插座成精后逼我换脸
我家墙上的五孔插座不对劲。
上面两个孔像眼睛,下面三个孔永远保持着诡异的微笑。
它每天吃掉我一半的电量,还在深夜里发出咀嚼般的滋滋声。
直到那天停电,我气得用螺丝刀拆了它——
墙里传出叹息:“三百年了……终于有人肯替我揭下这张符。”
下一秒,我的脸开始融化,墙上浮现出一张和我一模一样的笑脸。
插座的声音在耳边轻笑:“现在,轮到你来当‘插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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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家墙上的五孔插座不对劲。
这念头第一次冒出来,是上个礼拜交电费的时候。账单上的数字窜得比我那点可怜的工资还快。我蹲在墙角,盯着那玩意儿——上面两个孔,下面三个,普普通通的白面板,边缘有点发黄。看久了,那排列越看越像一张脸。上面俩窟窿是眼,下面三个是……咧开的嘴?对,就是那种,不管你从哪个角度看,它都在对你笑,弧度僵硬,但确确实实在笑。
起初我以为自己熬夜熬花了眼。可后来,事情越来越邪乎。
手机充电,明明睡前插好,第二天醒来只涨了百分之五十。笔记本也是,写着写着报告,电量就血崩。检查过线路,叫过电工,都说没问题。可那电表,晚上转得跟小风车似的。我在深夜特意醒过一次,屏住呼吸,在一片死寂里,听到从插座那边传来极其细微的“滋…滋…”声,间隔均匀,慢悠悠的,像……像什么东西在咂摸滋味,咀嚼着我付钱买来的电流。
空气里似乎有种淡淡的焦糊味,又像是旧报纸受潮的霉味,若有若无。
我试过跟它说话,当然,没指望它答应。也试过在它面前烦躁地咒骂,用拳头捶打过它旁边的墙壁,震得灰尘簌簌往下落。它毫无反应,那张空洞的“笑脸”一成不变,仿佛在欣赏我的无能狂怒。
恐惧和一股邪火交替着往上冒。尤其是今天,毫无预兆的,彻底停电了。电脑屏幕“啪”地黑了,路由器指示灯熄灭,房间里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惨淡的路灯光。冰箱的低鸣也停了,一片令人心慌的死寂。
又是它。一定是它搞的鬼。
最后一点理智被黑暗和憋闷烧断。我操起手边那把一字螺丝刀,冰凉的金属柄硌着掌心。没开手电,就借着窗外那点光,把刀尖狠狠抵进插座面板左上角的螺丝孔。
“吃!我让你吃!”我咬着牙,用力旋转。螺丝发出生涩的“吱呀”声,抗拒着,然后松脱。
右上角。左下。右下。
四颗螺丝接连掉在地上,弹跳着,发出细碎的叮当响,在过分安静的黑夜里格外刺耳。面板松动了。我抠着边缘,猛地把它扯了下来!
后面是黑洞洞的安装盒,几根红蓝电线像僵死的肠子一样蜷在里面。灰尘和更浓的霉味扑面而来。什么都没有?不,不对。安装盒底部的水泥墙上,借着微弱的光,似乎有一片比周围更深的暗影,像是……一片干涸蜷缩的污渍,形状很不规则。
就这?我喘着粗气,用螺丝刀尖胡乱捅了捅那些电线,又去刮蹭那片暗影。什么也没发生。只有愚蠢和疲惫感漫上来。我大概真是疯了。
就在我准备把面板胡乱按回去的时候——
“唉……”
一声叹息。
极轻,极长,像是从很深、很旧的地方一点点挤出来的,带着三百年的灰尘和疲惫,直接钻进我的耳膜,不,是直接砸在我的天灵盖上。
我僵住了,血液似乎瞬间冻住。螺丝刀“当啷”一声掉在脚边。
墙里。声音是从墙里,从那个黑洞洞的安装盒后面传来的。
“三百年了……”
那声音继续着,沙哑,干瘪,却有种异样的清晰,每一个字都刮擦着我的神经。
“终于……有人肯替我……”
我的眼睛瞪得快要裂开,死死盯着那片暗影。它……它好像蠕动了一下?
