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有个闺蜜一辈子没结婚,但她经常来我家蹭饭吃,直到有天喝多
我们都管她叫张姨。从我记事起,她就在我们家饭桌上了。我爸在时是,我爸走了还是。我妈做炸酱面,她来;炖排骨,她来;包饺子,她比自家人到得还准时。从来不空手,有时拎一兜苹果,有时是楼下新出炉的烧饼。进门把东西往厨房台面一搁,自己从碗柜摸出那只她专用的蓝边碗,坐上老位置——背对窗户那个角,说那儿冬天不灌风。
我小时候问过我妈:张姨咋不回自己家吃饭?
我妈说:你张姨一个人,冷清。
我那时候不懂什么叫冷清。只觉得张姨好,考试考砸了,我妈抄笤帚,张姨拦在中间:不就是几分嘛,我小时候数学从没及格过,你看我现在饿死了吗?我妈气得笑,笤帚举半天放下来。
后来我大了,出去念书,留在外地工作。每次打电话回家,妈会说:你张姨昨天来了,念叨你。我说哦,张姨好。偶尔回来赶上饭点,推门一看,老位置坐着老熟人,蓝边碗里盛着半碗汤,抬头冲我笑:瘦了,你妈没好好喂你。
前年我调回本市,妈说张姨这两年身体不行了,腿肿,来得少了。我说那咱去看她。妈说看啥,她想来自己就来了。
确实还是来。频率从一周四五次,降到一两回。但蓝边碗还在老地方,她的筷子还是那双磨白了头的旧竹筷。我妈不给她换,说换了她用不惯。
上个月十五,张姨来了。进门拎着瓶白酒,说楼下新开超市,买一送一,她一个人喝不了。
我妈说你有病,咱俩谁喝酒。
张姨说那放着,过年喝。
那天妈做的红烧肉,张姨吃了三块。搁以前她只吃瘦的,肥的咬下来悄悄吐纸巾里。这回连肥带瘦一块嚼,咽下去,又夹一块。
吃完饭没急着走,坐在那看我妈洗碗,看了半天,忽然说:慧芬,你这辈子跟我做朋友,亏不亏。
我妈手没停,碗转着圈冲水:大晚上发什么神经。
张姨说:你结婚有人陪,有儿有女,老了有指望。我啥也没有,就蹭你一辈子饭。
我妈把碗放进沥水架,擦擦手,回身看着她:你蹭的是饭吗。
张姨没说话。
我妈又说:你来,我得多做一菜,碗多洗一个。你二十多岁来,三十多来,五十多还来。我有时想,你要是哪天不来了,我省事了。
她顿了顿:那我得多没意思。
那天晚上张姨喝多了。半瓶白酒,她跟我妈对半分,其实我妈那杯大半倒进盆栽里。张姨不知道,她喝得眼皮打架,话越来越多。
说年轻时候也有人介绍对象,供销社的,人老实,就是不爱说话。处了仨月,人家问行不行,她说不行。为啥不行?她说,想到往后几十年,天天对着这个人,一句话没有,碗筷叮当响,比一个人还冷。
说后来那人娶了别人,孩子都抱俩了,在街上碰见,人家还跟她打招呼。她说你看,我不后悔。
说她爹妈走那年,她在这世上最亲的就剩你妈了。你妈结婚那天她在台下哭,别人以为她是舍不得,其实她是高兴。她说慧芬,总算有个人替我来疼你了。
说有一回发烧,烧到四十度,爬不起来倒水,心想这下完了,烧死也没人知道。迷迷糊糊门响了,是你妈,端着一饭盒热面条。
你妈怎么来了?她说你妈那天眼皮跳,心里不踏实,请了半天假跑回来。
你妈这个人心重,她不说。
说着说着声音低下去,头歪在椅背上,睡着了。我妈把她腿搬到小凳上,找了条毯子盖上。张姨睡着的样子很安静,脸皱成一团,跟白天那个说“慧芬我来蹭饭了”的人不像。
我在旁边看着,忽然想起小时候那个问题:张姨咋不回自己家吃饭?
她现在还是一个人,七十了。可她有碗,有筷子,有个老位置。
第二天早上我起来,张姨已经走了。蓝边碗洗得干干净净,扣在碗柜最上层,她那双旧筷子并排搁在旁边。我妈在阳台浇花,背对着屋里,没回头。
昨晚剩的红烧肉我妈装进保鲜盒,搁冰箱冷藏格。我打开看了一眼,中间最大的那块,肥瘦相间的,还在。
本文标题:我妈有个闺蜜一辈子没结婚,但她经常来我家蹭饭吃,直到有天喝多
本文链接:http://www.gzlysc.com/gaoxiao/23278.html
声明:本站所有文章资源内容,如无特殊说明或标注,均为采集网络资源。如若本站内容侵犯了原著者的合法权益,可联系本站删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