闺蜜说,男人不老实就换一个,我听进去了。于是我连着换了三个,就在我物色第四个时,闺蜜崩溃大喊:你咋一个都没分!

  1

  第一次谈恋爱的时候,闺蜜小美斜靠在我家沙发上,一边啃苹果一边晃着腿,红唇微扬:“男人不老实你就换一个。”她把果核精准投进三米外的垃圾桶,抬眼盯住我,“记住啊,是‘换’,不是‘凑合’。”

  我认真点头,掏出随身的小本子,用铅笔工整写下:“换——前提:不老实。”

  第一任男朋友温玉润,确实不太老实。他总在朋友圈发和那个叫林薇的女生一起打篮球、喝奶茶、改作业的照片,配文还写着“兄弟永远比对象靠谱”。我盯着那张他俩并肩站在球场边、阳光落在他侧脸的照片看了整整十七分钟,最后默默关掉手机,点开小美微信:“他身边有个女兄弟。”

  小美秒回:“分。”

  我没犹豫,当天晚上就在食堂门口拦住他,声音轻但很稳:“我们不合适。”

  温玉润愣了一下,没挽留,只问:“为什么?”

  我低头捏着衣角,没说“因为林薇”,只说:“你心里好像装了别人的位置。”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解释。

  于是我又找了一个。

  第二任叫陈屿,笑起来有酒窝,说话带点南方口音,温柔得像春日的风。可某次我借他手机查地图,无意点开通讯录——“小鹿”“阿柠”“糖糖”“星星”……二十多个备注全是女生名字,头像清一色是自拍,有的甚至穿着睡裙。我指尖停在屏幕上方,没点进去,却听见自己心跳声格外清晰。

  当晚我约他在校门口的长椅上见面。路灯昏黄,他正低头给我剥橘子,我忽然开口:“你手机里,有多少个‘女朋友’?”

  他手一顿,橘瓣掉在裤子上,抬头时眼神有点慌:“就……朋友多。”

  我轻轻摇头:“朋友不需要备注昵称,也不需要凌晨两点互发‘晚安吻’。”

  他没再辩解。我起身离开时,他喊我名字,我回头,只看见他手里攥着那瓣没递出来的橘子,汁水顺着指缝滴下来。

  第三任是学长周砚,成熟稳重,会弹钢琴,说话慢条斯理。他带我去听音乐会,送我手写诗集,连我随口提过一句“想养一只布偶猫”,他隔天就抱来一只雪白的小猫,项圈上刻着我的名字缩写。

  可某个雨夜,我发烧到39度,打电话求他送药,他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清清,抱歉……我刚陪她做完产检回来。”

  我握着话筒,听着那边隐约传来的婴儿胎心仪“嘀——嘀——”声,突然就明白了什么叫“白月光”。

  挂电话前,我问他:“她是谁?”

  他顿了顿,声音很轻:“我大学时的初恋。她一个人在国外,现在……怀孕了。”

  我没哭,只是把退烧贴撕开,贴在滚烫的额头上,冰凉刺得我一颤。

  就在我翻着交友软件、认真对比第四任候选人简历时,门锁“咔哒”一声被拧开——不是钥匙,是踹的。

  木门撞在墙上,震得窗台上的绿萝叶子都抖了抖。

  小美冲进来,马尾辫甩在肩头,胸口剧烈起伏,手指直直戳到我鼻尖:“我让你换一个的前提是——分手啊!!!”她吼得整栋楼都能听见,眼尾泛红,声音劈了叉,“你倒好!三段恋爱,三场同居,三本恋爱日记,连分手协议都没签过一份!你当这是租公寓呢?到期续费?!”

  我呆呆看着她,手里还捏着刚下载好的“心动星球”APP,界面正停留在一位叫“陆沉”的男生主页——照片里他站在雪山顶,笑容干净,简介写着:“相信长久关系,拒绝暧昧。”

  我眨眨眼,把手机翻转朝上,推到小美面前,语气诚恳得像在交作业:“那你要哪个?我分你一个?”

  我是一个很单纯的女孩。

  小时候放学回家,书包还没放下,妈妈就递来习题册:“先做三页口算。”爸爸则坐在沙发上看报,头也不抬地说:“字要写正楷,别潦草。”

  我照做。

  长大后,小美成了我人生里第二个“指令来源”。她教我化妆时说:“眼线不用太长,但睫毛一定要刷三遍——男人看不清你的眼睛,但一定记得你眨眼的样子。”她教我发朋友圈时说:“九宫格必须留一张空镜,让人猜你在哪儿;美食照要拍手部特写,戒指要露半截;自拍永远四十五度仰角,下巴收一点,不然显胖。”

  我全都记下,一笔一划抄在粉色活页本里,页脚还画了小星星。

  终于,在我考上大学这一年,我想要放飞自己,挑战自己。

  找一个男朋友。

  虽然继承了父母的美貌,皮肤白得透光,眼睛像浸在清水里的黑曜石,连宿管阿姨见我都忍不住夸:“这姑娘,往那儿一站,连走廊灯都亮三分。”

  可对于“怎么找男朋友”,我毫无头绪。

  既不会搭讪,也不懂调情,连微信打招呼都反复删改八遍:“你好”太生硬,“在忙吗”太冒昧,“今天天气不错”又像居委会大妈。

  为此,我抱着笔记本,郑重其事敲开小美宿舍门。

  她正对着穿衣镜试一条新裙子,裙摆旋开又落下,像一朵骤然绽放的芍药。她没回头,只从镜子里瞥我一眼:“来啦?坐。”

  我乖乖搬来小板凳,膝盖并拢,双手交叠放在腿上,像小学课堂里最守规矩的学生。

  她一边扣后背的暗扣,一边开口:“男人啊,都是狗。”她转身,把耳坠摘下来又戴上,金属微凉,“你对他太好,他骨头都软,觉得你廉价。”

  我迅速记下:“狗——不能太好。”

  她噗嗤一笑,伸手弹我脑门:“重点不是‘狗’,是‘驯’!给一巴掌,再给个甜枣——巴掌要响,甜枣要甜,中间隔三秒,让他心跳漏拍。”

  我点头,笔尖沙沙响:“巴掌+甜枣=三秒定律。”

  “对了,”她忽然凑近,指尖点了点我胸口,“千万别试图改变男人。你改他,他烦你;你忍他,你累死。最省力的办法——”她拖长音,眼里闪着狡黠的光,“不老实,就换。换到你满意为止。”

  我坐在小板凳上,纸页翻动,铅笔在纸上留下细密的印痕。窗外梧桐叶影摇晃,我望着她飞扬的眉梢,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我好像懂了。

  又好像,只是把“换”这个字,刻进了骨头里。

  不满意就换。

  正当我准备去换第四任的时候,手机震了。

  陌生号码,短信只有一行字:“沈清,我在你们宿舍楼下。”

  我跑下去,风掀开裙角。

  温玉润站在银杏树下,穿着我送他的那件灰蓝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手里拎着两杯热奶茶,杯壁凝着细密水珠。

  他抬头看见我,喉结动了动,几步跨过来,声音压得很低,却绷着一股气:“沈清!那两个男人是谁啊?他们怎么说你是他们女朋友啊!”

  他长得很好看。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笑起来左颊有个浅浅的梨涡——这也是小美告诉我的第一条准则:“男人必须要找帅的,不帅的你看着他都容易吃不下去饭。”

  我听进去了。

  我跟温玉润是在新生大会里认识的。

  他作为我们专业的优秀学长上台分享经验,PPT翻到第三页时,他忽然停下,目光扫过台下,准确落在我脸上:“这位同学,笔记写得真快。”

  全班哄笑,我低头,耳根发烫,却悄悄把这句话抄进了本子第一页。

  大会结束,他没走,就站在礼堂门口等我。

  秋阳正好,他逆光而立,影子长长地铺在我脚边。

  “我叫温玉润。”他递来一张卡片,上面印着他的名字和一串数字,“以后有不懂的,随时问。”

  后来,他开始对我嘘寒问暖。

  每天傍晚五点四十,他准时出现在教学楼后门,手里拎着保温袋:“刚出锅的糖芋苗,趁热。”

  下雨天,他撑伞接我下课,伞面始终倾向我这边,自己左肩湿透一片。

  周末他带我去老城区逛,买糖葫芦、捏泥人、在旧书店角落共读一本《霍乱时期的爱情》,他读一句,我翻一页,纸页翻动的声音像蝴蝶振翅。

  我学习烦躁时,他送来温热的芋圆奶茶,杯底沉着三颗饱满的紫薯丸子,还附一张便签:“清清,你皱眉的样子,比数学题还难解。”

  他送我的那套首饰,是蒂芙尼的银饰套装——项链、手链、耳钉,每一件都刻着极细的藤蔓纹样,像无声缠绕的誓言。

  在前十几年的生活里,我的世界安静得像一本未拆封的精装书。

  父母的话语是目录,考试分数是页码,人生路径早已被标好序号。

  温玉润的出现,像有人突然掀开书页,让风灌进来,吹得纸张哗啦作响。

  所以当他在我生日那天,捧着一束满天星单膝跪在操场看台上,灯光从背后勾勒出他清晰的轮廓,声音微微发颤:“沈清,你愿意让我,成为你人生里第一个‘不确定’吗?”

  我望着他眼里的光,点了点头。

  2

  可我没想到,在一起后我才发现他身边还有一个感情十分要好的女兄弟。

  我们第一次正式约会那天,温玉润约我在市中心的咖啡馆见面。我提前二十分钟到,挑了靠窗的位置,点了一杯热拿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心里既期待又紧张。刚把围巾解下来,门铃轻响——温玉润推门进来,笑着朝我挥手,身后却紧跟着一个扎高马尾、穿着oversize牛仔外套的女孩。她一进门就熟稔地拍了下温玉润的后背,声音清亮:“哟,小温真准时!比上次打游戏上线还快!”

  温玉润无奈地侧身让开,语气里却全是纵容:“清清,这是于岚。”

  于岚立刻凑近两步,眼睛弯成月牙,一手自然地揽住温玉润的肩,另一只手朝我晃了晃:“嫂子好呀~久仰大名!”她眨眨眼,笑得毫无负担,“别介意哈,我跟小温认识八年了,初中同桌、高中隔壁班、大学同城——纯友谊,绝对没掺水!”

  温玉润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像揉一只撒娇的猫:“清清人很通情达理的,她才不会介意这些事呢。”

  我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热咖啡滑进喉咙,暖意却没抵过心底那点微凉。我望着他们之间那种无需言语的默契:他习惯性替她扶正歪掉的耳机线,她顺手把他翘起的衣领按平;她说话时他总在听,哪怕只是讲昨天食堂阿姨多给了一勺青菜。

  我记得小美跟我说过,只能跟男朋友做这些事情——挽手臂、碰额头、用同一副耳机听歌、在对方手机相册里存满生活碎片。

  所以他们是男女朋友吗?

  那我算什么?

  算小三吗?

