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命说相公一年后要纳心尖宠为妾 我笑:你先算算自己的血光之灾吧

  那个瞎了眼的算命先生曾断言,我那冷冰冰的夫君一年后会领个宠妾进门,爱得恨不得把命都送给人家。我不屑地翻了个白眼,反手替他掐算一卦,直言他马上就要大难临头,见见血光。

  我瘫在摇椅上,心里默算着日子。算算时间,魏灼陪皇上围猎也该班师回朝了。

  我赶忙吩咐丫鬟备好温水,自己则套上那身累赘的淑女装,领着满府下人守在门口,做出一副望眼欲穿的模样。没过多久,相府的马车便悠悠地出现在视线里。

  魏灼刚跨下车缘,我便像只归巢的燕子一般,猛地扑进了他怀里,整个人死死地挂在他脖子上。 在他那句“不合规矩”还没出口前,我的吻已经结结实实地落在了他那张清冷的脸上。

  “相公,有没有想我?”我勾着他的脖子,耍赖似地不肯撒手。

  魏灼似乎早就被我这没皮没脸的劲儿磨没了脾气,只是无奈地叹息一声,修长的手指用力掐住我的腰,将我从身上剥了下来。

  我还没来得及站稳,正打算再次黏上去,却见一只如玉般的素手,轻轻掀开了马车的帘子。

  看清那女子的刹那,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谁不知道魏灼有严重的洁癖,最忌讳旁人碰他的座驾。当初我还没过门时,不过是搭了一回他的顺风车,他转头就命人把车厢里里外外刷了三遍,甚至连铺盖都扔了。

  可今天,他不仅带了人回来,还让那柔弱如水的娇娥坐了他的车。

  “小叶,这位姑娘身子单薄,你去扶一把。”我强撑着笑意开口。

  那白衣女子明显一愣,随即掩唇剧烈地咳嗽了两声。魏灼终究是没理会我的话,亲自伸出手,稳稳地扶着她下了车。

  那一黑一白的身影立在门前,登时让我想起了算命先生的话。

  一年前,那个面黄肌瘦、甚至比寻常女子还矮半分的江湖骗子,说我是贵不可言的“凤命”。

  我说:“你在这相府门前胡言乱语,眼瞎我不怪你。”

  他又凑近了些,神神秘秘地说:“一年后,你相公会纳妾,对方是他的心尖肉。”

  我冷笑一声:“我也送你一卦,你马上就有血光之灾。”

  我话音刚落,他转身离去时便一脚踏进了下人刚挖好的地窖坑里。他灰头土脸地爬出来,临走前还叮嘱我“迷途知返,亡羊补牢”。

  当时只觉得那骗子眼熟,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灼哥哥,姐姐似乎容不下我,要不,心悠还是回别院吧……”

  娇滴滴的哭腔把我的思绪拽了回来。魏灼看向我的眼神里,竟罕见地凝了一层寒霜。

  我深吸一口气,学着母亲对付外室的优雅姿态,上前拉住她的手:“妹妹说笑了,既叫我一声姐姐,这相府的大门便为你敞着。”

  魏灼若有所思地盯着我,我没理他,径直领着那姑娘进了府。背地里,我悄悄给小叶使了个眼色,让她盯着魏灼有没有让人洗车。

  结果是,他不仅没洗,还亲自把她安顿好了。

  我把她塞到了最西边的院子。魏灼的寝室在最东边,跟我只有一墙之隔。

  成亲至今,我和魏灼从未圆房。 这事除了亲信,无人知晓。那堵墙上开了道暗门,外人只道我们夫妻恩爱,合榻而眠。

  可我知道,魏灼娶我,不过是父权下的逼不得已。

  我是将军府最受宠的嫡女,上有爹娘宠溺,下有兄长纵容。在这京城里,只要是我胡夭夭想要的,就没失过手——包括魏灼。

  那年春光正好,桃林深处,我撞见了一个惊艳了岁月的少年。他陪在当时的太子身旁,一袭胜雪白衣,眉目如画,清澈得像一汪春水。

  为了靠近他,我日日翻他的院墙,缠着他请教那些我早已烂熟于心的兵法。 哪怕他总是蹙着眉,冷淡地说“这书是你父亲写的”,我也毫不在意。我一厢情愿地认为,他是这世上最孤寂的人,唯有我的热烈能将他融化。

  后来,我央求父亲去皇上面前讨了这门亲事。魏灼没有拒绝,我便以为他心底总有我的一席之地。

  洞房花烛夜,他想自残取血瞒过宫里的嬷嬷。我抢过匕首,在自己指尖狠狠划了一刀。

  他当时握着我的手,沉默了很久。

  成亲后,他对我倒也周全。只要我随口提过的吃食玩物,第二天定会摆在桌上。整个京城都传魏灼宠妻入骨,我也差点信了。

  直到那天,我蹲在柳心悠的屋顶上,看见他细致入微地替她挑着鱼刺。 那是他从未对我显露过的耐心与温柔。我原以为他讨厌吃鱼,却不知他只是不愿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心口一阵窒息,那种压抑感近几日愈发严重。正当我打算回房练剑顺气时,小叶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小姐!老爷和夫人……被大理寺的人带走了!”

