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车祸后,我失忆了。病床前坐着一个矜贵清冷的男人
1
我从漫长的黑暗中浮起,像溺水者终于冲破水面。
刺鼻的消毒水气味钻入鼻腔,宣告着我重回人间。
视野里一片模糊的白,渐渐聚焦,映出一个坐在床边的身影。
是个男人。
他背脊挺直,西装革履,周身散发着一种与病房格格不入的矜贵清冷。
光线勾勒出他完美的下颌线,眉眼深邃,像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可这艺术品此刻却带着裂痕——他眼尾泛着不正常的红,紧握着我的那只手,冰凉又用力,仿佛我是他即将脱线飘走的风筝。
「你还记得我是谁吗?」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头痛欲裂,脑子里空空如也,过去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雾。
可看着他湿润的眼角,感受着他指尖传来的微颤,一个称呼脱口而出:「你不是我老公吗?」
他整个人僵住,瞳孔微微放大,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
寂静在病房里蔓延,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
三秒后,他喉结滚动,发出一声短促而肯定的单音:「嗯,我是。」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几行半透明的、散发着淡黄色光芒的文字,像视频网站的弹幕,凭空浮现在我的眼前。
【就这么承认了???】
【……这小子,有点东西,啥都敢认啊!】
【我勒个疯批心机绿茶男主,不愧是女主亲手养大的,真勇啊!车轱辘直接压我脸上了。】
【想当年女主抛弃男主,他可是自虐了三天三夜,然后用了十年时间,把自己一点点打造成女主的理想型。】
我猛地闭眼,再睁开。
弹幕还在,像附骨之疽,清晰地飘过我的视野,甚至贴心地避开了那个男人的脸。
老公?抛弃?自虐?十年打造?
信息量过大,几乎要撑爆我刚清醒过来的脑袋。
我再次看向那个自称是我老公的男人。
他依旧握着我的手,眼神里充满了失而复得的珍视,还有一丝……小心翼翼到极致的卑微。
可那弹幕却说他是个“疯批心机绿茶”?
我的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
那些弹幕词汇太过直白,冲击力十足。
「老婆?」他见我久久不语,轻声唤道,语气里的试探和讨好几乎要溢出来。
那神态,确实像极了怕被主人丢弃的大型犬。
可我分明捕捉到,在他深邃的眸底,有一闪而过的、极具侵占性的暗流。
我定了定神,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尝试着抽回手:「那个……你真是我老公吗?」
我必须确认。
弹幕再次疯狂滚动起来:
【哦豁,女主识破了,要糟!】
【男主怕女主离开,要把她关进小黑屋了!】
【地下室的男仆装和小道具蠢蠢欲动!】
关进小黑屋?
我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指尖发凉。
江让的眸色几不可察地暗了一瞬,但很快被更浓的担忧覆盖。
他非但没有松开我的手,反而握得更紧,指腹轻轻摩挲着我的虎口,带着一种安抚的意味,却又透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老婆,你是不是哪里还不舒服?」他倾身向前,额头几乎要贴上我的,温热的气息拂过我的皮肤,「医生说你脑部受到撞击,有血块压迫,记忆出现紊乱是正常的。」
他的解释合情合理。
可我知道,那不是紊乱。
我清楚地知道自己失忆了,但我也清楚地“看到”了那些揭示他谎言的弹幕。
「我们……结婚多久了?」我换了个问题。
「三年。」他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目光温柔得能溺死人,「你叫程知南,我叫江让。我们是彼此最亲密的人。」
江让。
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轻轻叩击我空白的记忆深处,激起一丝微弱的、难以捕捉的回响。
似乎,有那么一点熟悉的痕迹。
「哦……」我低低应了一声,不敢再轻易质疑。
那些关于“小黑屋”的弹幕像警铃在我脑子里狂响。
眼前的男人,英俊、矜贵,看似深情款款,却可能是个危险的存在。
我决定先顺着他。
至少在弄清楚状况、确保自身安全之前,不能激怒他。
「我头好晕,」我蹙起眉,露出疲惫的神情,「想再睡一会儿。」
「好,你睡。」江让立刻替我掖好被角,动作熟练自然,「我就在这里守着你,哪儿也不去。」
他坐在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是一个充满保护欲和占有欲的姿态。
我闭上眼,却能感受到他灼热的视线始终落在我脸上。
弹幕还在零星飘过:
【修狗眼神都快拉丝了。】
【他真的好爱,但也真的好变态。】
【姐姐快跑!当然,现在跑可能也来不及了……】
我的心跳得像擂鼓。
失忆,陌生的“老公”,还有这只有我能看见的、剧透未来的弹幕……
这一切都太荒谬了。
但我别无选择,只能在这个男人编织的温柔陷阱里,小心翼翼地走下去。
看看他到底想做什么,也看看我丢失的过去,究竟藏着怎样的秘密。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有我们两人的呼吸声交错。
一场充满谎言与试探的游戏,从我醒来那刻起,就已经开始了。
而我,是这个舞台上,唯一握着部分剧本的演员。
2
我是在一种极度缺乏安全感的环境中醒来的。
尽管病房舒适整洁,尽管那个叫江让的男人表现得无微不至。
失忆带来的空洞,和弹幕揭示的潜在危险,像两股冰冷的绳索缠绕着我。
医生来检查过,说的和江让大同小异:脑部血块,记忆缺失,恢复时间不定,需要静养和熟悉的环境。
「可以出院吗?」江让问医生,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
「可以,但需要有人二十四小时看护,避免情绪激动,定期复查。」医生推了推眼镜,「家里环境更有利于恢复。」
「好,我会照顾好我太太。」江让点头,侧脸线条冷峻而可靠。
我躺在病床上,默不作声。
弹幕适时飘过:
【家?哪个家?是那个郊区别墅还是市中心大平层?我赌五毛是郊区那个,方便……嘿嘿。】
【楼上真相了,独栋别墅,叫破喉咙也没人听见的那种。】
【已经开始期待地下室play了吗?你们好坏!不过我喜欢!】
我的指尖掐进了被子。
出院手续办得很快。
江让亲自帮我换下病号服,他的动作极其轻柔,指尖偶尔不经意擦过我的皮肤,会引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他似乎察觉到了,会立刻低声道歉:「对不起,弄疼你了?」
那眼神里的诚恳,几乎让我怀疑那些弹幕是否是我的幻觉。
可当我被他稳稳抱起,走向医院门口那辆黑色的豪车时,视野里飘过的【公主抱!修狗力气好大!】又瞬间将我拉回现实。
车子驶离市区,周围的景物逐渐变得开阔,绿意盎然。
最终,停在一幢掩映在葱茏树木间的独栋别墅前。
和弹幕说的一模一样。
远离尘嚣,静谧得有些过分。
「到家了,老婆。」江让下车,替我拉开车门,伸出手。
他的手掌宽大,指节分明。
我犹豫了一下,将手放进他的掌心。
他立刻收紧,温暖的包裹感传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牵引力。
别墅内部是极简的现代风格,挑高的空间,冷色调的装饰,但细节处又透着精致和昂贵。
地上铺着厚厚的绒毛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墙壁上挂着几幅抽象画,色彩和构图奇异地符合我的审美。
「喜欢吗?」江让看着我,「我们的家,都是按照你的喜好装修的。」
我点了点头,心里却泛起寒意。
弹幕说得对,他确实在复刻我梦想中的家。
可这种被另一个人彻底摸清喜好、甚至提前“打造”好的环境,让我感到窒息。
「我带你看看。」江让自然地揽过我的腰,带着我在房子里走动。
客厅,餐厅,书房,影音室……每一处都整洁得不像有人常住,缺乏生活气息。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通往地下室的那道厚重的、与其他门风格迥异的铁门。
「下面是什么?」我装作不经意地问。
江让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地下室,堆放了一些旧物和杂物,很久没打扫了,有点脏乱。」他语气平静,揽着我腰的手却微微收紧,「等以后收拾干净了再带你去看,好吗?」
弹幕疯狂刷屏:
【来了来了!重点来了!】
【老鼠?我看是你心里有鬼吧江让!】
【男仆装!小道具!姐姐快冲!我想看!】
我压下心中的好奇和一丝恐惧,顺从地点点头:「好。」
现在不是硬闯的时候。
江让似乎松了口气,语气更加温柔:「累了吧?我送你回房间休息。」
主卧在二楼,宽敞明亮,带着一个巨大的露台。
房间的布置依旧是冷硬中透着奢华,但那床品看起来异常柔软舒适。
「你先洗个澡,放松一下,好吗?」江让从衣帽间拿出一件柔软的丝质睡袍递给我,「这样会好睡一点。」
他的提议很正常。
可结合弹幕里那些关于“几抽屉001”的虎狼之词,我的脸又不受控制地开始升温。
「好……好的。」我几乎是抢过睡袍,低头冲进了相连的浴室。
反锁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我才长长吁出一口气。
镜子里的女人,脸色有些苍白,眼神里充满了迷茫和警惕。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却无法洗去内心的不安。
这个“家”,这个“老公”,一切都完美得不真实,像一场精心编织的梦境。
而我,是梦里那只待宰的羔羊。
等我磨磨蹭蹭洗完澡出来,江让已经不在卧室了。
我听到楼下隐约传来厨房的动静,似乎是在准备什么。
我蜷缩在床铺靠墙的最边缘,用被子把自己裹紧。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轻轻推开。
江让走了进来,他似乎也刚在别的浴室洗过澡,换上了深色的丝质睡衣,头发半干,带着湿润的水汽。
他身上有和我一样的沐浴露香气,清冽好闻。
床的另一侧塌陷下去。
他躺了上来,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没有立刻靠近。
