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钻鼻子时，我还在想早上买的排骨该焯水还是直接炖。直到护士举着针管过来，我才猛地反应过来——右胳膊打着石膏吊在脖子上，左腿缠着厚厚的纱布，裤腿上的血渍已经发黑，这才后知后觉疼起来，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个不停，屏幕亮得晃眼。是哥的名字，连打了五个，我咬着牙没接。刚想喘口气，电话又跳出来，还是他。

　　“喂？”我嗓子干得像砂纸磨过，“啥事？”

　　“老三！你可接了！”哥的大嗓门差点震破耳膜，“你大嫂说想吃你炖的排骨，就你那秘制的，加山楂干那种。家里酱油没了，你顺便带瓶老抽回来。”

　　我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瓶，药水一滴一滴往下落，突然觉得有点好笑：“哥，我在医院呢。”

　　“医院？你去医院干啥？”他语气没半点急的，“别装了，你大嫂就想这口，快点啊，她都馋一下午了。”

　　“我出车祸了，”我动了动左手，想按掉床头的呼叫铃，“胳膊断了，腿也伤了，炖不了。”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突然爆发出大嫂尖细的声音：“啥？断了？那咋整啊！我这排骨还等着下锅呢！”

　　哥抢过电话，语气有点不耐烦：“你咋这么不小心？那现在咋办？你那儿有钥匙不？让你嫂子去你家拿炖排骨的料包，她照着做试试？”

　　我看着打着石膏的胳膊，指节捏得发白：“哥，我在急诊室，刚拍完片，医生说要住院。”

　　“住院？严不严重啊？”他终于带了点慌，“那……那你先忙，我让你嫂子自己琢磨琢磨。对了，你冰箱里是不是有上次买的羊蝎子？让她顺道拿点回来，晚上烤着吃。”

　　电话被匆匆挂断，听筒里只剩忙音。我举着手机，手都在抖。急诊室的灯惨白惨白的，照得人眼睛发酸，旁边床的大爷哼唧着喊疼，护士推着治疗车叮铃哐啷走过，我突然就觉得，这胳膊断得真他妈不是时候。

　　手机又震起来，还是哥。

　　“老三，你家料酒放哪了？你嫂子找不着。”

　　“老三，你那炖排骨的砂锅是不是在橱柜最下层？”

　　“老三，山楂干呢？红袋子那个！”

　　电话一个接一个炸过来，我盯着屏幕上“大哥”两个字，突然想起去年妈走的时候，他也是这样，灵堂里忙着跟亲戚讨论宴席的菜色，转头问我妈留的存折放哪了。

　　护士进来换药，看见我举着手机发呆，轻声说：“家属呢？让他们过来陪你签个字啊。”

　　我笑了笑，没说话。手机还在震，第十七个了。我划开屏幕，哥的声音带着火气：“你咋不接电话？你嫂子都急哭了，说没你的料包炖不出那味儿！”

　　“哥，”我打断他，声音平得像死水，“我断了两根骨头，医生说要手术。”

　　“手术？小手术吧？”他顿了顿，“那你先签字，完了告诉我一声，你嫂子还等着炖排骨呢。”

　　第二十个电话打进来时，我正被推进拍片室，机器嗡嗡作响，手机在口袋里震得发烫。等我被推出来，屏幕上跳着“未接来电47”，最新一条微信是大嫂发的：“老三，实在不行我用番茄酱代替山楂干行不？你回句话啊！”

　　我盯着那条消息，突然就笑出声了，笑得肩膀直抖，护士赶紧按住我：“别乱动！骨头错位更麻烦！”

　　第四十九个电话进来时，我拉黑了他的号码。第五十个，是大嫂的，我连她一起拉进了黑名单。病房的窗帘没拉严，阳光斜斜切进来，落在石膏上，白得晃眼。

　　护士端着药盘进来，看见我盯着手机笑，好奇地问：“家属来了？”

　　我摇摇头，把手机揣回兜里。窗外的天很蓝，云飘得很慢，我突然想起小时候，哥爬树给我摘枣子，摔得膝盖流血，却举着枣子冲我笑。那时候他的声音不是这样的，那时候他眼里是有我的。

　　手机安安静静的，再也没震过。我闭上眼，闻到走廊飘来的饭香，突然有点想吃妈炖的排骨，加了山楂干，酸溜溜的，一点不腻。

　　也许等拆了石膏，我该自己炖一锅。

　　本文标题：我车祸住院，哥连打50个电话说大嫂想吃我炖的排骨，我拉黑他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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