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模真走了。

  没跟任何人告别,留张字条给他妈:“我挣钱去,别找我。”

  他爸气得住进医院。院里大人说起这事都摇头:“这孩子,倔。”

  春生知道胡模为啥走。他爸没了工作,家里天天吵,待不下去。他也知道,胡模喜欢秦琪,但觉得自己配不上——一个锅炉工的儿子,连工作都没了,拿什么喜欢人家?

  少年人的自尊,有时候比天还大。

  胡模走后,春生在老槐树下刻了行字:“1999.9.15,胡模南下。”

  刻完,他靠着树坐下,从书包里掏出个本子,开始写日记。这事他偷偷干了半年了,谁也不知道。日记里啥都写:他妈偏心他哥,许清如又递纸条,张大升又找茬,还有...秦琪。

  今天写的是:“胡模走了。秦琪今天穿蓝裙子,好看。”

  写到这里,他停笔,脸发烫。赶紧把那行划掉,改成:“秦琪今天工作很忙。”

  自欺欺人。

  “写啥呢?”声音从头顶传来。

  春生吓得差点把本子扔出去。秦琪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面前,弯腰看他。

  “没、没啥。”他死死捂住本子。

  秦琪也不追问,在他旁边坐下:“胡模有消息吗?”

  “没有。”

  “这孩子...”秦琪叹口气,“在外头不知道咋样。”

  沉默了一会儿。秋风吹过,槐树叶哗啦啦响,几片黄叶打着旋儿落下来。

  “春生,”秦琪忽然说,“我也要走了。”

  春生猛地转头:“啥?”

  “厂里裁员,临时工第一批清退。”秦琪苦笑,“月底就得走。我爸托人在县城找了个活儿,给饭店帮厨。”

  春生脑子一片空白:“不能...不能不走吗?”

  “傻话。”秦琪揉揉他头发,“我得吃饭啊。”

  春生低下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不能哭,太丢人。但忍不住。

  “哭啥?”秦琪声音软下来,“县城又不远,你想吃糖醋包了,来找我,我给你做。”

  “真的?”

  “真的。”秦琪从兜里掏出手帕递给他,“擦擦,男子汉大丈夫,哭鼻子像啥样。”

  春生接过手帕,闻到皂角香。眼泪掉得更凶了。

  秦琪走那天,春生没去送。

  躲家里蒙着被子装睡。李未晞进来看了两次,骂了句“死小子”,走了。

  其实他去了,躲胡同拐角,看着她爸扛行李,她跟在后头,一步三回头。她穿着那件蓝裙子,辫子梳得整整齐齐,在秋日的阳光里泛着光泽。

  她好像在找什么人。春生知道她在找自己。

  他看见她停下脚步,朝老槐树的方向望了很久。风吹起她的裙摆,她的身影在尘土飞扬的土路上显得那么单薄。

  但他没出去。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没勇气——怕说什么?怕承诺什么?怕一开口,那点朦胧的好感就碎了?

  本文标题:爱吃糖醋包6-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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