「老婆,睡了吗?」他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低沉,带着一丝沙哑。
我紧闭着眼,屏住呼吸,假装已经熟睡。
寂静在空气中蔓延。
我能感受到他转过身,面对着我。
灼热的视线落在我脸上,即使闭着眼,也能感觉到那目光的实质感。
然后,我感觉到他靠近了。
手臂小心翼翼地穿过我的颈下,另一只手环过我的腰,将我整个人轻轻地、却不容抗拒地揽进了他的怀里。
我的后背紧贴着他温热的胸膛,甚至能感受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看来真的睡着了。」他低声呢喃,像自言自语。
他的指尖轻轻拂开我散落在脸颊的碎发,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
然后,一个极轻极浅的吻,像羽毛一样,落在了我的唇上。
带着无尽的眷恋,和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渴望。
一触即分。
「姐姐睡着的样子……还是这么乖。」
那声几乎含在喉咙里的“姐姐”,让我浑身一僵。
弹幕说过,我是他亲手养大的姐姐。
这个称呼,比“老婆”更让我心惊肉跳。
我死死咬着牙,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内心早已天翻地覆。
这个夜晚,注定漫长。
3
清晨的阳光透过薄纱窗帘,唤醒了浅眠的我。
身侧已经空了,只剩下微陷的枕头和残留的体温证明昨夜有人睡过。
我坐起身,揉了揉太阳穴,昨夜那个偷吻的记忆清晰得让人脸颊发烫。
那些淡黄色的弹幕没有出现,视野一片清明,这让我稍微松了口气。
洗漱后,我循着香味走下楼梯。
开放式厨房里,江让背对着我,正在忙碌。
他上身只穿了一件黑色工字背心,勾勒出宽阔的肩背和紧窄的腰线,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
下身是一条宽松的运动短裤,露出的小腿结实匀称。
而最扎眼的,是他腰间系着的那条围裙——粉红色的,印着巨大的Hello Kitty图案。
【我勒个骚钢,大早上故意秀身材,还穿着女主最爱的helloKitty扮性感人夫,就恨不得在屁股后面装个尾巴,这是想靠色诱上位?】
【楼上,不然你以为男主为啥大早上就跑去练腿,练腰,练肌肉,想跟老婆贴贴,想跟老婆亲亲,想跟老婆狠狠做!】
【女主你就接受他吧!那小变态纯得要死,光会囤货,一点没用过。你完全可以对他为所欲为,肆意蹂躏,他也只会穿上男仆装,对你摇兔尾巴!】
弹幕虽迟但到,带着熟悉的调侃和……颜色。
我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在他背肌和那条违和的围裙之间游移。
不得不承认,这幅画面冲击力很强,精准地踩在了某种微妙的审美点上。
江让转过身,额角有细密的汗珠,看到我,眼神瞬间柔和下来:「醒了?早餐马上就好。」
他将一杯温牛奶放在餐桌上,推到我常坐的位置。
「先去坐着,煎蛋和培根很快。」
我依言坐下,双手捧着牛奶杯,温热透过杯壁传来。
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他在厨房忙碌的身影。
他动作娴熟,显然经常下厨。
「你不用去公司吗?」我找了个话题,试图打破这过分温馨宁静,却又暗流涌动的气氛。
江让将煎得金黄的鸡蛋和培根装盘,端过来,放在我面前。
然后他在我对面坐下,声音听不出情绪:「公司的事情可以远程处理,或者晚点再去。你现在这样,我不放心。」
他切了一小块自己盘里的煎蛋,很自然地递到我嘴边:「尝尝咸淡。」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张嘴接受了。
蛋煎得火候正好,很好吃。
「嗯,挺好的。」我低声说。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似乎很满意。
但当我再次提及公司时,他的声音冷了一丝:「老婆,你是不想跟我待在一起吗?」
「没有!」我立刻否认,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
他的手指忽然伸过来,指尖带着刚碰过食物的微热,一寸寸从我的额头,轻轻滑过鼻梁,最终停留在我的唇瓣上,摩挲了一下。
那里,是他昨夜偷吻过的地方。
我的身体瞬间僵住。
他的眼神暗沉,带着一种审视和……不易察觉的威胁。
但仅仅一秒,他就克制的收回了手,仿佛刚才的亲昵只是我的错觉。
「没有就好。」他拿起手边的咖啡喝了一口,视线移向我面前的牛奶杯,「牛奶要凉了。」
在他的注视下,我乖乖喝完了那杯牛奶。
江让站起身,开始收拾餐具,背对着我:「上午需要开个视频会议,交接一些事情。中午我给你做红烧排骨和素炒杏鲍菇。」
红烧排骨,素炒杏鲍菇。
都是我喜欢的菜。
弹幕说过,他用了十年把自己打造成我的理想型。
看来,连我的胃也一并研究了。
「好。」我应道。
他收拾完厨房,上楼进了书房,应该是去开会了。
别墅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巨大的空间显得格外空旷寂静。
我深吸一口气,决定趁这个机会,好好探索一下这个所谓的“家”。
我首先去了书房隔壁,那间被认为是江让卧室的房间。
房间整洁得过分,床铺平整,几乎没有居住的痕迹。
衣帽间里挂满了昂贵的手工西装和休闲服饰,分类整齐。
我鬼使神差地拉开几个抽屉。
大多是领带、手表、袖扣等配饰。
直到我拉开最底层一个不起眼的抽屉。
里面是几盒未拆封的,某种超薄透明日用产品。
数量不多,但足够扎眼。
【几抽屉!!前排撒花撒花ヽ(°▽°)ノ我要看无马赛克的高清版画面!】
弹幕的记忆瞬间攻击我,我的脸轰一下烧起来,手忙脚乱地把抽屉推了回去。
心跳如鼓。
我逃也似的离开了他的房间,回到了主卧。
主卧的衣帽间里,挂满了当季的女装,标签都还在,尺码完全是我的尺寸。
梳妆台上,摆满了顶级品牌的护肤品和化妆品,同样崭新。
这一切,都像是为我精心准备的牢笼,舒适,奢华,却毫无生气。
我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陌生的自己。
失忆的我,就像一张白纸,而江让,正试图在这张白纸上,画上他想要的图案。
那些弹幕,是唯一的变数,是我窥探真相的缝隙。
楼上传来了开门声,江让的会议似乎结束了。
他的脚步声沿着楼梯下来。
我立刻收敛心神,做出刚刚醒来的慵懒样子。
「老婆,」他出现在门口,已经换上了衬衫和西裤,恢复了那副矜贵精英的模样,「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你一个人在家,可以吗?」
他走到我面前,弯腰,在我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他的语气温柔,眼神却带着一丝审视,像是在确认我是否会乖乖待着。
「嗯,知道了。」我垂下眼睫,掩饰住内心的波澜。
他满意地直起身,离开了别墅。
听到汽车引擎声远去,我立刻跑到窗边,看着黑色的轿车驶出庭院,消失在林荫道的尽头。
偌大的别墅,真的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以及,那些只有我能看到的、喋喋不休的弹幕。
【修狗出门了!姐姐快探索新地图!】
【书房!书房肯定有秘密!电脑密码会不会是女主生日?】
【先去地下室门口听听动静啊!说不定能听到男仆装哭泣的声音!】
我看着那扇通往地下室的、厚重的铁门,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秘密,就在那下面。
4
引擎声彻底消失在远处,别墅里陷入一种近乎死寂的宁静。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却驱不散我心头的寒意。
我一个人站在空旷的客厅中央,感觉自己像被困在华丽笼子里的鸟。
弹幕还在不知疲倦地滚动,怂恿我去探索“新地图”。
我的目光再次投向那道厚重的、与其他精致门扉格格不入的铁门——地下室入口。
江让说那里堆满杂物,有老鼠。
可弹幕说那里有男仆装和小道具。
理智告诉我应该远离,但一种难以抑制的好奇心,混合着对真相的渴望,像小猫的爪子一样挠着我的心。
我深吸一口气,放轻脚步,朝那扇门走去。
铁门冰凉,锁孔看起来很复杂。
我试探着伸手,握住了门把手,轻轻一拧——纹丝不动,果然锁着。
我把耳朵贴近门缝,屏息倾听。
里面很安静,没有任何声音,更别提什么男仆装的哭泣了。
难道弹幕在骗我?或者,需要特定的钥匙才能打开?
我直起身,开始在一楼的各个区域搜寻。
抽屉,柜子,装饰瓶的背后……我像个入室行窃的小偷,心脏跳得飞快,既怕找到什么,又怕一无所获。
最终,我在客厅壁炉上方一个作为装饰的复古铜盘底下,摸到了一片冰凉的金属。
是一把样式古老的黄铜钥匙。
它被藏得很巧妙,若非刻意寻找,绝难发现。
握着这把钥匙,我的手心有些出汗。
弹幕兴奋起来:
【找到了!万能钥匙!】
【冲啊姐姐!揭开变态修狗的真面目!】
【我已经准备好纸巾了(擦鼻血)。】
我走回地下室门口,钥匙插入锁孔,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锁开了。
我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用力推开沉重的铁门,一股混合着灰尘和某种淡淡熏香的味道扑面而来。
门内并非一片漆黑,墙壁上有昏暗的壁灯照明。
眼前是一段向下的水泥台阶,看起来有些年头。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迈步走了下去。
台阶不长,下去之后是一个不算太大的空间。
和想象中堆满杂物的脏乱地下室不同,这里异常整洁。
甚至……有些温馨?
地面铺着厚厚的地毯,墙壁贴着暖色调的壁纸。
靠墙摆放着几个高大的实木衣柜,柜门紧闭。
房间中央甚至有一张看起来相当舒适的单人沙发和一个小边几。
这哪里是杂物间?分明是一个精心布置的……休息室?或者说,密室?
我的目光被那些衣柜吸引。
难道弹幕说的是真的?那些东西就在这里?
我走到最大的那个衣柜前,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了柜门。
然后,我愣住了。
柜子里挂着的,并不是什么奇装异服,而是整整一柜子的女装。
从少女时期的碎花连衣裙,到略显成熟的职业套装,再到一些我喜欢的休闲品牌当季新款……琳琅满目,按时间顺序排列得整整齐齐。
我认出来了,这些很多都是我过去某个时期穿过的,或者曾经在购物车里停留过的款式。
甚至有些衣服,我自己都早已遗忘。
江让竟然把它们都收集了起来,挂在这里?