  在一起一个月纪念日那天,温玉润带我去游乐园。他提前订好了快速通道票,还特意绕路买了我提过一次的草莓棉花糖。阳光很好,他牵我的手时掌心微汗,但笑得格外明亮:“今天只陪你。”

  我们坐了旋转木马,他替我扶稳头顶的蝴蝶结发卡;玩跳楼机前,他攥着我的手腕说“闭眼,数三秒”,落地时我还在抖,他却已经笑着递来纸巾:“吓到了?下次我坐你左边,给你挡风。”

  夜色渐浓,霓虹次第亮起,我们并肩往摩天轮方向走,影子被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就在我低头看手机回小美消息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脆亮的呼喊——

  “小温!!”

  我回头,于岚从旋转木马出口一路小跑过来,发带松了半边,额角沁着细汗,手里还捏着两张未拆封的套圈票。她一眼扫见我,脚步顿了顿,随即扬起更灿烂的笑:“哎呀!嫂子也在啊?这么巧!”

  温玉润转过身,眉眼舒展:“你怎么在这儿?自己来的?”

  “是啊!”她把票塞进他手里,语气轻快,尾音却微微下沉,“你知道的,我跟那些女孩相处不来,她们事太多了……哥几个今天又集体放我鸽子。”

  她一边说,一边把背包甩到胸前,拉开拉链翻找什么,动作随意得像回到自己家。温玉润顺手接过她递来的半瓶水,拧开盖子递回去,她仰头喝了一大口,喉间滚动,水珠顺着下颌滑进衣领。

  他们就这样站在灯光里聊起来——聊上周的篮球赛、聊她新换的实习公司、聊他上周感冒是不是还没好全。我站在旁边,手里还攥着那根快融化的棉花糖,甜腻的糖丝黏在指尖,迟迟没动。

  直到温玉润终于偏过头,目光落在我脸上,才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语气温和:“清清,于岚也是一个人,不如叫她跟我们一起玩吧?”

  于岚这时才“哎哟”一声,捂住嘴,眼睛睁得圆圆的:“嫂子对不起!我刚刚光顾着跟小温说话,都没看见你站这儿!”她往前半步,歪着头打量我,语气亲昵又笃定,“嫂子不会生气了吧?我跟小温就是好兄弟,其实你真没必要什么醋都吃的!”

  我垂眸,把棉花糖最后一点粉色糖絮卷进舌尖,慢慢咽下去。再抬眼时,嘴角已经弯起恰到好处的弧度:“没关系呀,我知道你跟女孩子相处不来的,大家一起玩吧。”

  于岚脸上的笑滞了一瞬,睫毛飞快地颤了颤,像是被这句话里的温度烫了一下。她没接话,只转头看向温玉润,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耸耸肩,笑嘻嘻地挽住了他的手臂。

  温玉润没察觉异样,反而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我就知道清清最懂事。”

  登上摩天轮时,一个舱位里只能坐两个人。

  于岚在我面前挽着温玉润的手臂,叽叽喳喳地跟他坐在了一起。

  3

  等他们落座后,才像是忽然记起我的存在,齐刷刷转过头来,眼神里带着几分心虚、几分歉意,还有点掩饰不住的雀跃。

  “哎呀——嫂子对不起!”于岚一拍额头,指尖还沾着刚喝完的草莓奶昔杯沿的糖霜,她朝我眨眨眼,声音轻快又带点讨好,“光顾着跟小温聊新开的剧本了,差点把你给忘了!”

  温玉润没立刻接话,只是侧过身,把手里那杯温热的桂花乌龙往我这边推了推,杯底在玻璃桌面上轻轻一滑,发出细微的“嗒”声。他垂着眼,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清清,这杯给你,还热着。”顿了顿,又抬眸看我,语气软了些,“别生气……我一会儿就来找你。”

  我接过杯子,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却没喝。目光越过他们肩头,落在缓缓升高的摩天轮上——那扇透明舱门正一点点被夜色吞没,像被抽走了所有声响。我在心底轻轻啧了一声,短促,几不可闻。

  真麻烦。

  没想到第一次恋爱,竟会夭折得这么悄无声息,连句像样的告别都没有。

  我低头搅动杯中浮沉的干桂花,忽然意识到:我已经没那么喜欢温玉润了。

  小美的声音仿佛就贴着耳廓响起,清晰、笃定,带着点不容置疑的节奏感:

  “别费劲去改男人,他不老实,你就换一个。”

  “感情不是补习班,你不是老师,他也不是待改造的差生。”

  “记住啊,你的时间,比他的‘可能’值钱多了。”

  于是我找了第二个。

  游乐场那场意外之后,我没再回消息,也没再赴约。温玉润发来的第三条语音,我听了一半就划掉了。背景音里有风声,还有他欲言又止的停顿。我没回。

  反倒是陪小美去了趟酒吧。

  我从没进过这种地方。推开门时,震耳的低音鼓点扑面而来,混着冷气与酒香,像撞进一团流动的雾。霓虹灯在头顶缓慢旋转,把人的影子拉长又揉碎。我攥着包带站在门口,有点发愣。

  小美拽了我一把,笑得促狭:“发什么呆?进来啊,今天不醉不归。”

  也是在这里,我遇见了周序。

  他站在中央小舞台的聚光灯下,抱着一把旧木吉他,金黄色的卷发垂在额角,随着弹奏轻轻晃动。灯光打在他鼻梁和下颌线上,轮廓分明得近乎锋利。台下尖叫此起彼伏,有人高喊“安可”,有人举着手机狂拍。

  小美却只慢悠悠啜了口蓝色鸡尾酒,冰块叮当一响,她偏头冲我扬了扬下巴:“瞧见没?就要找这样的——漂亮,有才,站那儿不动都像幅画。”她顿了顿,喉间滚出一声极轻的嗤笑,“不过嘛……玩玩可以,别当真。这种人,一眼就能看出不干净。”

  我没听见后半句。只低头翻开随身带的小本子,在最新一页写下:“要找——漂亮、有才艺、带出去有面子。”字迹工整,像抄写课堂笔记。

  散场时人群渐稀,我站在吧台边,看着周序卸下吉他背带,把琴小心放进绒布套里。他穿了件墨蓝色衬衫,袖口挽至小臂,指节修长,动作利落。

  我往前一步,挡在他必经的通道上。

  他抬头,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两秒,没惊讶,也没躲闪,只是微微挑眉:“嗯?”

  我递出手机,屏幕亮着微信二维码,声音不大,但很稳:“能加个微信吗?我叫林清。”

  他没立刻扫,反而盯着我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乖乖女也来酒吧?”那笑容很淡,眼尾微弯,像在确认一件有趣的事,“还是说……你今晚打算破例?”

  他这话倒真准。可小美说过:“感情是唯一不用考试也能及格的事。”

  乖乖女怎么了?

  乖乖女就不配心动、不配试探、不配拥有一段属于自己的、哪怕短暂的喜欢了吗?

  加上周序后,我每天准时发消息。

  六点四十五分:早安,记得吃早餐。

  十一点零三分:刚看到天气预报,明天降温,你外套够厚吗?

  下午三点十七分:你昨天说试镜在三号录音棚,我查了路线,地铁换乘两次,建议提前四十分钟出门。

  晚上九点五十分:水喝了吗?别又靠咖啡撑到凌晨。

  我不像追求者,倒像他生活里一个隐形的协作者,事无巨细,滴水不漏。

  可他居然回得越来越勤。

  有时是一张随手拍的窗外云,配文:“刚结束,云像你昨天说的棉花糖。”

  有时是深夜一条语音,背景安静,他声音略哑:“清清,刚录完demo,想给你听第一版。”

  我们就这样稀里糊涂地在一起了。

  我的要求没变:

  他可以不浪漫,但不能失约;

  可以不主动,但不能不回应;

  可以不热烈,但不能敷衍。

  而他,似乎真的在努力照做。

  我在心底默默记下:

  第二任,周序。

  仍在观察期。

  真麻烦。

  没想到第一次恋爱,竟会夭折得这么悄无声息,连句像样的告别都没有。

  我低头搅动杯中浮沉的干桂花,忽然意识到:我已经没那么喜欢温玉润了。

  脑海中,小美的教诲不断循环播放着。

  “不要试图改变男人,男人不老实,你就换一个。”

  于是我找了第二个。

  那天游乐场事故之后,我没有再去见温玉润。

  反而是陪着小美去了一趟酒吧玩。

  我从来没去过酒吧,第一次来这里只有一种新奇的感觉。

  也是在这里,我遇到了第二个男人。

  周序。

  他长得很漂亮,一头金黄色的卷发,遇见他时他正抱着吉他站在台上唱歌。

  引得台下一群女孩为他疯狂尖叫,小美却不在意。

  她举着酒杯嗤笑一声,“瞧见没,就要找这样的男人,漂亮,有才艺,带出去才有面子。”

  我在本子上记录下小美的话来,却没听见她的后一句。

  :“但是这样的男人,你玩玩可以,一看就不干净。”

  于是当天晚上散场后,我主动拦住了准备离开的周序,要走了他的联系方式。

  周序盯着我看了半天,最后还是笑着同意了,“你一看就是个乖乖女,怎么还来酒吧呢?”

  他这就看人有点准了,但是小美说感情是一个很奇妙的东西。

  乖乖女怎么了?

  乖乖女就不可以拥有自己的爱情了吗?

  4

  在一起后,我几乎没课的时候都陪在周序的身边。

  他总说“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语气轻快,像风拂过树梢,不带一点重量。可我渐渐发现,他所谓的“闲”,是把时间切得细碎又精准——上午陪我去图书馆挑书,下午带我去老街喝手冲咖啡,傍晚再绕路买一盒刚出炉的栗子蛋糕。他从不让我付钱,连我伸手去掏钱包,他都会笑着按住我的手腕,“清清,你负责笑就好。”

  周序好像真有花不完的时间,也真有花不完的钱。他对我很大方,包揽了我的所有生活费,连我换季时多买了两件衬衫,他第二天就拎着购物袋站在我宿舍楼下,笑着说:“怕你穿少了感冒,顺手又挑了几件。”

  他最大的乐趣,就是带我去商场购物。不是走马观花地逛,而是认真记下我喜欢的牌子、尺码、甚至袖口有没有暗纹。有次我在试衣间外犹豫要不要买一条墨绿色丝绒长裙,他靠在门框边,指尖轻轻敲着手机壳,忽然说:“这条裙子配你上次戴的那枚银杏叶耳钉,很像秋天刚落进窗台的光。”我愣了一下,他却已经转身去前台付款了,背影松散又笃定。

  但同样的,周序的朋友也很多,多到酒吧里就没有不认识他的人。他熟稔地跟调酒师点头,和驻唱乐队主唱击掌,连门口收外套的服务生都能叫出他的绰号。所以当周序带着我出入各大酒吧的时候,一些不太友善的目光就落在了我的身上——像细小的针,不扎人,却让人忍不住缩肩。

  “哟,谈恋爱了啊?”红发女子倚在吧台边,手中夹着一截香烟,猩红的火点明明灭灭。她朝我吐出一口烟雾,眼神却没离开我的脸,“这姑娘……看着挺安静的?”

