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分那点事儿(第64章):微妙的情愫

黑色的轿车平稳地行驶在通往机场的高速公路上,窗外是飞速倒退的、沐浴在清晨金光下的城市轮廓。
车内,暖气开得足,与窗外的清寒形成两个世界。
后座上,时初和陈芸仿佛有说不完的悄悄话。
从昨晚年会上的八卦,到某个同事新换的发型,再到最近看的一部电视剧。
两人脑袋凑在一起,声音压得低低的,像两只交换秘密的小麻雀,不时发出极力压抑却依旧泄露出来的、如同气泡破裂般的轻笑声。
秦士培专注地开着车,目光大部分时间落在前方路况上。
但那双锐利的眼睛,总会不着痕迹地、间歇性地扫过后视镜。
镜子里,映出两个女孩生动的侧影。
他看着时初。
此时的时初,与平时在办公室、在实验室里那个严谨、认真、甚至有些过分早熟和思虑过重的女孩判若两人。
工作中的她,像一张拉满的弓,眼神专注,笑容吝啬,每一句话都经过斟酌,带着一种不符合年龄的沉稳和距离感。
将自己上满发条。
而此刻,她眉眼弯弯,脸颊因为兴奋和车内暖意泛着自然的红晕,还会伸出手指,带着嗔怪又亲昵的意味去戳陈芸的额头。
他甚至看到,在陈芸说了句什么逗趣的话后,时初笑着,带着点痞坏的味道,伸手摸了好几次陈芸的手背。
那眼神那笑容,活脱脱一个调戏良家妇女的“女流氓”架势,狡黠又灵动。
秦士培不由得微微失神。

原来,女孩子是这样多面性的生物。
或者说,原来时初,还有这样全然放松、鲜活生动的一面。
这种鲜活,像一道温暖的、不受控制的光,不经意间就照进了他习惯性保持冷静和秩序的世界里。
他的嘴角,在不自知的情况下,向上扬起了一个极浅、却异常柔和的弧度。
两个小姑娘自以为声音压得足够低,后座与驾驶座隔着距离,秦士培应该听不清她们的具体内容。
她们不知道,随着话题越来越兴奋,那自以为的“窃窃私语”音量早已失控。
她们聊的那些公司趣闻、对某个客户悄悄吐槽的谐音梗、甚至讨论哪家奶茶更好喝……零零碎碎,叽叽喳喳,几乎一字不落地飘进了秦士培的耳朵里。
他只是专注地看着前方道路,脸上维持着惯常的平静无波。
身为老板,总得有点上位者的姿态,不便流露太多情绪,更不好打断下属
(尤其是其中一个还是他徒弟)
这难得的、属于年轻女孩的私密时光。
于是,他便在这背景音般活泼的“蛐蛐”声中,一路将车开到了机场。
停好车,秦士培熄火,解开安全带。
几乎是同时,后座那热烈的交谈声也戛然而止,瞬间切换回“乖巧员工”模式。
他推门下车,绕到车后,打开后备箱。
清晨机场停车场的风带着一股空旷的凉意,吹拂过来。
时初也跟了过来,站在他旁边,低头看着自己的行李箱,准备接手。
就在这时,一阵稍大的风掠过,吹起了时初额前和鬓边的几缕碎发,调皮地黏在了她的嘴角边。
她似乎毫无察觉,注意力还在行李箱的拉杆上。
秦士培的手,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抬了起来,指尖微动,想要帮她把那几缕不听话的头发别到耳后。

