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还没上婆婆叫来小姑子一家,我起身就走婆婆喊:这1万5账单谁结
“再加个位置。”
婆婆王桂芳的声音不大,刚好能让一桌子人都听见。
她手指敲了敲光洁的桌面,眼睛没看我,是对着门口的服务员说的。
包厢里开着暖烘烘的空调,圆桌上铺着暗红色的桌布,中间摆着一大瓶装饰用的假花。
今天是我和李明结婚三周年的纪念日。
这顿饭是我提议要吃的,选的是市中心新开的一家高档粤菜馆,人均消费不低。
李明坐在我旁边,低头摆弄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一闪一闪的。
“妈,还有谁要来?”李明头也没抬,随口问了一句。
“你妹妹,还有建军他们一家子。”王桂芳说得轻描淡写,拿起茶杯抿了一口,“我刚给他们发了定位,这会儿应该快到了。”
我手里的茶杯顿了顿。
小姑子李艳,她丈夫赵建军,还有他们的两个孩子。
一家四口。
再加上我们这边三个,还有公公李国富。
这就八个了。
“妈,”我放下茶杯,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些,“我们今天是……”
“是什么?”王桂芳打断了我的话,眼皮抬了抬,目光终于扫过我,“一家人吃顿饭,还分什么你呀我呀的。艳子他们听说你们今天出来吃好的,也想来凑凑热闹,怎么了?”
她的语气很平常,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李明这时候终于抬起了头,看了我一眼,又看向他妈。
“妈,小雅的意思是,咱们这桌可能坐不下……”
“怎么坐不下?”王桂芳指了指这间大包厢,“这桌子坐十个人都松松快快的。加几把椅子的事儿。”
服务员还站在门口,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微笑,等着指示。
“阿姨,您确定要加吗?我们这边需要提前准备餐具和椅子。”
“加。”王桂芳挥了挥手,“赶紧的,人都快到了。”
服务员应声出去了。
包厢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我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嗡声,还有我自己心跳的声音,有点快。
李明在桌子底下碰了碰我的腿。
我侧过头看他。
他对我使了个眼色,那意思是“算了,别闹”。
“妈,”我深吸一口气,重新开口,“今天是我和李明结婚纪念日,我们就想两个人……”
“两个人吃有什么意思?”王桂芳又打断了我,这次语气里带上了点不耐烦,“吃顿饭还整得神神秘秘的,一家人一起热闹热闹多好。再说了,艳子他们好久没见你了,也想跟你多说说话。”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甚至带了点笑。
可那笑容没到眼睛里。
公公李国富一直没说话,靠在椅子上,手里盘着两个核桃,哗啦哗啦地响。
他向来不管这些事。
或者说,他从来都站在婆婆那边。
“小雅,”李明凑近我,压低声音,“算了,来都来了,一起吃就一起吃吧。”
他声音很小,但包厢这么安静,谁都听得见。
我没说话。
手指在桌布下面慢慢收紧了。
这顿饭是我提前一周订的位置,是我挑的餐厅,是我说结婚三年了要好好庆祝一下。
现在,纪念日的晚餐,变成了不知道几家人的大聚餐。
服务员搬着椅子进来了,动作很轻,但还是发出了摩擦地面的声音。
四把椅子。
正好。
“餐具马上拿来。”服务员说完,又退了出去。
王桂芳满意地点点头,拿起菜单又开始翻。
“既然人多了,咱们再多点几个菜。这家的烧鹅听说不错,再来个龙虾吧,艳子家两个孩子喜欢吃。”
她一边说,一边用笔在菜单上勾勾画画。
完全没问我和李明的意思。
甚至没问今天谁买单。
李明又碰了碰我的腿。
这次我没理他。
包厢的门被推开了。
一阵喧闹声先涌了进来。
“妈!哥!嫂子!”
李艳的声音又尖又亮,人还没进来,声音先到了。
她穿着一件红色的毛呢外套,脸上化着挺浓的妆,手里牵着小儿子,大女儿跟在她丈夫赵建军旁边。
一家四口,整整齐齐。
“哎呀,这地方可真难找,停车场绕了半天。”李艳一边说,一边把外套脱下来,随手搭在空椅子上。
她儿子,大概五六岁,一进来就直奔桌子中央那瓶假花。
“妈妈我要这个!”
“别动!”李艳喊了一声,但没真拦。
小孩已经伸手去抓了。
“没事没事,让孩子玩。”王桂芳笑眯眯地说,脸上这才有了点真心的笑容,“洋洋,到姥姥这儿来。”
小男孩拿着假花跑过去了。
赵建军对我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然后拉开椅子坐下。
“嫂子,今天气色不错啊。”李艳这才把目光转向我,上下打量了一圈,“这裙子新买的吧?挺好看的。”
我没接话。
李明赶紧站起来打圆场。
“都坐都坐,艳子,你们想吃什么,再加点。”
“哥,这地方不便宜吧?”赵建军开口了,他搓了搓手,脸上带着那种有点局促又有点兴奋的笑,“咱们随便吃点就行。”
“不便宜才要来吃呢。”李艳接过话头,一屁股坐在我旁边的椅子上,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嫂子请客,咱们可得好好尝尝。”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王桂芳。
王桂芳笑呵呵的,没否认。
我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服务员拿着多余的餐具进来了,开始布菜。
一道道凉菜先上来了。
水晶皮冻,桂花糖藕,凉拌海蜇头。
摆盘很精致,分量却不多。
“就这点啊?”李艳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糖藕放进儿子碗里,“这够谁吃的。”
“热菜在后面。”李明解释了一句。
“嫂子,”李艳转过头看我,筷子在手里转着,“听说这家店招牌是帝王蟹,咱们点一个呗?”
