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年轻时就做得一手好饽饽,但那时日子不宽裕,白面金贵,所以妈妈的手艺也只能过年时才显露一下。

   记得那时候,一过了小年,妈妈就发动我们三姐妹帮她溲面做饽饽。做饽饽的面分为两团,大的一团是白白的头麸面,小的一团是有些黑有些糙的二麸面了,我沾了人小力气小的光,就负责溲小的黑面团,二姐就溲第一遍的白面团,妈妈总要求我们用劲地溲啊溲,溲得手腕都疼了,溲得面光滑铮亮了,二姐才把她手中的白面团递给大姐,大姐再接着溲上一阵子,再传给妈妈,妈妈接过大姐的白面团,再把我的小黑面团包里面,或揉或捏的,很快一个饽饽就做成了。做好的饽饽要继续发一段时间,才能上锅蒸。妈妈还有一手绝活,那就是让饽饽们能恰到好处地一笑两开,而且最里面的黑面还不显露出来。妈妈说白面中间包上黑面,这叫“有里(礼)”。

   因为妈妈做的饽饽不仅仅是好看,而且论吃头那也是顶呱呱的。这一点我们全家以及我们的亲戚朋友也都知道,所以提着一蒌子饽饽走亲访友时,我家的饽饽总是要被留下几个,再换上几个他们家的。当然来我们家的亲戚,妈妈也喜欢送人家几个好看的饽饽“压蒌”,结果等门都出完了,我们家的饽饽就几乎没有了,换回的是一堆形形色色的饽饽,这些饽饽论模样论吃头都大打折扣了。特别有一家的饽饽,那也是一个有水平了,里面是大大的黑面团,外面只裹了薄薄的一层白面,这样的饽饽是不敢笑开的,像一个不苟言笑的人,一本正经地板着脸。每每欢天喜地地掰开一个饽饽,结果看到大大的黑面团藏在里面,我们小孩子就会老不开心了。妈妈却说:“我们过日子要讲理有礼,饽饽做成这样,就是应'有礼'的说头呢。你们不想吃这饽饽,那就吃地瓜干好了。”想想黑里的饽饽虽差了点,但总比地瓜干好吃吧,所以嘟囔几声后,还是风卷残云般地吞下了肚。

   我仔细观察了几年,黑面最多的饽饽是舅姥爷家的,我跟爸爸去过他家,似乎比我们家还穷。我问妈妈“干嘛要换给舅姥爷家那么多好饽饽?”“我们家也没啥稀罕的东西给你舅姥爷的,但妈妈知道我们家的饽饽比他家的好,只能多给他几个饽饽。做人不能光想着自己。”

   后来大家的日子都好了,“有里”的饽饽也从我们的视线里慢慢淡出了。今年春节,我又想起了“有里”饽饽,便逗老妈,“妈,怎么这些年都不做‘有里’饽饽了?您不讲理了?”“嗨,以前那是穷,白面不多,才有那说辞。现在出门,饽饽也不拿了,你们就知省事又有钱,超市里转一圈,啥就都有了。”“这不是日子好了嘛。”“日子是好了,但有些礼节还是要讲的。”于是又引起了妈妈的一番道理,“姥姥是人老话多呢。”几个孩子在一边窃笑,我忙嘘了一声,依旧饶有兴致地听老妈继续唠叨着······

  本文标题:过年系列之:有“里”的饽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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