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风也是暖的①

  八月一进门,被胡建设和二姨围堵住,胡建华借故遛了出去,二姨朝着胡红军眨眨眼。胡红军笑笑抱着胡杨走了。

  屋里剩下八月,二姨和胡建设三人,接下来是死一般的沉默,三个人静静的站着想着各自的心事。一声刺耳的叮当声打破了这份宁静。胡建设不小心碰到了桌子上汤勺,汤勺滚落到八月脚前,八月弯腰捡起来拿在手里把玩,这把汤勺是王巧云生病后,八月买回来喂王巧云吃饭的勺子。

  二姨清清嗓子首先开口道:八月今天来是和你商量你爸找老伴的事。你们年轻人热热闹闹的,不能不顾你爸的死活。你看他瘦了。裤子破了一条腿就那样凑合着,这要是你妈在,你爸能穿成这样?这也不怪你。你带着杨杨还要上班做饭洗衣服,那那都是活。要是有个人能帮着你,你也清闲,回家吃口热乎饭。老姨说的对不对?

  八月惨笑一下,淡淡道:老姨,我对婆婆是当亲妈待的。我婆婆待我也好,给我买新自行车,帮我带孩子。婆婆住院我手里的钱没留一分钱,交了治疗费。婆婆走动不便,我又买了轮椅。对爸我打心里是当亲爸看的,至于爸找后老伴的事,我管不着,也不想管,胡杨就够让人操心的了,我爸是成年人,他有自己的想法。什么事他自己当得了自己的家。

  胡建设说:既然你表了态,你爸也愿意,那咱该进行的就往下进行了。

  八月心里替婆婆感到悲哀,一个拿自己一辈子维护的家,拿命疼的人就这样轻飘飘的被代替,被遗忘。能记住她的好的反而是自己这个外人。

  女人这辈子到底图什么?敏敏说过:“谁也靠不住,这辈子只能靠自己,儿女都是前辈子的债主。这辈子还完了,下辈子再不相欠,不见,不念,不遇见。”

  八月暗自打定主意,她抬起头来,只盯着胡建设问:叔,当初我定婚时,相看的就是这处院子,按照农村规矩,当初娘家人相看过的院子,就是结婚后我们能居住的地方。是不是这个样?

  胡建设道:这个院子你们能住,等胡杨结婚时,他也能住,这是你们的院子,谁也不能撵你。

  八月说:那这样说好了,我说万一,万一爸再娶了老伴,听说她还有个上学的儿子。她想从这里让她儿子结婚,我不能答应。

  胡建设说:那是一定的。不能让你们没地方住。

  二姨在旁边咳嗽了几声。又跺脚吐痰。八月不搭理她。八月继续说:叔,别人不知道,你应该清楚,我妈病了几次,住院有借过你钱,我刚还完。胡红军没上班,地里的收入都在爸手里,至于有没有,有多少,我不清楚,也不想清楚,你问爸。

  一个女人出一家门进一家门,没钱人家凭啥来?我有心无力,手里没钱。我想拿钱也没钱。

  胡建设说:我知道,你说的我都知道。我问问你爸。问问他有多少钱。

  八月说:别的我也不想多说,要是这门亲事成了,让长辈在场咱立个字据。

  八月说完,开门走了。她觉得头疼,脑袋昏沉沉的,拉了被子蒙头睡了。

  二姨在八月背后跺着脚喊:你看看,你看她那张嘴。饶人吗?

  胡建设说:二姨,八月说的也对。事有缓急,人分前后。再怎么说咱不能逼着她们拿钱。

  这事就算撂下了。八月该上班上班,胡红军父子该去地里去地里。

  八月以为日子就这样过下去了,虽有不如意的事,看着胡杨一天天长大,八月也是快乐的。

  胡杨认识好多字,八月买回来带图识字卡,他能比着写下来。

  幼儿园老师也夸胡杨聪明,教过的东西,他能学会,现在孩子多难,上小学一年级要考试。初中要考试,高中更是要命。家长都卷疯了,

  胡杨下学后,写了一页字,说:妈妈,我写完了。我出去玩去,胡子轩找我玩。

  八月想:不能不让他去和孩子们玩。孩子天性爱玩,八月说:玩一会,玩一会就回来。我做饭,炒你爱吃的西红柿鸡蛋。胡杨爱吃鸡蛋。别的吃几嘴就放下了,只有西红柿鸡蛋,他吃不够,顿顿吃都不腻。

  小孩子除了玩就是长了一颗吃的心。想让小孩子听话,许诺他爱吃的东西。他就乖乖的听话。

  胡杨说:我就玩一会,一会就回来。

  八月在家熬了米汤,炒了菠菜,又炒了西红柿鸡蛋。厨房几天没收拾,油腻腻的粘手。

  八月拿快旧毛巾,沾着热水,擦拭角角落落。平时看着不脏。她把放菜的架子挪开,墙角,地上一层粘手的土。用布擦。擦不净,她找出一把铲刀把污垢一点点铲掉。

  换盆水又把厨柜擦了一遍。做完腰酸的难受。

  她依在柜子边喘口气。刘莹在院子里喊了一声:八月,你做什么呢,你看胡杨,胡杨头上流血了。

  八月几步蹿出去。院子里,灯光下,血是从额头上流下来的已经干涸,胡杨没哭,抓着头发站在院子里。眼睛望着八月轱辘轱辘乱转。

  八月摸着他的头问他:疼不疼,和谁打架了?

  胡杨摇摇头:不疼。

  他说不清楚是谁打的,还是自己摔倒撞的。

  问刘莹,刘莹说,见到胡杨时,就看见他额头流血。问他也不知道疼,和孩子们疯跑着。带他去打破伤风针吧。破皮了,让医生看下。

  胡红军没在家,忙时不在家,不忙也不在家,胡建华从八月反对她找老伴后,他拿出一万块钱,简单摆了一桌酒席住进换巧家,一年到头不回来。

  听说,胡建华在那边干劲十足。换巧给他找了一份工作。他跟着换巧姨父出门打工了。一辈子没出过门的人。出去一年四季,很少回家。电话号码常换,打过电话,电话里响起了冷冰冰的语音——你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胡建设说:哥,你的号码冲上话费,家里人联系你,打过去是空号。

  胡建华在那边嘿嘿再笑:新号有优惠。有时是找不到充话费的地方,有时是没时间。不如换号省事。

  胡建设劝他:哥,你岁数大了,回来别出去了。在家找个清闲活,少挣些够花就行。

  胡建华说:再干几年,干几年就回家。

  八月带着胡杨去了诊所,医生缝了两针,针穿过皮肉时,胡杨哭的按不住。

  胡杨哭,她也哭。缝完看了胡杨胳膊上的皮试。

  皮试有反应,红肿,有疙瘩。

  医生说有种破伤风针,能打,就是贵。比这个贵几倍。

  八月说打,打上。胡杨是她的全部。

  本文标题:我的小姑八月(101)——都是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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