我没说话。
王桂芳接话了。
“点了点了,我刚才加菜的时候点了,三斤的,够吃。”
“还是妈想着我们。”李艳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赵建军已经开始动筷子了,夹了一大块皮冻塞进嘴里,嚼得很大声。
他们的两个孩子在椅子上扭来扭去,小儿子已经开始用筷子敲碗了。
铛,铛,铛。
清脆的响声在包厢里回荡。
没人制止。
李明在给公公倒茶。
王桂芳在给外孙夹菜。
李艳在跟赵建军说这家店的装修真不错。
我坐在这片喧闹中央,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
这是我结婚三周年的纪念日。
这是我选的餐厅。
这是我想和李明两个人安静吃顿饭的晚上。
服务员又进来了,手里端着热菜。
葱烧海参,一人一盅,小小的,很精致。
“就这么点?”李艳又叫起来了,用勺子搅着自己那盅,“这够塞牙缝的吗?”
“这是位菜,按人头上的。”服务员礼貌地解释。
“那再给我们加四份。”李艳脱口而出。
服务员顿了顿,看向主位的王桂芳,又看向李明。
最后,目光落在我身上。
“加吧。”王桂芳替我回答了,“孩子们喜欢吃,就多吃点。”
服务员点点头,出去了。
李明这时候终于看向我,眼神里有点歉意,但更多的是无奈。
他用嘴型对我说:“回头我补请你。”
我移开了目光。
补请?
用什么补?
这顿饭吃到现在,已经变了味了。
热菜一道道上来了。
清蒸东星斑,金黄的蒜蓉铺了满满一层。
脆皮烧鹅,油亮亮的皮看着就很酥脆。
还有一大盆海鲜粥,冒着热气。
“这个鱼好!”赵建军直接伸筷子,夹走了鱼肚子上最大的一块肉,放进自己碗里,又给两个孩子各夹了一大块。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李艳嗔怪地拍了他一下,但脸上是笑着的。
王桂芳不停地给两个孩子夹菜。
“洋洋多吃点,萱萱也吃。”
碗里很快堆成了小山。
李明也开始动筷子了,他夹了一块烧鹅,想放到我碗里。
我挡开了。
“我不饿。”我说。
声音不大,但桌上的人都听见了。
热闹的气氛僵了一下。
“嫂子你怎么不吃啊?”李艳看着我,嘴里还嚼着东西,“这菜可好吃了,你不吃亏了。”
“小雅,吃点吧。”李明低声说。
“我说了,不饿。”我重复了一遍,语气很平静。
平静得我自己都有点意外。
王桂芳看了我一眼,眼神有点冷,但很快又换上了笑脸。
“不吃就不吃吧,女孩子怕胖,理解。”
她说着,又给外孙夹了一只虾。
“来,洋洋吃虾,长高高。”
那孩子直接把虾扔在桌上。
“我不要!我要吃螃蟹!”
“螃蟹马上就来,乖。”王桂芳耐心地哄着。
赵建军吃得满嘴是油,抬头问李明。
“哥,你这段时间工作怎么样?听说你们公司最近效益不错啊。”
“还行吧。”李明含糊地应了一句。
“还行什么呀,”李艳插嘴,“我哥现在可是部门经理,一个月少说也得这个数吧?”
她伸出三根手指。
“三万?”赵建军眼睛亮了亮。
“瞎说什么。”李明皱了皱眉,但语气里有点藏不住的得意,“没那么多。”
“得了吧,跟我还保密。”李艳白了他一眼,又转向我,“嫂子,你真是好福气,嫁给我哥这样的,以后就等着享福吧。”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有点苦。
“嫂子现在做什么工作呢?”赵建军又问。
“会计。”我说。
“会计好啊,稳定。”赵建军点点头,“不过工资不高吧?我听说干会计的一个月也就四五千?”
我没接话。
李明替我回答了。
“小雅她们公司福利好,年终奖多。”
“哦哦,那还行。”赵建军又夹了一筷子菜,“不过怎么说也是打工的,不如自己做生意。我最近跟朋友合计着,想开个便利店,嫂子,你有没有兴趣投点?”
来了。
我心里冷笑一声。
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建军想做生意是好事。”王桂芳接过话头,放下筷子,看向我,“小雅,你们要是手里有余钱,就支持支持。一家人嘛,互相帮衬是应该的。”
她说得那么理所当然。
好像我的钱就是他们的钱,可以随意支配。
“妈,我们刚买了房,每个月还贷款压力不小。”李明抢在我前面开口了,“没什么余钱。”
“贷款慢慢还嘛。”王桂芳不以为然,“年轻人,有点压力是好事。再说了,建军又不是外人,他赚钱了,还能忘了你们?”