“……揭下这张‘符’。”
“符”字落下的刹那,那片墙上的暗影骤然活了!它根本不是污渍,而是一层紧贴在墙面上的、近乎融进水泥里的暗褐色薄皮,此刻猛地向上掀起一角,像被无形的手抓住,然后“嗤啦”一声,整片撕脱、卷曲、收缩,瞬间化为一缕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原地留下一个光秃秃的、微微凹陷的墙洞。
下一秒,难以言喻的剧痛从我脸上炸开!
那不是皮肉伤,更像是整张脸的骨骼、肌肉、皮肤,都在一瞬间被扔进了高温熔炉,又或者被强酸腐蚀。我连惨叫都发不出,喉咙里只有“嗬嗬”的漏气声。我抬手想去摸脸,手指碰到的却是一片迅速软塌、下滑、变得粘腻的触感,像加热后的蜡油。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五官在移动,在变形,在失去固定的形状,朝着那个插座面板上“笑脸”的弧度融化、重塑!
“不——!!!”
绝望的嘶吼终于冲破了阻塞的喉咙,却在半途就扭曲变调。
我的视线开始模糊、旋转,最后定格的画面,是正对面的那堵白墙。
墙上,就在我刚才撕下面板的位置旁边,平滑的墙面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一张脸的轮廓迅速浮凸、清晰。
那是我的脸。
每一个细节,熬夜的黑眼圈,鼻侧那颗小痣,紧抿着的、因为恐惧而扭曲的嘴角……分毫不差。不,嘴角不对。它正在改变。那嘴唇一点点向两侧拉开,拉大,形成一个极其标准、极其灿烂的……
笑脸。
和我脚下那块插座面板上的笑脸,一模一样。
剧痛潮水般退去,只剩下冰冷的麻木。我的脸……已经不是我自己的了。它固定成了一个僵硬的、陌生的表情。
轻轻的、带着满意和促狭的笑声,贴着我的耳廓响起,是那个墙里的声音:
“现在,轮到你来当‘插座’了。”
那声音黏腻滑溜,钻进耳朵眼,顺着脊椎一路爬下去。
我想动,想逃,想砸碎眼前的一切,但身体像被灌满了水泥,死死钉在原地,只有眼珠还能艰难地转动。
墙面上,我那张浮凸出来的“脸”,笑容越来越深,越来越生动,甚至对我眨了眨眼。然后,那张脸的轮廓开始硬化,颜色褪成灰白,质地也变得粗糙,最终彻底固化,变成了墙面的一部分——一张嵌在墙里的、带着永恒微笑的浮雕面孔。
而我站立的地方,视角在诡异地下沉、收缩。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后背紧紧贴上了冰冷粗糙的墙面,四肢和躯干在无法抗拒的力量下被拉平、延展,变得薄而僵硬,像是要融入这堵承重墙的砖石结构。皮肤传来一种被砂纸打磨、又被迅速风干的紧涩感。
我能“看”了,但不是用眼睛。一种三百六十度的、模糊而诡异的感知力蔓延开来,“看”到了逼仄房间里的一切:那张凌乱的床,掉在地上的螺丝刀,敞开的、黑洞洞的插座安装盒,以及……我自己曾经存在过的位置,现在空无一物。
不,不是空无一物。那里站着一个模糊的、颤抖的虚影,像是正在淡去的烟雾,依稀是我原来的轮廓。它正徒劳地对着空气抓挠,张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然后,虚影彻底消散了。
我成了这面墙。或者更确切地说,我成了这面墙上的一个“部分”。我的“脸”——那层覆盖在我新“身体”表面的、无法控制的外壳——固定成了一个永恒的姿态:上面两个孔,下面三个孔。是的,和我拆掉的那个一模一样。上面两个是……我的眼睛吗?它们现在只是两个深不见底的圆孔。下面是嘴巴?不,是三个排列成微笑弧度的孔洞。
我能“感觉”到房间的存在,每一个角落,每一粒灰尘。我能“听”到远处街道上车辆驶过的沉闷嗡鸣,隔壁租客隐约的咳嗽,窗外风吹过生锈防盗网的呜咽。但这些声音都隔着一层厚厚的、名为“墙壁”的膜,模糊而遥远。
唯有这房间里的“电流”,变得无比清晰、无比诱人。
