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 裴总娶青梅那天,我平静地递上辞呈。他冷笑-欲擒故纵?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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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母亲的眼泪
苏黎世,沈婕律师事务所的会客室,冷气开得很足,却依旧无法驱散空气中无形的凝重与对峙。
裴铮坐在沈婕对面,比起在瑞士小镇时的落魄,他此刻更显出几分强撑的体面。昂贵的西装依旧笔挺,头发也精心打理过,只是眼下的青黑和眉宇间无法掩饰的疲态与沧桑,泄露了他此刻真实的状态——一个被逼到悬崖边缘、输光了所有筹码的男人。
沈婕面前的平板电脑上,显示着一份刚刚由裴铮方律师传过来的、条件堪称屈辱的协议草案。包括但不限于:裴铮公开承认当年错误并向林薇女士及其子道歉;一次性支付巨额补偿金(数字足以让任何人瞠目);自愿放弃对孩子的任何法律权利(包括探视权);承诺永远不再主动出现在林薇母子生活半径内;甚至包括配合林薇方进行必要的“舆论澄清”等等。
这几乎是一份卖身契。签了它,裴铮将彻底失去作为一个父亲(哪怕只是生物学上的)的所有名分和可能,还要背负着巨额债务和永远洗刷不掉的污名。
裴铮的律师在一旁,脸色极其难看,几次欲言又止,都被裴铮抬手制止了。
“沈律师,”裴铮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努力维持着平静,“协议的条件,我原则上全部接受。款项我会尽快筹措支付。公开道歉的形式,可以由你们来拟定。我只有一个请求——”
他顿了顿,双手无意识地握紧,指节泛白,目光紧紧锁住沈婕:“让我见孩子一面。只见一面,我可以不出声,不靠近,只要远远看一眼。之后,我立刻签字,履行协议所有条款。”
沈婕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冷静而专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她没有立刻回答,似乎在评估他这番话的真实性和背后的意图。
“裴先生,我必须提醒你,”沈婕缓缓开口,“林薇女士的态度非常明确。她并不需要你的补偿,更不接受任何形式的‘见面’。这份协议,是她基于彻底断绝后患的考虑,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见孩子,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也不在本次谈判的范畴内。”
裴铮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眼底划过一丝深切的痛苦,但他很快稳住了:“我知道。但我还是请求你,将我的意愿转达给她。这……这是我唯一的要求。我可以等,等到她愿意考虑为止。”
他的姿态放得极低,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恳求。这对于曾经的裴铮来说,是不可想象的。
沈婕沉默了片刻,指尖在平板上轻轻敲击:“我会转达。但请不要抱太大希望。另外,关于协议中的补偿金额,林薇女士明确表示,她不需要。这笔钱,如果你坚持支付,她建议设立一个以孩子名义的信托基金,用于孩子的教育、医疗等未来保障,基金管理人必须独立,与你无关。”
裴铮愣了一下,随即苦笑:“好,按她说的办。” 她连他的钱,都不屑于要。她只是要一个绝对安全的保障,一个将他彻底排除在外的未来。
“还有,”沈婕补充道,“关于舆论。林薇女士希望,在你履行协议后,此事能逐渐平息。她不希望孩子的身份和过往被持续炒作。所以,你的‘公开道歉’,需要把握好分寸,既要承认错误,又不能让媒体过度挖掘细节,尤其是孩子的信息。具体措辞,我的团队会和你方律师一起拟定。”
“我明白。”裴铮点头,“我会配合。”
会谈在一种压抑而古怪的气氛中结束。裴铮离开时,背影有些佝偻,仿佛背负着千钧重担。
沈婕看着他消失在电梯口,才拿起加密电话,拨通了林薇的号码。
阿尔卑斯山脚的小镇,夜色如水。林薇听完沈婕的复述,沉默了很久。
“他真想见安安?”她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看他的样子,不像是假的。”沈婕客观地说,“协议条件苛刻到那种程度,他几乎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只提了这一个要求。薇薇,你怎么想?”
林薇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沉静的夜色和远处雪山模糊的轮廓。“我不会让他见安安。至少现在不会。”她的语气斩钉截铁,“谁也不知道他见了之后会做什么,会不会刺激到他做出更疯狂的事情。他现在一无所有,狗急跳墙的可能性很大。”
“我明白。”沈婕理解她的顾虑,“那协议……”
“协议可以签。但必须在他完成公开道歉、并且舆论有明显平息趋势之后,再安排资金过户和最终签字。而且,要加上一条,如果他或其关联方,在任何时间、以任何方式,试图接触或调查安安,协议立即作废,并且我们会采取包括但不限于公布全部证据在内的反制措施。”
“好,我会把这条加进去。”沈婕记录着,“另外,裴铮的律师私下透露,星锐董事会内部斗争白热化,很可能这两天就会出结果,裴铮被踢出局几乎是定局。苏家那边也在施加压力,要求他尽快处理完‘私事’,切割干净。”
“知道了。”林薇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敌人的敌人未必是朋友,但至少,压力能让裴铮更焦头烂额,无暇他顾。
挂断电话,林薇却毫无睡意。裴铮那低声下气只求一见的样子,反复在她脑海里闪现。这不是她熟悉的裴铮。她熟悉的那个裴铮,骄傲,自负,掌控一切。现在的他,像一头被拔光了利齿和鬃毛的困兽,只剩下一双充满痛苦和渴望的眼睛。
恨吗?当然恨。只要想到那份同意书,想到他差一点就杀死了安安,想到这五年独自抚养孩子的艰辛,恨意就如同毒藤缠绕心脏。
可除了恨,似乎还有一丝别的、更复杂的情绪。或许是看到他如今下场的一丝……空洞?大仇得报,却并没有想象中的畅快淋漓,只有无尽的疲惫和一种物是人非的苍凉。
她甩甩头,将那些无谓的情绪抛开。现在不是心软的时候。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和安安残忍。
她走到安安的房间。小家伙已经睡熟了,抱着小熊,呼吸均匀,小脸上还带着浅浅的笑意,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开心事。
林薇坐在床边,轻轻抚摸着他柔软的头发,心里的柔软和坚定同时滋长。为了这个小天使,她可以变成最坚硬的盾,也可以化为最锋利的剑。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个陌生的国内号码。她皱了皱眉,本想挂断,但鬼使神差地,还是走到客厅,接了起来。
“喂?”她压低声音。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苍老而疲惫,又带着浓重哽咽的女声:“是……是林薇吗?”