这是一种近乎变态的珍藏癖。
我关上这个柜门,手指微颤地打开旁边一个稍小的衣柜。
这个柜子里挂着的则是男装。
但风格迥异。
有看起来价格不菲、剪裁合体的西装,也有带着明显少年气的连帽衫和牛仔裤,甚至还有几套……看起来像是某种服务生的制服,但设计得更为精致修身。
难道这就是弹幕说的“男仆装”?
我伸手摸了摸其中一件白色衬衫的料子,手感很好。
在衣柜的角落里,我发现了一个上了锁的小箱子。
箱子不大,但看起来很结实。
我试图搬动它,很沉。
里面会是什么?
小道具?
我的脸颊又开始发烫,不敢再想下去。
地下室里没有弹幕描述的那么不堪入目,但这种偏执的收集和珍藏,更让我感到一种毛骨悚然的深情。
他到底有多爱我?或者说,有多执着于“程知南”这个人?
我退后几步,环顾这个地下室。
这里不像囚笼,更像一个祭坛,一个供奉着“程知南”过去一切的祭坛。
而江让,是那个虔诚又疯狂的守祭人。
突然,我听到楼上隐约传来开门声!
还有江让熟悉的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知南?我回来了。」
他怎么会这么快回来?!
我心脏骤停,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5
楼上的脚步声正在靠近客厅!
我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绝不能让他发现我在地下室!
我手忙脚乱地关上衣柜门,动作轻得像羽毛落地,生怕发出一点声响。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跳出来。
我踮着脚尖,以最快的速度冲上楼梯,闪出地下室门口,然后轻轻将沉重的铁门合上。
「咔哒。」
锁舌归位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我刚转过身,就看到江让的身影出现在客厅通往玄关的走廊口。
他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纸袋,似乎是某家高级甜品店的标志。
他看到我站在地下室门口,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眼神瞬间锐利如鹰隼,但很快又恢复了平时的温和。
「老婆,你站在这里做什么?」他微笑着走过来,很自然地伸手想揽我的腰。
我下意识地后退了一小步,避开了他的触碰。
他的手臂僵在半空,眼神暗了暗。
「我……随便走走,熟悉一下环境。」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但指尖的冰凉出卖了我的紧张。
江让的目光扫过我刚才碰过门把手的手,又落回我脸上,那眼神仿佛能穿透我的皮肤,直视我内心的慌乱。
他向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将我完全笼罩。
「熟悉环境?」他重复着我的话,语气轻柔,却带着无形的压力,「怎么想到来地下室门口熟悉?这里没什么好看的。」
他抬起手,这次没有搂我的腰,而是用指尖轻轻拂过我的脸颊,动作亲昵,却让我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下面很久没人打扫,灰尘大,还有老鼠。」他的指尖有些凉,「你身体还没好,别靠近这里,嗯?」
弹幕疯狂预警:
【他在试探!绝对在试探!】
【姐姐稳住!别说漏嘴了!】
【老鼠?我看最大的老鼠就是你吧江让!】
我强迫自己迎上他的目光,挤出一个无辜又略带委屈的表情:「我只是好奇嘛……你说有老鼠,我有点害怕。」
听到我说“害怕”,江让的眼神柔和了些许。
他放下手,将那个甜品纸袋递到我面前,语气带着诱哄:「给你买了你最喜欢的栗子蛋糕,别想那些不开心的了,好吗?」
我接过纸袋,低声道谢。
「走吧,上楼去。」他再次伸出手,这次是示意我牵手。
我看着他那双骨节分明、曾经在深夜偷吻过我的手,犹豫了一瞬,还是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他的手掌立刻收紧,温暖干燥,却像一道无形的镣铐。
他牵着我往楼上走,没有再追问地下室的事。
但我能感觉到,他周身的气场发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那是一种被侵犯领地后的警惕和审视。
回到客厅,他让我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去厨房切蛋糕。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七上八下。
他肯定起疑了。
那个地下室,绝对是他不想让我触及的核心秘密。
晚餐时,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滞。
江让依旧体贴地给我夹菜,都是我喜欢吃的红烧排骨和杏鲍菇。
但他话很少,偶尔看向我的眼神,带着一种深沉的、我看不懂的探究。
「今天一个人在家,闷吗?」他状似随意地问。
「还好,睡了会儿。」我低头扒着饭,不敢多说。
「有没有……想起什么?」他又问。
我摇摇头:「没有,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给我盛了碗汤:「想不起来没关系,慢慢来。有我在。」
他的话听起来是安慰,但我却听出了一丝……放心?
他是不是希望我永远想不起来?
这个念头让我心底发寒。
晚饭后,我以头晕为由,早早回了卧室。
我靠在床上,毫无睡意,脑子里乱糟糟的。
地下室里那些衣服,那个上锁的小箱子,江让敏锐的警惕心……这一切都像一团迷雾。
我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过去发生了什么,更不知道身边这个看似深情的男人,心底到底藏着怎样一副面孔。
那些弹幕是我唯一的依仗,但它们时而靠谱时而脱线,信息碎片化,无法拼凑出完整的真相。
我该怎么办?
继续扮演失忆的、依赖他的妻子,在这座华丽的牢笼里苟且偷安?
还是想办法寻找线索,揭开过去的面纱,哪怕真相可能残忍得让我无法承受?
脚步声在门外响起。
江让推门走了进来。
他已经洗过澡,穿着深色睡衣,发梢还带着湿气。
他走到床边,很自然地俯身,在我额头上印下一个晚安吻。
「早点休息。」他的声音很温柔。
然后,他绕到床的另一侧,躺了上来。
和昨晚一样,他先是保持着距离,但没过多久,就靠了过来,手臂环住我的腰,将我揽入怀中。
他的怀抱温暖,心跳平稳。
可我知道,这平静的表象下,是深不见底的暗流。
我僵硬地被他抱着,一动不敢动。
他的呼吸拂过我的耳畔,带着沐浴后的清新气息。
「老婆,」他在黑暗中低声开口,声音有些哑,「你会离开我吗?」
我的心猛地一沉。
这个问题,像一个危险的陷阱。
6
「你会离开我吗?」
江让的声音在黑暗中低沉沙哑,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脆弱,更像是一种隐晦的警告。
环在我腰间的手臂,无声地收紧了些许。
我的后背紧贴着他温热的胸膛,甚至能感受到他肌肉瞬间的绷紧。
他在紧张,在等待我的回答。
弹幕适时飘过,带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送命题来了!姐姐谨慎作答!】
【答错了小黑屋套餐预订!】
【标准答案:老公我永远爱你一辈子不离开你!快说啊!】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放松下来,甚至往后靠了靠,让自己更深的陷入他的怀抱。
这个细微的迎合动作,似乎取悦了他,我感觉到他身体的紧绷感缓和了一些。
「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我轻声说,带着恰到好处的迷茫和依赖,「除了你,我还能去哪儿呢?」
这是实话,也是此刻最安全的回答。
江让沉默了几秒,然后低下头,将脸埋在我的颈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瘾君子汲取赖以生存的气息。
「嗯,」他闷闷地应了一声,「你哪里也不能去,只能在我身边。」
他的手臂收得更紧,勒得我有些喘不过气,这是一种充满占有欲的禁锢。
「我不会离开的。」我补充道,像是在安抚他,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至少现在,不能离开。
听到我的保证,他似乎终于满意了,轻轻吻了吻我的脖颈,那里的皮肤瞬间起了一层细小的疙瘩。
「睡吧,老婆。」他的语气恢复了平静和温柔。
这一夜,我睡得极不安稳。
梦里光怪陆离,闪过一些模糊的片段:一条破旧的小巷,一个瘦弱少年蜷缩在角落的身影,奶奶慈祥的笑容,还有……一场激烈的争吵,少年通红的、充满绝望和执拗的眼睛……
我猛地惊醒,窗外天已蒙蒙亮。
江让不在身边。
枕头上放着一张便签纸,字迹凌厉有力:「公司有急事,需要去处理,早餐在保温箱里,等我回来。——让」
我捏着便签纸,心里五味杂陈。
他对我的照顾,确实无微不至。
如果忽略那些弹幕和地下室的秘密,他几乎是个完美的丈夫。
我起床洗漱,吃过他准备的早餐,决定不再坐以待毙。
书房。
弹幕说过,书房可能有秘密。
我走进二楼的书房。
这里比他卧室更像他常待的地方,巨大的书桌上文件摆放整齐,电脑关闭着。
我小心翼翼地拉开抽屉,里面大多是公司文件、财务报表,我看不太懂。
在一个带锁的抽屉前,我停住了。
这个抽屉,和地下室那个小箱子一样,勾起了我的好奇心。
我尝试着拉了拉,纹丝不动。
钥匙会在哪里?
我环顾书房,目光落在书桌一角的一个笔筒上。
笔筒里插着几支笔,还有一个……小巧的、看起来很普通的黄铜钥匙。
我的心跳加速了。
会是它吗?
我拿起钥匙,插入抽屉的锁孔。
「咔哒。」
锁开了!