“就是就是。”李艳赶紧帮腔,“嫂子,我们也不多要,就先投个十万八万的,算你入股,以后赚钱了分红!”
十万八万。
她说得像十块八块一样轻松。
我放下茶杯,瓷器碰在玻璃转盘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我没钱。”
三个字,我说得很清楚。
桌上又安静了。
李艳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赵建军夹菜的手停在了半空。
王桂芳的脸色沉了下来。
“小雅,你这话说的,”她声音压低了点,但语气更重了,“一家人谈钱伤感情,但这不也是为你们好吗?建军有门路,能赚钱,带带你们怎么了?”
“妈,”李明又开口了,语气有点急,“这事以后再说吧,先吃饭。”
“吃什么饭!”王桂芳突然提高了声音,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哐”的一声。
两个孩子吓得不敢动了。
“李明,你看看你娶的好媳妇!一家人吃顿饭,摆个脸色给谁看?建军有好事想着你们,她不领情就算了,还说这种话!”
她指着我,手指有点抖。
“我告诉你苏小雅,这个家不是你一个人的!李明赚的钱,也有我儿子的一半!你们现在日子好过了,帮帮妹妹妹夫怎么了?就这么自私?”
我抬起头,看着她。
看着这张因为愤怒而有些扭曲的脸。
看着坐在旁边,一言不发的公公。
看着满脸看好戏表情的李艳和赵建军。
最后,看向李明。
我的丈夫。
他低着头,避开了我的目光。
手指在桌子下面,攥得很紧。
但他没说话。
一句话都没说。
“妈,你别生气。”李艳假意劝道,眼里却闪着光,“嫂子可能真没钱呢,咱们也不能逼她。”
“没钱?”王桂芳冷笑,“没钱能来这种地方吃饭?这一桌少说也得三四千吧?没钱能穿这么好的裙子?”
她盯着我身上的裙子。
这是我为了今天纪念日特意买的,一条淡蓝色的连衣裙,花了我半个月工资。
“我算是看出来了,你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王桂芳越说越激动,“我们李家哪点对不起你了?供你吃供你穿,现在让你出点钱帮衬家里人,你就这态度?”
“妈!”李明终于开口了,带着恳求的语气,“别说了,这么多人看着呢。”
“看着怎么了?我就是要让人看看!”王桂芳站起来,声音大得整个包厢都能听见,“我儿子娶了个什么媳妇!自私自利,眼里只有钱!”
服务员端着帝王蟹进来了。
巨大的螃蟹摆在盘子里,红彤彤的,很诱人。
但没人动筷子。
服务员感觉到气氛不对,放下菜就赶紧退出去了。
“吃啊,怎么不吃了?”王桂芳重新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块蟹肉,放到外孙碗里。
“洋洋吃,这可是好东西,你舅妈请客,不吃白不吃。”
她说“舅妈”两个字的时候,咬得特别重。
李艳也开始动筷子了,一边吃一边说。
“妈,你也吃,别气坏了身子。有些人啊,就是不识好歹,咱们不跟她一般见识。”
赵建军埋头猛吃,好像饿了好几天一样。
两个孩子又开始闹腾了,在椅子上爬上爬下。
李明给我使眼色,让我说句话,道个歉。
我看着他。
看着这个我嫁了三年的男人。
看着他眼里的恳求,为难,还有一丝……不耐烦。
他在怪我。
怪我破坏了这顿饭。
怪我让他妈生气了。
怪我不懂事。
我慢慢站起来。
椅子腿在地板上拖出长长的声音。
所有人都看向我。
“你去哪儿?”李明拉住我的手。
我甩开了。
“洗手间。”我说。
声音很平静。
王桂芳哼了一声。
“事真多。”
我没理她,拿起椅背上的包,走出了包厢。
走廊里很安静,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我没有去洗手间。
径直走到了前台。
“你好,麻烦结一下账。”
前台小姐愣了一下,看了看我身后的包厢方向。
“女士,您那桌的菜还没上完……”
“我知道。”我打断她,“就结已经上的菜,没上的退掉。”
“这……”前台小姐有些为难,“需要跟您包厢里的其他客人确认一下吗?”
“不用。”我从包里掏出钱包,抽出信用卡,“我结账,我说了算。”
前台小姐看了我几秒,接过卡。
“好的,您稍等。”
她开始操作机器。
我站在那儿,看着走廊尽头包厢的门。
那扇门关着,但我能想象里面的场景。
王桂芳在数落我。
李艳在添油加醋。
赵建军在埋头苦吃。
李明在沉默。
还有两个孩子,在吵闹。
这就是我结婚三周年的纪念日。
这就是我期待的二人晚餐。
这就是我的婚姻,我的家庭。
“女士,已经上的菜品加上酒水,一共是四千七百六十元。”前台小姐把账单和笔递给我,“您确认一下。”
我看了一眼。
帝王蟹,龙虾,东星斑……
真敢点。
我签了字。
“没上的菜全部退掉,谢谢。”
“好的。”前台小姐把卡还给我,又递过来一张小票,“这是您的凭证,欢迎下次光临。”
我接过小票,撕成两半,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然后转身,朝门口走去。
脚步很稳。
一步,两步。
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走到旋转门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李明打来的。
我按掉了。
他又打。
我再按掉。
第三次响起的时候,我直接关了机。
旋转门缓缓转动,我走了出去。
夜风有点凉,吹在脸上,很舒服。
我站在餐厅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汽车尾气的味道,有路边小吃的香味,有城市夜晚特有的喧嚣。
自由的味道。
包包里,手机在关机前震动了一下。
应该是短信。
我没看。
招手拦了辆出租车。
“去哪里?”司机问。
我报了我妈家的地址。
车开了。
窗外的霓虹灯飞快地后退,像一串串模糊的光点。
我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很乱,又好像很空。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在包里又开始震动。
不是电话,是微信消息的提示音,连着好几条。
我睁开眼,掏出手机。
开机。
屏幕上弹出十几条未读消息。
有李明的,有王桂芳的,还有李艳的。
我点开李明的。
“小雅你去哪儿了?”