林薇的心猛地一沉。这个声音……是裴铮的母亲,裴夫人。
“裴伯母?”林薇的声音冷了下来。裴家在她最艰难的时候,从未伸出过援手,甚至可能根本不知道她的存在。现在打电话来,是为了裴铮求情?
“小薇……是我。”裴夫人的哭声压抑不住地传来,“对不起……伯母对不起你……也对不起孩子……”
林薇握紧了手机,没有说话。
“阿铮做的那些混账事……我都知道了……”裴夫人泣不成声,“那个孽障!他怎么能……怎么能做出那种丧尽天良的事情!我……我没脸见你,更没脸提那个孩子……”
林薇依旧沉默,但紧绷的嘴角微微松动。裴夫人是个传统而软弱的女人,以前对她这个“儿子身边的助理”还算和善,但也仅止于此。她能听出来,裴夫人的哭泣里,有对儿子的愤怒和失望,也有真切的痛苦和……或许,还有一丝对孙子的渴望?
“伯母今天打这个电话,不是想替那个孽障求情……”裴夫人抽噎着,“他是自作自受!活该!我就是……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想知道……你和孩子,过得好不好?孩子他……他叫什么名字?多大了?像谁?”
一连串的问题,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和卑微的祈求。
林薇的心,像被什么柔软又尖锐的东西刺了一下。她可以硬起心肠对付裴铮,可以冷眼旁观苏家的切割,但对一个年迈的、似乎并不知情、此刻只为孙儿哭泣的母亲,她的防线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叫安安,四岁多了。”林薇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我们……过得很好。”
“安安……平安的安,好,真好……”裴夫人喃喃重复,哭得更厉害了,“像你,一定像你……小薇,你是个好孩子,是阿铮他没福气,是他混账……伯母没教育好他,伯母也有罪……”
“伯母,这不关您的事。”林薇低声道。
“怎么不关我的事?子不教,母之过……”裴夫人哭得几乎喘不上气,“小薇,伯母知道没资格要求你什么……那个协议,阿铮该签!该受惩罚!我就是……就是能不能……求你一件事?”
林薇抿了抿唇:“您说。”
“能不能……等事情过去了,风平浪静了……让伯母,偷偷看一眼孩子?就一眼,远远的,不让他知道我是谁……”裴夫人的声音卑微到了尘埃里,“我知道这很过分,可是……那毕竟是我们裴家的血脉……我……我……”
她说不下去了,只剩下压抑的、绝望的哭泣。
林薇握着电话,指尖冰凉。理智告诉她,应该立刻拒绝,斩断所有可能的联系。但情感上,面对一位祖母如此卑微的恳求,她无法说出那个冰冷的“不”字。
“伯母,”她深吸一口气,“现在不行。以后……等安安再大一些,懂事一些,或许……我可以给他看您的照片,告诉他,这是……一位很关心他的奶奶。但见面……短期内不可能。希望您能理解。”
这已经是她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电话那头的裴夫人似乎愣住了,随即爆发出更汹涌的哭声,但这一次,哭声里除了悲伤,似乎还有一丝感激:“谢谢……谢谢你,小薇……谢谢你不怪我这个没用的老太婆……谢谢你还愿意……我……我这就够了……够了……”
通话在裴夫人语无伦次的感谢和哭泣中结束。
林薇放下手机,走到阳台上。夜风吹来,带着山间特有的清冷。她仰头望着满天繁星,忽然觉得无比疲惫。
这场战争,伤害的似乎不止是裴铮。还有这位无辜的老人,或许,还有那个即将失去一切、却只想见孩子一面的男人……
恨意支撑她走了很远,但恨的尽头,似乎并不是解脱。
她拿出手机,给沈婕发了一条信息:“协议可以适当修改,补偿金额……降低三分之一吧。另外,公开道歉的措辞,可以稍缓和一点,不必……赶尽杀绝。”
沈婕很快回复,只有一个字:“好。”
林薇知道沈婕可能不理解,但她此刻,只想遵从内心那一丝微弱却无法忽视的……恻隐。
或许,是因为安安睡梦中那毫无阴霾的笑脸。她希望她的孩子,将来活在一个有恨、但也有可能学会放下和宽恕的世界里。尽管,宽恕那个人,对她来说,依然遥不可及。
但至少,她可以不再让恨意,完全吞噬自己。
夜色深沉,远山寂寂。新的博弈,或许正在酝酿,但至少此刻,她为自己,也为安安,保留了一寸喘息之地。
第十章:孤注一掷
裴铮没有等到林薇关于“见孩子一面”的回复。沈婕那边传来的消息,只有协议条款的微调和签署时间、地点的最终确认。那扇看似裂开一丝缝隙的门,在他眼前,又严丝合缝地关上了。
希望燃起又熄灭,比从未有过希望更令人绝望。
他坐在空荡荡、几乎被搬空的董事长办公室里。就在昨天,星锐科技召开了紧急董事会,以“个人原因严重影响公司运营及声誉”为由,正式通过决议,暂停他的一切职务,由另一位元老级董事暂代CEO。实际上,这就是将他踢出了管理层。墙倒众人推,鼓破万人捶,古往今来,莫不如是。
办公室外,昔日繁忙的助理区一片冷清,只剩零星几个负责收尾交接的行政人员,走路都刻意放轻了脚步,仿佛这里是灵堂。楼下,记者依旧守着,像等待腐肉的秃鹫。
手机屏幕上,是律师发来的、根据林薇方意见修改后的最终版协议。条件依旧苛刻,补偿金额虽然降低了一些,但仍是天文数字。公开道歉的声明稿也发来了,措辞比之前版本稍显温和,但核心内容不变——承认当年错误,对林薇女士及其子造成伤害表示深切歉意,承诺永不打扰。