我屏住呼吸,缓缓拉开抽屉。
里面没有文件,只有几本厚厚的、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笔记本。
我拿起最上面一本,牛皮纸封面,没有标题。
翻开第一页,上面是略显青涩,但已初见锋芒的字迹,写着一个日期——那是大约十年前。
「X月X日,晴。她今天穿了一条白色的裙子,像栀子花。巷口那些混蛋又来找麻烦,她挡在我面前,明明自己怕得发抖……我真没用。」
「X月X日,雨。奶奶走了,她哭得很伤心。我发誓,以后绝不会再让她流泪。我要变得强大,足够保护她。」
「X月X日,阴。她带了那个男人回家。他凭什么碰她?她对他笑的样子,真刺眼。我想把他的手剁下来。」
我一页页翻下去,后背阵阵发凉。
这是江让的日记。
记录了他从被奶奶收养,到奶奶去世,再到……我交了男朋友那段时期的心路历程。
文字里充满了对奶奶和我的感激,但更多的是对我那种逐渐变质、充满占有欲的扭曲爱恋,以及因自卑和贫穷而产生的痛苦挣扎。
尤其是记录我发现他那本充满不堪幻想的日记、将他赶出家门的那几页,字迹凌乱,沾着已经干涸发暗的、疑似泪痕或血渍的痕迹。
「她看到了……她害怕了……她不要我了……」
「为什么?我只是太爱她了……」
「我会改的,我会变成她喜欢的样子……等着我,姐姐,你只能是我的。」
日记的最后几页,字迹变得冷静而坚定,列出了详细的计划:如何赚钱,如何提升自己,学习礼仪、金融、艺术……甚至细致到模仿我欣赏的某种穿衣风格和谈吐。
这就是弹幕说的“十年改造计划”的雏形。
合上日记本,我的手在微微颤抖。
弹幕给出的信息是碎片化的,而这本日记,将江让的偏执、深情、疯狂与隐忍,赤裸裸地摊开在我面前。
他对我的爱,早已不是简单的姐弟之情或男女之爱,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执念。
被我抛弃的恐惧,是驱动他走到今天的最大动力。
所以,在我失忆后,他毫不犹豫地冒充我的丈夫,试图用温柔的陷阱将我永远禁锢在身边。
我将日记本小心地放回原处,锁好抽屉,把钥匙放回笔筒。
走出书房时,我的脚步有些虚浮。
真相的重量,几乎要将我压垮。
我该怎么办?
面对这样一个用十年时间把自己打造成我“理想型”,爱我爱到疯魔的男人?
7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
江让似乎相信了我“失忆”且“依赖他”的设定,不再像之前那样时刻紧绷着警惕的弦。
他依旧细心体贴,包办了所有家务,变着花样给我做好吃的,甚至开始尝试带我出门,在别墅附近人烟稀少的林荫道上散步。
他紧紧握着我的手,向遇到的邻居(虽然很少)介绍我是他的太太,刚刚病愈。
邻居们投来友善或羡慕的目光。
这一切,看起来就像一对真正恩爱的新婚夫妇。
但我心里的那根弦,从未放松过。
日记里的内容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
我知道,这平静的假象下,是深不见底的暗流。
我需要更多的信息,需要知道“现在”的江让,到底变成了什么样的人。
那些弹幕虽然活跃,但提供的信息过于跳脱和碎片化。
机会在一个周末的下午来临。
江让在书房处理一份紧急的跨国合同,电脑开着视频会议,他戴着耳机,用流利的英语与对方交谈,神情专注而冷峻。
我端着一杯咖啡,轻轻敲了敲门。
他示意我进去,对我笑了笑,眼神温柔,与屏幕那头那个气场强大的商业精英判若两人。
我将咖啡放在他手边,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他的电脑屏幕。
屏幕上除了视频会议界面,角落还有一个打开的邮箱界面,最新一封邮件的标题一闪而过,似乎包含了“程氏集团”和“股权”的字样。
程氏集团?
我姓程,这和我有关系吗?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但表面不动声色,放下咖啡就安静地退出了书房。
回到客厅,我立刻开始用手机搜索“程氏集团”。
搜索结果跳出来,我愣住了。
程氏集团,本地知名的家族企业,董事长程国栋……
我看着百科词条上程国栋的照片,那张严肃的、带着几分刻薄的脸,竟然让我产生了一种模糊的熟悉感,心底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抵触和……悲伤?
词条显示,程国栋有一子一女。
女儿的名字是——程知南。
是我?
所以,我并非无依无靠,我有一个显赫的家庭?
那为什么我出车祸这么久,我的家人从未出现过?
江让也从未提及?
弹幕似乎感应到我的疑惑,开始滚动:
【哦哦哦!豪门线要开启了吗?】
【女主那个渣爹和便宜弟弟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当年就是他们逼女主联姻,女主才逃走的。】
【修狗暗中收购程氏股份,是想帮姐姐夺回家产吧?绝对是!】
联姻?逃走?
收购股份?
信息量巨大,我的脑子有点乱。
如果弹幕说的是真的,那我的过去远比想象中复杂。
江让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晚餐时,我故作随意地提起:「江让,我今天好像……隐约想起了一点以前的事情。」
江让夹菜的动作顿住了,抬眼看向我,眼神锐利:「想起了什么?」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好像……看到一个很严肃的男人,有点凶……」我揉着太阳穴,做出努力回忆的样子。
江让的眉头微微蹙起,但很快舒展,他给我夹了块鱼肉,语气平静:「可能是什么无关紧要的人吧,想不起来就别勉强。」
他在回避。
他不想让我想起我的家人。
「我们家……就只有我们两个人吗?我的父母呢?」我直接问道。
江让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
然后,他看向我,眼神里带着一种深沉的、让我看不懂的情绪。
「老婆,」他握住我的手,掌心温热,「你的父母,在你很小的时候就因为意外去世了。是奶奶把你养大的。后来奶奶也走了……现在,你只有我了。」
他说得无比自然,眼神里甚至带着恰到好处的怜惜和心疼。
如果不是我提前搜索过程氏集团,几乎要相信了他的说辞。
他在骗我。
明目张胆地,用我最无助的失忆状态,编织着关于我身世的谎言。
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他对我的控制欲,比我想象的还要深。
他不仅要占据我的现在和未来,还要篡改我的过去。
弹幕也在唏嘘:
【啧啧,谎话张口就来啊。】
【修狗:只要我说得够真,姐姐就会信。】
【完了完了,信任危机要爆发了!】
我低下头,掩饰住眼底的波澜,轻声说:「哦,原来是这样……那我真的只有你了。」
「嗯,你只有我了。」江让重复着我的话,手臂越过餐桌,轻轻将我揽入怀中,下巴抵着我的发顶,「我会永远陪着你,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
他的怀抱温暖,话语听起来是那么深情。
可我却只觉得冰冷。
这个我唯一能依靠的“丈夫”,是我身边最危险的谎言家。
我必须想办法,接触外界,验证弹幕的信息,找回我真正的过去。
8
江让的谎言像一根毒刺,扎进我心里,迅速蔓延开怀疑的藤蔓。
他不仅冒充我的丈夫,还想彻底抹去我的来历,让我变成只能依附他生存的莬丝花。
这种掌控欲让我感到恐惧。
我不能再被动地待在这座精致的牢笼里了。
我需要一个突破口。
几天后,机会来了。
江让需要出席一个无法推脱的重要晚宴。
他显得有些烦躁,在衣帽间里挑选礼服时,眉头一直紧锁。
「一定要去吗?」他从背后抱住我,将脸埋在我颈间,声音闷闷的,「不想和你分开,哪怕一个晚上。」
他的依赖不像作假。
但我现在无法分辨,这深情里有几分真,几分是偏执的表演。
「工作重要,」我拍拍他的手背,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体贴,「早点回来就好。」
他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下定某种决心。
「你和我一起去。」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我,眼神坚定。
「我?」我愣了一下,「可是我……我什么都不记得了,那种场合……」
「没关系,」他打断我,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你只要待在我身边就好。我不会让任何人打扰你。」
他似乎打定主意不再让我离开他的视线范围。
这或许……也是个机会。
一个接触外界,获取信息的机会。
我故作犹豫,然后点了点头:「好,我听你的。」
江让的脸色这才阴转晴,亲自为我挑选了一条宝蓝色的曳地长裙,又拿出配套的珠宝。
「我老婆一定是全场最美的。」他替我戴上项链,冰凉的钻石贴在我的锁骨上,他的指尖温热,动作轻柔。
晚宴设在市中心最顶级的酒店宴会厅。
水晶灯璀璨,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江让紧紧握着我的手,向遇到的人介绍我是他的太太。
他游刃有余地周旋在各色人等之间,谈笑风生,气场强大。
而我,则扮演着一个失忆后有些怯懦、依赖丈夫的小女人形象,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地站在他身边,微笑着点头示意。
但我的耳朵和眼睛却没有闲着,努力捕捉着一切可能的信息。
「江总,这位就是尊夫人?真是郎才女貌。」
「江太太身体好些了吗?江总可是为了您,推掉了不少重要会议呢。」
「听说程氏集团最近股价波动得厉害,江总有没有兴趣……」
「程氏」这两个字再次出现。
我注意到,当有人提及程氏时,江让的笑容会变得有些淡,巧妙地转移了话题。
他似乎并不希望我和程家有过多的关联,哪怕只是听到名字。
我去了一趟洗手间。
在盥洗台前补妆时,两个打扮入时的女人走了进来,站在我旁边的位置聊天。
「看到江让身边那个女人了吗?就是他那个神秘太太?」
「听说之前出了车祸,失忆了?真是戏剧化。」
「谁知道是不是真的失忆……不过,江让对她倒是宝贝得很,你看那眼神,简直像看眼珠子似的。」
「啧,也是运气好。当年程家那位大小姐……哎,要是没出那事儿,现在程家的女婿还不知道是谁呢……」
程家大小姐?
我的心猛地一跳,竖起了耳朵。
但那两个女人似乎有所顾忌,没有深聊,很快转移了话题,说说笑笑地出去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镜子里妆容精致、却一脸茫然的自己。
程家大小姐,指的是我吗?
“当年那件事”又是什么?
谜团似乎越来越大了。
等我从洗手间出来,却发现江让正站在走廊尽头,背对着我,和一个背对着我的中年男人低声交谈着什么。
那个中年男人的背影,让我感到一丝莫名的熟悉和心悸。
是……程国栋?
我下意识地停住脚步,躲在廊柱的阴影里。
江让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我隐约捕捉到几个词:
「……她很好……不需要打扰……程家……」
那个中年男人似乎有些激动,声音提高了一些:「……她是我女儿!你凭什么……」
「就凭她现在是我的妻子。」江让的声音冷了下去,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程董,别忘了我们之前的约定。如果你再试图接近她,程氏的麻烦,就不止股价波动那么简单了。」
中年男人的背影僵住了,最终,他什么也没说,愤然转身离开。
江让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领带,当他转过身时,脸上又挂回了那副温和的面具。
他看到了我,快步走过来,语气带着关切:「怎么去了这么久?不舒服吗?」
我摇摇头,挤出一个微笑:「没有,我们回去吧。」
我主动挽住他的手臂。
他似乎有些意外,但很快化为欣喜,紧紧握住我的手。
坐车回家的路上,我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流转的霓虹。
今晚的信息量很大。
江让和程家,果然有联系,而且似乎有某种协议或交易。
他在阻止程家接近我。
他说的“约定”是什么?