  当我赶到将军府外,只看到昔日威风凛凛的父兄,正被锁在简陋的牢车里。

  哥哥撕心裂肺地吼着:“夭夭,快离开魏灼!”

  离开魏灼?

  当初全家极力反对这桩亲事,是我绝食相逼才换来的点头。如今家族遭难,魏灼作为当朝宰相,难道不是我最后的救命稻草吗?

  我顾不得许多,飞身掠回相府,本想求魏灼援手。

  可墙头之下,魏灼正坐在柳心悠身旁,眼底的深情几乎能掐出水来。 那一刻,我握紧了双拳,只觉得满腔孤勇像个笑话。

  我没有下去,而是转身潜入了皇宫的一条密道。

  那是只有我和当今皇上知道的秘密。我和萧瑾(当今皇上)自小一起长大,我爬树掏蛋,他跟在后面望风。他性子软,被先皇训斥时,总是我替他挡枪。

  密道的尽头是皇上的寝宫。

  当我灰头土脸地从床底下爬出来时,上方的床榻正发出令人牙酸的摇晃声。 那娇媚的呻吟让我恨不得原地钻回地洞。

  正当床上的动静逐渐平息,寝宫大门被一股巨力推开。随之而来的,是一个冷硬如铁的声音穿透了床帐:

  “胡夭夭,听够了吗?”

  我脑子一抽,回了声“好听”。

  想死的心都有了。

  我连滚带爬地跪在地上,不敢看那罗帐内的人。

  “无招入宫,你可知罪?”萧瑾的声音带着帝王的威压,再也没了儿时的怯懦。

  “草民知罪。但我只想问一句,我父兄究竟犯了什么法,竟要关进死牢?”

  “通敌卖国。”

  这四个字重重砸在我头上。萧瑾撩开一角帐幔,甩出一卷羊皮地图。上面的私印,确实是我父亲的笔迹,密谋在中元节兵变。

  我胸口剧痛,一口浓稠的鲜血再也压不住,猛地喷在金砖地上。

  “皇上,我父亲断了一只手才守住的关口,他怎么可能卖国?”我死死盯着罗帐,声音沙哑,“请给我一个自证清白的机会。”

  寂静。漫长的死寂。

  “给朕一个理由,为什么要选你?朝堂之上,多的是想办这差事的人。” 萧瑾冷笑道。

  我咬碎了牙根:“皇上想要什么条件?”

  “成为朕的女人。”

  萧瑾的话像一把重锤,敲碎了我最后的尊严。

  “怎么?舍不得你的魏相?”他的语气里透着一股病态的讥讽。

  为了救父兄,我别无选择。“好,我答应。但请陛下信守承诺,保我家人性命!”

  那一夜,寝宫烛火尽灭。

  我想起那个算命的。他说我凤命天成,原来竟是这种方式。

  清冷、粗暴、带着报复性的占有。我在黑暗中承受着,脑子里却全是魏灼挑鱼刺的样子。

  第二天醒来,我没能得到名分,而是被一顶小轿抬进了冷宫。

  萧瑾给了我一块特赦令牌,允许我白天随意出入皇宫,但晚上必须回到这座颓败的宫墙内。

  我顾不得羞辱,拖着酸痛的身子,第一件事就是奔向宰相府。

  我不是去求救,我是去拿和离书。

  既然已经把自己卖给了皇帝,我就不能再占着宰相夫人的位置,玷污了他的名声。

  可当我推开书房门,却看见柳心悠正揪着魏灼的袖口,娇滴滴地问:

  “灼,你什么时候跟她和离啊?”

  心口像被塞进了一块滚烫的岩浆,烧得我五脏六腑都在战栗。

  我再也忍不住,喉间一阵腥甜,血花溅红了门框。

  魏灼回过头,神色冰冷得像看一个陌生人:“地上的血,怎么回事?”

  我抹掉嘴角的残红,笑得惨淡:“杀鸡溅上的。魏灼,我们和离吧。”

  魏灼眉头微蹙:“你在闹什么性子?”