“快回来,妈生气了。”
“有什么事回家再说。”
“接电话!”
然后是王桂芳的语音。
我点开。
她尖利的声音从听筒里冲出来,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刺耳。
“苏小雅你什么意思?把我们都晾这儿自己走了?你还是不是人?赶紧给我滚回来结账!”
“我告诉你,今天这顿饭是你请客,你别想赖!”
“听见没有?回话!”
接着是下一条。
“苏小雅!你敢不接电话?我让李明跟你离婚你信不信?”
“你个没教养的东西!你爸妈就这么教你的?”
“我当初就不该同意李明娶你!”
一条比一条难听。
我关掉语音,点开李艳的。
“嫂子,你也太不懂事了吧?把妈气成这样。”
“不就是让你投点钱吗?至于吗?”
“赶紧回来道个歉,这事就算过去了。”
我看着这些消息。
一条一条地看着。
然后,退出微信,打开通讯录,找到李明的号码。
拉黑。
再找到王桂芳的。
拉黑。
李艳的。
拉黑。
做完这一切,我把手机扔回包里。
出租车还在开,离那家餐厅越来越远。
离那个所谓的“家”越来越远。
我没想到的是,这才只是开始。
出租车在我妈家楼下停稳。
我付了钱,推门下车。
老小区没有电梯,楼道里的声控灯时好时坏。
爬上六楼的时候,腿已经有点酸了。
站在门口,我犹豫了几秒,才掏出钥匙开门。
屋里亮着灯。
我妈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听到声音转过头来。
“小雅?怎么这个点过来了?”
她看了眼墙上的钟,快九点了。
“妈。”我叫了一声,声音有点哑。
换鞋的时候,我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吃饭了吗?”我妈站起来,往厨房走,“我给你热点菜。”
“吃过了。”我说。
但紧接着肚子里传来一阵咕噜声。
从晚上到现在,我一口东西都没吃。
我妈看了我一眼,没说话,进了厨房。
我坐到沙发上,抱着膝盖。
电视里在播一部家庭伦理剧,吵吵闹闹的,让我头疼。
“把电视关了吧。”我说。
我妈从厨房探出头。
“怎么了?跟李明吵架了?”
我没吭声。
她擦擦手,走过来,拿起遥控器关了电视。
客厅一下子安静下来。
“到底怎么回事?”我妈坐到我旁边,打量着我,“眼睛怎么红红的?”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哭了。
脸上湿湿的,有点凉。
“妈,”我吸了吸鼻子,“我想离婚。”
话一出口,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更别提我妈了。
她整个人愣在那里,眼睛瞪得老大。
“你说什么?”
“我想离婚。”我重复了一遍,这次声音更坚定了些。
“胡闹!”我妈猛地站起来,“好好的离什么婚?李明欺负你了?”
“不是欺负……”我摇头,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今天晚上的事。
那是一种比欺负更难受的感觉。
是被当成外人,被当成提款机,被当成理所当然应该牺牲的那个人的感觉。
“那是为什么?”我妈重新坐下,抓住我的手,“你跟妈说实话。”
我断断续续地讲了今天晚上发生的事。
从婆婆擅自叫来小姑子一家,到他们点昂贵的菜,再到当众逼我拿钱投资,最后婆婆指着鼻子骂我白眼狼。
我妈听着,脸色越来越沉。
“所以你就直接走了?”她问。
“嗯。”
“账结了吗?”
“结了已经上的菜,四千多。”我说,“没上的我让退掉了。”
我妈沉默了。
她松开我的手,靠回沙发里,看着天花板。
老旧的吊扇挂着灰,一圈一圈的影子在墙上转。
“妈,你说我错了吗?”我小声问。
“错?”我妈转过头看我,“错什么错?换我我也走。”
我愣了一下。
我以为她会劝我忍,劝我回去道歉,劝我为了婚姻退一步。
“那一家子,我早就看透了。”我妈冷笑一声,“王桂芳那德行,当年我就不该同意你嫁过去。”
她站起来,在客厅里来回走了几步。
“可是小雅,离婚不是小事。你得想清楚。”
“我想清楚了。”我说,“我不想再过这种日子了。”
“李明呢?他什么态度?”
