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故事：老驴托梦

　　民国初年，皖北涡河边上的李家庄，住着个叫李铁柱的小伙子。

　　铁柱命苦，十岁那年爹娘染了急病，没几天就都走了。

　　打那以后，他就一个人过，靠给村东头地主扛活换口饭吃，身边就剩一头叫“黑虎”的老驴陪着。

　　这黑虎浑身黑毛，四只蹄子白得晃眼，干活稳当。

　　铁柱爹娘走那年，地主把刚断奶的黑虎给了他，顶了半年工钱。

　　一晃五年过去，黑虎跟着铁柱风里来雨里去，拉磨从不偷奸耍滑，驮货步步扎实。就连铁柱夜里躺在磨房草堆上叹气，黑虎都能凑过来，用脑袋轻轻蹭他胳膊，跟哄人似的。

　　在铁柱心里，黑虎早不是头驴，是比亲人还亲的伴儿。

　　那年深秋，天说凉就凉，黑虎突然病了。

　　起初只是不爱吃草，后来连站都站不稳，鼻孔里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铁柱出攒了大半年的工钱，跑几十里路去镇上请兽医。可兽医来了两回，开的草药灌下去，黑虎的病半点没见好。

　　直到某天早上，铁柱照常去喂料，见黑虎蜷在磨房角落，已经没了气，眼睛还微微睁着，像是放不下他。

　　铁柱抱着黑虎冰凉的身子，哭了整整一夜，嗓子都哑得说不出话。

　　后来他在村外坡地挖了个坑，把黑虎埋了，坟头插了根柳树枝，每天收工都要去坐会儿，跟黑虎唠唠当天的事。

　　就这么过了十来天，一天夜里，铁柱累得倒头就睡。

　　迷迷糊糊间，好像听见黑虎的响鼻声，一睁眼，果真见黑虎站在磨房门口，耷拉的耳朵轻轻晃着，还是那副温顺模样。

　　“铁柱，”黑虎的声音虽和往常不同，却听得真切，“明晚三更，去村西青龙嘴的枯井那儿，有能让你过好日子的东西。记住，只拿够自己用的，多了要惹祸。”

　　话音刚落，黑虎的影子就慢慢淡了，最后化成缕烟散了。

　　铁柱猛地惊醒，一摸额头全是冷汗。他坐那儿愣了半天：这梦也太真了，可黑虎都没了，哪能托梦？

　　转念一想，许是自己太想它，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但黑虎跟着他这些年，从没让他吃过亏，说不定真有蹊跷。

　　他琢磨着，反正三更天也睡不着，不如去看看，就算啥没有，就当给黑虎上炷香。

　　第二天白天，铁柱干活总走神，满脑子都是夜里的梦。好不容易熬到天黑，他揣了盏油灯，拎个布袋子，塞了两个窝头就往村西赶。

　　青龙嘴离村子二里地，全是坑洼土路，夜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能借着月光辨路。路边的草比人还高，风吹过沙沙响，铁柱心里直发毛，可一想到黑虎的话，还是硬着头皮往前走。

　　到枯井边时，正好三更天。

　　铁柱点亮油灯往井里照，井不深，井底铺着层干草。他顺着井壁上的脚窝慢慢爬下去，刚站稳就瞅见井壁凹处摆着个瓦缸，掀开盖子一看，里面全是银元，在油灯下闪着光。

　　铁柱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他活了十六年，从没见过这么多钱。

　　他伸手摸了摸，银元冰凉凉的，是真家伙。这时候，黑虎“别贪多”的话突然在耳边响起来。

　　他自己一直想盘下村口那间废杂货铺，卖点油盐酱醋和农具，不用再给地主扛活，十块银元差不多就够了。

　　于是他小心数了十块放进布袋，把缸盖盖好，顺着脚窝爬上去，一路小跑回了家。

　　过了两天，铁柱就用这十块银元盘下了杂货铺，进了批货。

　　他起早贪黑忙活，天不亮就开门，把铺子扫得一尘不染，货物摆得整整齐齐。村里人和过往客商来买东西，他都笑脸相迎，秤给得足足的，价钱也公道。遇上家里困难的乡亲，他还肯赊账。没多长时间，“铁柱杂货铺”就出了名，生意越来越火，后来还雇了邻村的狗剩当帮工。