  柳心悠躲在他背后,眼眶微红,一副受惊过度的模样。看着这张虚伪的脸,我忍了多日的戾气终于爆发。

  我抡起手掌,倾尽全身内力,狠狠地扇在了柳心悠脸上!

  那一巴掌,直接把那娇滴滴的小姐扇晕了过去。

  “胡夭夭,你找死。”魏灼的声音沉得可怕。

  下一秒,潜伏在暗处的精锐暗卫猛地现身,将我死死地摁在青砖地上。粗砺的石子划破了我的脸颊,鲜血淋漓。

  魏灼蹲下身,修长的手指狠狠捏住我的下巴。

  随着“咔嚓”一声脆响,他竟亲手卸了我的下颚。

  那一刻,我疼得失了声。我曾追逐了十年的那道光,在这一刻,终于彻底熄灭了。

  “关进暗室。”

  魏灼负手而立,再没看我一眼。

  在被拖进暗室的前一秒,我突然想起了那个算命先生。他说若不迷途知返,必会家破人亡。

  魏灼几步跨到我跟前,像看一件残破的瓷器般居高临下地盯着我。

  「和离书,你当真还要?」

  我眸光微微一颤,没料到他憋了半晌的质问竟是这个。我原以为他会为了那个弱柳扶风的柳心悠对我大发雷霆。可我这人骨子里就透着股倔劲,认准的路,纵是撞得头破血流也不回首。

  当「和离」二字出口时,那念头便如毒草般在我心底疯长。

  我忍着下颚脱臼重组后的剧痛,咬牙点头。

  魏灼怒极反笑,眉尾挑起一抹阴鸷的弧度。他猛地将我从地上拽起,指尖发狠,只听「刺啦」一声,我的上衣领口被他暴力撕裂。

  昏暗的暗室瞬间被火把映得扎眼,也将我身上那些不堪入目的痕迹暴露无遗。

  那些斑驳的抓痕与吻痕,无声地昭示着昨夜在那张龙榻上发生过怎样的疯狂。

  那一瞬,我的心像是被生生豁开了一道脓肿的口子,腐臭的气息顺着血液烂透了五脏六腑。我僵立在那,死死咬着下唇,脸色在火光下苍白得如同浸了水的废纸。

  魏灼周身浸透了寒意,目光如同吐信的毒蛇:「胡家满门都进了地牢,你竟然还有这等闲情逸致去找乐子!胡夭夭,你真让朕刮目相看!」

  心死也不过如此。

  即便此刻我能辩驳,我也不想再对他吐露半字。更何况,我现在喉咙干涩如火烧,根本发不出声!

  「当初是谁说非我不嫁?是谁发誓这辈子只做我魏灼的女人?」他掐着我腰肢的手指几乎要陷进肉里,「胡夭夭,在那野男人身下求欢时,你脑子里在想谁?」

  眼前的魏灼近乎癫狂,全然不见往日的温润。我下意识地打了个寒战,这股恐惧似乎取悦了他,他发狠地将我拉向他怀里。

  一股清冷的松香钻进鼻息,可那香味下竟还藏着一缕极其熟悉的味道。那味道很淡,淡得像是被刻意清洗过千百遍,却还是在记忆深处勾起了我的狐疑。

  到底在哪闻过?

  「胡夭夭,你可真行,这种时候还能走神。」

  话音未落,我便被他像块破布似的,重重掼在了那张冷硬的床榻上。

  我惊慌失措地挣扎,可脚踝上的铁链却成了我无法逾越的囚牢。魏灼扯住锁链那一头,猛力一拽,我便狼狈地摔回他身下。

  他粗粝的指腹压在我的下巴上,冷声讽刺:「别急,一会儿我有的是法子让你叫出声。」

  看着他欺身而下的姿态,我脑海中突然划过一丝电光石火。

  「你不是想知道昨晚那是谁吗?」我撇过头,躲开他带着怒意的吻,声音嘶哑却字字清晰,「魏灼,那是当今圣上。我现在是皇帝的女人,龙床上的东西,你也敢染指?」

  我为了震慑他,故意抛出怀里的金牌。我以为他会投鼠忌器,可没成想,魏灼的眼底竟迅速爬满了猩红的血丝。

  他笑得狰狞,宛如地狱爬出的恶鬼:「那我倒要亲口尝尝,万岁爷开过的恩宠,到底是什么滋味!」

  在那场近乎凌辱的折磨中,我的意识渐渐涣散。这是我在昏厥前唯一的念头:魏灼疯了。

  当我再次睁眼时,暗室里弥漫着苦涩的药味。一个老郎中正战战兢兢地为我诊脉,魏灼立在床边,脸色铁青得骇人。

  柳心悠依偎在他身侧,半边脸被我扇得高高肿起,却还拿出一副忧心忡忡的伪善面孔。

  我冷冷地看着这一幕。老郎中的脸色变了几变,最后抬头时已是一副坦然:「夫人并无大碍。至于那『血迹』……不过是服用了某种红色的草药,吐出来的吐息带色,虚惊一场罢了。」