我想到李明在饭桌上的沉默,想到他拉着我让我别闹的眼神,想到他发来的那些让我回去道歉的消息。
“他站在他妈那边。”我说。
我妈叹了口气。
“男人啊,都这样。总觉得媳妇是外人,妈才是亲的。”
厨房里传来水烧开的声音。
我妈进去关了火,端着一碗热汤面出来,放在我面前。
“先吃点东西,离婚的事,明天再说。”
面是挂面,卧了个荷包蛋,撒了葱花。
很简单的家常味道。
我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热气熏着眼睛,又想哭。
“慢点吃。”我妈坐回我旁边,看着我,“今天晚上就住这儿,别回去了。”
我点点头。
手机又震动了。
这次是电话。
我看了一眼屏幕,是我爸。
“接吧。”我妈说,“你爸肯定是李明找过去了。”
我按下接听键。
“小雅,”我爸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点疲惫,“你在哪儿呢?”
“在我妈这儿。”
“李明刚才给我打电话了,说你们吵架了,你一生气跑出来了。”我爸顿了顿,“怎么回事啊?大晚上的,多不安全。”
“爸,不是吵架那么简单。”我说。
“那是什么?你婆婆打电话给我,说你把她晾在饭店,账都没结就跑了,有这回事吗?”
我的心一沉。
王桂芳动作真快,连我爸都搬出来了。
“我结账了。”我说,“已经上的菜我都结了,四千多。”
“那没上的呢?”
“我让餐厅退掉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小雅,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我爸的语气严肃起来,“一家人吃饭,你中途跑了,这像什么话?你婆婆那么大年纪了,你让她在饭店丢脸,合适吗?”
“爸,你听我说……”
“我不想听你说!”我爸打断了我,“你现在立刻回去,跟你婆婆道歉,把账结了,这事就算过去了。”
“我不去。”我说。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去。”我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我没做错什么,为什么要道歉?”
“你没做错?”我爸声音提高了,“你把长辈晾在饭店,这叫没做错?小雅,我平时是怎么教你的?要尊老爱幼,要有礼貌,你都忘了?”
“我没忘。”我说,“但他们尊重我了吗?今天是我和李明的结婚纪念日,他们不打招呼就叫来一大家子,点最贵的菜,还当众逼我拿钱出来投资,我不拿就骂我白眼狼,这叫尊重我?”
我越说越激动,声音都发抖了。
“爸,我是嫁给他们家,不是卖给他们家。我的钱是我自己赚的,凭什么他们说拿就拿?凭什么?”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我爸已经挂了。
“小雅,”他终于开口,声音低了些,“我知道你委屈。但婚姻就是这样,要互相忍让。你婆婆那人就那样,嘴坏心不坏,你让着点她,这个家才能太平。”
又是这一套。
忍让。
退一步。
为了家庭和谐。
“我忍让得还不够吗?”我问,“结婚三年,我忍了多少次了?妈生病住院,她不去看,说忙。我们买房,她一毛钱不出,还说我们买的偏。李明升职,她说那是她儿子有本事,跟我没关系。这些我都没计较,但这次,我真的忍不下去了。”
“那你想怎么样?离婚?”我爸问。
“对。”
“胡闹!”我爸又吼了起来,“离婚是随便说的吗?你一个女人,离了婚怎么办?让人看笑话?”
“我不怕人看笑话。”我说,“我只怕再过这种日子,我会疯。”
我妈在旁边听不下去了,抢过手机。
“老苏,你少在那儿说风凉话!女儿受委屈了你不帮她说话,还让她回去道歉?你安的什么心?”
“我怎么不帮她了?我这不是在劝她吗?”我爸也不甘示弱,“离婚是那么容易的事?她以后的路怎么走?”
“怎么走都比现在强!”我妈声音更大,“王桂芳那一家子什么德行你不知道?当年小雅结婚我就不同意,你非要说什么李明老实,老实什么老实?妈宝男一个!”
“行了行了,你别添乱了!”我爸不耐烦地说,“让小雅接电话。”
我妈把手机塞回给我,气呼呼地坐回沙发。
“小雅,”我爸语气软了些,“听爸一句劝,先回去,有什么事跟李明好好说。离婚这两个字,不要轻易说出口。”
“爸,我已经决定了。”我说。
“你……”
“没什么事的话,我先挂了。明天我会回去拿我的东西。”
说完,我按了挂断键。
把手机扔在沙发上,整个人像虚脱了一样。
“做得好。”我妈拍了拍我的肩膀,“就该这样。你爸那人,一辈子怕事,总觉得忍一忍就过去了。忍什么忍?有些事,越忍越过分。”
我点点头,但心里一点轻松的感觉都没有。
反而更沉了。
离婚。
这两个字说出来容易,做起来太难。
房子怎么办?
财产怎么分?
工作怎么办?
以后的日子怎么过?
一堆问题涌上来,压得我喘不过气。
“别想了,先去洗澡睡觉。”我妈推了推我,“天塌下来,明天再说。”
我站起来,往浴室走。
走到一半,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微信语音通话的提示音。
李明。
我看着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头像,犹豫了几秒,还是接了。
“小雅,”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焦急,“你终于接电话了。你在哪儿?我去接你。”
“不用。”我说。
“小雅,别闹脾气了行不行?”李明叹了口气,“今天晚上是妈不对,我替她跟你道歉。你回来,我们好好谈谈。”
“谈什么?”我问,“谈怎么给你妹妹投钱?还是谈我怎么跟你妈道歉?”