  周序立刻笑着揽住我的肩膀,力道轻而稳,“怎么了小雅?该不会是我谈恋爱你吃醋了吧?”

  小雅嗤笑一声,把烟在玻璃烟灰缸里摁灭,抬眼斜睨着他,“去你的!我要是吃你的醋,早酸成柠檬精了!”她目光转回我身上,从我的帆布包、白球鞋,一直扫到垂在胸前的黑发,最后停在我腕上那只素银细链上,嘴角一扬,“哟,乖乖女呀,周序你怎么眼光还变了呢?”

  周序没接话,反而低头看我,声音放得更软了些:“清清,你说,我以前是不是太重油重辣了?”

  我仰起脸,像对待温雨润一样对着他笑起来,温柔又从容地笑着,“是呀,看你朋友这么多,我也很高兴。”

  小雅翻个白眼,把手机屏幕亮出来怼到周序眼皮底下,“喏,我两个小姐妹想加你联系方式,你加不加?”

  周序没动,只把下巴轻轻搁在我发顶,眼睛却盯着我,“你说,我要不要加啊?”

  我没说话,只是眨了眨眼睛,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一小片阴影,“都行,随便你呀。”

  明明表情控制得完美,语气温软无辜,连呼吸都没乱半拍。可周序的脸色却一点点沉下去,像云层压低,遮住了光。他没再看我,冷着脸掏出手机,指尖划得很快,扫完两个二维码,又利落地收起手机,动作干脆得像关掉一盏灯。

  小雅盯着我,嘴角扯出个极淡的弧度,把烟蒂扔在地上,用高跟鞋尖碾了碾,“切,我还以为你遇见真爱了,没想到就这?”

  周序没应声,只脱下自己的牛仔外套披在我肩上,扣好最上面一颗纽扣,才牵起我的手往外走。他的掌心微热,指节分明,可那温度却像隔着一层薄冰。

  他一路把我送回学校南门,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又叠在一起。他忽然停下脚步,低头看着我,声音很轻:“清清,你刚才……真觉得无所谓?”

  我没答,只轻轻点了下头。

  他静了两秒,最终什么也没再说,只把车钥匙塞进我手里,“明天我来接你,别自己打车。”

  我不懂他这是什么意思,干脆又去咨询了小美。

  她正坐在公寓阳台的小藤椅上补口红,热辣的红色在镜子里格外鲜明。听完我的叙述,她噗嗤一下笑出声,把口红盖咔哒合上,“笨蛋!你男朋友看起来一点都不老实啊!”她歪头打量我,“我建议你有机会查查他的手机——不是偷看聊天记录,是看看他最近给谁备注了‘宝贝’,或者凌晨三点还在跟谁语音。”

  “如果他是个烂人,你就不要纠缠,不要哭诉,抓紧撤离。”她抿了抿嘴角,把口红放进包里,“毕竟你的时间很宝贵,不能浪费在他们身上。”

  小美转过头来看着我,一脸认真,“小清,男人可以坏,但是不能烂。”

  “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吧?”

  我笃定地点了点头,“知道的,男人不老实就换。”

  “这就对了。”小美松口气,抬手揉了揉我的头发,“记得啊,绝对不能恋爱脑,有问题就换!”

  5

  她真是世界上最看得起我的人了,我连找个什么样的男朋友都还不知道呢。

  小美一边把薯片咔嚓咔嚓嚼得震天响,一边斜睨着我,嘴角一扬:“沈清,你上次跟周序在‘雾蓝’门口牵手的照片,我都截屏存好了——就冲你那眼神,活脱脱一个刚拆封的恋爱脑盲盒。”

  我愣住,手里的奶茶差点洒出来:“哪有牵手?那是他帮我拎包!”

  “哦——”她拖长音调,把手机屏幕转向我,“那你解释一下,这张他低头看你时睫毛投下的阴影,为什么像在给你盖章?”

  可喜可贺啊!

  于是,在周序又一次发来消息:“今晚‘雾蓝’,老位置,等你。”的时候,我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两分钟,指尖悬在键盘上,迟迟没回。

  小美凑过来扫了一眼,嗤笑一声:“又来了?他上周约你,前天约你,大前天还给你点了杯‘星空落日’——名字甜得发齁,实际就是橙汁加跳跳糖。”

  我低头戳着手机边框:“……他说那杯酒叫‘心动延迟加载’。”

  “哈!”她翻了个白眼,“那他加载完没?还是说,你才是他后台里永远没响应的待处理请求?”

  当晚,我穿了件浅灰针织衫,没涂口红,只抹了点润唇膏。进酒吧时,周序已经坐在卡座里,灯光打在他侧脸上,像电影截图。他朝我抬手一笑:“清清,这儿!”

  我走过去,刚坐下,他就把一杯琥珀色液体推到我面前:“尝尝,新调的,叫‘初雪未融’。”

  我抿了一口,微甜带涩,像咬了一口没熟透的青梅。

  “好喝吗?”他托着腮看我,眼睛亮得过分。

  “嗯……有点凉。”我说。

  他笑起来,露出左边一颗小小的虎牙:“那再给你加点温度?”

  果然,不到半小时,他就被三拨人搭讪。

  先是邻桌两个穿吊带裙的女孩笑着递来酒杯;接着吧台边的短发女生端着两杯莫吉托晃过来,指尖有意无意擦过他手背;最后,一个戴银链子的高个男生直接坐到他身边,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周序笑着点头,掏出手机——我清楚看见他解锁、点开微信、点“添加朋友”,动作熟稔得像呼吸。

  我低头搅动杯里的冰块,叮当轻响。

  小美的话突然撞进耳朵:“如果他是个烂人,你就不要纠缠,抓紧撤离。”

  终于,在他第三次起身去洗手间时,我悄悄跟了上去。

  他回来时脚步虚浮,领口微敞,衬衫第三颗扣子不知何时崩开了。经过隔壁桌时,一个穿墨绿丝绒裙的女孩忽然伸手拉住他手腕:“周序,上次你说要教我调酒,还算数吗?”

  他顺势坐过去,肩膀几乎贴上她的肩线,两人头挨着头看手机里的调酒视频,笑声清脆又亲密。

  就是现在。

  我垂眸,假装整理包带,余光却牢牢锁住他搁在桌沿的手机——屏幕朝上,亮着未锁的界面。

  我深吸一口气,指尖微颤,趁他仰头喝下女孩递来的半杯龙舌兰时,迅速抽走手机。

  密码我早猜到了:他生日倒序加他养的猫名字缩写。

  解锁成功。

  微信聊天列表密密麻麻,置顶的不是我,是“林薇薇(V)”“阿阮(摄影系)”“CC(调酒师)”“小鹿(实习)”……往下拉,还有“晚安星球”“糖霜不化”“四月未眠”……

  我点开“林薇薇”的对话框——

  【周序】:宝贝今天穿裙子了吗?想看

  【林薇薇】:刚换好~

  【周序】:发张局部,让我先验货(笑)

  配图是一张若隐若现的锁骨照。

  再点开“阿阮”——

  【阿阮】:你上次说带我去山顶看星星,还算话吗?

  【周序】:当然算。不过得等我忙完手头这几个‘项目’~(wink)

  底下是一张他搂着不同女孩在各地打卡的照片:三亚椰林、成都巷子、京都寺庙……每张里他的手,都自然地搭在别人腰后。

  我翻了整整五分钟,手指冰凉。

  那些油腻的昵称、暧昧的省略号、精心设计的“偶遇”邀约……像一层层剥开的洋葱,辣得我眼眶发热,却流不出一滴泪。

  我把手机轻轻放回原处,连角度都没变。

  离开酒吧时,夜风裹着细雨扑在脸上,凉而清醒。

  我快步追上周序,伸手攥住他左腕的袖口——布料微潮,带着酒气和陌生香水味。

  他停下,转身,眉梢微挑:“嗯?”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覆在我脚背上。

  他懒洋洋地开口,声音还带着三分醉意:“怎么了?刚刚我只是做做样子,你别多心。”

  我松开手,抬头直视他眼睛:“周序,我们以后不要一起玩了。”

  他脸上的笑意瞬间凝住,像被按了暂停键。

  几秒后,眉头拧紧:“什么意思?就因为我刚刚加了别人的联系方式?还是因为我跟别人喝酒?”

  我摇头,喉头微紧,但语气很平:“我不喜欢你这样的行为。以后还是自己玩自己的吧。”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反正我也没很喜欢来酒吧。”

  他忽然笑出声,那笑声干涩又尖锐:“沈清,你第一次遇见我不就是在酒吧吗?”

  “大家都是来玩的,你装什么啊?”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上周他替我挡掉一个醉汉搭讪时,手臂肌肉绷紧的样子;想起他记得我喝不了伏特加,每次点单都提前叮嘱调酒师换基酒;想起他把我落在沙发上的围巾叠得整整齐齐,放进我包里……

  可这些碎片,拼不出一个值得托付的人。

  “随便你吧。”

  我转身招手,一辆出租车亮着空车灯缓缓停靠。

  拉开车门时,我听见他在身后喊:“沈清!”

  我没回头,只抬手挥了挥,像拂去一粒无关紧要的尘。

  第二段恋情,也无疾而终了。

  我怅然若失的叹了口气,该去哪里找第三个呢?

  6

  也不知道该不该说我运气好。

  上一届的学姐们张罗了一场跨院系联谊,我犹豫了半天,还是踩着高跟鞋、拎着小包去了。

  地点选在市中心一家装潢明亮的KTV,包厢里灯光柔和,空气里飘着汽水气泡炸开的微甜和淡淡的果香。十来个人围坐一圈,有人点歌,有人起哄,有人笑得前仰后合。我靠在沙发角落,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玻璃瓶身,目光却像被磁石吸住似的,在人群中来回扫视——小美上周发给我的“理想型清单”还躺在手机备忘录里:身高178以上、有稳定作息、不抽烟、能接住玩笑、最好……别太爱社交。

  就在这时,他开口唱了。

  是那首《慢慢喜欢你》,声音低沉却不失清亮,尾音微微收得克制,像把情绪压在喉间,又轻轻放出来。我下意识抬头,正撞上他侧脸的轮廓——鼻梁高挺,下颌线利落,握着麦克风的手指修长,腕骨分明。

  “陆邵!”旁边两个女生忽然压低声音尖叫,“天啊他真来了!”

  “听说他连学生会招新都推了三次,今天居然肯来……”

  “嘘——别看他,他听见了会走的!”