他盯着那几行字,手指在“裴铮”的签名处悬停。签下去,他就彻底失去了安安,失去了作为父亲(哪怕只是生物学上)的最后一点名分,也将背负着这份屈辱的协议和巨额的债务,在业界几乎再无立足之地。
可不签呢?林薇手里还有更致命的证据没有放出。舆论不会放过他,苏家不会放过他,虎视眈眈的竞争对手和那些早已不满他的股东更不会放过他。他会输得更惨,更彻底,可能真的会一无所有,甚至身陷囹圄。
似乎没有选择。
可是……不甘心。蚀骨的不甘心。
他想见那个孩子,想得心脏都蜷缩起来。那是他的骨血,是他在这世上除了母亲之外,唯一真正血脉相连的人。他错过了他出生,错过了他牙牙学语,错过了他蹒跚学步……难道连远远看一眼的权利,都要被剥夺吗?
凭什么?就因为他当年犯下的那个不可饶恕的错误?
他知道自己没资格问“凭什么”。但人的执念,有时候并不讲道理。
一个疯狂的念头,如同毒草,在他荒芜的心田里疯长起来。
如果……如果他能证明,他并非完全冷酷无情,如果他能让林薇看到,他愿意为了孩子付出一切,甚至……超越协议要求的一切,她会不会……有一丝丝松动的可能?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再也无法遏制。它像魔鬼的低语,在他耳边萦绕,压过了理智的警告。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极少联系、但绝对可靠的私人号码。电话接通,他压低声音,快速而清晰地吩咐了几句。
对方似乎有些迟疑,但在他重复并加重语气后,最终还是应了下来。
挂断电话,裴铮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他曾以为征服了的城市。霓虹闪烁,车流如织,一切都与他无关了。他像站在孤岛之上,四周是漆黑冰冷的绝望之海。
但他手里,还攥着最后一块可能通向对岸的浮木,哪怕那浮木之下,是更深的深渊。
他回到办公桌前,打开一个加密的私人文件夹。里面不是商业文件,而是他这几天动用最后残存的人脉和资源,千方百计搜集到的,关于林薇和安安在瑞士的一切信息。不多,但足够精确——他们目前所在的小镇名称,大概的住址区域,常去的地方,甚至安安每天下午会在小镇广场喂鸽子的习惯……
他看着屏幕上那些偷拍到的、模糊却让他心颤的照片——安安笑着喂鸽子的侧脸,林薇牵着他走在石板路上的背影,母子俩在面包店前停留……
这些照片,是他这些日子唯一的精神鸦片。此刻,却成了他孤注一掷计划的关键。
他仔细研究着地形图,规划着路线,计算着时间。他知道林薇身边有保镖(或者说,是深瞳科技安排的安保人员),警惕性很高。他必须非常小心,不能硬闯,更不能引起冲突吓到孩子。他的目的,仅仅是想在不被林薇发现的情况下,远远地、悄悄地看安安一眼。哪怕只有几秒钟。
这很冒险。一旦被发现,协议必然作废,林薇的怒火将会百倍降临。但他顾不了那么多了。他就像溺水的人,哪怕抓住的是一根带刺的稻草,也要拼死一搏。
两天后,一切准备就绪。裴铮以“处理私人事务”为名,悄然离开了国内,再次飞往瑞士。没有带特助,只身一人。他换上了最普通的休闲装,戴上帽子和口罩,像一个最寻常的游客。
他按照计划,提前抵达了那个阿尔卑斯山脚的小镇,在距离林薇住处几个街区外的一家小旅馆住下。他没有轻举妄动,而是花了一天时间,熟悉小镇环境,确认林薇和安安的活动规律。
第三天下午,阳光晴好。裴铮早早来到小镇广场,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面前摆着一杯几乎没动过的咖啡,帽檐压得很低。他心跳如擂鼓,手心全是冷汗,既期盼又恐惧。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广场上游人不多,本地居民悠闲地散步,鸽子咕咕叫着觅食。
终于,那个熟悉的小小身影出现了。
安安穿着一件红色的羽绒背心,像一团温暖的小火苗,牵着珍妮弗阿姨的手,蹦蹦跳跳地走了过来。他手里拿着一个小纸袋,里面大概是面包屑。林薇没有跟来,可能在家处理工作。
裴铮的呼吸瞬间屏住。他死死地盯着那个孩子,眼睛一眨不眨,贪婪地摄取着每一个细节。孩子长高了些,小脸被山风吹得红扑扑的,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无忧无虑地和鸽子说着什么,小手认真地撒着面包屑。
那么鲜活,那么美好。是他的儿子。
一股强烈的酸楚冲上鼻腔,裴铮的眼眶瞬间湿热。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冲过去的冲动,想把他紧紧抱在怀里,想听他软软地叫一声“爸爸”……
但他不能。他只能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躲在这里,偷窥着本该属于自己的天伦之乐。
珍妮弗坐在不远处的长椅上,微笑着看着安安,偶尔看看四周,保持着警惕。裴铮的位置选得很好,在阴影里,且有廊柱半遮半掩。
一切似乎都很顺利。他看到了,虽然隔着距离,但看得清清楚楚。这就够了……吗?