“都不是。”李明说,“就谈我们俩的事。”
“我们俩的事?”我笑了,笑声有点冷,“我们俩还有什么事?结婚三年,哪次不是你妈的事,你妹的事,你们家的事?我们俩的事,排在第几位?”
“你……”李明被噎住了。
“李明,我今天晚上想了很多。”我说,“这三年,我过得挺累的。真的。”
“小雅,我知道你累,我也累。”李明的声音低了下去,“但婚姻不就是这样的吗?互相包容,互相体谅。”
“互相?”我反问,“我包容你妈,包容你妹妹,包容你们家所有人。谁来包容我?”
“我啊,我在包容你啊。”
“你?”我想起他在饭桌上的沉默,想起他拉我的手让我别闹,“你那不叫包容,叫纵容。纵容你妈欺负我,纵容你妹妹占我便宜,纵容你们全家把我当外人。”
“我没有!”李明急了,“我什么时候把你当外人了?”
“今天晚上的事,你站在我这边了吗?”我问,“你妈骂我的时候,你说话了吗?你妹妹逼我拿钱的时候,你拦了吗?没有。你就在旁边看着,然后让我忍,让我别闹。”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很久,李明才开口。
“小雅,那是我妈,我能怎么办?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我总不能跟她吵吧?”
“所以你就让我受委屈?”我问。
“我……”李明说不下去了。
“李明,我们离婚吧。”我说。
这句话,今天晚上说了第三次。
一次比一次坚定。
“你疯了?!”李明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就因为一顿饭,你就要离婚?至于吗?”
“不至于吗?”我问,“你觉得这只是一顿饭的事?”
“不就是我妈叫了艳子他们来吃饭,说了几句难听话吗?你至于闹成这样?”李明的语气里带着不理解,甚至有点责怪,“小雅,你以前不是这么小气的人。”
小气。
原来在他眼里,我今晚的一切反应,都是小气。
都是无理取闹。
“对,我就是小气。”我说,“我小气到不想拿我的钱去填你妹妹家的无底洞,我小气到不想再听你妈骂我白眼狼,我小气到不想再过这种日子了。行了吗?”
“小雅,你冷静点。”
“我很冷静。”我说,“离婚协议我会尽快准备好,房子和财产,按照法律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你有空的话,我们约个时间,去民政局把手续办了。”
“我不离!”李明吼了起来,“我不同意离婚!”
“你不同意没用。”我说,“我可以起诉。”
“苏小雅!”李明的声音都在抖,“你就这么狠心?三年的感情,说不要就不要了?”
“感情?”我笑了,眼泪却流了下来,“李明,我们之间还有感情吗?如果有,你今天晚上不会那么对我。如果有,这三年你不会每次都让我忍。感情不是靠一个人维系的,是靠两个人。你一个人,撑不起这段婚姻。”
“我改,我改还不行吗?”李明的语气软了下来,带着哀求,“小雅,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保证,以后一定站在你这边,不再让我妈欺负你。行吗?”
“晚了。”我说。
真的晚了。
有些失望,积累到一定程度,就再也回不去了。
就像一盆水,泼出去了,就收不回来了。
“小雅……”
“就这样吧,我累了,要睡了。”
我说完,挂了电话。
然后,把这个号码也拉黑了。
做完这一切,我靠在墙上,慢慢地滑坐到地上。
浴室的门关着,但能听到里面水管传来的嗡嗡声。
老旧小区,什么都旧。
就像我的婚姻,外表看起来还好,内里早就千疮百孔了。
第二天早上,我被阳光晃醒。
睁开眼,发现自己睡在小时候的房间里。
书桌,衣柜,墙上的明星海报,都还是很多年前的样子。
好像什么都没变。
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我爬起来,走出房间。
我妈已经在厨房准备早餐了。
“醒了?”她回头看了我一眼,“洗漱一下,吃饭了。”
“嗯。”
我走进浴室,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睛肿着,脸色苍白,头发乱糟糟的。
真难看。
用冷水洗了把脸,感觉清醒了些。
回到餐厅,桌上摆着豆浆油条,还有两个煮鸡蛋。
简单,但温暖。
“妈,我一会儿回去拿东西。”我说。
“我陪你去。”我妈说。
“不用,我自己能行。”
“不行。”我妈态度坚决,“我怕那一家子欺负你。”
我想了想,答应了。
有个人陪着,总归是好些。
吃完饭,我们打车回到我和李明的家。
站在楼下,我看着这栋住了三年的楼,心里五味杂陈。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门开了。
客厅里,王桂芳坐在沙发上。
李明坐在旁边,低着头。
李艳也在,还有赵建军。
四个人,整整齐齐,像在开会。
看到我进来,王桂芳立刻站了起来。
“你还知道回来?”她冷着脸,“昨天晚上跑得挺快啊,把我们都晾在那儿,账也不结,你可真行。”
“我结账了。”我说,“四千七百六,你要看小票吗?”
“那剩下的呢?”王桂芳咄咄逼人,“我们后来加的菜,酒水,都没上呢,你就让退了?那顿饭我们吃到一半,菜都没上齐,这叫什么事?”
