,这一切,都与傅珩无关了。
本文标题:夫君回府小青梅称将扶正,他问夫人祖母说江氏三日前拿放妻书走了
本文链接:http://www.gzlysc.com/life/4261.html
声明:本站所有文章资源内容,如无特殊说明或标注,均为采集网络资源。如若本站内容侵犯了原著者的合法权益,可联系本站删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