  我悄悄把瓶子搁在膝盖上,屏住呼吸。

  没错,是他。陆邵。校辩论队王牌,物理系绩点常年第一,校刊封面常客,也是传说中“拒绝过七次表白”的那位。没人说得清他到底冷淡还是单纯懒得应付——但有一点很确定:他从不参加集体活动,更不会主动搭话。

  可这一次,我想试试。

  前两段感情像两本翻烂的旧书:一个总说“再等等”,结果等来了别人官宣;另一个嘴上说着“最懂你”,转身就把我的糗事当段子讲给朋友听。这次我不想猜了,也不想等了。

  整晚,我几乎成了他的影子。

  他起身点歌,我假装整理头发,余光追着他走向点歌台;

  他中途离席去洗手间,我端着空杯子跟出去,在走廊拐角假装看手机,实则盯着他推开那扇门;

  他第三次走出包厢,靠在消防通道口吹风,我深吸一口气,也推开门走了出去。

  夜风拂过耳际,他正低头看手机,屏幕光映在他睫毛上,忽明忽暗。

  我刚站定,他就抬起了头。

  “你跟着我第三回了。”他声音不高,却像把尺子,把距离量得清清楚楚,“有事?”

  我咧嘴一笑,把汽水瓶抱得更紧了些,瓶身沁出的水珠沾湿了掌心,“你唱歌真好听,人也好看——能不能加个微信?”

  他顿了顿,嘴角微扬,不是嘲讽,倒像被什么戳中了痒处,“长得好看的人,全校至少三百个。你加得过来?”

  我眨眨眼,没反驳,反而往前半步,仰起脸:“可我只加了两个,他们回我消息要等三小时,约饭推到下周,连我生日当天发的朋友圈,都没点一个赞。”

  他眉梢轻轻一挑。

  我趁热打铁,语速快了些:“那你呢?有没有那种……经常一起喝酒、互换号码、聊八卦的女兄弟?”

  他怔了一下,摇头,“没有。”语气干脆,甚至带点困惑,“为什么这么问?”

  我眼睛一亮,立刻举起手机,屏幕朝向他,锁屏壁纸还是上个月拍的樱花,“那太好了!我就找这种——没女兄弟、不混酒吧、不随便加人、连KTV都只来这一趟的!”

  他盯着我亮晶晶的眼睛看了两秒,忽然低笑出声,肩膀微颤,连带着喉结也轻轻动了一下,“所以……你是来‘招标’的?”

  “差不多吧。”我挠挠脸颊,有点不好意思,又很快扬起笑容,“不过招标方是我,竞标方是你,中标条件只有一条——愿意陪我认真试试。”

  他没立刻答,只是伸手接过我递来的手机,指尖不经意擦过我手背,微凉。解锁、扫码、添加好友,一气呵成。

  “通过了。”他把手机还给我,目光停在我脸上,声音比刚才轻了些,“被上一任伤得挺狠?”

  我耸耸肩,把空瓶子捏得咔咔响,“算是吧。”

  他点点头,没再多问,转身往包厢走,却又在门口顿住,侧过头来,“下次别跟那么近——想聊天,直接过来就行。”

  我攥着手机,笑得露出八颗牙齿,一脸真诚地捧起它,“那我找的就是你!”

  陆邵被我的话噗嗤一下逗笑,他比我可聪明多了,“怎么了?被上一任男朋友伤透了心?”

  “算是吧。”我含糊不清的摸摸鼻子,成功拿到了他的联络方式。

  7

  什么叫上一任男朋友啊?

  这玩意儿还真分上下任——前一任、现任、下一任,像排班表似的,还带交接仪式呢。

  改天还是得去找小美取取经才行。

  我跟陆邵实在太合拍了,合拍到连呼吸节奏都像被同一首爵士乐调过频。我们喜欢的电影导演重合率高达百分之九十,小说书单里至少有七本是彼此标记“已读并泪目”的;音乐剧票根攒了快一打,从《悲惨世界》到《致埃文·汉森》,散场后总在街角那家老茶铺坐满整晚,他泡茶的手势稳得像练过十年,我吹着热气笑说:“你该去考茶艺师证。”他只低头笑着把第三块桂花糕推到我面前。

  地摊火锅更是我们的固定节目——红油翻滚,毛肚七上八下,他替我捞虾滑,我帮他擦掉额角的汗。十顿火锅吃完那天,我们沿着梧桐道慢慢往学校走,路灯刚亮,风里飘着炒栗子香。他忽然停步,指尖微凉,却很坚定地牵起我的手。

  “要不……我们在一起试试?”

  我愣了一下,没说话,只把手指轻轻回扣住他。

  虽然不知道“试”什么,但那一刻,我信他比信自己心跳还笃定。

  可奇怪的是,他每周六傍晚开始失联,周日全天彻底消失。手机静音、微信不回、电话直转语音信箱,连朋友圈都停更。我盯着对话框里那个灰色的“对方正在输入……”,等了整整三小时,最后只收到一条凌晨两点发来的消息:“今天累了,早点睡。”

  我抱着膝盖坐在宿舍飘窗边,把脸埋进抱枕里,闷闷地想:这算哪门子“试”?试耐性?试信任?还是试我能不能把疑问憋成结石?

  第二天下午,我又揣着一兜疑问敲开了小美宿舍的门。她正瘫在旧藤编摇椅上,敷着一片泛着水光的蓝色面膜,听见动静懒洋洋掀开一只眼,目光在我脸上来回扫了两遍,忽然嗤地一笑:“哎哟——小清,你这表情,像刚拆开盲盒发现是隐藏款,还舍不得扔。”

  我垮着肩坐下,“什么叫隐藏款?”

  她慢悠悠揭下面膜一角,露出半张嘴,语气带着点调侃又压着点认真:“你确定,陆邵只有你这一任女朋友?”

  我一怔,“不然呢?他连前任都没提过一句。”

  “可谁会每周雷打不动失踪二十小时?”她坐直身子,指尖点了点太阳穴,“你有没有想过——他不是去充电,是去‘双线加载’?”

  我捏着保温杯,杯壁沁出细密水珠,“你是说……他还有别人?”

  “不一定‘还有’,”她耸耸肩,把面膜纸团成球精准投进垃圾桶,“也可能是‘同时有’。”

  我低头搅着杯里快凉透的蜂蜜柚子茶,声音轻下来:“那……我该怎么办?查他手机?”

  话音未落,小美“噌”地从摇椅上弹起来,动作太猛,面膜残片直接滑到锁骨上。她顾不上捡,一把攥住我手腕:“别!手机里能藏的都是删干净的,真东西全在脚底下踩着呢!”她眼睛亮得惊人,凑近半分,压低声音,“得跟人——不是跟手机。”

  我望着她,忽然觉得脑中某根弦“啪”地绷紧了:“对啊……跟踪。”

  可跟踪哪是件容易事?

  我翻出衣柜最深处那件宽大到能塞进两个我的灰卫衣,套上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又翻出去年军训剩的棒球帽和医用外科口罩。镜子里的人影缩在层层布料里,只露出一双眼睛,连我自己都认不出轮廓。

  周日清晨六点四十分,我蹲在校门口那棵老槐树后,手里攥着半凉的豆浆,目光死死锁住陆邵宿舍楼出口。

  七点整,他准时出现,穿了件浅灰羊绒衫,头发微湿,像是刚洗过。他抬手看了眼表,步子比平时快半拍。

  七点半,他在校门外那家支着蓝布棚的小笼包摊前停下,老板熟稔地掀开蒸笼:“老样子?”他点头,接过纸袋时指尖在老板递来的零钱上多停了半秒——我眯起眼,看清那枚硬币背面刻着模糊的“2023.09”字样。

  八点整,他拦下一辆网约车,报出的地址是“云栖机场T2航站楼”。

  我站在停车场三层的斜坡阴影里,望着车尾灯融进晨雾,攥着豆浆杯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他是去接人?

  接谁?

  为什么偏偏是这一天?

  我仰头喝尽最后一口甜腻的豆浆,糖浆黏在唇边,像一道没擦净的问号。

  8

  “可是为什么每周都要来一次?”我忍不住低声嘀咕,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包带。

  “那人……真的每周都来吗?”小美侧过头,眼睛微微睁大,语气里带着点难以置信的试探。

  上午十二点整,陆邵拖着行李箱从机场出口缓缓走出,风把他的衬衫下摆掀得轻轻一扬,像一只收拢翅膀却尚未落地的鸟。他没打车,也没看手机,只是低着头,一路走回学校后街那条窄巷——巷子尽头,是家连招牌都没有的苍蝇馆子。

  他推门进去时,门框上挂着的旧风铃“叮”了一声,声音又轻又哑。

  我跟在他身后三步远,也跟着钻了进去。

  “老板,一碗汤粉,加青菜、叉烧,多放香菜。”他声音很淡,像刚睡醒,又像刚哭过。

  我悄悄坐到斜对角的塑料凳上,压低帽檐,偷偷打量他。

  那家店确实隐蔽:铁皮门常年半掩,墙上贴着泛黄的“卫生合格”证书,灶台边堆着几摞叠得歪斜的瓷碗,蒸汽从后厨门缝里丝丝缕缕地漫出来,裹着骨汤的醇厚和猪油渣的焦香。

  他点了两份。

  我学着他,也点了一份——“跟我平时完全不会一起吃的那种”。

  汤粉端上来时,我舀起一勺热汤吹了吹,刚入口就怔住了:汤底清亮却不寡淡,浮着几星金黄油花,胡椒辛香直冲鼻腔,米粉滑韧有劲,叉烧肥瘦相间,咬下去汁水微迸……我忍不住脱口而出:“这也太绝了吧!”

  陆邵没应声,只低头搅了搅自己那碗,筷子在碗沿轻轻磕了一下,发出“嗒”的一声。

  他吃得很慢,几乎是在数着米粒咽下去。吃到一半,忽然停住,把筷子搁在碗沿,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目光落在对面空着的塑料椅上,久久不动。

  那碗粉渐渐凉了,表面凝起一层薄薄的油膜。

  下午一点零七分,他起身离开,背影挺直,脚步却沉得像踩在棉花里。

  我快步跟上,看他刷卡进了图书馆三楼东侧阅览室。他径直走向最里排靠窗的旧木柜,抽出一本深蓝色布面精装册子——封皮没有字,只有一枚褪色的银杏叶压痕。

  我屏住呼吸,趁他去洗手间时疾步上前,指尖刚触到书页边缘,就听见远处传来管理员提醒闭馆的广播声。我迅速翻到中间一页,心跳快得发鼓——

  照片是胶片拍的,边角微卷,泛着暖黄。

  第一张:两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蹲在老槐树下,一人举着冰棍,一人捧着玻璃弹珠,笑得露出豁牙;

  第二张:高中校服袖口磨得发白,两人并肩站在天台栏杆边,风掀起她的裙摆,他伸手替她按住,指尖离她手腕只差一厘米;

  第三张:大学樱花道上,她踮脚把耳机塞进他耳朵,他低头笑着听,阳光穿过枝桠,在他们睫毛上跳动。

  每张照片下面都用细签字笔写着字:

  “她说,等我攒够机票钱,就飞去墨尔本找她。”

  “她说,‘你别考太好,不然我们不在一个城市怎么办?’”

  “她说,‘清,你答应我,以后每年春天,都要替我看看这棵树。’”

  最后一页,是一张剪报——《本地学子赴澳完婚,新郎为墨尔本大学医学院博士》。旁边是他手写的两行小字:“她穿白纱的样子,比我梦里还好看。/我没去婚礼,但寄了十张樱花标本。”

  我合上书,指尖有点发颤,转身撞上小美递来的温奶茶。她挑眉一笑:“偷看得这么认真?要不要我帮你录个视频发朋友圈?”