  我不禁想发笑。

  我在边关军营混迹多年,纵使只是个二流子的医术,也能分辨出自己是中了剧毒,可这「正经郎中」竟然睁眼说瞎话,断定我是装的。

  我睨向柳心悠,她那双得意的眸子里全是挑衅。我咽下喉间翻涌的腥甜,猛地一口啐在了她那件浅色的精致裙摆上。

  「啊!」柳心悠尖叫着跳起来,「姐姐若是怨我,只管冲我来,为何要毁了姑妈留给我的唯一念想!」

  魏灼的眼神瞬间降至冰点,仿佛下一秒就要将我碎尸万段。

  「全都滚出去!」

  他低吼着,惊得郎中落荒而逃。暗室门重重合上,死寂在空气中蔓延。

  魏灼与我对峙良久,突然抬手,一枚钥匙叮当一声砸在床板上。

  「你可以走了。」

  他语调平直得没有一丝起伏,我不知他又在算计什么,但自由的诱惑让我顾不得许多。我颤抖着手解开铁链,落地那一刻,双脚软得如同踩在棉花堆里。

  在我踉跄出门的一瞬,魏灼清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胡夭夭,我真的很怀疑,你到底有没有一刻真心爱过我?哪怕是一句谎言也好。」

  我脚步一顿,指甲深深抠进石墙里。

  「我不曾爱过你。」

  我绝情地抛下这句话,踏出了那座阴森的暗室。

  可他接下来的话,却像一道炸雷响在耳畔:「胡夭夭,你难道不想去送你哥哥最后一程吗?」

  我顾不得胸口翻江倒海的剧痛,一路狂奔向地牢。

  我一直以为,我让小叶带走的那块免死金牌能护住我哥胡顾的命。只要他还活着,胡家就有重振旗鼓的一天。

  可当我拿着皇帝给的金牌闯入死牢时,听到的却是太监尖锐刺耳的宣读声:

  「即刻将叛贼胡顾处决,钦此!」

  「哥!」

  我疯了般撞开人群,抢过那纸圣旨。字迹未干,却是催命的符咒。

  栏杆后的哥哥,曾经是京城最鲜衣怒马的少年将军,如今却穿着一身被血浸透的囚服,手背上的皮肉被刑具折磨得翻卷。

  「夭夭……快走,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我哥眼眶通红,死死攥着我的手。我哽咽着问他小叶和免死金牌的下落,他却迷茫地摇头。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脊梁骨蹿上来。金牌丢了,小叶失踪了。

  就在这时,老公公幽幽地开口:「胡姑娘,夜深了,皇上还在宫里等着您呢。」

  「夭夭……你为了救我们,竟然去了那种地方?」我哥看着我躲闪的眼神,瞬间明白了什么,眼里的光寸寸熄灭。

  「公公,请网开一面!」我试图挣扎。

  「皇命难违,胡将军,上路吧。」

  我即便中了毒,武功底子仍在。我打翻了身边的侍卫,劈开牢门,拉着哥哥就要往外冲。

  「夭夭……」

  哥哥的身影突然僵住了。

  我眼睁睁地看着他那身脏污的囚服迅速变深,三根泛着寒光的利箭,呈品字形深深扎入了他的后心。

  「哥——!」

  我抱住他无力倒下的身体,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哥哥艰难地抬手,想帮我擦掉眼泪,却只能在虚空中无力地垂落。

  「夭夭不哭……下辈子,哥还护着你。」

  在那死一般的寂静中,一道熟悉的身影从阴影中缓缓走出。

  是小叶。她手里拎着一把强弓,目光冰冷地看着我们。

  「为什么?你明明知道我哥想娶你!」我悲恸地质问。

  小叶惨然一笑,泪水夺眶而出:「我与你们胡家,有血海深仇!我父母曾是魏家的家仆,承蒙魏老相爷恩典才有了容身之所。」

  「可那天晚上,是你父亲胡老将军亲自带兵,血洗了魏家一百零八口!」

  「小姐,你现在的五脏六腑一定很疼吧?那是魏公子亲手给你的药。你对他的爱,在他眼里,不过是慢性毒药的药引罢了。」

  我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坍塌。

  原来,父母当初极力阻拦这桩婚事,不是因为门户,而是因为那场无法化解的屠杀。魏灼娶我,是为了看我一点点枯萎,看我胡家满门覆灭!