不。不够。远远不够。
他想离得更近一点,想看看他手腕上那个胎记,想听听他的声音……
魔鬼的诱惑再次升起。他看着珍妮弗似乎被一个路过的熟人吸引,短暂地移开了视线,而安安正蹲在地上,专注地看着一只不怕人的鸽子啄食。
机会!
裴铮的心脏疯狂跳动,血液冲上头顶。他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僵硬地站起身,装作随意散步的样子,朝着安安的方向,缓缓走了过去。
十米,五米,三米……
他越走越近,甚至能看清安安卷翘的睫毛,能听到他稚嫩地对鸽子说:“慢慢吃,不要抢哦……”
就在他距离安安只有不到两米,几乎要伸出手,或者至少能更清晰地看到孩子手腕的时候——
“安安!回来!”
一声急促而严厉的呼唤,如同惊雷,在裴铮身后炸响。
裴铮浑身剧震,猛地回头。
林薇不知何时出现在广场边缘,脸色冰冷如霜,眼神锐利如刀,正死死地盯住他。她身边,站着两名身材高大的安保人员,目光警惕。
珍妮弗也猛地惊醒,快步上前将安安拉到自己身边,护在身后。
安安被这紧张的气氛吓到,茫然地看着突然出现的妈妈,又看看那个戴着帽子口罩、看起来有些奇怪的叔叔。
暴露了!
裴铮的大脑一片空白,巨大的恐慌和懊悔瞬间淹没了他。他怎么会这么蠢!竟然真的走了过来!
林薇快步上前,一把将安安抱进怀里,用自己的身体完全挡住孩子的视线。然后,她转向裴铮,那目光里的寒意,几乎能将他冻僵。
“裴、铮。”她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带着山雨欲来的恐怖压力,“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是吗?”
“我……我只是……”裴铮张了张嘴,却发现任何解释在此刻都苍白可笑。
“滚。”林薇的声音冷得像冰锥,“立刻,从我和我儿子眼前消失。否则,我不介意让这里的警察,以‘意图绑架’或‘骚扰儿童’的罪名请你回去做客。你应该知道,在瑞士,这类罪名会有什么后果。”
她的语气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胁。
裴铮的脸血色尽失。他知道,她真的做得出。而且,一旦闹到警方,事情只会更糟,他会彻底失去任何转圜余地。
他看着被林薇紧紧护在怀里、只露出一点发顶的安安,心如刀割。他最后看了那一眼,似乎想将那小小的身影刻进灵魂深处。
然后,他低下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脊梁,转身,在两名安保人员的“陪同”下,踉跄着离开了广场。背影仓皇,如同丧家之犬。
林薇抱着安安,直到裴铮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角,才缓缓松开了紧绷的身体。她感觉到怀里的孩子在轻轻发抖。
“妈妈……”安安小声地、带着哭腔问,“那个戴帽子的叔叔……是坏人吗?他为什么一直看我?”
林薇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她蹲下身,紧紧抱住儿子,声音温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是,宝贝不怕。只是一个……迷路的陌生人。妈妈已经让他走了。以后不会再有陌生人打扰我们了,妈妈保证。”
她吻了吻儿子的额头,心里却是一片冰冷的后怕和滔天的怒火。
裴铮,你果然贼心不死!
这一次,她不会再有任何犹豫,不会再有一丝一毫的恻隐!
