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家有人(十八)

  正像人们预料的那样,仅过了几年,余文斌便从公安局的副局长升为正局长,随着职位的上升,他在村里的家人们地位也发生了变化,村里不再把他的母亲和文贵文治两家当作地主分子来对待,而以干部家属的身份,为他们重新调整了住房,要不是文治的坚辞不受,生产队长的乌纱帽就会落到头了。长秀的娘家人,也很珍视这个分量很重的关系。大咧瓜的儿子谷长信,先是当上了兵,后来违纪被从轻发落,朝鲜归来以后,在县拖拉机站谋得一份差事,还娶了一位年轻貌美的媳妇,大咧瓜认为这一切,都是托文斌的福,尽管文斌再三解释,谷长信能出征朝鲜,那是部队的决定,没有自己参与的半点因素,可大咧瓜还是归功于文斌,说你的地位摆到这,不用你说话,他们也得给你个面。

  自从长河大方地舍己为人,慷慨地让出谷老太为长秀看孩子,就像温暖的春风,消融了厚厚的冰,与长秀的关系渐渐回暖,以至热络起来。长河不像长山那样嘴笨,他的巧言花语的奉承让长秀很享受,他每次叫老婆精心款待让长秀受了感动,她说过的永不进长河家门的诤诤誓言已经被自己迈进二哥家的两只脚踩在了脚下。倒是长山的门她不大进了,连她自己有多长时间没端大哥家的饭碗也记不清了。在长河家的饭桌上,她夸赞二嫂比大嫂手巧,做饭菜的手艺比大嫂强多了,一阵阵的欢声笑语从长河家传出来,好像主客之间从未发生过不愉快。

  "到底人家是一母所生,"顺女对长山说,"你看,妹妹一来就上二弟家去,也不吃咱的饭,也不在这咱住了。"

  "怎么,吃醋了?"长山说,"你不要多想。咱娘跟着二弟过,妹妹来了,吃住在二弟家,那是很正常的。以前妹妹和二弟关系不好,两人不来往,现在关系缓和了,这不是咱盼望的吗?咱可不能小心眼,只许妹妹和咱好,不能和二弟好,那会让人家笑话的。我们真心待妹妹是应该的,但不能把我们做过的事当作一根绳子,牵住妹妹,不让她和别人好。那不行,妹妹的娘家是一个大家庭,不只我们一家。"

  谷老太的肺病越来越厉害了,她不停地咳嗽,还吐了血。长山兄弟俩带她去医院做了检查,医生说情况不妙,准备料理后事吧。

  "咱把棺材做了吧,别到时候拿不过来。"长山对长河说。

  "做吧,"长河说,"咱跟长秀通个气,看这买寿材的这钱怎么出?"

  "这个不用和妹妹商量吧?"长山说,"咱们这里的习俗是爹娘白事上花的钱都是当儿子的出,出了阁的姑太太是不拿钱的。再说,咱也不用买,在你北墙根放着的那根榆木柁是给咱娘做棺材的,咱们分家时不是早就说好了吗?"

  "谁说说好了?那是我的,我还要留着盖房用呢!"长河说,"这么大的事怎么可以不跟长秀商量?"

  "我不是说不跟她商量,我是说不应该让她出钱!"长山说,"棺材,寿衣,丧事上的花费,都是咱当儿的事!"

  "都是儿子的事?那要这闺女干嘛?"长河说,"余文斌当着大局长,小秀也上班挣钱,就不应该花个嘎尔嘛稀的?"

  "可别这么说,"长山说,"文斌当的官再大,可他是姑爷,姑爷是亲戚,是外人,咱自己的事自己办,不能指望着别人。"

  "我不管那个,"长河说,"那棵榆木柁不能动,我留着有用。"

  长秀回娘家来了,见到长山,没有像以往那样脸上堆满了笑意,她终于没有憋住,还是把话说出来。

  "大哥,咱娘的事是大事,怎么能不和我商量呢?"长秀说,"咱娘就我这一个闺女,嘛事也不能越过我去!闺女怎么了?闺女也是人!我怎么成了外人了?"

  长山楞住了,他立即反应过来,是长河断章取义,对长秀说了什么。他平静地对长秀说,"妹妹,你误解我了,按咱这的习俗,发送爹娘是儿子的事,不能让出了门的闺女掏钱,更不能和姑爷张嘴,关系再好,那也是亲戚,我这话没错吧?我不是不想和你商量咱娘的事,我是想由我和你二哥把咱娘的事办了。妹妹,你大哥是个嘛人,别人不知道,你还不清楚吗?"

  "大哥,这么说是我错怪你了!"长秀说,"我说大哥不会外待着我吧!都怨……"

  "不说不说,不往下说了!"长山说,"妹妹,你知道放在你二哥墙根下那棵榆木柁是干嘛用的吗?"

  "记得呀,那不是说好给咱娘百年之后用的吗?"长秀说,"大哥,你是木匠,把那棵木头破了吧,该着手了。"

  "我也这么想。"长山说,"可你二哥说他留着有用,要不,你提醒他一下,我怕再说伤了和气。"

  "这个二哥,怎么能这样,天生的这财迷底子气迷心,一辈子也改不了!"长秀说,"大哥你甭管了,这个事交给我!"

  长秀一出头,长河心里有多少不痛快,也不再说别的,一个长秀算不得什么,重要的是余文斌,他是个用得着的人,不给长秀个面子,她在文斌面前一进言,自己什么光也沾不上。不就一根木头吗?又不是自己的,又不是给别人用,献出去吧,吃小亏沾大便宜,眼光放长远点!

  长河猜想一定是大哥在长秀面前说了自己的坏话,他找到了长山。

  "大哥,哪有你这么办事的,你怎么背后里说我的坏话呢?"长河质问长山。

  "二弟,你要这么说,那咱就把妹妹叫过来,当面问问我说你一句坏话了吗?"长山说。

  "用不着叫她!"长河说,"咱们是兄弟,长秀是出了门的闺女,有嘛事咱俩商量不行啊?干嘛让一个外人掺和进来?"

  "在你心中,妹妹是外人了?"长山问。

  "这不是你说的吗?"长河问。

  "二弟,你不明白我的意思。"长山说,"如何办咱娘的事,一定要和妹妹商量,但是,办咱娘事的花费,一定不要妹妹承担,不管她当官还是当民,不管她是贫穷还是富有,是咱俩继承了谷家的家产,妹妹没有,咱们没有理由让她掏腰包!"

  谷老太一天不如一天,长秀请了假守在娘的身边。长河悄悄地对她说,到事上长个心眼,人家的娘早死了,现在着紧的是咱的娘,到时候该你说话的你要说话。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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