  我抱着书瘫进她宿舍的懒人沙发,把脸埋进抱枕里,闷闷地说:“小美,我决定不谈恋爱了,我不适合。”

  她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翘起二郎腿,晃了晃脚踝:“算啦算啦,只要男人还在喘气,就别指望他老实哦。”

  她顿了顿,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大不了你就拿他当个小玩意儿,调节一下生活的无聊吧。”

  “男人就像衣服,这件不合适,你再换一件就是咯。”

  我把脸从臂弯里抬起来,盯着天花板上晃动的风扇叶片,忽然眼睛一亮:“你说得对!”

  “现在的沈清,越战越勇!”

  正当我把手机备忘录打开,新建文档命名为《第四任男友筛选标准(试行版)》,认真写下第一条“必须会煮溏心蛋”,却被一声清亮的男声当场打断——

  “沈清同学?你是今天读书分享会的主讲人吧?”

  我猛地抬头,看见学生会主席站在门口,手里捏着一张打印纸,身后还跟着两个扛摄像机的男生。

  那是学校今年举办的首届“青藤共读”读书分享会,作为全系绩点第一、连拿三年一等奖学金的我,被系主任亲自点名上台。

  后台灯光偏冷,我攥着稿纸的手心全是汗,指甲掐进纸页边缘。

  小美站在我旁边,一边补口红一边照镜子,镜面映出我苍白的脸:“怕什么呀?你小学三年级就在全校升旗仪式上念过《我的理想》,底下八百双眼睛盯着,你都没结巴。”

  她转过身,把镜子塞进我手里,“喏,看看——这张脸,天生就该站在光里讲话。”

  我望着镜中那个眼尾微扬、嘴唇抿成一线的自己,忽然就松开了攥紧的拳头。

  果然,只有闺蜜才是最了解我的人。

  9

  只是我没想到,温玉润竟然也来了这一次的分享会。

  我站在台前调整麦克风时,目光随意扫过台下——灯光微亮,人影浮动,咖啡杯沿映着暖光,有人低头刷手机,有人交头接耳,还有人举着相机对准我。可就在那一片喧闹里,我的视线像被磁石吸住似的,一下就钉在了第三排靠右的位置:温玉润坐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下颌绷紧,眉头压得很低,嘴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线。他没笑,也没鼓掌,只是盯着我,眼神沉得像结了冰的湖面。

  好奇怪。

  他不是应该陪在于岚身边吗?上周末小美还跟我八卦,说看见他俩一起从商场地下车库出来,于岚手里拎着新买的香奈儿包,他替她拉车门,动作熟稔得像演练过百遍。

  那他现在用这种目光看我,是想干什么?质问?示威?还是……单纯觉得我碍眼?

  我心里翻了个白眼,但脸上仍挂着标准的微笑,把最后一页PPT翻完,说了句“谢谢大家”,便快步下了台。小美在后台冲我比大拇指,我朝她眨眨眼,刚想松口气,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而沉闷的脚步声。

  “沈清。”

  声音不高,却像块石头砸进我刚铺开的平静里。

  我转身,走廊尽头的窗边站着温玉润。他没穿外套,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领口两颗扣子松着,头发略乱,像是匆匆赶来的。他双手插在裤兜里,指节微微发白,目光一寸寸刮过我的脸,最后停在我眼睛上。

  “你这么久了为什么不回我消息?”他开口,语气很轻,却带着一种压抑的紧绷,“你是不是……想分手?”

  分手?

  我眨了眨眼,脑子里“叮”地一声,像突然弹出一条久未读取的系统提示。

  哦——对,我们好像确实还在“交往”状态。

  我点点头,语气平平:“我都行,随你。”

  说完我就抬脚往电梯口走,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哒、哒、哒,节奏稳定。

  “站住!”

  他一步跨上来,右手猛地攥住我的手腕,力道不小,指尖几乎陷进我皮肤里。我停下,没挣,只微微侧过头,看着他额角跳动的青筋。

  “别走!”他声音有点哑,“我可以解释!我已经把于岚拉黑了!微信、电话、朋友圈——全删了!我们不会再见面了!”

  我歪了下头,睫毛轻轻一颤:“哦哦,行啊。”

  他一愣,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忽然笑了,可那笑没到眼里,反而更显阴郁:“你怎么能这么冷静呢?”

  我终于把视线从他脸上移开,落在他抓着我的那只手上,又慢慢抬起来,迎上他的眼睛:“我为什么要急呢?那是你们之间的事情。”

  他手指僵了僵,却没松开。

  我轻轻叹了口气,语调依旧平稳:“你自己是个烂人,我只需要筛选就是了,难不成还能改变你吗?”

  他瞳孔缩了一下。

  小美上周在奶茶店跟我说这话时,正用吸管搅着珍珠,语气笃定:“清清,记住,男人不是项目,不归你KPI管。你负责判断,不负责改造。”

  温玉润沉默了几秒,忽然低低笑了一声,肩膀微微抖动,可我分明听见他后槽牙咬合的细微声响,像两块砂纸在磨。

  “为什么?”他声音低下去,近乎喃喃,“就因为我跟于岚的事?我们真的没有越界——连手都没牵过!你要是生气,早该告诉我啊。”

  我看着他,眼神坦荡又疏离:“我没有生气啊。”

  他一怔。

  我顿了顿,补了一句:“你们怎么样,是你们的事情。我不会试图改变你的。”

  他喉结又动了一下,像是吞咽什么苦涩的东西:“可我们是男女朋友啊!你怎么能……这么冷静?!”

  我弯起嘴角,眯起眼睛,笑得毫无攻击性,甚至带点礼貌的歉意:“没有啦。我不会为不值得的人生气的,我先走啦。”

  我抽回手腕,朝他挥了挥手,指尖轻巧地划过空气,像告别一个普通同事。

  他没再拦我。

  我走出几步,余光瞥见他还站在原地,肩膀微微塌着,手指无意识地捏着自己左手手腕,指节泛白。

  他为什么要伤心啊?

  好奇怪。

  10

  也不知道谁这么八卦,竟偷偷拍下我跟温玉润在图书馆天台并肩看晚霞的照片,连我们指尖几乎相触的瞬间都被框进镜头里,发到了校内论坛。

  帖子标题赫然写着《沈清×温玉润×于岚:三角修罗场实录》,配图三张——一张是温玉润低头替我拨开额前碎发,一张是我笑着把冰奶茶递给他,还有一张,是于岚远远站在梧桐道尽头,影子被夕阳拉得又细又长。

  短短两小时,帖子冲上热榜第一,评论区翻了三百多页:“沈清这波钓系行为太熟练了吧?”“温玉润不是刚拒绝过于岚的告白吗?这算不算报复性恋爱?”“于岚那条朋友圈‘有些光,照不到我,但我会一直看着’,细思极恐……”

  流言像藤蔓疯长,直到某天下午,陆邵的微信头像在我手机屏幕右上角跳动了十七次。

  联谊活动结束得比预想更潦草。主办方请来的几位男生,西装袖口略短、领带歪斜、笑起来露齿不齐,连我前三任男友随意一个侧脸都比不上。我端着半杯没喝完的莫吉托,在酒吧后巷的台阶上坐了五分钟,才起身离开。

  刚推开玻璃门,冷风裹着雨丝扑面而来。我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却一眼看见路灯下站着的陆邵。

  他没打伞,黑大衣肩头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头发微湿,衬得下颌线愈发凌厉。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蓄着未熄的火。

  他朝我快步走来,皮鞋踩过积水,溅起细小的水花。

  “沈清。”他声音低而沉,喉结随呼吸微微滚动,“你为什么不回我信息?出什么事了?”

  我垂眼盯着自己鞋尖沾上的泥点,轻声说:“没有啊,我来参加联谊会了。”

  他脚步猛地顿住,睫毛剧烈一颤,仿佛听见什么荒谬至极的话:“我们不是在一起了吗?你为什么还要去联谊会?”

  我抬眸看他,路灯在他瞳孔里投下一小簇晃动的光:“对哦,我们的确是在一起过。”

  他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嘴唇微张,却没发出声音。

  我叹了口气,把包带往上提了提,语气里带着点惋惜:“很可惜,你被我out了。”

  “什么意思?”他声音绷得很紧,像一根将断未断的弦。

  我耸耸肩,雨丝飘进领口,凉得人一激灵:“其实我知道,你心里有人了。”

  他骤然抬头,眼神锐利如刀:“谁?”

  “不用说名字啦。”我摆摆手,语气轻松得近乎残忍,“我见过你睡前翻那本蓝皮手作书,也见过你删掉她三年前发的朋友圈又撤回——陆邵,我不是瞎子。”

  他脸色倏地褪尽血色,嘴唇翕动几下,最终只挤出一句:“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现在,只认真想跟你在一起。”

  “那就更不该一个人怀念她了啊。”我歪了歪头,眼神坦荡又无辜,“这不符合我对男朋友的基本要求。”

  他忽然伸手攥住我的手腕,掌心滚烫,指节用力到泛白:“等等!我可以解释——那本书,我现在就撕掉!”

  他语速飞快,呼吸急促,眼尾泛起薄红:“清清,最开始是我不够习惯,可我们明明更合得来……我想跟你认认真真、长长久久地在一起。”

  “这件事以后绝不会再发生,我向你保证。”他声音发哑,像砂纸磨过木板。

  我低头看了眼他紧扣的手,轻轻一挣,他却攥得更紧。

  “抱歉。”我直视着他眼睛,一字一顿,“你在我这里,已经没有信用了。”

  话音刚落,我忽然想起什么,语气一松:“哦对了——你也想分手吗?也行的。”

  路边恰好驶来一辆空载出租车,我拉开后车门,动作干脆利落。

  车窗降下一半,我探出头补了一句:“小美说过了,男人的誓言,跟狗叫差不多。”

  引擎声响起,车子缓缓起步。后视镜里,陆邵仍站在原地,雨水顺着他额角滑落,分不清是雨是汗。他嘴唇无声开合,反复咀嚼着那几个字。

  “也想分手?也行?”他忽然低笑一声,嗓音发狠,“她在跟谁也?”

  当然,陆邵也没有注意到,在他身后十米远的树影里,另一个人静静伫立良久。

  他手里捏着一张被雨水洇湿的旧照片,边角卷曲,上面是我和陆邵在樱花道初遇时的合影。

  11

  于岚像一堵墙似的横在我教室门口,手臂叉腰,指尖几乎戳到我鼻尖上。她眼尾泛红,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着,声音又尖又利:“沈清!你到底跟温玉润说了什么?他今早直接把我微信拉黑了!连解释都不给一句!”

  我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眨了眨眼,语气有点懵:“啊?我真没说什么啊……他拉黑你,你找他本人问清楚不就行了?堵我这儿算怎么回事?”