程国栋那句“她是我女儿”又是什么意思?
如果我真的只是程家不受重视、甚至被逼联姻的女儿,江让为何要如此严防死守?
事情,似乎比弹幕描述的还要复杂。
9
晚宴归来后,我和江让之间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他对我愈发体贴,几乎到了寸步不离的地步,连在家办公,也喜欢把笔记本电脑拿到客厅,陪在我身边。
他似乎很享受这种“只有彼此”的静谧时光。
而我,则在看似温顺的伪装下,心急如焚。
程家像一块磁石,吸引着我去探究。
江让的严防死守,更让我觉得其中必有蹊跷。
我必须想办法,在不惊动江让的情况下,联系到程家,或者找到更多关于我过去的线索。
几天后,一个意想不到的机会出现了。
社区物业派人来检修别墅的安防系统,江让在一旁监督。
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喝茶,看到一个年轻的维修工正在调试客厅的固定电话。
我心里一动,端着茶杯走过去,假装好奇地问:「这个电话还能用吗?我好像从来没听到它响过。」
年轻的维修工腼腆地笑了笑:「可以的,夫人,线路是正常的。可能是江先生习惯用手机吧。」
江让的目光扫了过来,带着一丝审视。
我故作轻松地笑了笑:「也是,现在大家都用手机了。」
我状似无意地瞥了一眼电话机屏幕上显示的本机号码,默默记在心里。
检修人员离开后,江让走到我身边,揽住我的腰,随口问:「怎么突然对固定电话感兴趣了?」
他的语气很随意,但眼神却带着探究。
我心里一紧,面上却露出些许落寞:「就是觉得……好像和外面一点联系都没有。除了你,我都不知道还能和谁说话。」
我恰到好处地扮演着一个失忆后缺乏安全感、渴望外界联系的角色。
江让的眼神软了下来,带着怜惜吻了吻我的发顶:「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等你身体再好些,我多邀请一些朋友来家里做客,好吗?」
「嗯。」我靠在他怀里,轻轻应了一声。
我知道,他所谓的“朋友”,必然是他精心筛选过、不会透露任何他不愿我知道的信息的人。
我必须自己行动。
第二天,江让有个无法推迟的董事会,必须去公司一趟。
他犹豫再三,反复叮嘱我好好休息,有事立刻给他打电话,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确认他走后,我立刻冲进书房,反锁了门。
书房的电脑有密码,我进不去。
我的目标是那部很少使用的固定电话。
我深吸一口气,拿起听筒,拨通了我默记在心的程氏集团总机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前台小姐甜美的声音传来:「您好,程氏集团。」
我的心跳得飞快,手心冒汗。
「您、您好,我找……程国栋先生。」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请问您有预约吗?是哪位找程董?」前台公式化地问。
「我……我叫程知南。」我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语气变得有些微妙:「程……小姐?请您稍等,我为您转接程董办公室。」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成功了?
电话被转接,响了几声后,被接起。
一个略显苍老,但中气十足,带着急切和难以置信的男声传来:「知南?!真的是你?你现在在哪里?你还好吗?」
是程国栋。
这个声音,让我心底那种熟悉的抵触感和悲伤再次涌起。
「我……我还好。」我艰难地开口,「我出了车祸,失忆了。有些事情,我想问问您。」
「失忆?」程国栋的声音提高了八度,「江让那个混账对你做了什么?他是不是把你关起来了?告诉我你在哪里,爸爸马上来接你!」
爸爸?
这个词让我感到一阵陌生的刺痛。
「他……对我很好。」我下意识地为江让辩解了一句,随即切入正题,「您能告诉我,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吗?我和江让,真的是夫妻吗?」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夫妻?放屁!」程国栋的声音带着怒意,「他就是一个疯子!一个缠着你不放的变态!当年要不是他,你怎么会……」
他的话还没说完,书房门锁突然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咔哒。
门被从外面打开了。
江让站在门口,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正显示着别墅的实时监控画面——显然,我在书房打电话的一幕,被他看到了。
他根本就没去公司,或者,中途回来了。
10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电话听筒里,还隐约传来程国栋焦急的「知南?你还在听吗?说话啊!」的呼喊声。
江让站在书房门口,逆着光,我看不清他脸上的具体表情,只能感受到那股几乎要将空气冻结的冰冷怒意。
他一步步走进来,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踩在我的心尖上。
我握着听筒的手指关节泛白,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几乎要破膛而出。
他走到书桌前,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用眼神示意我把电话给他。
那眼神,平静得可怕,下面翻涌着的是我从未见过的风暴。
我颤抖着,将听筒递了过去。
江让接过听筒,放到耳边,声音低沉而平静,却带着一种致命的危险:「程董。」
电话那头的程国栋似乎顿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更大的怒火:「江让!你这个混蛋!你把知南怎么样了?我警告你,立刻放了她!否则我……」
「否则怎样?」江让淡淡地打断他,嘴角甚至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程氏集团百分之十五的散股,加上你宝贝儿子在澳门欠下的那一个亿的赌债凭证,够不够让你闭嘴?」
电话那头瞬间没了声音,只剩下粗重急促的喘息声。
「看来是够了。」江让的语气带着一丝轻蔑的嘲讽,「记住,程知南现在是我的妻子,和你,和程家,再也没有任何关系。如果你再敢打扰她,我不介意让程氏换个姓。」
说完,他根本不给程国栋任何回应的机会,直接掐断了电话。
「嘟——嘟——嘟——」
忙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江让将听筒放回座机,然后,他的目光终于再次落在我身上。
那目光,像冰冷的手术刀,一层层剖开我的伪装。
「想起来了?」他问,声音很轻,却像重锤砸在我心上。
我张了张嘴,想否认,想解释,但在他那洞悉一切的目光下,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还是说,」他俯身,双手撑在书桌边缘,将我困在他的身体和书桌之间,「你从来就没有真正失忆过?这些天的依赖、顺从,都是在演戏给我看?」
他的气息拂过我的脸颊,带着强烈的压迫感。
「不是的……」我艰难地开口,声音发颤,「我只是……听到一些话,有些疑惑……我想知道真相……」
「真相?」江让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一丝温度,「你想知道什么真相?想知道你那个好父亲,当年是怎么为了集团利益,逼你嫁给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子?想知道你那个好弟弟,是怎么算计着把你卖个好价钱?」
我的瞳孔骤然收缩。
弹幕说过联姻,但没想到真相如此不堪。
「还是想知道,」他的指尖抚上我的脸颊,动作轻柔,却让我浑身僵硬,「当年你发现我那本日记,害怕地把我赶出家门后,我是怎么像条狗一样,在你家楼下等了三天三夜,而你连一面都不肯见我?」
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到极致的痛苦和怨恨。
「不是那样的……」我下意识地反驳,脑海里闪过梦中的片段,那个少年通红绝望的眼睛。
「那是什么样的?!」他猛地抬高了音量,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你告诉我啊,姐姐!」
他终于不再叫我「老婆」,而是喊出了那个尘封已久的称呼。
「你一声不响地逃走,断了所有联系!我找了你多久你知道吗?十年!我用了十年时间,把自己变成配得上你的样子!我吞并程氏,搞垮那些想打你主意的人,我为你扫平一切障碍!我只想把你留在我身边,我有什么错?!」
他的情绪彻底失控,眼眶通红,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
「你为什么要联系他?为什么还想回到那个把你当筹码的家庭?我就那么让你厌恶吗?!」
「我没有……」手腕上传来的剧痛让我眼泪都快掉下来,但更多的是被他话语里透露出的疯狂和绝望所震撼。
「你有!」他猛地将我拉入怀中,紧紧地抱住,力气大得像是要把我揉进他的骨血里,「你一直都在骗我!你从来就不想留在我身边!」
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既然如此……」他在我耳边低语,声音沙哑,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决绝,「那我就只能用我的方式,把你留住了。」
地下室。
那个他不想让我踏足的地方。
弹幕里提到的小黑屋。
恐惧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我的四肢百骸。
「不……江让,你冷静点……」我试图挣扎,但他的手臂像铁箍一样牢固。
「我很冷静。」他打横将我抱起,不顾我的踢打,径直走向书房门口,走向楼下那道厚重的铁门。
「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冷静的决定。」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我知道,一直压抑在他温柔表象下的偏执和疯狂,终于彻底爆发了。
通往地下室的铁门被打开,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抱着我,一步步走下通往地下室的台阶。
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沉重而压抑。
我的挣扎在他绝对的力量面前显得徒劳无功,恐惧像冰水一样浸透了我的四肢。
「江让,你放开我!你不能这样!」我的声音因为惊恐而变调。
他没有回应,只是收紧了手臂,将我更深地禁锢在他怀里。
地下室的景象和上次来时并无不同,暖色的壁灯,厚厚的地毯,紧闭的衣柜。
但他没有停留,径直走向最里面那面看起来像是实心的墙。
只见他伸手在墙壁某处按了一下,一块墙板悄无声息地滑开,露出了后面另一道更加厚重的金属门。
这门看起来像是银行金库的大门,需要密码和指纹才能开启。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这才是弹幕里真正意义上的“小黑屋”。
江让熟练地输入一长串密码,然后将拇指按在识别器上。
「嘀」的一声轻响,门锁解开。
他推开门,抱着我走了进去。
里面的空间比外面看起来要小一些,布置得却……出乎意料。
并非想象中阴森恐怖的囚笼,更像一个设施齐全的迷你套房。
有床,有独立的卫生间,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书架和沙发。
装修风格依旧是简约现代,甚至称得上温馨,如果不是那扇厚重的、显然无法从内部打开的门,以及墙壁上明显加装的隔音材料。
他将我轻轻放在柔软的大床上。
我立刻蜷缩到床角,用被子裹住自己,警惕地瞪着他。
江让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复杂,有疯狂,有痛苦,更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悲伤。
「这里很安全,什么都有。」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你需要什么,可以按那个铃。」他指了指床头的一个呼叫按钮。
「你打算关我多久?」我的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
「直到你不再想着离开我。」他回答得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偏执,「直到你眼里心里,都只有我一个人。」
「你这是非法囚禁!」
「那你就去告我啊。」他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凄楚和自嘲,「让所有人都知道,程家大小姐和一个她亲手养大的疯子纠缠不清。或者,让你那位好父亲来看看,他女儿现在属于谁。」
他的话像刀子一样扎在我心上。
我意识到,跟他讲道理是没用的。
他的世界观早已扭曲,爱和占有在他那里划上了等号。
「你出去。」我扭过头,不想再看他。
江让沉默地站了一会儿,然后真的转身离开了。
厚重的金属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发出沉闷的「咔哒」声。
锁死的瞬间,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我被独自留在了这个精心打造的牢笼里。
绝望像潮水般涌来,将我淹没。
我该怎么办?