她拿出手机,给沈婕发了一条信息,只有短短几个字:“计划提前。全部。”
然后,她抱起安安,对珍妮弗和安保人员示意,迅速离开了广场。
山雨欲来风满楼。裴铮孤注一掷的愚蠢行为,彻底点燃了林薇最后的耐心和底线。
最终的清算,即将到来。
而回到小旅馆、颓然倒在床上的裴铮,还不知道,他这绝望之下的最后窥探,换来的不是一丝可能的转机,而是林薇为他准备好的、最后的、也是最致命的审判。
第十一章:最终审判(上)
瑞士小镇的插曲,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涟漪尚未完全平息,更汹涌的暗流已在深处酝酿。
林薇的信息抵达沈婕手中时,国内的舆论场正因为星锐科技的人事地震和裴铮“神隐”而稍显疲态,各种猜测甚嚣尘上,但缺乏新的爆点。沈婕知道,林薇所说的“全部”,意味着什么。
是时候,放出最终的王牌了。
这一次,目标不再是模糊的论坛和需要“解读”的调查报道。沈婕选择了一个更为精准、也更具有公信力和爆发力的平台——一家以深度调查和敢言著称的线上媒体,其创始人以追求真相和挑战权威闻名,且与沈婕有旧,值得信任。
沟通,准备,时机选择,一切都在高度保密和高效中进行。
三天后,一个平平无奇的周二上午。当大多数人刚刚开始一天的工作,刷着手机摸鱼时,那家线上媒体的官方网站、APP及所有社交媒体账号,同步发布了一条长达十五分钟的调查纪录片预告,标题直接而骇人:
【独家重磅】消失的胚胎与CEO的签名:一段监控录像背后的伦理惨剧
预告片只有一分钟,但信息量爆炸。快速闪回的画面包括:模糊的医疗中心内部、电脑屏幕上“知情处置同意书”的标题特写、一个男人潦草的签名(打了码,但熟悉裴铮笔迹的人能隐约辨认)、一个年轻女人在档案室电脑前崩溃颤抖的背影(林薇,侧脸打了码)、最后定格在一个孩子手腕内侧淡青色胎记的特写,以及巴黎峰会冲突现场的短暂混乱镜头。
配合着低沉而富有张力的背景音乐和画外音:“五年前,一份冰冷的文件,一个仓促的签名,可能决定了一个微小生命的存亡。五年后,真相随着一段尘封的监控录像浮出水面。明天上午十点,全片独家披露。生命、伦理、谎言与救赎……”
预告片一经发布,如同在即将熄灭的舆论灰烬上,浇下了一桶汽油。
“卧槽!实锤视频要来了?!”
“那个签名……真的是裴铮?!”
“孩子手腕的胎记!和之前爆料对上了!”
“明天十点!蹲了!”
“裴铮这次真的完了……”
网络瞬间沸腾,转发、评论、猜测呈几何级数增长。所有科技圈、财经圈、甚至社会新闻圈的注意力,都被牢牢吸引过来。星锐科技的股价在开盘短暂平盘后,随着预告片的传播,再次跳水。裴铮原本就摇摇欲坠的名声,此刻被架在了全网的火山口上。
裴铮是在苏黎世一家简陋的酒店房间里看到预告片的。他刚刚结束与律师又一次绝望的通话,协议签署因为瑞士的冲突被林薇方无限期搁置。他看着屏幕上那熟悉的文件标题、自己模糊的签名、还有林薇当年颤抖的背影……最后是安安手腕上那枚刺眼的胎记。
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连呼吸都停滞了。
来了。最致命的打击,终于来了。
不是猜测,不是推论,是真实的、无可辩驳的影像证据。他签署文件的过程,林薇发现文件时的崩溃……这一切,都将赤裸裸地暴露在全世界面前。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不仅仅是身败名裂,不仅仅是商业帝国的崩塌。这意味着他将被钉在人类伦理耻辱柱的最顶端,承受永无止境的道德审判和公众唾弃。他将真正成为“杀死自己亲生骨肉未遂”的恶魔代言人。
而安安……他的儿子,也将被迫以这种方式,与这个恶魔父亲的名字永远捆绑在一起,承受不该由他承受的异样目光和议论。
“不……”裴铮发出一声类似野兽受伤般的低吼,一拳狠狠砸在墙壁上,骨节传来剧痛,却不及心中万分之一。他颓然滑坐在地,双手插进头发,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完了。一切都完了。连最后一丝作为人的尊严,也将被彻底剥夺。
他想到了母亲苍老哭泣的脸,想到了林薇冰冷决绝的眼神,想到了安安天真无邪的笑脸……巨大的悔恨如同海啸,将他彻底吞噬。如果时光可以倒流,他愿意付出一切代价,换回那个轻率而残忍的签名。
但时光不会倒流。
预告片带来的舆论海啸,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媒体记者疯狂寻找裴铮的踪迹,他的酒店电话很快被打爆,门口也开始出现可疑的蹲守者。苏家发表了更严厉的切割声明,甚至暗示可能追究裴铮对苏家声誉造成损害的法律责任。昔日的“朋友”、合作伙伴纷纷划清界限,唯恐避之不及。
整个世界,仿佛在一夜之间,对他关上了所有的门。
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分。
网络上的等待已经达到顶峰。相关话题牢牢占据热搜榜首,无数人守在电脑或手机前,等待着十点的到来。媒体直播间已经开启,主持人和特邀的伦理学家、律师、评论员正在做预热讨论,气氛凝重。
裴铮没有开灯,独自坐在昏暗的酒店房间里,面前是笔记本电脑,屏幕停留在预告片的页面。他的手边,放着一瓶已经空了大半的威士忌。酒精无法麻痹神经,只能让痛苦更加清晰锐利。
他知道自己应该离开,躲到一个没有网络的地方去。但他没有。像一个等待最终判决的囚徒,他选择了直面这最后的凌迟。
时间,一分一秒地走向十点。
九点五十八分。
九点五十九分。
十点整。
屏幕上,预告片的画面暗了下去,短暂的黑暗后,正片开始。
没有多余的片头,直接切入主题。画面是黑白的监控录像,时间戳清晰:五年前。地点:圣心私人医疗中心档案室。