　　铁柱发家的事，没几天就传到远房堂叔李老赖耳朵里。

　　这李老赖是镇上有名的泼皮，整天游手好闲，靠偷鸡摸狗、蹭吃蹭喝过活，见谁有好处都想沾。

　　他立马跑到杂货铺，拽着铁柱胳膊问：“大侄子，你这铺子火成这样，肯定赚大了！快跟叔说说，本钱是哪儿来的？”

　　铁柱不想说，可李老赖死缠烂打，坐在铺子里赖着不走，还放话：“你要是不说，我就到处嚷嚷，说你这钱是偷来的！”

　　铁柱没法子，又念着亲戚情分，只好把梦里黑虎指路、枯井取银的事说了，还反复叮嘱：“叔，这钱可不能多拿，黑虎说了，贪多要出事的。”

　　李老赖哪听得进这话，眼睛都绿了。

　　当天夜里，他找了根麻绳，扛着个大布袋，摸黑就往青龙嘴枯井跑。他把瓦缸里的银元全倒进布袋，足足装了两大袋，咬着牙扛回了家。

　　第二天一早就换上绸缎衣裳，戴上个瓜皮帽，揣着银元就往镇上烟馆钻，后来又迷上了赌场，整天泡在里头，出手比富家老爷还阔气。

　　可那阵子皖北刚遭了水灾，地里庄稼全淹了，老百姓连饭都吃不上。

　　省府下拨了一批赈灾银元，却迟迟没发到乡亲们手里。

　　专员带着人下来巡查，听说镇上有个泼皮突然暴富，立马起了疑心，让人去查。

　　官差一搜李老赖家，就搜出了那些银元，仔细一看，银元上刻着“赈灾专铸”四个字，跟省府丢的赈灾款一模一样。

　　官差当场就把李老赖抓了，押到专员公署。

　　一开始李老赖还嘴硬，说银元是祖上传下来的，藏在枯井里。

　　可专员早查清楚了，赈灾银元的数目、成色，跟他家里搜出来的分毫不差。

　　衙役把刑具一摆，李老赖吓得腿都软了，立马全招了，说银元是从枯井里拿的。

　　专员气得拍了桌子，骂他私吞赈灾款害苦百姓，当场判了死刑，三日后在镇口斩首示众。

　　行刑那天，镇上人全来看热闹，围得里三层外三层。铁柱也去了，站在人群后头。

　　当他看见李老赖被押到法场，跪在地上哭爹喊娘求饶，却没人能救他时，后背直冒冷汗。

　　他心里直后怕：要是当初自己贪了心，把银元全拿了，现在掉脑袋的就是自己啊！

　　打那以后，铁柱更踏实了，把杂货铺打理得井井有条。遇上受灾的乡亲来买东西，他要么少收钱，要么干脆送点粮食。

　　狗剩问他为啥这么实在，铁柱笑着说：“钱得靠自己力气挣，来路不正的钱拿着烫手，迟早要惹祸。要是黑虎还在，肯定也会这么教我。”

　　后来铁柱的杂货铺开了几十年，成了镇上人人信赖的老字号。铺子门口的幌子换了好几茬，铁柱也从愣头青变成了鬓角染霜的老人，可他总在磨房的老位置摆着一碗清水、一把草料——那是黑虎当年最爱的吃食。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一是贪心是埋在脚下的坑，越是盯着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越容易摔进万劫不复的深渊，就像李老赖那样，为了横财丢了性命；二是靠自己双手挣来的才是真安稳，不义之财看着光鲜，实则烫手烧心，唯有踏实本分、守住底线，日子才能过得长久安稳。

　　本文标题：民间故事：老驴托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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