  「我父母呢?他们被关在哪?」我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将软剑架在小叶脖子上。

  小叶已抱了必死之心,她依偎在哥哥渐渐冰冷的尸体旁,轻声道:「养心殿,凤仁宫。那是魏公子为你准备的最后一幕戏。」

  说完,她嘴唇发紫,自绝而亡。

  夜色如墨,我带着父亲旧部的亲兵潜入皇宫。曾经熟悉的红墙碧瓦,此刻却像张牙舞爪的怪兽。

  凤仁宫,本该是皇后的居所,如今却漆黑一片。

  我悄声入殿,却在内室发现了一个被五花大绑的人——那是真正的皇帝,周胤。

  那一刻,如遭雷击。

  如果周胤被绑在这里,那昨晚在龙榻上,那个蒙着面、极尽疯狂之能事的男人,到底是谁?

  我颤抖着手扯掉他嘴里的布,周胤嘶声喊道:「夭夭快走!这是魏灼的圈套!」

  话音刚落,殿门被巨力撞开。

  魏灼领着黑压压的禁卫军步入大殿,火把将他的半边脸映得如同修罗。

  「胡夭夭,你来得太晚了。」

  他步步逼近,我拔剑直指他的心口:「我父母在哪?」

  魏灼冷笑着,竟用胸膛顶着我的剑尖:「就在养心殿后的暖阁里。那一夜,你每一声绝望的哭喊,他们都听得真真切切。」

  「魏灼!你还是人吗!」

  我发疯般刺过去,可剑尖却被一股巨力震开。他身上穿着我亲手送他的金丝软甲。

  那是他曾假装羸弱,骗我亲手为他铸造的护命符。

  魏灼信步走到我跟前,单手掰断了我的玄铁软剑。

  他那手无缚鸡之力的伪装,在权力的巅峰处彻底撕碎。

  「我想看看你到底更爱谁,」魏灼眼神中透着一股癫狂的悲悯,「可每一次,你都会为了别人放弃我。」

  「为了救这对老不死的,你竟不惜向『皇帝』献身。你说,我该怎么奖赏你这种大义灭亲的精神?」

  他宣布皇帝周胤「重伤不治」,立下遗诏传位于他。

  在这个弥漫着阴谋与血腥的夜晚,魏灼离皇位只有一步之遥。

  我趁乱投下一枚烟雾弹,带着重伤的周胤逃出了宫门。在城郊的破庙里,我终于见到了九死一生的父母。

  母亲抱着我泣不成声,父亲则是满面愧色地看着我断掉的残剑。

  没人提哥哥的事,可空气中弥漫的哀恸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周胤靠在石柱上,脸色惨白地揭开了一个被掩埋多年的秘密:

  「其实,当年的魏家灭门案,是先皇功高盖主、心生忌惮而下的一场暗棋。你父亲……不过是被推出去的那把刀。“

  我听着这迟来的真相,只觉得满口苦涩。

  爱过,恨过,疯过。到头来,竟是一场由于帝王猜忌而引发的、全员皆输的残局。

  「走吧,」我搀起父母,目光望向漆黑的远方,「离开这里,再也不要回头。」

  “夭夭,领着你娘亲速速离去,我……还有些陈年旧账要在此了断!”

  父亲的视线投向那深邃而荒凉的远方,我深知他心中存了死志,打算以命相搏。可我绝不能坐视他步入深渊。

  “爹,娘,恕夭夭不孝了!”

  话音未落,我的掌风已至,双亲猝不及防地软倒在江河怀中。

  江河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盯着昏迷的老将军,又求证般看向我:“你果真决定如此?”

  我决然颔首:“莫要再迟疑了,带他们走!马车内已备好乔装的衣物。局势至此,唯有我只身留下,才能死死拖住那个疯子。”

  江河咬碎了后槽牙,终是领着我爹娘与虚弱的周胤,在沉沉夜色中决绝离去。

  夜,重归死寂。窗外偶尔传来更夫机械的打更声,一下下敲在我的心尖。

  我反手横过软剑,端坐在正堂主位,双眼一瞬不瞬地盯着那扇漆黑的木门。

  约莫过了两炷香的工夫,一阵巨力如狂澜般将木门撞得粉碎。

  门外,魏灼身姿笔直如寒松,稳坐于一匹膘肥体壮的骏马上。 银色的月辉在他那天下无双的面庞上流淌,冷峻得让人窥不透分毫心绪。

  那一刻,我的胸膛里竟生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宁静。我缓步走向马前,昂首与他对视:“魏灼,你可还想尝尝,我亲手为你炖的那条鱼?”