那个动作自然而熟悉,仿佛演练过无数次。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她发丝的瞬间,理智如同被装上了警铃,在脑海中猛地敲响。
“铃铃铃......"在提醒他,喂,你们是师徒关系,你是她的老板,你比她大十二岁。
他的动作硬生生顿住了,悬在半空。
手指蜷缩,捏成了一个紧实的拳头,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
他用力地、几乎是带着某种克制地,将那股莫名的冲动压了回去。
拳头松开,又再次捏紧,最终,那只抬起的手,沉重而缓慢地垂落回了身侧,插进了西装裤袋里,仿佛那里藏着什么滚烫的东西。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秒,快得如同错觉。
再看时初,却对此毫无所觉。
她已经利落地从秦士培手中接过了行李箱的拉杆,脸上扬起一个明媚(因为宿醉略显疲惫但依旧明亮)的笑容,对着他和刚从另一边下车的陈芸挥手:
“秦总监,陈芸,你们快回去吧,我进去啦!谢谢你们送我!”
语气轻快,带着即将出发的期待。
说完,她干脆利落地转身,拉着那个小小的行李箱,迈着轻快的步伐。
头也不回地汇入了机场入口处熙熙攘攘的人流中。
她那白色的身影在人群中闪烁了几下,很快就被吞没,再也找寻不见。
秦士培站在原地,目光一直追随着她消失的方向,许久没有动弹。
停车场空旷的风吹起他额前的发丝,带来一丝凉意。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低声自语了一句,声音低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小没良心的。”
回去的车上,气氛与来时截然不同。
陈芸一个人坐在宽敞的后座,却感觉空间无比逼仄。
她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几乎要把自己缩成一团,紧紧贴着车门,假装专注地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高楼、广告牌和各式车辆,连呼吸都放轻了,大气都不敢出。

没有时初在车里活跃气氛,车厢内安静得可怕。
只有引擎低沉的运行声和空调送风的细微声响。
刚刚来时那种轻松愉悦(虽然她有点战战兢兢)的氛围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形的、沉甸甸的低气压,源头正是前方驾驶座上那个面无表情、一言不发的男人。
『秦总监太可怕了……』
陈芸在心里哀嚎。
『这脸色,比平时开会训人时还冷!刚刚还好好的,怎么时初一走,就变成这样了?到底平时时初跟他单独汇报工作时,是怎么做到条理清晰、对答如流的?要换了我,在他这种目光下,怕是舌头都要打结,话都说不直了吧……』
她正胡思乱想着,试图将自己隐身。
“陈芸。”
秦士培突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陈芸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一个激灵,几乎是弹射般坐直了身子,像是被老师点名的小学生,连忙应道:
“在!秦总监!”
秦士培透过后视镜,看着她在后座那一副如临大敌、恨不得缩进角落里的样子,心里不由得感到一丝好笑,又有点莫名的无奈。
他真的有那么凶吗?
时初怕他,陈芸怕他,是不是公司里所有的人,私下里都是这样看待他的?
他压下那点异样情绪,语气平稳地交代:
“回公司后,你来我办公室一趟。有东西需要你整理一下,寄给时初。”
“好的,秦总监!”
陈芸立刻应下,声音依旧带着紧绷。
然后,车厢内再次陷入了沉默。
她不敢再多问一句“寄什么”,也不敢主动开启任何话题。
秦士培也不再言语,专注地开着车。
两人一路无话,只有窗外的景物在沉默中飞速倒退,直到车子驶入公司地下停车场。
另一边,时初办理完托运,过了安检,时间略有些紧张。
她一路小跑,找到登机口时,已经开始排队登机了。
顺利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系好安全带,她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一颗心落回了实处。
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已经上午九点了。
她想起秦士培说的昨晚有电话,以及于肖趣可能有的担心,便编辑了一条短信:
「大哥,我登机了,一切都好。」
短信发送成功后,她便按照提示关闭了手机。
将手机塞回随身的小包,她调整了一下坐姿,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准备利用飞行时间好好补个觉,缓解宿醉带来的疲惫和头痛。
几乎是在时初手机屏幕暗下去的同时。