镜头对准了一台电脑屏幕。屏幕上,显示的正是那份《剩余生物样本(含潜在受精卵)知情处置同意书》。裴铮的名字,以一种公事公办的潦草,签在指定的位置。画外音冷静地叙述着文件的性质、签署的背景时间(紧接在林薇辞职后),以及其中关于“销毁”的关键条款。
紧接着,画面切换。还是档案室,时间稍晚。年轻许多的林薇出现在画面中,她脸色苍白,眼神空洞,操作着电脑。当她看到屏幕上的文件内容时,整个人如同被雷击中,猛地僵住,然后,肩膀开始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她捂住嘴,似乎想压抑哭声,但眼泪却大颗大颗地滚落。她瘫坐在椅子上,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过了很久,才颤抖着手,插入U盘,拷贝了文件。然后,她踉踉跄跄地离开,背影绝望而孤寂。
这一段没有声音,但那种无声的崩溃和心碎,比任何哭喊都更具冲击力。
纪录片的叙事继续,穿插着对相关法律、伦理专家的采访,探讨这种“概括性处置授权”在知情同意方面的漏洞,以及可能造成的可怕后果。然后,画面转向五年后,巴黎峰会现场冲突的新闻画面、孩子手腕胎记的特写(做了保护处理),以及最近一系列舆论事件的梳理。
最后,纪录片将焦点拉回到核心问题:当科技、资本、个人隐私与生命伦理发生冲突时,我们该如何界定责任与边界?那个因为一纸文件而险些被抹去的生命,以及因此承受了巨大痛苦和压力的母亲,又该如何被对待?
整个纪录片制作精良,逻辑清晰,证据链完整,情绪渲染克制而有力。它没有过度煽情,只是冷静地呈现事实,提出疑问,而这恰恰最具杀伤力。
全片播放完毕,网络陷入了短暂的寂静,随即,爆发出比之前猛烈十倍的声浪!
“看哭了……林薇当时该有多绝望……”
“裴铮真是畜生不如!亲手签下杀死自己孩子的文件!”
“支持林薇!支持公开所有证据!让这种人渣彻底曝光!”
“孩子太可怜了,差点就没机会来到这个世界……”
“星锐科技必须给个说法!这种CEO领导的公司,产品能可信吗?”
“法律呢?这种情况不能追究裴铮的法律责任吗?”
舆论彻底一边倒。裴铮的社交媒体账号下被愤怒的网民攻陷,各种辱骂和谴责刷屏。要求他“以死谢罪”、“滚出中国”、“接受法律制裁”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多家主流媒体迅速转载或报道了纪录片的核心内容,并配以严厉的社评。
星锐科技的官网再次瘫痪,客服电话被打爆。证券交易所发布公告,对星锐科技进行“临时停牌”,等待公司就重大舆情发布公告。多个之前还在观望的合作方,纷纷发布终止合作的声明。
裴铮坐在电脑前,看着屏幕上滚动的、无穷无尽的咒骂和谴责,看着那些将他妖魔化的评论,看着自己苦心经营的一切在眼前分崩离析……
他忽然笑了起来,开始是低低的笑,继而越来越大声,笑得歇斯底里,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混合着脸上的胡茬和酒气,狼狈不堪。
笑够了,他猛地抓起剩下的半瓶威士忌,狠狠砸向对面的墙壁!
“砰——!”
玻璃碎裂,琥珀色的酒液和碎片四溅。
他瘫倒在地,望着天花板上昏暗的光斑,眼神空洞,再无一丝光彩。
最终审判的锤音,已然落下。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输得万劫不复。
而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手机在碎片和酒液中震动起来,屏幕顽强地亮着,是母亲的号码。他看了一眼,没有去接。他无颜面对母亲。
过了很久,他才挣扎着爬起来,走到洗手间,用冷水狠狠泼脸。镜子里的人,双眼赤红,面色灰败,形如鬼魅。
他拿出另一个备用的、干净的手机,开机,拨通了沈婕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沈婕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静专业:“裴先生。”
“沈律师,”裴铮的声音嘶哑得几乎难以辨认,“替我……转告林薇。”
他停顿了许久,久到沈婕以为他不会再开口。
“协议,我签。所有条件,我都接受。公开道歉,我会按照你们的要求做。钱,我会尽快想办法。”他的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认命般的疲惫和死寂,“我只求她……放过孩子。所有的舆论,所有的指责,冲我来。求她……保护好安安,别让我的名字……再和他扯上任何关系。算我……求她。”
说完,不等沈婕回应,他直接挂断了电话,将手机卡拔出,折断,扔进了马桶,冲走。
然后,他回到房间,开始收拾少得可怜的行李。
这里不能待了。他需要消失,彻底地消失一段时间。至少,在林薇满意之前,在舆论的怒火将他彻底焚烧成灰之前。
他最后看了一眼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定格的、安安手腕胎记的特写,那抹淡青,此刻在他眼中,如同烧红的烙铁。
他闭上眼,转身,拉开门,走进了外面喧嚣而充满敌意的世界。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裴铮这个名字,已经死了。
而远在瑞士的林薇,在沈婕转达了裴铮那番近乎哀求的话语后,只是沉默地走到了安安的房间。
孩子正在午睡,小脸红润,呼吸平稳,对外面世界的滔天巨浪一无所知。
林薇轻轻坐在床边,握住儿子温暖的小手,指尖拂过他腕间那枚淡青色的月牙。
风暴终于到了最猛烈的时候,也即将……迎来平息。
她的复仇,似乎完成了。
可为什么,心里没有喜悦,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冰冷的疲惫和……空茫?