  魏灼并未将我带回相府,而是直入深宫禁苑。

  当他的身影出现在红墙之内,那些如蝼蚁般的宫人纷纷委身,叩拜之声此起彼伏。

  这宫里的人大抵早就心照不宣——魏灼,才是这江山未来的主宰。

  御膳房内,鲜活的江鱼已在砧板上洗净。魏灼寸步不离地守在我身后,这期间,他未曾下达过半条追杀我父母的密令。

  我在烟火升腾间熟稔地烹煮,剩下的时间,唯有等待。我在等鱼熟,也在等他的爪牙回来禀报我双亲的踪迹。

  然而,鱼已出锅,却无一人前来搅扰。我心底的不安如野草疯长,面上却还要强撑着一派云淡风轻。

  我将细嫩的鱼肉盛出,正欲执筷剔除鱼骨,魏灼却先一步接过了筷子。

  我怔在那儿,瞧着他慢条斯理、极尽细致的动作,猛然想起在柳心悠屋顶偷窥的那一幕。

  “你以前不是说,剔骨这等琐事最是麻烦?”我轻声发问,心湖早已不起波澜。

  魏灼将最后一根尖刺剔尽,整碟鱼推至我面前,又把牙箸换成了银匙塞进我手里:“你从前最爱缠着我吃鱼,我虽佯装不悦,可心底里……其实是欢喜的。”

  “今日,你还愿意哄着我吃吗?”

  我执匙的手微微颤动,看着眼前精心处理过的鱼肉,又望向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魏灼,你以前说得对,我一直是一边苦候你回头,一边又在慢慢掐灭对你的念头。”

  “那些爱你是真的,受过的委屈也是真的。我们之间,只要我不动如山,就彻底断了。”

  “当你把柳心悠带回府的那一刻,我曾想过挣扎,可你却用一记无声的耳光,将我所有的念想打了个稀烂。”

  我挖出一勺鲜美的鱼肉递到他唇边,笑得凄清。

  魏灼的眉头猛地蹙起,眸底翻涌着剧烈的挣扎与痛楚。他张口咽下,我便一勺接一勺地喂着。直到整盘鱼肉见底,他却猝然扣住我的手腕:

  “我放你父母一条生路,你……能不能把我重新搁进心里?”

  我暗自冷笑,这些年哪怕是块石头也该捂热了,他却偏偏要在血海深仇横亘之时谈情,不可笑吗?

  我没抽回手,只嘲弄地回了一个“好”。

  接下来的日子,魏灼待我极尽盛宠,仿佛要将毕生的柔情都挥霍干净。可在这温柔乡里,我却只嗅到了风雨欲来的腥气。我用尽诡谲手段暗杀,却无一失手。

  短短十五日,周国的社稷已易主为魏。而我,被他披上繁复奢华的嫁衣,作为筹码推向了魏国新君。

  原来,当年我在边关城头一剑惊鸿的残影,竟成了魏国皇帝心头的执念。

  三座城池,换我一人。

  魏灼不费一兵一卒,便在博弈中大获全胜。何其荒诞,何其薄情!

  我咽下喉间翻涌的甜腥,盯着那身明日出塞的华服,笑得灿烂夺目。

  房门被推开,侍女们心照不宣地退下。我未曾回头,也知道来者何人。

  魏灼自身后拥我入怀,下巴抵在我的颈窝处,摩挲间尽是虚伪的眷恋。我攥紧拳头,算着双亲离去的时日,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

  “明日便要跟魏燃走了,临别际,就没半句贴心话?”

  他抱着我落座床沿,眸底情深款款,可那只落在我腰间的手,却熟稔地探入我的衣襟。

  我僵着身子按住他:“皇上,明朝奴婢便是魏国的人了,您这般行径,怕是不合规矩。”

  话音刚落,腰间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他狠狠拧了一下。

  “知道疼了?知道疼还要吐出这些冷言冷语来扎朕的心?”

  魏灼翻身将我压在锦被之上,那一瞬,一柄寒光凛冽的短刀已抵住他的咽喉,划出一道细长的血痕。

  他瞧着那刀刃,眼底竟泛起扭曲的笑意:“做得好。”

  “疯子!”我切齿怒骂。

  他夺过短刀,合衣将我圈入怀中,任凭满室烛火随帘幔落下而熄灭。

  “夭夭,暗杀朕的那些物件我都替你备齐了,我只盼着早日听到魏国皇帝驾崩的喜讯。”

  他竟是要我去当那索命的利刃。

  翌日,我被浩浩荡荡地送上魏国皇帝的座驾。周魏两国的百姓都在欢呼联姻,却不知,这只是苦难的序幕。

  车辇内阔大无垠。我端坐如石,袖中的短刃紧贴着温热的肌肤。

  “我叫魏燃,在我面前,你不必这般紧绷。”

  眼前的男人清雅从容,并未自称为“朕”。他递来一碟果脯,笑意温和:“魏国的特产,尝尝看?”