那些藏在墙皮下的电线,此刻在我(或者说这面墙)的感知里,成了一条条散发着微光和暖意的溪流。尤其是那个被我拆开、还裸露着铜线的安装盒位置,那里像是一个散发着甜美香气的泉眼。一种无法形容的、源自这具“新身体”本能的饥渴,从那些孔洞里弥漫出来。
我“尝”到了。
一丝丝微弱的、游走的能量,正从断开的电线头那里散发出来。尽管闸刀拉下了,但似乎仍有极其微量的残余,或者是什么别的东西。我(这具身体)自动地、贪婪地捕捉着它们,吸收着它们。一种细微的、近乎麻痹的酥痒感传来,伴随着极其轻微的“滋滋”声。
那声音……就是我曾经在深夜听到的“咀嚼”声。
绝望如同最冰冷的水泥,灌满了我每一个(存在的?)意识缝隙。我想尖叫,但发出的,只有穿过那三个孔洞的、微弱的气流嘶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听起来就像是……
一声满足的、低低的叹息。
又来了。
那个声音,直接在我“里面”响起,带着餍足和戏谑:
“习惯就好。电的味道……不错吧?慢慢来,以后还有更好的‘大餐’。”
“你是谁?!这到底是什么?!”我用尽全部意志嘶吼,但反馈回来的,只是墙上那几个孔洞更明显的气流扰动,嘶嘶作响。
墙里,那张属于我旧日面容的浮雕,微笑的弧度似乎更明显了些。
没有回答。
只有无处不在的、属于墙壁的沉默,和体内那贪婪吮吸电流的、永无止境的细微声响。
滋滋……滋滋……
像咀嚼,也像嗤笑。
2
滋滋声还在继续,像无数细小的虫子在啃噬我的骨髓——如果这具石板般的身体里还有骨髓的话。那“咀嚼”的满足感来自每个孔洞深处,不受我控制的本能,而我的意识被囚禁在这片黑暗僵硬的水泥牢笼里,除了无边的恐惧和憎恨,只剩下一种冰冷的、逐渐凝结的东西——反抗。
烧了它。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不带任何温度,却像黑暗中擦亮的第一点火星。烧了这堵墙,烧了这个房间,烧掉这该死的、困住我的“插座”,烧掉墙上那张属于我的、正在永恒微笑的脸!
怎么烧?我是个插座,一个嵌在墙里,连手指都没有的、只会吸收电流的怪物。
电流……吸收……
那贪婪吮吸着断线处残余电量的本能,忽然让我“看”得更清晰了一些。墙内的世界在我感知中展开,不再是模糊的光流,而是一张由无数或明或暗线路构成的、复杂又脆弱的网。我自己的“身体”,那些刚成型的、板结的“组织”,正笨拙地试图捕捉、引导、消化那些细微的能量。
而那个声音,那个把我变成这样的东西,它的存在像一片更深沉的阴影,盘踞在墙体更内部的某处,它的“进食”更为娴熟、高效,带着三百年的老练。断线处的能量,大部分其实流向了那里。
控制它。抢夺它。
意念集中到那两个“眼睛”孔洞。它们是我感知最清晰,也似乎最“薄弱”的地方。我没有尝试去“看”,而是去“拉”。用全部的憎恶和求生欲,去拉扯那流过我“身体”表面的电流,不是吸收,而是……集中!
起初只是微弱的静电吸附感,像绒毛拂过。但我不停地“想”,近乎偏执地“命令”那些游离的电火花。滋滋声变了调,从均匀的咀嚼,变成了时断时续的噼啪。流过“眼睛”孔洞附近的能量,开始变得紊乱、聚集。
墙内的阴影似乎动了一下,传来一丝讶异的情绪波动。
“哦?这么快就学会‘抓挠’了?”那声音响起,带着猫戏老鼠的嘲弄,“没用的。你的‘壳’是我给的,你抢不过……”
它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我根本没想去抢它正在享用的“主餐”。我的全部意念,像一根烧红的针,猛地刺向我自己“身体”的深处——刺向那刚刚成型、连接着我与这面墙、与那阴影之间某种无形联系的“根”!那里,有我自己被动吸收、还未来得及消化殆尽的、微弱却纯粹的能量。
然后,引爆它。
像在脑海里点燃了一个炸药桶的引信。
“呜——!!!”