第十二章:最终审判(下)与余波
裴铮那通近乎绝望的哀求电话,通过沈婕,清晰地传达到了林薇耳中。
没有立刻回应。林薇需要时间消化,也需要确认,这是否又是裴铮在走投无路下的另一场表演。沈婕调动资源进行了快速核查,反馈回来的信息是:裴铮确实在纪录片发布后,彻底“消失”了。他退掉了苏黎世的酒店,关闭了常用联系方式,连他最信任的特助也联系不上他。星锐科技内部一片混乱,董事会正在紧急寻找新的CEO人选,并试图与林薇方面接触,希望“妥善解决”此事,避免公司彻底崩盘。
同时,网络上针对裴铮的声讨达到了顶点,但关于孩子(安安)的具体信息,在沈婕团队和林薇早有准备的舆情引导下,得到了最大限度的保护。焦点牢牢集中在裴铮个人的伦理责任和星锐科技的公司治理问题上。
几天后,林薇给出了回应。
她没有直接联系裴铮(也无法联系),而是通过沈婕,向裴铮的律师和星锐科技董事会,传达了几个明确的、不容更改的条件:
第一,裴铮必须在三天内,通过其律师或指定渠道,发布由林薇方最终审核通过的书面道歉声明,并在其个人及星锐科技官方渠道公示至少一周。
第二,道歉发布并公示期满后,裴铮需在指定地点(由林薇方安排),签署最终版协议。协议签署同时,支付首笔补偿金(用于设立信托基金),并完成所有法律手续。
第三,自协议签署生效之日起,裴铮及其关联方(包括但不限于裴家、星锐科技)需永久性放弃对林薇母子的一切权利主张和联系企图。如有违反,林薇方有权立刻公开手中全部未公开证据(包括但不限于同意书原件扫描件、更清晰的监控视频等),并采取一切法律手段追究责任。
第四,星锐科技董事会需就此事对公司治理造成的负面影响,发表公开说明并承诺整改,同时,需保证在公司层面,永不利用此事进行任何形式的炒作或反制。
条件苛刻,且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星锐董事会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对他们来说,尽快切割这个“毒瘤”,保住公司残存的价值,是唯一的选择。裴铮的律师在尝试联系裴铮未果后(他们只知道一个紧急联系邮箱),也只能代表他“原则上”接受。
三天后,一份以裴铮个人名义发布的道歉声明,悄然出现在一个不引人注目的第三方公证平台,并由星锐科技官网转载。
声明措辞极为简洁,甚至有些生硬,但关键点清晰:
“本人裴铮,就五年前因个人疏忽及不当行为,签署涉及生物样本处置的文件,对林薇女士及其家人造成的巨大伤害和困扰,表示最深刻的歉意。本人承认当年行为存在严重错误,并对此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本人郑重承诺,将严格遵守相关法律协议,永久退出林薇女士及其家人的生活,绝不打扰。对于因此事受到影响的各方,深表歉意。”
没有提及“孩子”,没有提及“胚胎”,但结合之前的纪录片,“生物样本处置”指向何处,不言而喻。声明下方,是裴铮那个熟悉的、此刻却显得无比沉重的签名。
声明发布后,舆论的反应复杂。有人认为道歉缺乏诚意,避重就轻;也有人觉得,到了这个地步,裴铮认错已是极限,再逼下去可能适得其反;更多人则是对此事终于有了一个“官方”说法而松了口气,注意力开始转向星锐科技的后续。
无论如何,这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算是以一种不那么完美、却足够明确的方式,落下了。
一周后,在苏黎世一家律师事务所高度保密的会议室内,裴铮出现了。
他比上次见面时更加消瘦,眼窝深陷,颧骨突出,穿着一身不合身的旧西装,胡茬杂乱,身上带着浓重的烟味和一种挥之不去的颓丧气息。他几乎没怎么说话,眼神空洞,只是在律师和公证人员的指引下,机械地翻阅、签字、按手印。签署协议时,他的手甚至有些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沈婕代表林薇在场监督。她注意到,裴铮的目光自始至终没有离开过协议中“永久放弃一切权利”那几个字,眼底是一片死寂的灰败。
整个过程不到一小时。签署完毕,裴铮在律师的陪同下,默默离开了会议室,自始至终,没有问一句关于林薇或孩子的话,也没有再看沈婕一眼。
仿佛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
协议生效。首笔巨额资金很快划入指定的独立信托账户。星锐科技也发布了简短的声明,对前CEO的个人行为给公司带来的负面影响致歉,并宣布了新的治理措施。
轰轰烈烈的舆论风暴,在持续燃烧了近一个月后,终于因为缺乏新的燃料和各方有意无意的降温,开始逐渐平息。公众的注意力被新的热点吸引,只剩下一些八卦论坛和自媒体,偶尔还会拿“裴铮事件”作为反面教材翻炒一下,但已掀不起大浪。
对林薇和安安的生活而言,最大的变化是,那种无处不在的、被窥视和打扰的威胁感,终于消失了。