12
时间在这个没有窗户的地下密室里失去了意义。
我不知道外面是白天还是黑夜。
床头柜上有电子钟,显示着日期和时间。
从我被他关进来,已经过去了十几个小时。
期间,江让下来过两次。
一次是送餐,精致的食物摆放在托盘里,他甚至还记得我不喜欢吃香菜,细心地挑了出来。
他沉默地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然后站在不远处看着我,眼神像受伤的野兽。
我别开脸,没有动那些食物。
第二次,他是来给我送换洗衣物和新的洗漱用品。
「洗个澡会舒服点。」他说,声音低沉。
我依旧不理他。
他也不强求,放下东西,在原地站了很久。
最后,他低声说:「我知道你恨我。但就算你恨我,我也不能放你走。」
说完,他再次离开。
密室里又只剩下我一个人,还有那些无声飘过的弹幕。
【唉,还是走到这一步了。】
【修狗黑化了,但为什么我觉得他更可怜了?】
【姐姐快想想办法啊,硬碰硬不行,试试怀柔政策?】
【对啊,他吃软不吃硬的,你越反抗他越疯。】
弹幕的话点醒了我。
和江让硬碰硬,我毫无胜算。
他的偏执已经深入骨髓,对抗只会让他更加极端。
或许……我可以换一种方式。
他不是渴望我的爱和关注吗?
哪怕那是假的,是不是也能暂时安抚他,换取一定的自由和寻找真相的机会?
这个想法让我感到一阵恶心和罪恶。
利用感情,哪怕是虚假的感情,也是一种卑劣的手段。
但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我不知道被关了多久,饥饿和疲惫最终战胜了倔强。
我吃掉了已经冷掉的食物。
味道很好,是江让亲手做的,我熟悉的味道。
吃完后,我按下了床头的呼叫铃。
几分钟后,金属门打开,江让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他的第一反应仍然是关心我。
我抬起头,看向他,努力让自己的眼神显得柔弱而无助,带着一丝妥协的疲惫。
「江让,」我轻声开口,声音有些哑,「我们谈谈,好吗?」
他愣了一下,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审视,似乎在判断这是不是我的新把戏。
「谈什么?」
「谈谈……我们的过去。」我抱紧膝盖,将下巴搁在膝盖上,这是一个缺乏安全感的姿势,「我虽然想不起来,但我知道,我们之间一定有很多故事。你愿意……告诉我吗?」
我放软了姿态,不再像刺猬一样浑身是刺。
江让紧绷的下颌线微微放松,他迟疑了一下,走到床边,但没有坐下,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我。
「你想知道什么?」
「从最开始……奶奶捡到你的时候,好吗?」我轻声说。
提到奶奶,江让的眼神柔和了一瞬。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讲述起那段对我来说一片空白的往事。
他从巷口的殴打,奶奶的善良,讲到我们清贫却温暖的生活,奶奶的去世,以及……我如何成为他黑暗世界里唯一的光。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叙述的那些细节,那些深藏的情感,却做不了假。
我静静地听着,随着他的讲述,一些模糊的画面似乎真的在脑海里闪现。
破旧但干净的小院,奶奶慈祥的笑容,还有一个总是躲在阴影里、用警惕眼神看人的瘦弱少年……
「后来呢?」我追问,「后来……我们为什么分开了?」
这是关键的问题。
江让的叙述停了下来,他看着我,眼神变得深邃而复杂。
「因为……你害怕了。」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你发现了我对你的感情,不是弟弟对姐姐的,而是……一个男人对女人的,充满占有欲的、肮脏的感情。你把我赶走了。」
「那本日记……」我下意识地接话。
江让的瞳孔猛地一缩:「你想起来了?」
「没有。」我立刻否认,心脏狂跳,「是……是之前,好像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一本笔记本……」
我不能让他知道我看过他的日记。
江让盯着我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我话的真假。
最终,他像是相信了,或者说,他愿意相信这个解释。
「是啊,那本日记。」他自嘲地笑了笑,「记录了我所有不堪的妄想。你看了之后,脸色苍白,让我滚,再也别出现在你面前。」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我能感受到那平淡之下,深埋了十年的痛苦和委屈。
「对不起。」我轻声说。
这句道歉脱口而出,带着我自己都未察觉的真挚。
为当年那个可能处理得过于粗暴的自己,也为现在正在对他使用心计的我自己。
江让愣住了。
他显然没料到我会道歉。
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丝……脆弱的希冀。
「你……不用道歉。」他偏过头,声音有些哑,「是我不对,是我吓到你了。」
密室里的气氛,似乎因为这场谈话,而不再那么剑拔弩张。
「江让,」我鼓起勇气,看向他,「我不想被关在这里。这里没有窗户,我很闷。」
他抿紧了唇,没有立刻回答。
「我答应你,不会再试图联系程家,也不会再……轻易离开你。」我做出承诺,尽管我知道这承诺可能无法完全兑现,「我们可以像之前那样相处,好吗?」
我在进行一场危险的赌博。
用暂时的顺从,换取有限的自由。
江让沉默了许久。
他的内心在进行激烈的挣扎。
最终,他对我的渴望,战胜了囚禁的冲动。
他走到门边,打开了那扇厚重的金属门。
「好。」他说,「我们回家。」
他用了「回家」这个词。
我跟着他,走出了这间地下室中的密室,重新回到了楼上那个充满光线的「家」。
但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13
回到楼上的生活,似乎恢复了原样,但又截然不同。
表面上,我依旧是那个失忆后依赖丈夫的妻子,温顺,安静。
江让也依旧是那个体贴入微的丈夫,细心照料我的起居。
但我们之间,多了一层看不见的薄膜。
那场地下室的冲突和短暂的囚禁,像一根刺,扎在我们彼此心里。
他看我的眼神,温柔之下,多了更深的审视和不易察觉的不安。
他需要不断地确认我在他身边,确认我不会离开。
而我看他的眼神,也复杂了许多。
有恐惧,有利用,有算计,但也掺杂了一丝……因为了解他过往痛苦而产生的,我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心软。
弹幕也变得有些沉默,偶尔飘过几句:
【气氛好微妙……】
【姐姐是在演戏吗?演得好真,我都要信了。】
【修狗好像有点察觉,但又宁愿相信是真的,唉。】
我按照计划,开始实施我的「怀柔政策」。
我会在他下班回家时,主动走到门口迎接他。
我会在他做饭时,站在厨房门口,假装好奇地看他忙碌,偶尔递个盘子。
我会在他工作疲惫时,帮他按按太阳穴,尽管我的动作有些僵硬。
我甚至,开始尝试着主动一些的身体接触。
比如,在他坐在沙发上看书时,我会主动靠过去,把头枕在他的肩膀上。
我能感觉到,在我靠上去的瞬间,他整个身体都僵硬了。
然后,是极力克制的、细微的颤抖。
他放下书,手臂小心翼翼地环住我,轻声问:「怎么了?」
「没什么,」我闭着眼,假装困倦,「就是有点累。」
他就这样抱着我,一动不动,像捧着易碎的珍宝。
我的「顺从」和「亲近」,显然起到了效果。
江让紧绷的神经似乎放松了一些,脸上的笑容也多了几分真实。
他开始更频繁地带我出门,不再局限于别墅附近,而是去美术馆,去听音乐会,去一些高级餐厅。
他像是在向全世界展示他的妻子,也像是在弥补我们「错过」的时光。
在一次从美术馆回家的路上,车里放着舒缓的古典乐。
我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流逝的夜景,忽然开口:「江让,我们……真的是夫妻吗?」
这是我第一次,主动提及这个核心的谎言。
江让握着方向盘的手骤然收紧,指节泛白。
他沉默了几秒,才声音干涩地反问:「为什么这么问?」
「我只是觉得,」我转过头,看向他紧绷的侧脸,「好像少了点什么。别人夫妻间的……亲密感?」
我的话带着试探,也带着一丝刻意的引导。
江让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车厢内的气氛变得暧昧而紧张。
「你希望……有吗?」他问,声音低哑。
我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车子驶入别墅车库,停稳。
引擎熄灭,车库里的感应灯亮起,光线昏黄。
江让没有立刻下车,他解开了安全带,转过身,深深地看向我。
他的眼神深邃,里面翻涌着压抑已久的渴望、挣扎和不确定。
「知南,」他叫了我的名字,不再是「老婆」,也不是「姐姐」,而是连名带姓的「程知南」,「如果我现在吻你,你会推开我吗?」
他的问题直接而大胆,带着破釜沉舟的试探。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知道,这是一个关键节点。
我的反应,将决定他下一步的行动,是继续维持这脆弱的平衡,还是再次滑向疯狂的深渊。
我看着他那张近在咫尺的英俊脸庞,看着他眼里的小心翼翼和浓得化不开的深情。
我闭上了眼睛。
这是一个默许的信号。
下一秒,温软而灼热的唇瓣覆上了我的。
不同于上次在病房和夜里的偷吻,这个吻带着一种确认的、小心翼翼的试探,然后,逐渐加深,变得急切而充满占有欲。
他的气息将我完全包裹,带着他身上特有的清冽味道。
我能感受到他身体的紧绷和微微的颤抖。
这个吻,漫长而窒息。
直到我因为缺氧而轻轻推了他一下,他才如梦初醒般放开我。
他的额头抵着我的额头,呼吸急促,眼神亮得惊人,里面充满了失而复得的狂喜和不可置信。
「知南……」他喃喃地叫着我的名字,声音沙哑得厉害。
我靠在他怀里,平复着呼吸,心里却乱成一团。
我做到了。
我用一个吻,暂时安抚了他,巩固了我「接受他」的假象。
但这一步迈出,我和他之间的羁绊,也更深了。
我已经踏入了更危险的漩涡中心。
14
那个吻,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也打破了我和江让之间那层脆弱的薄膜。
他显然将我默许的态度,解读为某种程度上的接受和关系进步。
他对我的态度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依旧体贴入微,但那种小心翼翼的讨好和不安减少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自然、也更亲密的占有欲。
他会更频繁地拥抱我,亲吻我的头发和额头,看我的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他开始规划未来,兴致勃勃地跟我讨论去哪里度蜜月(尽管我们连结婚证都没有),甚至提到了孩子。
「眼睛要像你,性格可别像你,太倔了。」他捏着我的手指,半开玩笑地说。
我听着,心里却像压了一块巨石。
这场戏,我越演越深,几乎快要迷失在他编织的温柔梦境里。
但心底总有一个声音在提醒我:这是假的,是建立在谎言和利用之上的空中楼阁。
我必须尽快找到真相,在彻底沉沦之前。
我的记忆,似乎在缓慢地复苏。
一些零碎的片段,不受控制地闯入我的脑海。
不再是模糊的影子,而是更清晰的画面和声音。
我看到少年江让在昏暗的灯光下写日记时专注又痛苦的侧脸。
我听到我和他因为那个男朋友而爆发的激烈争吵。
我感受到当年发现那本日记时,那种震惊、恐惧,以及……一丝被隐藏得很好的、异样的悸动?