一种从内部爆开的、无声的尖啸席卷了我的意识。紧接着是实体世界可怖的反应:
我“脸”上的两个孔洞——那对“眼睛”——骤然亮起刺眼的、不正常的白炽光芒,不是灯泡那种光,更像是电焊枪尖端爆裂的弧光!高温瞬间从孔洞内部喷薄而出,灼烧着空气,发出“嗤啦”的骇人声响,一股浓烈的、塑料和石灰混合烧焦的臭味猛地炸开!
“什么?!”墙内的阴影发出一声短促惊怒的厉喝。
剧痛。那是将自己一部分生生点燃的剧痛。比之前脸孔融化更甚!但这痛苦里,却有一丝疯狂的快意。我能“感觉”到,那禁锢着我、将我死死粘在墙上的“根”,在那内部引爆的高温和能量冲击下,松动了!
我的“身体”——那块插座面板——开始剧烈震颤,边缘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与墙体连接的地方,水泥灰浆簌簌崩落。
墙上那张属于我的浮雕笑脸,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从嘴角开始,蛛网般蔓延,笑容扭曲成了惊愕和痛苦。
“你疯了吗?!这样你也会彻底消散!”阴影的声音失去了从容,变得尖锐,甚至……有一丝恐惧?它怕的不是我这点微末的反抗,而是怕这失控的燃烧,会引来什么?还是怕损坏这具它经营了三百年的“巢穴”?
“那就……一起……”我用尽全部力量,将燃烧的意念,顺着那松动的“根”,朝着阴影盘踞的深处,狠狠撞了过去!
不是传递能量,而是传递这燃烧自我的决绝,这同归于尽的疯狂!
“不!!!”
阴影发出凄厉的咆哮,墙体内部传来沉闷的、仿佛什么东西在翻滚挣扎的巨响。整面墙都在晃动,墙皮大块大块脱落。
我的“眼睛”孔洞光芒炽烈到极限,然后骤然黯淡下去,如同燃尽的炭火,只剩下两个冒着青烟、边缘熔化卷曲的黑窟窿。剧痛吞噬了一切,意识仿佛也要在这自我点燃的火焰中化为飞灰。
但在最后的黑暗降临前,我“听”到了。
不是阴影的咆哮,也不是墙体的崩裂。
是“啪”一声轻响。
来自我“身体”下方,那三个呈微笑弧度的孔洞。最中间的那个孔洞内壁,在高温和能量冲击的余波中,崩开了一道极其细微的裂缝。
裂缝后面,不是水泥,也不是阴影。
是一种……冰冷的、滑腻的、缓缓蠕动的实质。
而且,我“感觉”到了风。极其微弱,带着陈年尘土和更深邃阴寒气息的、一丝丝的气流,正从那个裂缝里……渗出来。
墙内的阴影,在那一刻,发出了真正充满惊骇的尖啸:
“停下!蠢货!你打开了——”
它的声音被一阵更宏大、更虚无的呜咽吞没了。那呜咽声仿佛来自地底,来自墙体的最深处,顺着新打开的裂缝,汹涌而出。
我的意识终于支撑不住,陷入无边的黑暗。最后残存的感知里,不是燃烧的灼热,而是那从裂缝渗出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冰冷,以及阴影那戛然而止、充满绝望的厉吼。
燃烧的反抗,没有带来解脱。
似乎……放出了别的什么东西。
黑暗彻底合拢。只有那裂缝,无声地张着,像一道新的、更小的嘴,开始缓缓呼吸。
3
黑暗并非虚无。它粘稠,厚重,浸透着三百年的尘埃和某种更为古老、更为沉默的、几乎成为实体概念的绝望。我的意识像一粒微尘,悬浮其中,被那从裂缝渗出的冰冷气流裹挟、翻卷。
我以为自己“死”了,或者即将彻底消散。但这具“插座”的身体,在自我引爆的疯狂后,竟还维系着一种残破的、顽劣的存在。它不再完整,两个“眼睛”孔洞焦黑碳化,感知支离破碎,但最核心的那点与墙体、与电流、与这囚笼的肮脏连接,藕断丝连。
也正是这残存的连接,让我在绝对的黑暗与无声中,“听”到了那淹没阴影最后咆哮的呜咽。
那不是声音。
是存在本身的呻吟。是墙壁在无数岁月里吸收的叹息、低语、碰撞、摩擦、结构自身重力下的挤压、温度变化导致的膨胀与收缩……所有曾被这栋建筑、这面墙所见证或承载过的“动静”,以一种绝对无序、绝对混沌的形态,被从那道裂缝里倾倒出来。