“妈,”李明拉了拉她,“少说两句。”
“我凭什么少说?”王桂芳甩开他的手,走到我面前,“苏小雅,我告诉你,昨天晚上那顿饭,总共一万五。你结了四千多,还剩一万多没结。这个钱,你必须出。”
一万五?
我愣住了。
“什么一万五?”
“你以为就你结的那点菜?”王桂芳冷笑,“后来我们又加了龙虾,加了鲍鱼,开了两瓶茅台。账单在这儿,你自己看!”
她从茶几上拿起一张单子,甩到我面前。
我接过来,看了一眼。
确实是那家餐厅的账单。
总金额一万五千八百元。
已付四千七百六十元。
剩余一万一千零四十元。
“这不可能。”我说,“我走的时候,菜已经点完了,怎么可能又加这么多?”
“怎么不可能?”李艳插嘴了,站起来,双手抱胸,“嫂子,你走了之后,我们还没吃饱呢,就加了几个菜。怎么,你自己跑了,还不让我们吃饭了?”
“就是,”赵建军也跟着说,“而且那瓶茅台,是爸想喝的。爸难得喝次好酒,你还不让了?”
我看向李明。
“这是真的?”
李明避开我的目光,点了点头。
“小雅,妈说得对,剩下的钱,你得结了。”
我的心彻底凉了。
一万五。
他们可真敢要。
“我没钱。”我说。
“没钱?”王桂芳声音尖了起来,“没钱你穿这么好的裙子?没钱你去那种地方吃饭?苏小雅,你别在这儿给我装穷!”
“我没装。”我说,“我的钱,每一分都是我自己挣的。怎么花,是我的事。但给你们填这种无底洞,我不愿意。”
“你说什么?”王桂芳气得脸都红了,“无底洞?我们是你婆家人,吃你一顿饭就是无底洞了?你这说的还是人话吗?”
“妈,你别激动。”李艳假意劝道,然后转向我,“嫂子,其实这钱也不是非要你现在出。这样吧,你先把账结了,算我们借你的,等建军生意做起来了,马上还你。”
又是这一套。
借。
然后永远不还。
“我说了,我没钱。”我重复了一遍,“而且,我今天回来是来拿我的东西的。”
“拿东西?”王桂芳警惕地看着我,“你想干什么?”
“离婚。”我说。
两个字,像两颗炸弹,扔在了客厅里。
王桂芳愣住了。
李艳和赵建军交换了一个眼神。
李明猛地抬起头。
“小雅,你昨天不是说气话吗?”
“我不是说气话。”我看着李明,“我是认真的。”
“你……”李明站起来,想走过来,被我旁边的我妈拦住了。
“李明,你站那儿别动。”我妈开口了,声音很冷,“我女儿昨天晚上受了多大委屈,你们心里清楚。这婚,必须离。”
“亲家母,你这话说的,”王桂芳反应过来,脸上堆起假笑,“小两口吵架,很正常嘛,哪能动不动就离婚?多伤感情。”
“感情?”我妈冷笑,“你们家对小雅有感情吗?有感情会这么欺负她?”
“我们怎么欺负她了?”王桂芳也收起笑容,“不就是让她请家里人吃顿饭吗?这算欺负?那她把我晾在饭店,账都不结完就跑,这算什么?”
“小雅说了,她结了四千多。剩下的,是你们自己后来加的,跟她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王桂芳声音又尖了,“那顿饭是她提议吃的,餐厅是她选的,她中途跑了,这账就该她结!”
“妈,别说了。”李明拉住王桂芳,然后看向我,“小雅,我们单独谈谈,行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曾经让我心动的眼睛,现在里面装满了疲惫,无奈,还有一丝……怨恨。
他在怨我。
怨我把事情闹大,怨我不给他面子,怨我不肯为了这个家继续忍。
“没什么好谈的。”我说,“我今天来,就是拿我的东西。其他的,等律师联系你吧。”
说完,我绕过他们,往卧室走。
“站住!”王桂芳在我身后喊,“苏小雅,你今天要敢离这个婚,那剩下的账单,你必须结了!不然我告诉你,没完!”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
“妈,”我看着王桂芳,第一次用这么平静的语气跟她说话,“那顿饭,我只认我走之前点的菜。后面的,谁点的谁结。你要是不服,可以去告我。法院怎么判,我怎么认。”
“你……”王桂芳没想到我会这么说,气得浑身发抖。
“还有,”我继续说,“离婚的事,我已经决定了。你们同意也好,不同意也罢,这个婚,我离定了。”
说完,我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门外传来王桂芳的骂声,李明的劝声,还有我妈跟他们争吵的声音。
但我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我打开衣柜,开始收拾我的衣服。
一件一件,都是我这些年自己买的。
我的书,我的化妆品,我的首饰,我的所有东西。
一个行李箱,一个收纳箱,装满了。
剩下的,都不重要了。
我拉着箱子,打开卧室门。
客厅里,王桂芳还在骂,李艳在旁边添油加醋。
李明坐在沙发上,抱着头。
我妈站在那儿,跟他们对峙着。
看到我出来,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小雅,”李明站起来,眼睛红红的,“你真的要这样吗?”