  “呵——”她冷笑一声,嘴角猛地一扯,眼神像刀子似的刮过来,“装得可真像!你心里那点弯弯绕绕,当谁看不出来?”她往前逼近一步,压低声音,“你嫉妒我跟他走得近,对不对?怕他看清你那点小心思,所以先下手为强,挑拨离间?”

  我刚张开嘴,喉咙里那句“我连他微信都没加过”还没冒出来,小美就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冲了过来,一手勾住我肩膀,另一只手直接把于岚的胳膊从我面前拨开。

  “哎哟~”她拖长调子,歪头打量于岚,眉梢一挑,“狗吃屎是得天天吃,但好歹也换换口味吧?总舔同一块地砖,不嫌硌牙?”

  于岚脸色一僵。

  小美却笑得更甜了,指尖慢悠悠点了点自己太阳穴:“打着‘纯友谊’旗号,在人家朋友圈点赞比亲妈还勤,在评论区发‘抱抱’‘摸摸头’,私聊截图都快能出合订本了——这种操作,我见得多了。”她微微侧身,目光扫过于岚耳垂上那颗刻意描过的痣,又落回她脸上,“可惜啊,人家是真美女、假汉子;你呢?”她顿了顿,轻轻一笑,“是假美女、真汉子。”

  于岚整个人一震,嘴唇抖了抖,脸“腾”地涨成猪肝色,手指直直戳向我,指尖都在发颤:“沈清!你、你给我等着!这事没完!”

  我点点头,语气平静:“好啊,我等着。”

  “等个屁啊!”小美一把攥住我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拧断骨头,拽着我就往楼梯口走。她边走边回头瞪我,恨铁不成钢地咬牙:“你傻站着任她说?怎么不反问她一句‘你哪只眼睛看见我跟他说话了’?还是说你连这点底气都没有?”

  我挠挠后脑勺,嘿嘿一笑:“我想说来着,可你嘴太快了,我话还没过脑子,你已经全替我说完了。”

  小美翻了个白眼,脚步一顿,忽然凑近,压低声音:“所以……温玉润真是你男朋友的好兄弟?”

  我用力点头,眼睛亮起来:“对!前两天他还来找我了,在校门口站了十分钟,就问我最近有没有好好吃饭。我没理他,也没回消息,全程按你说的,零接触。”

  小美终于松了口气,嘴角扬起,拍拍我肩膀:“这就对了!烂人沾上一身腥,躲都来不及,你还往上凑?”她忽然挽紧我胳膊,语气轻快,“今晚新酒吧开业,我带你去转转,放松放松,怎么样?”

  酒吧……我心头一跳,又跳,再跳。

  联谊会上未必再遇见陆邵,但酒吧里,说不定真能撞见第二个周序。

  果然热闹。震耳欲聋的音乐砸在耳膜上,彩灯旋转,光影晃得人头晕。小美拉着我玩骰子、喝果酒、跳即兴舞,我全程懵着脸,手忙脚乱接招。

  几个男生陆续凑过来搭话,有人递名片,有人直接亮手机二维码,有人笑着问:“小姐姐,加个微信呗?下次一起玩?”

  我一概点头,扫码,输入验证信息,点击发送。

  第十八个男生刚把手机递到我眼前,指尖还没碰到屏幕,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横空截住,一把抽走了我的手机。

  我抬头。

  灯光正巧扫过那人侧脸——高鼻梁,薄唇微抿,下颌线绷得极紧,眼底沉着一层浓得化不开的暗色。

  我呼吸一滞。

  世界上还真特娘的有第二个周序啊!

  而且这轮廓、这神态、这压迫感……像得让人头皮发麻!!!

  他二话不说攥住我手腕,力道大得生疼,几乎是半拖半拽把我拽出喧闹的舞池,穿过人群,推开后门,一路拉进楼道拐角的阴影里。

  冷风灌进来,他才松开手,却把手机狠狠按在我掌心,屏幕还亮着——全是未读消息,密密麻麻,最新一条发于三分钟前:【你在哪?】

  他盯着我,喉结上下滚动,声音低哑发紧:“沈清!我给你发了二十三条消息,打了五个电话,跑了三个校区,问了七个人……你倒好,在酒吧里,一个接一个加别人微信?”

  我怔住,下意识脱口而出:“你找我?那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家酒吧?”

  他没答,只是死死盯着我,眼底翻涌着我读不懂的情绪,像暴风雨前沉闷的海面。

  12

  他怔了一瞬,喉结滚动了一下,随即像被点燃的火药桶,声音陡然拔高,震得我耳膜嗡嗡作响。

  “废话!我第一次见你就是在酒吧——还是你主动坐到我对面点的那杯莫吉托!我怎么知道你今天又蹲哪个角落晃悠?!”

  我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边缘,语气淡了下来:“哦。”

  那点刚冒头的好奇心,像被戳破的气球,“噗”地泄了干净,“现在你找到了,可以走了。”

  周序眼神骤然一沉,瞳孔缩紧,目光锋利如淬了冰的刀刃,直直钉在我脸上:“什么意思?你想跟我分手是吗?”

  我轻轻叹了口气,手腕一翻,从他指缝间抽回手机,屏幕还亮着未关的聊天界面,“上次在梧桐路那家咖啡馆,我说得很清楚——各玩各的。你为什么还要跟过来?”

  “我追的你!”他猛地往前半步,皮鞋尖几乎抵上我的鞋尖,声音绷得发颤,“你发朋友圈晒我送的项链,接我凌晨三点的电话,收我改了七遍的生日贺卡……现在倒说我纠缠?”他顿了顿,胸口剧烈起伏,一字一顿,“我们还没分手。你还是我女朋友,林清清,你记住了吗?”

  他吼得太响,街角遛狗的大爷停下脚步,两个穿校服的女生抱着奶茶悄悄侧身张望,连隔壁花店老板都探出半个身子。

  我下意识往后退,脚跟却撞上路灯杆,退无可退。下一秒,手腕被攥住,整个人被拽进他怀里。他身上有雪松混着淡淡烟草的气息,体温滚烫,臂弯收得极紧,我仰起脸,只能看见他绷紧的下颌线。

  “清清。”他忽然松了力道,声音低下去,甚至带了点不易察觉的哑,“我知道你心思单纯,以前是我太急、太凶……以后不会了,好不好?”

  他低头凑近,呼吸拂过我额角,“我真的,特别喜欢你。”

  他比我高一个半头,肩背宽阔,我挣扎时手肘撞到他肋骨,他只闷哼一声,手臂反而收得更牢。

  完了。

  刚才光顾着跑,竟忘了问小美一句——

  被人当街强抱还喊着不分手的时候,到底该怎么脱身?

  就在这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后方扣住周序左肩,猛地向后一拧。周序猝不及防,踉跄半步,紧接着右颊挨了一记重拳。

  “砰!”

  我下意识闭眼,再睁眼时,只见周序嘴角渗出血丝,一缕暗红顺着下唇蜿蜒而下。心口莫名揪了一下。

  可等我看清那人是谁,那点微弱的心疼瞬间冻成了冰碴。

  温玉润站在三步开外,西装外套随意搭在臂弯,领带歪斜,衬衫最上面两颗纽扣崩开了,露出锁骨处一道浅浅的抓痕。他脸上没有怒容,反而勾着嘴角,可那笑像蒙了层薄霜,冷得瘆人。他揪住周序衣领,把人拽得微微离地,偏头朝我一笑,眼尾泛着猩红:“清清,这就是你藏了三个月的小三?”

  我舌尖抵住上颚,喉咙发干,嘴唇动了几次才挤出声音:“呃……我可以解释。”

  “不用。”周序突然发力,一把甩开温玉润的手,抬手抹掉嘴角血迹,转身挡在我前面,肩膀绷成一道硬朗的弧线,“清清只是被你骗了。你这种人,惯会装模作样。”

  温玉润嗤笑出声,慢条斯理卷起袖口,露出小臂上青筋微凸的线条:“骗她?上周五你搂着新欢在国贸顶楼吃法餐时,她正给我发消息说‘胃疼’。”他往前踱了半步,目光扫过我发白的指尖,“倒是你——连她过敏不能碰花生都不知道,也配叫男朋友?”

  “你调查她?!”

  “我查她?”温玉润忽然笑了,笑声短促而凉,“我连她喝酸奶要撕开盖子再吸,都记得比你清楚。”

  话音未落,周序一拳挥过去,温玉润侧身避开,反手扣住他手腕狠狠一拧。两人瞬间扭作一团,领带扯断,衬衫扣子崩飞,温玉润的袖扣砸在柏油路上“叮”一声脆响,周序的手机摔进路边灌木丛,屏幕裂开蛛网般的纹。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我承认逃跑很没骨气。

  但人偶尔没骨气,好像也算不得什么大错。

  小美被我拽出酒吧时,红酒还含在嘴里没来得及咽,玻璃杯沿沾着半枚口红印。她呛得直咳嗽,酒液顺着下巴滴到毛衣上,“咳咳……你慢点!我这杯‘失恋特调’才喝一半!”

  在被她逼问和主动交代之间,我选了后者,边拖她往地铁站跑边喘气:“怎么办啊!我第一任和第二任打起来了!他们都觉得我们还没分手!”

  13

  小美那双眼睛瞬间睁得圆溜溜的,瞳孔骤然收缩又放大,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直勾勾地盯着我,连呼吸都忘了。

  我歪了歪头,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整齐的牙,“确实没分——分手这一步,我给忘了。”顿了顿,还特意抬手比划了个“三”的手势,“第三任,也还没分呢。”

  “噗——!”

  她刚含在嘴里的半口红酒,毫无预兆地全喷了出来,酒液溅到桌沿、袖口,甚至有几滴飞到了她自己的睫毛上。她猛地弯下腰,一手拍着胸口,一边咳得肩膀直抖,“什……什么?!沈清清!我看你真是……真是胆儿肥上天了!”

  话音未落,她已经一把揽住我的肩膀,指尖用力掐了掐我的胳膊,笑得前仰后合,“你小子!不光绩点常年第一,连‘脚踏三条船’这种高难度操作都能无师自通?还举一反三?!”

  我眼皮一跳,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举一反三……是这么用的?”

  她摆摆手,满不在乎,“管它怎么用!反正你现在是‘三线并行’,稳坐校内情感界顶流!”

  我长长叹出一口气,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声音低下去:“哎呀……接下来该怎么办啊?我连第四任影子都没摸着呢。”

  “你还想找?!”她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手一拍桌子,杯子里的冰块都跟着跳了一下,“宝贝!求你了!先把眼前这三个活人——哦不,三个‘前任’——给我原地超度了再说!”

  事实证明,找人容易,解决人难。

  那天傍晚,我刚拎着外卖袋走出宿舍楼,风还没吹透裙摆,就看见陆邵靠在银杏树下。他穿了件深灰风衣,领口微敞,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沉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

  我脚步一顿,心里咯噔一下,却还是硬着头皮走过去,“你怎么又来了?上次我说的话,你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缓缓直起身,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笑,冷得没有温度,看得我后颈一麻,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走近两步,鞋跟踩在落叶上发出轻微的脆响,停在我面前半臂之距,垂眸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顿:“我都知道了。”

  我喉头一紧,没吭声。

  他轻轻笑了一声,“沈清,你脚踏三条船,玩得挺熟啊。”

  那一瞬,心跳没加快,耳鸣也没来,反倒像被抽走了所有情绪,只剩下空荡荡的寂静。

  我低头看了眼自己攥得发白的手指,忽然觉得荒谬得想笑,“是啊,他们……都很烂。”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现在,我跟你们——全都分。行不行?”