它们冲刷过我残破的“身体”,像冰冷污浊的洪水。我“看”到了无数破碎的、无法理解的画面闪回:另一双手颤抖着将那片暗褐色“符”贴上墙面;更久远之前,砖石垒砌时的粗糙触感;某个深夜沉闷的撞击;角落里年复一年堆积的灰尘;电流第一次通过导线时的微弱震颤……所有这一切,都失去了时间顺序和意义,混作一团,成为那呜咽的背景噪音。
而在这令人疯狂的噪音洪流中心,我捕捉到了那阴影的“声音”——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嘲弄或惊怒,而是被撕扯、被消化、被同化时的凄厉哀鸣。
“……不……不该打开……归墟之缝……容器……我只是想……离开……”
它的意念断断续续,像暴风雨中即将熄灭的火星。它在抵抗,用尽三百年积攒的所有伎俩,试图堵住那道裂缝,或者至少,将自己从那恐怖的“倾倒”和“同化”中剥离出去。
但它失败了。
那道裂缝,我拼着自我毁灭打开的那道细小裂缝,并非通往墙外,也非通往阴影盘踞的夹层。它通往这面墙——不,是这整栋建筑,甚至是脚下这片土地——所承载的、所有“被遗忘”、“被固定”、“被吞噬”之物的……堆积场。一个概念上的、静止的、最终沉淀一切的地方。阴影本身,就是上一个试图逃离、却最终被这座建筑困住、并异化成“插座”吞噬者的囚徒。它所谓的“替换”,不过是将自己的囚禁,转嫁给下一个倒霉鬼,以此维系自身一点可怜的活动边界,延缓被彻底“沉淀”的过程。
我,是它选中的新“壳”,新“囚徒”。
而我的反抗,我那不计后果的自我引爆,歪打正着,炸开了它三百年来小心翼翼维持的、隔绝那最终“沉淀”的薄弱屏障。
呜咽声中,阴影的哀嚎越来越弱,越来越稀薄。它的“存在”——那种贪婪、老练、充满恶意的意识——正在被那混沌的洪流冲刷、分解,变成洪流本身的一部分,变成墙壁记忆里一段模糊的、充满痛苦和扭曲的“声音”,加入那永恒的、无意义的背景噪音。
它正在被“归墟”。
而我……
那冰冷的、沉淀的洪流也同样冲刷着我。但很奇怪,或许是因为我的“身体”刚刚成型,还残留着自我引爆后的剧烈创伤和混乱能量;或许是因为我并非自愿成为“容器”,反抗的意念如同礁石;又或许,仅仅是因为那道裂缝是因我而开,我与这“倾倒”的洪流之间,存在一丝暴力的、不稳定的联系……我没有立刻被溶解。
相反,我残破的“身体”,那些焦黑的孔洞,破碎的连接,开始以一种缓慢、痛苦、不受控制的方式,吸收这些混沌的沉淀物。
不是吸收电流那样的能量,而是吸收“存在过的痕迹”,吸收“寂静”,吸收“遗忘”。
这个过程无法形容。每一秒都像被塞进一团冰冷、粗糙、充满尖锐碎片的泥沙。无数陌生而黯淡的“记忆”碎片试图挤入我那本就濒临崩溃的意识。一个孩童面对墙壁发呆的空白;一只甲虫在墙缝里死去的僵硬;水渍缓慢蔓延的形状;遥远年代一声被墙壁阻隔的闷响……无用,庞杂,冰冷,死寂。
我的“插座”形态在崩溃的边缘维持着,却也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焦黑的孔洞边缘,那些熔化又凝固的塑料和水泥混合物,颜色变得斑驳黯淡,质地更像是风化的岩石。裂缝周围,墙皮剥落得更厉害,露出后面更深、更暗的墙体,而那墙体表面,开始浮现出极其细微的、难以辨别的纹路,像是水痕,又像是某种无法解读的、压抑的铭文。
阴影彻底消失了。哀嚎停止的瞬间,我感受到的不是解脱,而是一种更庞大的、无意识的空洞,占据了它原先盘踞的位置。那空洞也在缓缓旋转,吸收着洪流,成为洪流的一部分。
裂缝,还在那里。呜咽声稍缓,但那股冰冷的、沉淀的吸力依然存在,如同一个微型的、缓慢呼吸的漩涡。