  我戒备地盯着他,捻起一颗却迟迟未入口。魏燃爽朗一笑,竟直接就着我的手,将那颗果子含入口中。

  他在向我表忠,这东西无毒。

  我自嘲一笑,觉得自己真是草木皆兵,虽是必死之躯,倒也怕死得太窝囊。

  行进三日,魏燃讲了许多秘辛。他说他有一位素未谋面的大伯,为了红颜弃了江山,私奔异国。

  我盯着他的脸出神。难怪他与魏灼神似,原来竟是堂兄弟。只是,他比魏灼多了一份生而为人的温度。

  “在琢磨什么?”

  我抬眸望向魏燃:“若你那位大伯的骨血要向你索命,你待如何?”

  魏燃愣了片刻,随即云淡风轻地笑了:“父债子偿,我欠他的。”

  他告诉我,当年大伯遇难求救,却被他父亲拒之门外。

  “若大伯后人尚在人间,我定会拼了命去补偿。”

  “你知道如今周国的皇帝姓甚吗?”

  魏燃自然应道:“不是姓周吗?”

  我没拆穿真相。瞧着那杯被我洒了剧毒的残茶,在他指尖触碰的前一秒,我故作慌乱将其打翻。

  “是我不当心,重沏一杯吧。”

  我换了新盏,重新为他斟满。魏燃不疑有他,一饮而尽后,竟猝然握住我的手,眼中满是灼热的光芒:

  “若堂兄归来讨债,我便将这江山拱手相让。到时我护着你游山玩水,踏遍天涯,只要你愿意,天高海阔任你翱翔。”

  我已经快忘了被人视若珍宝是什么滋味了。这个从天而降的男人,竟将我的一生小心翼翼地捧在了手心。

  “魏燃,我不配,你值得更好的。”

  我第一次发自内心地笑了,却笑得满目凄凉。

  魏燃正欲将我拥入怀中,一支羽箭骤然破空而入,射穿了车帘。

  马车剧烈震动,车外厮杀声四起!

  我掀帘望去,魏灼玄甲披风,勒马而立,神情淡漠且深沉。

  “夭夭,你父母也来了,当真不下来见上一面?”

  魏灼终究是狠毒。他大肆宣扬和亲,就是为了诱杀我那些宁死不屈的家人。

  我步下马车,魏燃下意识护在我身前。魏灼的脸色在一瞬间阴沉到了极致。

  他长剑直指我父亲的咽喉,声音冷硬:“他为什么还活着?”

  我偏头看向魏燃,他眼底闪过一丝清明,显然已猜透了局势。

  我抚了抚唇瓣,轻声对魏燃说:“我可以吻你吗?”

  魏燃眸光微颤,随即用力扣住我的后脑,俯身压了下来。

  那是一个温柔到令人心碎的吻,带着诀别与不舍。 我感受到四周的气压骤降,杀意近乎凝固,但我清楚,这一次我必须要成功。

  稍许,魏燃松开了手。我凑近他耳畔,用仅能两人听清的声音轻语:“一路走好。”

  下一瞬,魏燃颓然倒地,魏国护卫阵脚大乱。

  “'他已经断气了。’我面无表情地宣告,声音冷得不带一丝起伏。“

  魏灼端坐在战马之上,目光如利刃般扫过魏燃,“‘在他心口再补一剑,朕要万无一失。’他低声命令,语气不容置疑。“

  我没有丝毫迟疑,手中短刃再次狠狠刺入魏燃的胸膛。滚烫的鲜血如泉涌般喷溅在我掌心,染红了华丽的裙裾,那灼人的温度仿佛要将我的皮肉一寸寸腐蚀。

  “'过来。’魏灼朝我伸出手。“

  我像具丢了魂的傀儡,木然地挪到他马前。他挥了挥手,原本被囚的父母被推了出来,他们踉跄着向我奔来,却被铁塔般的侍卫死死拦在半路。

  我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陷进掌心,渗出的血迹粘稠而冰冷。“‘你究竟还要我如何?’我咬牙切齿地问。“

  魏灼微微躬下身子,修长的手指狠戾地捏住我的下巴,逼我与他对视:“‘吻我。'”

  我倔强地扭过头,拒绝这份折辱。可他却毫无怜悯地揽住我的腰,力道大得惊人,强硬地撬开了我的唇。在那满是铁锈味的缠绵中,极致的羞耻感自脚心蔓延至发丝。我恨不得在那一刻,亲手了断了这个疯子。

  “'魏灼!老夫与你拼了!'”