她带着安安离开了瑞士小镇,但没有立刻回国,而是飞往了北欧另一个更宁静的国家,开始了真正的、无人打扰的假期。安安很快适应了新环境,冰雪、极光、驯鹿……新奇的事物占据了他的全部注意力,巴黎和苏黎世的不愉快记忆,似乎正在被美好的新体验覆盖。
林薇也尝试着放松下来。她关掉了大部分工作通知,每天只是陪孩子玩耍、读书、探索自然。看着安安纯真快乐的笑脸,她心头的坚冰,似乎也在一点点融化。
复仇完成了。敌人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她和安安的安全得到了保障。看起来,一切都该尘埃落定了。
然而,只有林薇自己知道,有些东西,并未真正结束。
深夜,当安安睡熟,她独自一人时,那些被她强行压下的画面和情绪,总会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裴铮在巴黎会场赤红着眼嘶吼“叫爸爸”的样子;在瑞士小镇广场上那卑微而渴望的偷窥;还有最后签署协议时,那具仿佛失去所有生气的躯壳……
恨意依旧在,但恨的底色里,不知何时,掺杂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空虚,甚至是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怜悯。
她恨他的冷酷和残忍,可当他真的被摧毁,变得人不人鬼不鬼时,她并没有感受到预期的畅快。反而有一种“不过如此”的茫然。
或许,是因为她真正想要的,从来就不是他的毁灭。她想要的,只是一个公平,一个道歉,一个不再被打扰的未来。当这些以这种惨烈的方式达成时,快感被巨大的疲惫和某种生命被浪费的悲哀所取代。
她也想到了裴夫人那通哭泣的电话,想到了那个从未谋面、却可能因为儿子罪行而备受煎熬的老人。
恨意支撑她走了很远,但恨的尽头,似乎并不是她想要的彼岸。
一个月后,林薇和安安回到了他们在法国的家。生活似乎恢复了正轨。深瞳科技的业务没有受到太大影响,反而因为这场风波带来的知名度(正面部分)而获得了一些意想不到的合作机会。徐朗把公司打理得很好。
安安也回到了熟悉的幼儿园,有了新的朋友。他偶尔还会问起“那个凶叔叔”或者“戴帽子的怪人”,但频率越来越低,似乎已经淡忘。
一切都在向好。
直到某一天,林薇在清理旧物时,无意中翻出了那个承载着一切风暴起源的旧U盘。她握在手里,金属外壳冰凉。
她走到书房,打开电脑,插上U盘。里面只有两个文件:同意书扫描件,和那段监控视频。
她点开了视频。黑白的画面,年轻的自己崩溃颤抖,无声哭泣。
五年了。当初那种灭顶的绝望和心碎,此刻隔着时光的滤镜,依然能清晰感受到,但似乎……不再那么尖锐到无法呼吸了。
是因为时间?还是因为仇已报?抑或是因为……安安健康快乐地长大,成了她生命中最坚实温暖的支柱?
她不知道。
她关掉视频,拔出U盘,走到窗边。夕阳的余晖给花园里的秋千架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安安正在那里,和珍妮弗玩得不亦乐乎,笑声清脆。
看着儿子的笑脸,林薇心里最后那点因为复仇而产生的滞涩和空虚,似乎也被这笑声渐渐驱散。
她拿起手机,给沈婕发了一条信息:“帮我联系一下裴铮的律师,或者……他母亲。以匿名捐助人的名义,给裴夫人设立一个养老医疗基金,确保她晚年生活无忧。资金从我的个人账户走,不要和信托基金以及之前的补偿金混淆。另外,如果可能……把我手机里存的几张安安最近的、不露正脸的生活照(比如玩秋千的背影),匿名寄给裴夫人。仅此一次。”
沈婕很快回复:“明白。我会处理好,确保匿名和干净。”
林薇放下手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大概是她能为这段不堪回首的过往,所做的最后一件事。不是原谅,不是和解,只是……给那位无辜的老人,一丝微不足道的慰藉,也给自己内心那最后一点不平的棱角,一个温柔的收梢。
她走出房门,朝着花园里欢笑的儿子走去。
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过去的阴影,或许永远不会完全消散,但至少,她可以牵着孩子的手,坚定地走向有光的地方。
余生很长,她和安安的 story,才刚刚开始。
而那些关于伤害、复仇与救赎的往事,就让它随风散去吧。
她蹲下身,张开手臂,接住像小炮弹一样冲过来的儿子,将他高高举起。安安清脆的笑声,洒满了金色的黄昏。
“妈妈,再高一点!像飞一样!”
“好,飞咯!”
母子俩的笑声,融进温暖的晚风里。
远方,暮色四合,灯火渐次亮起。
新的一天,总会到来。
(全文完)
本文标题:完 裴总娶青梅那天,我平静地递上辞呈。他冷笑-欲擒故纵?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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