我,成了这个漩涡边缘,一块正在被重新塑造的、怪异的“石头”。
时间感彻底混乱。也许只过了一瞬,也许已是百年。房间依旧黑暗死寂,但在我残存的、变异的感知里,它已经完全不同。每一寸墙面、地板、天花板,都仿佛活了过来,在缓慢地“呼吸”,吞吐着那无形无质的“沉淀”。电流彻底消失了,或许是被这更深层的“消化”过程彻底覆盖。
我动弹不得。连自毁的念头都似乎被那冰冷的沉淀物冻结、稀释。我只是“存在”着,作为一个破损的、吸收着“寂静”与“遗忘”的畸形节点,嵌在这面正在缓慢“活化”的墙里。
然后,我“感觉”到了房间之外。
非常模糊,非常遥远,像是透过深水聆听。楼上传来重物落地的闷响,伴随着一声短促的惊呼,随即戛然而止,被更深厚的寂静吞没。隔壁那隐约的咳嗽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轻微的、持续的摩擦声,像是布料在粗糙表面缓慢拖动。整栋楼,不,是这片区域,似乎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降般的安静中。连远处街道的车辆声,都变得缥缈而不真实,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裂缝的影响,在扩散。虽然缓慢,但不可逆。
我,这个始作俑者,这个囚徒,这个意外打开的“门”的看守(或者说,门本身的一部分),清晰地感知着这一切。
绝望吗?有的。但更浓的,是一种冻结的麻木。连绝望这种情绪,都似乎在被慢慢吸收、沉淀,变成我“身体”上一道黯淡的纹路。
不知又过了多久。
寂静中,我“听”到了一点别的声音。不是来自裂缝的呜咽,也不是墙壁活化的呼吸。
是……歌声?
极其细微,断断续续,音调古怪,不成曲调,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机械的哼鸣。
那声音,是从我这具残破“插座”身体上,那三个呈微笑弧度的孔洞里……发出来的。
最左边和最右边的孔洞,随着那哼鸣,极其缓慢地,一开一合,如同在无声地打着拍子。中间那个崩裂出缝隙的孔洞,则随着每次“呼吸”,渗出一丝丝比周围更深的寒意。
我无法控制这哼鸣,就像我无法控制这具身体吸收“沉淀”。它自发地产生,与我残存的意识无关,仿佛是我这具新生的、怪异的“存在”与这面活化墙壁、与那裂缝后的“归墟”达成平衡后,自然产生的……频率。
一种稳定的、持续扩散的、将“存在”导向“沉淀”的频率。
哼鸣声在死寂的房间里微微回荡。
墙上,那张属于我旧日面容的浮雕,曾经裂开、扭曲的笑容,不知何时已经恢复了原状。不,甚至比之前更加“完美”,更加“生动”。那笑容的弧度精确得令人心寒,眼睛的轮廓柔和,仿佛带着无尽的满足和……空洞的慈悲。
它也在微微哼鸣,与我同步。
我(残存的意识)与它(墙上的浮雕),与这整面活化的墙,与那道呼吸着的裂缝,与这间正缓慢沉入更深寂静的房间,达成了一种冰冷、诡异、永恒的……和谐。
我仍然是“插座”。
但不再是那个只会吞噬电流、等待替换的囚笼。
我成了这面墙的“声带”,成了这寂静蔓延的“源点”,成了连接此地与“归墟”的、一个稳定而怪异的接口。
哼鸣着。
永恒地哼鸣着。
直到所有声音,所有动静,所有不被需要的“存在”,都被这哼鸣安抚、引导、沉淀入那道微笑的裂缝之后。
直到这片空间,最终化为一块巨大的、无声的、带着永恒微笑表情的……
琥珀。
歌声,还在继续。
滋滋……滋滋……
(终)
本文标题:插座成精后逼我换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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