最清晰的,是我决定离开那个晚上,收拾行李时,从窗口看到楼下那个在雨中站了一夜、浑身湿透的倔强身影。
我的心,会因为这些片段而刺痛。
我对江让的感情,也变得前所未有的复杂。
恨他的偏执和欺骗吗?
是的。
但可怜他这十年近乎自虐的执着吗?
似乎也有。
甚至,在他不经意的温柔瞬间,我会恍惚觉得,就这样下去,似乎……也不错?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让我感到恐慌。
我不能被同化,不能真的成为他笼中的金丝雀。
转机出现在一个午后。
江让在书房开一个重要的国际视频会议,要求绝对安静。
我独自在客厅看书,忽然听到他的手机在沙发上震动了一下。
是他的私人手机,他刚才出来喝水,忘记带进去了。
我鬼使神差地拿起了手机。
屏幕亮着,显示一条新消息的预览,来自一个没有存储姓名的号码:
「你要的东西已拿到。程国栋当年逼婚及你父亲破产的真相,证据确凿。如何处置?」
短短一行字,像惊雷一样在我脑海里炸开。
程国栋逼婚?
江让的父亲破产?
真相?
无数疑问瞬间涌上心头。
江让的父亲?
我从未听江让提起过他的亲生父母,我一直以为他是孤儿。
这条信息暗示,他父亲的破产,似乎和程国栋有关?
那场逼婚,背后还有隐情?
我的心跳骤然加速。
这是一个巨大的突破口!
我必须看到这条信息的全部内容,以及这个号码背后的信息!
但手机有密码。
我尝试着输入了江让的生日,错误。
输入了我的生日……屏幕解锁了。
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解锁屏幕后,我立刻点开了那条信息,看到了完整内容。
发信人言辞简洁,附件是一个加密的压缩文件。
信息里还提到,程国栋似乎也在暗中调查江让,并且可能已经掌握了一些对江让不利的证据。
形势变得复杂起来。
江让和程国栋,并非简单的“抢女儿”关系,他们之间,似乎有着更深的、涉及商业和过往的恩怨。
而我,是这场恩怨的核心,或者说,导火索。
我将信息设置为未读,小心地删除了预览记录,将手机放回原处。
做完这一切,我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我知道,我触碰到了冰山的一角。
而冰山下隐藏的,可能是足以颠覆一切的秘密。
15
那条神秘短信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我心中激起了巨大的涟漪。
江让和他生父的过往,程国栋逼婚的真相,这些被刻意隐藏的碎片,似乎才是拼凑出完整故事的关键。
我按捺住内心的惊涛骇浪,继续扮演着温顺的妻子角色,但暗中开始更仔细地观察江让,留意他电话里的只言片语和书桌上的文件。
江让似乎并未察觉我动过他的手机,但他最近明显忙碌了许多,眉头时常紧锁,接电话时会刻意避开我。
空气里弥漫着山雨欲来的紧张感。
几天后,一个我预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的人,直接找上了门。
当时江让正好不在家,门铃响起,我通过可视门禁看到门外站着的,是程国栋。
他看起来比百科照片上苍老了许多,眼神疲惫,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犹豫了片刻,还是打开了门。
无论如何,我需要和他谈一谈。
「知南!」程国栋看到我,情绪激动地想上前。
我后退一步,保持了距离:「程董,有事吗?」
我的疏离让他眼神一暗,他苦涩地说:「知南,我知道你恨我,以前是爸爸不对,爸爸是被利益蒙蔽了心眼……但我现在只想救你出去!江让他是个疯子!他接近你就是为了报复程家!」
「报复?」我抓住了关键词。
「没错!」程国栋急切地说,「他根本不是什么孤儿!他是当年那个因为被我逼到破产、跳楼自杀的江明远的儿子!他以为是我害死了他父亲,他接近你,报复程家,都是为了给他父亲报仇!他对你根本不是真心的!」
这个消息,印证了短信的内容,但还是让我感到一阵眩晕。
江让的接近,一开始是带着目的的吗?
「你有什么证据?」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证据?这就是证据!」程国栋拿出一份泛黄的旧报纸复印件,上面报道了企业家江明远破产跳楼的消息,旁边还有一张小小的江明远一家三口的合影,照片上那个瘦小的男孩,眉眼间依稀有江让的影子。
「还有这个!」他又拿出一个U盘,「这里面有他这些年暗中收购程氏股份、打压程氏的证据!他就是要搞垮程家!」
我看着那些东西,心跳如鼓。
「知南,跟我走吧!趁他现在还没完全得手!爸爸已经安排好了,我们可以离开这里!」程国栋上前想拉我的手。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程董,在我的地方,想带走我的妻子,是不是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我和程国栋同时转头,看到江让不知何时站在了玄关处,脸色阴沉得可怕,眼神像淬了毒的冰。
他一步步走过来,周身散发着骇人的低气压。
他直接无视了程国栋,目光死死地锁在我身上,那眼神里充满了被背叛的痛苦和即将失控的疯狂。
「你还是要跟他走?」他问,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毁灭性的力量。
「江让,你放开知南!你这个疯子!」程国栋试图上前。
「疯子?」江让猛地看向程国栋,眼神狠戾,「对,我是疯子!是被你,被你们程家逼疯的!」
他一把将我拉到他身后,用身体护住我,然后对着程国栋,将积压了十年的怒火和怨恨彻底爆发出来:
「没错,江明远是我父亲!是你,程国栋,用卑鄙手段抢走他的项目,逼他破产,让他走投无路跳楼自杀!我母亲也因此一病不起!你毁了我的家!」
「你明知我对知南的感情,却为了填补程氏的资金窟窿,逼她嫁给那个姓李的老头子!你把她当什么?货物吗?!」
「我为什么不能报复?我为什么不能夺走你最在意的东西?程氏集团?还有你的女儿?」
江让的情绪彻底失控,他指着程国栋,一字一句地说:「今天,我就让你亲眼看着,你最在意的程氏,是怎么彻底完蛋的!」
他拿出手机,似乎就要下达某个指令。
「不要!」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我猛地挣脱开江让的手,站到了他们两人中间。
大量的记忆碎片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地冲进我的脑海!
我想起来了!
全部想起来了!
奶奶的去世,发现日记时的震惊和恐惧,雨夜里他绝望的身影,被迫联姻的压力,以及……我决定离开时,那种复杂难言的心情,里面有对他的恐惧,但似乎,也有一丝……不舍和牵挂?
更重要的是,我想起了一些被忽略的细节。
关于江让父亲破产的真相,似乎另有隐情!
「江让!住手!」我大声喊道,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不是他!逼死你父亲的,不是程国栋!」
江让和程国栋同时愣住了,看向我。
「你想起来了?」江让的声音带着颤抖。
「是,我想起来了。」我流着泪,看着江让,「我想起了一些事……关于你父亲的死,我好像……听奶奶提起过……」
在江让和程国栋震惊的目光中,我断断续续地说出了尘封的真相。
原来,当年江明远的破产,虽然有商业竞争的因素,但主要原因是他的合伙人卷款潜逃,加上他自身经营策略的重大失误,资金链断裂。他承受不住打击,选择了极端道路。程国栋当时确实参与了商业竞争,但并非导致他破产的直接元凶。奶奶曾经偶然听到过江明远酒后的忏悔,才知道了一些内情。
这个真相,被年幼的江让误解了。他将所有的仇恨都归结于当时最大的竞争对手程国栋,偏执地开始了他的复仇计划。
而程国栋逼我联姻,固然可恨,但在那之后,他似乎也后悔了,只是碍于面子和我当时的决绝,未能挽回。
我说完这一切,客厅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江让脸上的疯狂和恨意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巨大的茫然和……崩塌感。
他坚持了十年、支撑他活下去的仇恨信念,原来从一开始,就建立在一個误解之上?