  陆邵摇摇头,笑意未达眼底,“不行。”他顿了顿,从大衣内袋掏出手机,屏幕朝上亮了一下——是张聊天截图,标题赫然是《沈清清情感关系梳理表(内部版)》,“你要是跟我提分手,我就把它发到校论坛、表白墙、年级群……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怎么一边收温玉润的生日礼物,一边陪周序练新歌,再一边跟我逛美术馆的。”

  我猛地抬头,嘴唇微张,声音发颤:“你……你威胁我?!”

  他颔首,神情平静得近乎漠然,“对。或者——”他稍稍侧身,朝不远处停着的黑色轿车抬了抬下巴,“你还有另一个选择。”

  我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袖口被捏得皱成一团,几乎没犹豫:“好!我选第二个。”

  他扫我一眼,语气平淡如常:“我们坐下来谈谈。”

  就这么简单?

  我脑子里嗡嗡作响,心想:傻子才不知道该选哪一个吧?!

  可当我跟着他走进那家临街的咖啡厅,推开包厢门的那一刻,血液仿佛一下子冻住了。

  原以为只有我和他两个人。

  可沙发上坐着的,不止陆邵。

  左边是温玉润,左眉骨上方贴着一块创可贴,衬衫领口微敞,露出锁骨处一道新鲜的抓痕;右边是周序,右眼角青了一小片,耳钉歪斜着,手指正无意识摩挲着吉他包带,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两人齐刷刷转过头,目光像淬了毒的针,密密扎在我身上。我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脊背抵住门框,指尖冰凉。

  陆邵拉开椅子坐下,慢条斯理地解了两颗风衣扣子,抬眼看向我:“这是你第一任,温玉润,比你大一届的学长,去年校庆晚会替你挡了三杯白酒。”

  温玉润冷笑一声,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没看我。

  “这是你第二任,酒吧驻唱,周序,上周五你还说他写的《雨巷》副歌太温柔,不适合你。”

  周序终于动了动,把吉他包往脚边一踢,金属搭扣磕在地板上,发出“咔”一声闷响。

  陆邵微微倾身,目光沉沉落在我脸上:“而我,是你第三任,大两届的学长,上个月你生日,我推掉家宴陪你改毕设开题报告。”

  我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一点声音。

  14

  我一愣,指尖无意识地捏紧了奶茶杯壁,冰凉的塑料触感渗进指腹。下一秒周序就急急摆手,语速快得像连珠炮:“谁酒吧驻唱啊?我正儿八经签了三家音乐工作室的编曲合约!上个月刚给新晋女歌手做了主打歌的弦乐编排,连母带都进了混音棚——你当我是靠卖唱混日子的?”他边说边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屏幕朝下,却仍泄出一点未熄灭的微光,像是刻意藏起什么证据。

  陆邵斜睨着他,眼皮都没抬一下,只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短促的气音,随即转头盯住我,眼神锐利得像要穿透我后脑勺:“重点是这个?重点是我们仨全被你当透明人耍着玩!你知不知道上周五温玉润约你喝下午茶,结果他前脚送你到校门口,后脚就钻进咖啡馆跟于岚聊了四十三分钟?监控我都调出来了!”

  温玉润猛地咳嗽一声,耳根倏地泛红,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袖口纽扣,声音低了八度:“……那会儿她找我问毕业设计配乐的事,真就聊了十分钟。”

  “四十分钟。”陆邵斩钉截铁。

  温玉润张了张嘴,没再争辩。

  三双眼睛齐刷刷扎向我,哀怨得仿佛我刚偷走了他们合租屋最后一包泡面。我慢条斯理吸尽最后一口珍珠,舌尖抵着杯底轻轻一顶,发出细微的“啵”声,才抬眼扫过他们:“小美说过,男人不老实就换——这话不是教我骂人,是教我止损。”

  温玉润喉结动了动,垂下眼睫,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我盯着他,语气平直:“你有女朋友了,还要陪女兄弟逛商场试裙子、帮她修自拍滤镜、半夜三点回她‘晚安’表情包——这算哪门子老实?”

  他嘴唇微张,想说什么,又闭上了,肩膀微微塌下去半寸。

  陆邵和周序几乎是同时啐出两个字:“渣男!”

  我转向周序,目光在他腕表上停了一秒——表带边缘磨得发白,但表盘锃亮如新。“你上周末在Livehouse后台,左手搭着主唱肩,右手给台下女生递荧光棒,散场还加了三个微信好友。”我顿了顿,“聊天记录我看了,‘宝贝今天好飒’‘下次穿黑裙子更显腿长’——这叫不随便?”

  周序脸色霎时褪成纸白,下意识摸了摸后颈,结巴起来:“那……那是应酬!她们是赞助商市场部的!”

  “渣男!”陆邵和温玉润再次异口同声,这次还伴着同步摇头。

  最后,我的视线缓缓移向陆邵。他正伸手去够我桌角的空奶茶杯,指尖将触未触时顿住,像被无形的线扯住了手腕。我看着他领口微敞处若隐若现的锁骨,声音很轻:“你呢?上个月十七号,你推掉和我约好的自习,独自去了城西老唱片店——专程翻旧磁带,就为了找她十年前录的demo。”

  陆邵的手僵在半空,呼吸明显一滞。

  “渣男!”三人吼得震得窗玻璃嗡嗡轻颤,可喊完却齐齐噤声,连空调外机的嗡鸣都显得格外清晰。

  我搁下杯子,塑料底与木桌磕出清脆一响,接着慢悠悠抽出纸巾擦了擦指尖沾上的奶盖渍:“行了,咱们又没发生什么,我也不用你们负责,好聚好散就是了。”

  其实话说到这份上,已经足够体面。小美早提醒过我:“骂人伤气,不如惜字如金。”所以我搜肠刮肚也只凑出这些句子,既没泼脏水,也没翻旧账,连标点都克制得恰到好处。

  但他们显然不这么想。

  陆邵一把攥住我的手腕,掌心滚烫,拇指无意识蹭过我手背凸起的青色血管:“等等!我没原则性问题!你说哪条我改哪条——删微信、拉黑朋友圈、以后所有购物APP都设成仅自己可见!”

  “我也没有!”温玉润急忙接话,指尖用力按在桌沿,指节泛白,“我和于岚连牵手都没过!不信我现在就打电话让她来对质!或者……或者我发誓!”他声音陡然拔高,“若我对她有半分逾矩,叫我明天……明天就写不完毕设论文!”

  空气凝滞两秒。

  周序忽然“噗”地笑出声,又立刻绷住脸,眼神却亮得惊人:“你们真觉得我是那种人?”他猛地转向我,语速急促,“清清!我上个月体检报告还在手机里!血常规、肝功、HIV……全项!我现在就能调出来给你看!我连健身房储物柜密码都设成你生日!”

  我望着他额角沁出的细汗,没说话。

  安静持续了足足七秒。

  我轻轻叹气,把空杯推至桌沿中央,杯底划过木质桌面,发出沙沙的轻响:“我累了,我要回宿舍休息去了。”

  “要不要出去玩?”陆邵第一个弹起来,椅子腿在地面刮出短促刺耳的声响,他已站在我身侧半步距离,西装外套下摆还沾着方才坐皱的褶痕,“上次买包那家店来新款了,奶油杏色托特包,配你那件米白针织衫刚好。”

  15

  温玉润斜倚在走廊转角的窗边,指尖轻轻叩着玻璃,目光灼灼地落在我身上,嘴角扬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跟我去吧?今晚我带你尝尝新开的那家烤肉店——炭火现烤,肉香能飘三条街。我提前订了靠窗位,还能看见整条江的夜景。”他顿了顿,又压低声音补了一句,“清清,你上次说喜欢看星星,那儿的露台正对银河带。”

  “她喜欢吃火锅,好吗?”周序从楼梯口踱步上来,手里还拎着刚买的冰镇酸梅汤,瓶身凝着细密水珠。他拧开盖子递过来,语气轻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清清,喝点凉的,降降燥。晚上我们吃老码头那家牛油锅底,毛肚现切、鸭血嫩滑,吃完顺路去看新上映的科幻片——IMAX厅,我抢到了前三排。逛完商场,我陪你挑耳钉,你上次盯着橱窗看了三分钟。”他眨了眨眼,笑意漫进眼尾,“顺便帮你把购物袋拎回宿舍,省得你又‘逃命’似的跑。”

  旁边还有人插话——是陆邵,不知何时已站在电梯口,西装外套随意搭在臂弯,领带微松,腕表折射出一点冷光:“清清,车停在校门口东侧第三棵梧桐树下。空调调好了,温度二十六度,你最爱的薄荷味香薰也点了。要是不想走路,我接你。”他说话时没看我,只低头整理袖扣,可余光一直追着我的动作。

  被人簇拥着的感觉真的好烦。

  像被三束强光同时打在脸上,连影子都无所遁形。我喉头一紧,手指无意识绞紧书包带,指尖发白。没等他们再开口,我猛地摆手,像甩掉什么烫手的东西,转身就往楼梯间冲——脚步急得鞋跟磕在台阶上,发出空响。

  为了防止有人跟踪,我特意在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报了五个不同地点:先绕城西高架兜了两圈,又让司机开进大学城后巷的老居民区,在七拐八绕的窄道里穿行三次,最后才在一家不起眼的五金店门口下车,步行穿过两条小街,确认身后再无熟悉身影,才深吸一口气,推开小美宿舍楼斑驳的铁门。

  她一个人住单人间,地方宽敞得很,靠墙立着三排开放式衣架,挂满各色裙子与风衣;梳妆台上层层叠叠堆着彩妆盘、精油瓶和未拆封的面膜盒;床头还摊着本翻开的《时尚芭莎》,封面女郎正对着我笑。

  只是没想到,今天我竟也有幸分一杯羹。

  小美正蹲在地上拆快递,听见开门声猛一抬头,差点被脚边堆成小山的纸袋绊倒。“你还知道回来啊!”她直起身,发尾还沾着一点金粉,显然是刚试完新买的高光,“你知道我今早被拦在楼下多少次吗?!陆邵送的燕窝礼盒、温玉润订的鲜花篮、周序塞的保温桶——全写着‘请务必亲手交到林清手上’!”她一把拽过门边的行李箱,哗啦掀开盖子,“喏,全在这儿!连同昨天的巧克力、前天的手工皂、大前天的蓝牙耳机……”她翻出一张皱巴巴的便签纸,念得咬牙切齿,“‘清清胃寒,记得喝姜枣茶’——这字迹,是周序没错吧?还有这个‘晨跑路线已规划好,明早六点半楼下见’……陆邵!温玉润呢?哦,他更绝,直接给宿管阿姨塞了红包,说‘麻烦多关照林清同学的安全’!”