北方那间昏暗的宿舍里,于肖趣枕边那部电量告急的手机屏幕,因为接收到新消息,瞬间亮起了淡黄色的光芒。
这光芒如同黑暗中唯一的火种,瞬间点燃了于肖趣几乎陷入死寂的神经。
他条件反射般地一把抓起手机,手指因为紧张和期待而有些颤抖,快速地点开了那条新信息。
发件人:时初。
内容很短,只有一句话:
「大哥,我登机了,一切都好。」
短短几个字,像一道救赎的甘霖,瞬间浇熄了他心头灼烧了近十二个小时的恐慌火焰。
他感觉自己那颗仿佛被冻结了的心脏,开始缓慢地、艰难地恢复跳动,血液重新在血管里流淌,带来一种近乎虚脱的复苏感。
她还愿意给他报平安!
她没有不理他!
巨大的释然和失而复得的喜悦,如同暖流,瞬间涌遍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几乎要在这昏暗的床铺上喜极而泣。
然而,这种雀跃的心情,仅仅持续了不到两秒钟。
一个更大的、更尖锐的问题,如同潜伏的毒蛇,猛地窜出,狠狠咬住了他刚刚放松的神经
——
她为什么不解释?
她为什么对昨晚那个接电话的男人只字不提?
那个男人是谁?
为什么那么晚了还在她身边?
为什么会是那个男人接的电话?
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这些被他强行压抑下去的疑问,此刻如同挣脱了束缚的妖魔,在他脑海里疯狂地盘旋、叫嚣,扰得他刚刚获得片刻安宁的心,再次陷入了更深的混乱和痛苦之中。
他想要确认。
他受不了这种猜来猜去、自我折磨的痛苦。
一股强烈的冲动驱使着他,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手指就按下了拨号键,想要直接打电话问个清楚。
听筒里传来短暂的接通前的等待音,每一声都敲击在他脆弱的心弦上。
然而,就在电话即将接通的瞬间,于肖趣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按下了挂断键!
他有什么资格去质问?
他和时初?
现在算什么关系?
他口口声声叫她“小妹”,她也认了他这个“大哥”。
至少在时初看来,他们之间,还横亘着那层由他主动构筑的、“兄妹”的安全距离。
她有权利和任何人交往。
那是她的自由,她的生活。
他于肖趣,有什么立场、以什么身份,去要求她解释另一个男人的存在?
想到这一点,一股巨大的、混合着自卑、无奈和深刻无力的颓废感,如同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
他刚刚支棱起来的一点精神,瞬间又垮了下去。
他颓然地翻了个身,从裹得严严实实的被子里探出上半身,用手肘支撑着,半坐起来,托着腮,眼神空洞地环顾了一圈寂静的寝室。

室友们都出门了,或去自习,或去约会,或去享受难得的周末阳光。
只有他,还困在这方寸之间的床上,困在自己编织的情感牢笼里。
但是……
他猛地甩了甩头,试图驱散那些消极的念头。
三年了。
从在林朝电脑里第一次看到她的照片,到现在,已经快三年了。
他等了那么久,看着她一步步走出阴霾,变得越来越耀眼。
至少,现在她是单身的。
(他固执地这样认为)
她必须是他的。
这个念头,像一颗顽强的种子,在他心底最深处扎根。
他不能就这样放弃。
现在的困境,只是暂时的。
等他博士毕业,等他有了稳定的工作和收入,他一定可以……
在这种一会儿消沉自我否定、一会儿又自信满满给自己打气的、如同过山车般剧烈交替的情绪中,于肖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看了一眼时间,快九点半了。
十点钟还有一堂课要去上。
时初回消息了,总比杳无音信要好。
这至少证明,她心里还是有他这个“大哥”的,还是愿意和他分享行程的。
这就够了……暂时够了。
他掀开被子,带着一身复杂的疲惫和那股不肯熄灭的执念,翻身下床。
生活还要继续,课还要去上,钱还要去赚。
他不能,也绝不允许自己,就这样被击垮。
本文标题:缘分那点事儿(第64章):微妙的情愫
本文链接:http://www.hniuzsjy.cn/xingye/2119.html
声明:本站所有文章资源内容,如无特殊说明或标注,均为采集网络资源。如若本站内容侵犯了原著者的合法权益,可联系本站删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