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年》其他都好,就是这一点太假了
《太平年》刚放出片花那会儿,朋友圈一水儿“五代十国终于有脸了”。点开正片,前两集确实带劲:冯道出场,没胡子没仙气,眼袋比眼袋还大,开口先问“今天粮价几何”,活脱脱一个体制内老油子。那一刻真以为国产历史剧要翻身,结果越往后越像坐过山车——刚冲上高点,啪一下被拉回安全区,还是那种“好人坏人写在脸上”的老式轨道。
先说吴越国。剧里把钱家拍成了一群自带柔光的佛系青年,仿佛只要心里装着“善事中国”四个字,就能在乱世里开乌托邦。可真实历史里,钱镠的“善事”压根不是慈善,而是算账:中原是谁不重要,能替我挡住南唐就行。朱温篡唐、石敬瑭割燕云,吴越照样上表称臣,礼物一车车拉,脸不红心不跳。到钱弘俶“纳土归宋”,也不是顿悟,而是算盘珠拨得噼啪响——北宋已经拿下荆湖,后蜀完蛋,南唐瑟瑟发抖,再不投就得被当成立威的靶子。剧里删掉这些权衡,只剩一句“为了百姓”,听着高尚,实则把古人当傻瓜:能在十国里活到最后的政权,谁家底干净?
更冤的是南唐。编剧大概怕观众站错队,干脆给李璟、李煜父子打上“亡国之君”水印,灯光永远惨白,大殿永远空荡,好像不这样就显不出赵大救世主。可历史上南唐最盛时有三十五州、五百万户,盐场、茶山、丝绸一路铺到南昌,文化上更别说了,韩熙载的夜宴图就出自他们家。李煜确实不会打仗,但他一边写“小楼昨夜又东风”,一边偷偷练水军、给北宋送厚礼换时间,手段狼狈,却也不是坐以待毙。剧里把这些全剪掉,只剩“文艺青年哭哭啼啼”,方便赵匡胤出场时BGM直接升华,省事是省事,可也把一段丰富历史拍成了单线漫画。
说到赵匡胤,就更别扭。陈桥兵变那场戏,拍得像半推半就的“被迫营业”:将士把黄袍往身上一披,他一脸“你们害苦了朕”。可史料里写得明明白白,出征前禁军头目全是他的人,京城留防的是亲弟弟赵光义,连契丹入侵的急报都是“未战先传”。整套流程比公司上市还严谨,唯一目的就是零流血上市——哦不,登基。剧里非要给他留一朵白莲花,结果把最精彩的权谋戏拍成了大型职场尴尬现场:好像只要主角一脸无辜,权力就能自动洗白。观众又不是没上过班,谁信?
唯一没被“降智”的是冯道。这个历事十一帝的“官场不倒翁”,终于不用在荧幕上背诵“忠义”台词。剧里让他该跪就跪,该溜就溜,别人改朝换代他改工牌,观众反而看爽了:原来乱世里真有人把“活着”当成主业,把“忠君”当副业。更难得的是,镜头没急着给他发好人卡,也没有“晚节不保”的诛心审判,就留他一个人在废墟里捡书简,配一句画外旁白:“天下多少事,不过换块匾额。”那一刻,历史剧的复杂味才算出来。
可惜这样的段落太少。大多数时候,《太平年》还是忍不住给人物发胸牌:吴越=善良、南唐=腐朽、赵匡胤=天命。好像不贴标签,观众就记不住。其实五代十国最迷人的地方恰恰在于没有标签:昨天还是节度使,今天就穿龙袍;上午签下盟约,下午就出兵偷袭;所有人都在泥里打滚,却还要抬头找月亮。把这段拍成非黑即白,就像把火锅底料捞干净只剩白开水,安全,也没味儿了。
所以看完全剧,最大的感想不是“烂”,而是“可惜”。服化道、摄影、配乐都到位,演员也肯扮丑,本来可以借冯道那口气,把“好人坏人”的墙拆掉,结果到了关键节点,还是缩回“伟光正”的壳里。大概主创也怕:真把权力场上的血和灰都拍出来,有人要跳出来说“三观不正”。可历史剧要是只负责三观,那还要历史干嘛?直接放新闻联播剪辑得了。
想通这一层,再回头看剧名《太平年》,突然品出点反讽:哪有什么太平,不过是有人把乱世的刀口往自己怀里藏,让观众隔着屏幕看一个干净版本。真正的冯道们才不在乎身后名,他们忙着在废墟里给下一顿饭找米。至于我们,看完剧关掉屏幕,明天还得上班打卡——这点上,倒和五代十国没差:日子总得继续,标签留给别人,自己先想办法活到下一个“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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