  我腿一软,直接蹲在门口的小板凳上,额头抵着膝盖,声音闷闷的:“现在怎么办呀……他们怎么像鬼一样缠着我,连我借小美晾衣绳晒袜子的事都知道……”

  “要不……”小美歪头想了想,随手抓起一支口红在掌心画了个爱心,又用指甲盖蹭掉一半,笑嘻嘻地凑近,“你就凑合凑合?”她戳了戳我脸颊,“虽然他们不太老实——陆邵偷偷改过你课表,温玉润黑进过校内网查你选修课,周序甚至记住了你生理期周期——但起码是干净的,头发丝儿都透着清爽味儿;而且大方,你随口提过想学陶艺,第二天工作室钥匙就放你桌上了。”她眨眨眼睛,睫毛膏刷得浓密卷翘,“哎呀,我们小清真是长大了哦。”

  真是的,我无奈地叹了八百口气,一下子陷入到了两难的境地里。

  一方面,这几个人的确都是我精挑细选的长相——陆邵是沉稳的英俊,鼻梁高挺,下颌线利落得像刀刻;温玉润是少年感十足的清隽,笑起来左颊有颗小痣;周序则是阳光混着点痞气,总爱把卫衣帽子戴歪半寸。另一方面……

  我好像还没有学会拒绝。

  不是不想,是每次张嘴,话就卡在喉咙里,变成一句含糊的“嗯”,或一个仓促的点头,或干脆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仿佛那里长出了花。

  虽然我还没有跟他们三个人中的任何一个正式在一起,但我的周围总能出现他们其中一人的身影——

  清晨图书馆外,陆邵靠在银杏树下看文件,见我走近便合上电脑,递来一杯恒温豆浆;

  午后教学楼天台,温玉润抱着吉他哼歌,见我探头就拨动琴弦,弹一段即兴旋律,说“刚好写完副歌,送你”;

  傍晚操场跑道边,周序穿着运动短裤和球鞋,一边擦汗一边朝我晃手机:“刚拍的晚霞,发你了。别删,我设成屏保了。”

  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过了两年。

  陆邵毕业那天,穿了剪裁极佳的深灰西装,领口别着一枚银杏叶胸针——是我大一捡来夹在课本里的那片。他没多说什么,只把一串钥匙放在我手心,掌纹温热:“学校后街那栋公寓,一楼带小院,种了栀子和茉莉。密码是你生日,指纹锁也录好了。”

  不知道为什么,其他两人也知道这个地址。

  偶尔小美出去玩的时候,我就会去那里住几天。然后总会有人来做饭照顾我——

  陆邵带厨师上门炖参鸡汤,温玉润系着围裙煎牛排,周序端着砂锅煮麻辣烫,三人轮流洗碗,谁也不让谁,最后干脆石头剪刀布,输的人擦灶台。

  过年的时候,我没回家,他们三个也没走。

  大家在餐厅里吃饭喝酒,胡天海地的胡说八道着。陆邵讲并购案里的乌龙,温玉润模仿教授上课口音,周序掏出手机放起广场舞神曲,硬拉着我跳了一支。

  那晚我也喝了点酒,脸颊发烫,视线有点晃。只记得暖黄灯光下,有人单膝跪地,掌心里托着丝绒盒子,盒盖掀开的一瞬,钻石折射出细碎光芒,像撒了一把星子;有人把戒指套在我左手无名指上,冰凉触感让我缩了缩手指;还有人笑着举杯,说“敬我们的清清”。

  等我清醒过来,已是翌日中午。阳光斜斜铺满卧室地板,床头柜上却整整齐齐摆了三枚戒指——款式各异,却都嵌着一颗小小的、形状相似的蓝宝石。

  好奇怪啊,他们怎么会觉得我会挑选一个人然后结婚呢?

  转年,温玉润也毕业了,他也跟陆邵做了同样的选择。

  只不过这次,他们三个人出资,共同买下城郊临湖的独栋别墅,房产证上只填了我的名字。过户那天,三人并排站在我身后,陆邵扶了扶眼镜,温玉润把房产证递来时指尖微颤,周序则伸手揉乱我额前碎发,笑着说:“恭喜林小姐,正式晋级小富婆。”

  16

  再一年后,我毕业了。

  收拾行李那天,阳光斜斜地照进别墅客厅,地板上浮着细小的尘粒,像被惊扰的星屑。我蹲在空荡荡的衣帽间里,把最后几件衬衫叠好塞进行李箱,拉链合上的声音清脆又干脆。那些原本就寥寥无几的私人物品——一支用到三分之二的护手霜、三本边角微卷的诗集、一枚褪色的银杏书签,还有温玉润去年生日送我的玻璃风铃,此刻全被我留在了玄关柜子最上层。我没带走它,也没说为什么。

  正如我开头所言,我是一个单纯的女孩。

  一个单纯的女孩,理所应当的也要找一个单纯的男孩子才对呀。

  所以当邮箱弹出那封来自斯德哥尔摩的录用函时,我正坐在阳台藤椅上喝第三杯冰美式。咖啡凉了,我却没动,只盯着屏幕右下角跳动的时间看了足足两分钟,然后点下“接受”。指尖悬在键盘上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谢谢,请问入职前是否需要签证协助?”——语气礼貌,不带犹豫,也不带留恋。

  别墅被彻底清空的那天,是周五下午三点十七分。我站在门廊下,看着搬家公司最后一辆厢货缓缓驶离,车尾扬起薄薄一层灰。他们就是这时候出现的——陆邵的皮鞋踩碎了一片枯叶,温玉润的衬衫袖口还沾着没擦净的咖啡渍。

  机场出发大厅人声嘈杂,广播一遍遍重复着登机口变更通知。我拖着行李箱刚拐过安检通道的玻璃转角,陆邵便从斜后方快步冲上来,手掌按在我推杆上,力道很重,指节泛白。

  “等等!”他喘得厉害,额角沁着汗,“你要去国外……为什么不说呢?”

  我停下脚步,侧过脸看他,睫毛在顶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说什么啊?”我反问,语调平平的,像在讨论天气,“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要离开了?”温玉润的声音忽然插进来,带着一丝绷紧的颤音,他站得比我近半步,呼吸几乎拂过我耳侧。

  我转过头,目光依次扫过他们两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点点头,动作很轻,也很肯定:“是啊,我也有自己的生活嘛,这很正常。”

  温玉润猛地一怔,嘴唇动了动,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卡住了喉咙。三秒后,他忽然低笑一声,那笑声干涩得像砂纸磨过木头:“你自己的生活?那我们现在在干什么?过家家吗?”

  我微微眯起眼,嘴角向上弯了弯,却没真正笑出来:“那是你们没办法的办法呀,跟我有什么关系?”

  陆邵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眼眶一点点发红,声音哑得厉害:“你一点都不伤心吗?”他仰着头看我,睫毛颤得厉害,像一只被骤雨打湿翅膀的小鸟,可怜又固执。

  但我这个主人,是绝对不会去摸摸他的头顶的。

  “别走!别走!”温玉润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仿佛正拼命压住眼底翻涌的潮水。他忽然伸手攥住我的左腕,力道不大,却稳得不容挣脱。他垂着眼,睫毛投下的影子在眼下轻轻抖动,声音低下去,近乎哀求:“清清!你说什么我们都能答应!别离开我好不好?”

  我皱了皱眉,手腕一转,轻轻抽了出来,布料摩擦发出细微的窸窣声。“当然不好!”我语气干脆,甚至带点不耐烦,“我的小名叫小清,才不叫清清!”

  登机广播第三次响起,音量比前两次更清晰,更急促。我低头看了眼腕表,又抬眼望向不远处那扇巨大的落地窗——窗外,一架银灰色客机正缓缓滑向跑道尽头,机翼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冷冽的光。

  陆邵突然掏出手机,手指飞快拨号,语速快得几乎听不清字句:“……对,立刻订最近一班去斯德哥尔摩的机票,头等舱,现在就要!……什么?最早是明早六点?……那就明早六点!”他一边讲电话,一边死死盯着我,眼神像怕我下一秒就会蒸发。话还没说完,一滴泪先砸在他手背上,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

  他猛地挂断电话,一把将我拉进怀里。他心跳撞在我耳侧,又急又沉,声音也哽着:“别忘了我。”他顿了顿,下巴抵着我发顶,气息滚烫,“等我,等我!”

  我被他箍得有点闷,只好含糊应着:“嗯嗯嗯!知道了。”

  温玉润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直到工作人员举着登机牌朝我招手,他才突然上前一步,紧紧攥住我的右手。他始终低着头,肩膀微微塌着,呼吸声很重,一声接一声,像在数着什么倒计时。

  “你在那边要照顾好自己……”他声音轻得几乎被广播盖过,却一字一句咬得很清,“等着我,等着我好不好?”

  我歪了歪头,看着他攥着我手指的那只手——指甲修剪得很短,指腹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心里忽然掠过一丝极淡的疑惑:

  好奇怪,我等他们干什么呀?

  难不成他们还能来找我不成吗?

  既然知道他们无法来找我,所以,我也答应得格外痛快。

  登机口闸门开启的提示音响起时,我抽回手,朝他们挥了挥,转身走了进去。

  飞机平稳爬升,舷窗外云海翻涌,如凝固的浪。我靠进座椅,舒展身体,闭上眼睛,准备迎接一场久违的、彻底属于自己的长眠。等睡醒起来,我将会迎来崭新的人生。然后,继续寻找我的第四任男朋友。

  可没想到,飞机刚刚起飞,安全带指示灯还亮着,坐在我右侧靠窗位的男人忽然倾身靠近,伸手轻轻扣住了我的左手腕。

  我一愣,眼皮掀开一条缝,正要开口呵斥,他却缓缓抬起了头。鸭舌帽檐下,一缕金色发丝滑落额角,在舷窗透入的微光里泛着柔和的暖意。

  周序弯起眼睛,笑意温柔而笃定,像早已守候多时。

  “我们怎么放心你一个人跑这么远呢?”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恰到好处的沙哑,像羽毛拂过耳膜。

  他另一只手已自然地搭上我膝头的毛毯,轻轻往上拉了拉,盖住我微凉的小腿。

  “别担心,我会好好陪着你,好好照顾你的。”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我脸上,又缓缓移向窗外连绵的云层,语气轻缓却不容置疑,“直到他们也来为止。”

  我望着他,无声地叹了口气,终于彻底放松下来,重新闭上眼。

  难怪今天在机场没有看见这个人。

  时间上,周序算得上是最自由的了。

  “随便你。”我咕哝了一句,又补充道,声音懒懒的,带着刚睡醒般的倦意,“给我戴上眼罩,吃饭的时候记得喊我。”

  周序低笑一声,指尖已探进随身包里翻找眼罩,动作熟稔得像做过千百遍。“遵命。”

  完结

  本文标题:闺蜜说,男人不老实就换一个,我听进去了。于是我连着换了三个

  本文链接:http://www.gzlysc.com/gaoxiao/21370.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