他踉跄着后退了一步,靠在墙上,眼神空洞,像个迷路的孩子。
程国栋也沉默了,脸上表情复杂。
我走到江让面前,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酸楚。
我伸出手,轻轻捧住他的脸。
「江让,」我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你看着我。」
他缓缓聚焦,看向我。
「你做了很多错事,骗我,关我,用错误的方式爱我。」我的声音哽咽,但却清晰,「我很生气,也很难过。」
「但是,」我深吸一口气,「我记得巷口你被打时,我挡在你面前,你后来偷偷给我采的野花。我记得奶奶去世时,我们抱在一起哭。我记得你熬夜给我辅导功课,记得你赚到第一笔钱给我买的裙子……」
我诉说着那些被仇恨掩盖了的、真实的温暖过往。
「你对我的感情,或许偏执,或许疯狂,但我无法否认,它是真实的,它存在了十几年。」
江让的眼泪,终于无声地滑落。
他像个委屈已久的孩子,终于得到了理解。
「对不起……姐姐……对不起……」他哽咽着,反复说着这三个字,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我看着他,这个我爱过、怕过、恨过,此刻又无比心疼的男人。
仇恨的链条已经断裂。
剩下的,是一片狼藉的现状,和我们之间剪不断理还乱的复杂感情。
未来该何去何从,我还没有答案。
但我知道,被谎言和仇恨蒙蔽的时代,过去了。
真相或许残忍,但它给了我们一个重新开始的可能。
我转向同样神情复杂的程国栋。
「爸,」我喊出了这个陌生的称呼,「给我们一点时间,好吗?」
程国栋看着我和江让,长长地叹了口气,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了。
别墅里,又只剩下我和江让。
他依旧靠在墙上,脆弱得不堪一击。
我走上前,主动抱住了他。
他身体一僵,随即用力地回抱住我,将脸埋在我的颈窝,肩膀微微耸动。
这一次,他的拥抱里,不再只有疯狂的占有,更多的是忏悔、依赖和如释重负。
「我们都错了,江让。」我轻声说,「我们需要时间,去纠正这些错误。」
包括他偏执的爱的方式。
也包括我,或许从未真正直面过的、内心对他的感情。
结局
时间是最好的疗药,也是最公正的判官。
程国栋离开后,别墅里陷入了长时间的静默。
江让依旧靠在那里,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塑像,只有偶尔轻微的颤抖,证明着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我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陪着他,等待他从信仰崩塌的废墟中慢慢爬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缓缓抬起头,眼睛红肿,但里面的疯狂和阴鸷已经散去,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一片茫然的空虚。
他看着我,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先什么都别说,」我轻声打断他,拉起他的手,「去洗个脸,我煮点东西吃。」
我的手心温暖,带着一种安抚的力量。
江让像个提线木偶,任由我牵着,走向浴室。
我拧开热水,用毛巾浸湿,轻轻擦拭他脸上的泪痕和疲惫。
他闭着眼,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水珠,脆弱得不堪一击。
这一刻,他不是那个偏执疯狂的商界巨擘,也不是那个用谎言编织温柔陷阱的骗子,他只是一个迷途知返、伤痕累累的少年。
而我,在找回记忆后,面对这个我亲手养大、爱恨交织的男人,心情复杂得难以言喻。
恨他的欺骗和囚禁吗?
当然恨。
但恨意之下,是更深的、连我自己都未曾仔细审视过的心疼与……或许从未真正消失过的牵绊。
奶奶去世后,我们曾是彼此唯一的亲人。
那份感情,早已超越了简单的姐弟或男女之情,深入骨髓。
我煮了简单的清粥小菜。
我们相对坐在餐桌前,沉默地吃着。
气氛不再像之前那样充满刻意的表演或紧张的对抗,而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平静,带着些许尴尬和不知所措。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最终还是江让先开了口,声音沙哑,带着小心翼翼。
我放下勺子,看向他:「你呢?」
他苦笑着摇摇头:「我不知道……我好像,什么都没有了。」
支撑他十年的仇恨是假的,他精心打造的“理想型”外壳在真相面前碎裂,他用来留住我的手段卑劣而可笑。
他确实像是一无所有了。
「公司呢?」我问。
「我会处理。」他简短地说,似乎对那些曾经视若复仇工具的财富和权力,已经失去了兴趣,「如果你想要,可以都给你。」
「我不要。」我立刻拒绝,「那是你凭自己能力打拼来的,虽然初衷不对,但它本身没有错。」
我顿了顿,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江让,我们需要时间。你需要时间,去弄清楚没有仇恨之后,你究竟是谁,想要什么。我也需要时间,去消化这一切,去分辨我对你的感情。」
我的坦诚让他愣了一下,随即眼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希冀:「你……还愿意给我时间?」
「不是给不給的问题,」我叹了口气,「是我们都需要这段距离,来重新认识彼此。你不能再把我关起来,我也不能再活在你编织的谎言里。我们必须以真实的自己,重新开始。」
「真实的自己……」他喃喃重复着,眼神有些迷茫,「可是姐姐,真实的我……可能很不堪。」
「那就学着变得更好。」我的语气坚定起来,「没有人天生就会爱。你用了十年把自己变成复仇的工具,现在,试着用以后的时间,学着如何正确地爱一个人,爱你自己。」
这或许是我能给出的,最宽容,也最现实的答案。
直接原谅他?我做不到,那些伤害是真实存在的。
彻底离开他?在得知所有真相,看到他此刻的脆弱和悔恨后,我发现我也……舍不得。
我们之间的羁绊太深了,深到无法用简单的对错来割裂。
唯一的出路,就是给彼此一个机会,在真实的基础上,艰难地重建。
江让看了我很久,最终,重重地点了点头,眼泪再次滑落,但这一次,带着如释重负的清澈。
「好,我学。」他哽咽着说,「姐姐,教我。」
……
三个月后。
我搬出了那栋郊区别墅,在市区租了一个小公寓。
江让尊重了我的决定,没有阻拦。
他卖掉了那栋充满偏执回忆的别墅,将程氏的股份以一种相对平和的方式逐步归还,只保留了自己白手起家创立的核心科技公司。
他定期去看心理医生,学习如何控制情绪,建立健康的亲密关系观念。
我们开始像普通人一样“约会”。
没有谎言,没有伪装,只有两个带着满身伤痕、试图笨拙靠近的成年人。
他会因为紧张而打翻水杯,会在我看向别人时下意识地紧张,但又会立刻克制住,向我道歉。
他会跟我分享他治疗中的感悟,他发现的自己的问题。
他学会了道歉,学会了尊重我的界限。
过程缓慢而艰难,时有反复。
但我能看到他的努力,那份小心翼翼、生怕再次搞砸的珍视,是真实的。
而我,也在独自生活的过程中,慢慢找回了独立的自我。
我找到了一份插画师的工作,用画笔描绘我感受到的世界。
关于过去,我依然无法完全释怀,但那份尖锐的恨意,逐渐被时间的沙粒磨平了棱角。
我开始能够平静地回忆那些温暖的往事,也能够正视我们之间那份扭曲却真实的情感。
又一年春天。
江让在我的小公寓楼下等我,手里拿着一束简单的白色小苍兰,而不是过去那些夸张昂贵的花束。
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少了些商场的凌厉,多了几分清爽的少年气。
「今天去哪里?」我下楼,很自然地接过花。
「去看奶奶。」他说。
我们驱车去了郊外的墓园。
奶奶的墓碑前,干净整洁,摆放着新鲜的水果和鲜花。
我们并肩站着,谁都没有说话。
微风拂过,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良久,江让轻声开口:「奶奶,对不起,让您失望了。还有……谢谢您。」
谢谢您当年捡到我,谢谢您和姐姐,给了我家。
他跪下来,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我看着他的背影,眼眶微微发热。
离开墓园,夕阳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江让停下脚步,转身面对着我,神情是前所未有的郑重和紧张。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不是戒指,而是一把崭新的、亮晶晶的铜钥匙。
「这是我新家的钥匙。」他看着我,眼神清澈而真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地方不大,离你上班的地方很近。有个很大的阳台,可以种你喜欢的花。」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继续说:「我知道,我还有很多缺点,可能一辈子也学不会完美地去爱一个人。但是,程知南,」
他叫了我的全名,庄重而认真。
「我希望能有一个机会,以真实的、可能还会犯错的江让的身份,重新追求你。不是囚禁,不是欺骗,而是用余生的时间,学着光明正大地爱你,保护你,直到你愿意,再次把心交给我。」
他把钥匙递到我面前,手有些微微颤抖。
「你愿意……收下这把钥匙吗?给我一个,靠近你的资格。」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逼人的气势,只有一颗洗尽铅华、笨拙而真诚的心。
我看着他那双熟悉的、如今只剩下忐忑和期待的眼睛,看着那把在夕阳下闪着温暖光泽的钥匙。
过往的种种,像电影画面般在脑海中闪过。
巷口初见的少年,相依为命的温暖,雨夜里的绝望,谎言编织的温柔,地下室的冲突,真相大白时的崩溃,以及这漫长一年里,他一点一滴、艰难却坚定的改变。
恨过,怨过,怕过,也……从未真正放下过。
爱情或许有很多种模样, 充满了错误和伤痕。
但或许,正是这些共同经历的伤痕,让我们成为了彼此生命中最无法替代的那一部分。
我伸出手,没有直接接过钥匙,而是轻轻握住了他拿着钥匙的那只手。
他的手掌温暖,带着一丝潮湿的紧张。
我抬起眼,迎上他紧张的目光,嘴角慢慢扬起一个清浅的、真实的笑容。
「路很长,」我说,「而且可能还会摔跤。」
江让的眼睛瞬间亮了,像落满了星辰。
他用力地点头,声音带着哽咽的狂喜:「我知道!我不怕摔跤,只要你愿意让我跟着,走多久都行!」
我看着他傻乎乎的样子,终于从他掌心,拿起了那把钥匙。
钥匙冰凉,却仿佛带着熨帖人心的温度。
「那就,一起走吧。」
我握紧钥匙,也握紧了他的手。
夕阳将我们的身影融为一休,拉向充满希望的、未知的远方。
这一次,没有谎言,没有囚笼,只有两个不完美的人,带着满身伤痕和一颗想要变得更好的心,笨拙地、缓慢地,学习如何去爱。
而这,或许就是属于我们的,最好的结局。
(全文完)
本文标题:(完)车祸后,我失忆了。病床前坐着一个矜贵清冷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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