  父亲双目充血,嘶吼着冲向魏灼,母亲亦是拔剑而起。然而,他们满身伤痕,哪里是那些精锐铁骑的对手?

  “不要——!”

  我眼睁睁看着双亲倒在血泊之中,那一瞬间,我的世界崩塌成了一片荒芜。 我挣脱魏灼,从马背上跌撞而下,奔向那早已冰冷的躯体。灿金色的嫁衣被鲜血浸透,在夕阳下幻化成绝望的玄色。

  我将父母冰冷的手交叠在一起,用绢帕仔细擦拭他们脸上的污浊。

  “'爹,娘,夭夭这便来陪你们。’我轻声呢喃。“

  藏于袖中的短剑瞬间穿透了我的心脏。 意识弥留之际,我听到了魏灼近乎崩溃的嘶喊,也听到了魏国援军奔袭而来的铁蹄声。

  我惨然一笑。还好……之前在轿撵中,魏燃曾说会有亲随在此接应。

  我没让他死。在那不舍的吻中,我将假死药渡进了他口中,那一剑亦避开了命脉。只要魏国人赶到,他定能活下去。

  再次睁眼,我置身于一片虚无的幽暗。

  一位白发老者立于虚空,问我有何遗憾。我说,我想回到悲剧发生的一年前,亲口告诉那个时候的我,该如何避开这场血雨。

  老者应允了,却只给了我半炷香的时间,且告诫我绝不能直白地泄露天机。

  画面一转,我见到了那个一年前的胡夭夭。那时的她,笑容明媚得像一束光,尚未被阴谋染指。

  我站在宰相府门前,看着那个正挽着袖子、兴冲冲和下人刨坑存萝卜的姑娘,突然心中一阵酸楚。

  原来,那个被我咒骂“瞎了眼”的算命先生,竟然就是从地狱归来的我自己。

  我迈步上前,对着那个无忧无虑的影子轻声说道:“‘夫人,可愿听老夫为你算上一卦?’”

  缘起缘灭,情随势迁。有些命数,哪怕重来一遭,终究还是无可逃避。

  【番外:魏灼篇】

  我初见夭夭,是在那条清澈见底的溪涧。

  她满脸泥污,怀里却紧紧抱着一条鲜活的鱼。她笑得那样肆意,整齐洁白的牙齿在烈日下熠熠生辉,那一刻,我这颗冰封的心竟不可抑制地动了。

  那是我们的始见,却成了我一生的偏执。

  后来她在桃花树下如仙子降世,美得令人窒息。可那时,我的爱里已经掺杂了化不开的恨。先皇告诉我,胡家为了灭口,血洗了我魏门一百零八条人命。

  我费尽心思架空太子,毒害先皇,筹划多年,只为让胡家也尝尝家破人亡的滋味。

  可当我开始折磨她时,为什么我自己的心却更疼?

  她吐血的那天,郎中说是装的。但我知道,那是先皇中毒时的症状。小叶竟敢瞒着我给她下了绝户毒!

  我惩治了小叶,也把剩下的毒喂给了自己。既然要下地狱,我绝不让她独行。

  夭夭死后,周胤告诉我,胡将军并非帮凶,他出现在魏宅,是为了在那场帝王的暗杀中救我全家。 他背了一辈子的黑锅,却因那愚蠢的忠诚而只字未提。

  我躺在夭夭的棺椁旁,服下了整瓶鸩酒。这一次,谁也不能把我们分开。

  【番外:魏燃篇】

  我活了下来,却再也没了魂魄。

  那幅《城头舞剑图》被我悬挂在寝宫深处,画中人风姿绰约,却成了我永生无法触及的痛。

  梦里,她问我恨不恨。我说不恨,她便笑着说要去投胎了,若我肯等,便寻一个鼻尖有黑痣的姑娘。

  梦醒时分,我泪流满面。

  多年后,我铁骑踏平四海,统一了两国江山。在一次微服出巡的闹市中,我与一个女子隔街相望。

  她一袭粗布衣裳,眉眼弯弯,鼻尖那颗小小的黑痣如墨点般惊心动魄。

  她手里拎着鲜鱼,在阳光下对我灿烂一笑,恍若隔世。

  “'公子,我们从前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我站在满街的风里,听到了自己心花绽放的声音。

  本文标题:算命说相公一年后要纳心尖宠为妾 我笑:你先算算自己的血光之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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