“嗯。”我点头。
“我们三年的感情,你就这么放下了?”
“放不下也得放。”我说,“李明,我们都放过彼此吧。你去找一个能忍让你妈,能贴补你妹妹的媳妇。我去过我自己想要的生活。这样,对大家都好。”
李明说不出话了。
王桂芳冲了过来,想抢我的箱子。
“你想走?可以!先把那一万五结了!”
我妈挡在她面前。
“王桂芳,你再碰我女儿一下试试?”
两个老太太,面对面站着,火药味十足。
我拉着箱子,绕开她们,往门口走。
“苏小雅!”王桂芳在我身后大喊,“你敢走,这一万五的账单谁结?你今天要是出了这个门,以后就别想再回来!”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又看了李明一眼。
然后,拉开了门。
“谁点的,谁结。”
我说完,拉着箱子,走了出去。
门在我身后关上。
隔绝了里面的骂声,争吵声,还有……我曾经以为会是家的地方。
但我知道,这件事,还没完。
拉着行李箱走出楼道,阳光刺得我眼睛有点疼。
我妈跟在我身后,手里抱着那个收纳箱,脸色也不好看。
“就这么点东西?”她问。
“够了。”我说。
其他都不重要了。
打车回到我妈家,把东西搬上楼。
老旧的楼梯,爬一趟就累得喘气。
但心里却比在那边轻松多了。
至少,不用再看人脸色。
不用再听那些难听的话。
不用再被当成提款机。
我妈把箱子放在客厅角落,转身去厨房倒水。
“你先歇会儿,我去做饭。”
“妈,我不饿。”
“不饿也得吃。”她头也不回地说,“身体是自己的,气坏了没人替。”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个我从小长大的家。
家具都旧了,墙皮也有些脱落。
但这里干净,安静,没有人会指着我的鼻子骂我。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短信。
一个陌生号码。
“小雅,我是李明。我们谈谈,好吗?妈那边我会说清楚,账单的事你不用管,我来处理。给我个机会。”
我删掉了短信。
然后把这个号码也拉黑了。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有些事,发生了就是发生了。
有些话,说出口就是收不回去了。
中午我妈做了几个菜,都是我爱吃的。
但我没什么胃口,勉强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多吃点。”我妈给我夹了一筷子菜,“看你瘦的。”
“妈,”我看着碗里的菜,“我是不是太冲动了?”
“冲动什么?”我妈放下筷子,“我倒是觉得你做得对。那种人家,早离早好。”
“可是……”
“没什么可是。”我妈打断我,“当年你爸他们家也是这样,总觉得我嫁过去就该伺候他们一大家子。我忍了十年,忍出一身病。你现在能想明白,是好事。”
她很少提起以前的事。
我印象中,我妈总是很要强,很少抱怨。
“那后来呢?”我问。
“后来?”我妈笑了笑,“后来我想通了,离婚了,带着你搬出来。虽然日子苦点,但心里舒坦。”
她看着我,眼神很认真。
“小雅,妈不指望你大富大贵,只希望你过得开心。钱多钱少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得活得像个人,不能总受委屈。”
我点点头,鼻子有点酸。
吃完饭,我回到自己房间,开始整理东西。
衣服挂进衣柜,书摆上书架,化妆品放进抽屉。
小小的房间,很快就填满了。
好像又回到了出嫁前的日子。
简单,安静。
下午,我睡了一觉。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我爸。
“小雅,你妈说你搬回去了?”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嗯。”
“李明给我打电话了,说他妈那边他来搞定,让你别担心。”我爸顿了顿,“我觉得,他还是有心的。你要不要再考虑考虑?”
“爸,”我说,“这件事我已经决定了。”
“你……”我爸叹了口气,“行吧,你自己的事,自己决定。但是小雅,离婚不是小事,你得想清楚后果。”
“我想清楚了。”
“那房子呢?你们那房子是婚后买的吧?怎么分?”
“该怎么样就怎么样。”我说,“我会找律师咨询。”
“唉……”我爸又叹了口气,“需要钱跟爸说,爸这儿还有点。”
“不用了爸,我自己能处理。”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
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这个城市,每天都有人结婚,也有人离婚。
我只是其中一个而已。
没什么大不了的。
晚上,我开始在网上找律师。
咨询离婚的流程,财产分割,需要准备的材料。
越看越头疼。
原来离婚这么麻烦。
但再麻烦,也比继续过那种日子强。
正看着,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个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
“苏小雅吗?”一个女人的声音,有点熟悉。
“我是,您哪位?”
“我是李艳。”
我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有事吗?”
“嫂子,不,小雅,”李艳的语气出奇地好,“我想跟你聊聊。”
“我们没什么好聊的。”
“别这样,”李艳赶紧说,“我知道昨天是妈不对,我也有不对的地方。我跟你道歉,行吗?”
我没说话。
“真的,小雅,”李艳继续说,“其实我一直挺喜欢你的,真的。昨天那些话,都是一时冲动,你别往心里去。”
“如果只是道歉的话,我收到了。”我说,“没别的事我就挂了。”
“别挂别挂!”李艳急了,“那个……账单的事,我想跟你商量商量。”
果然。
我就知道。
“账单怎么了?”我问。
“那一万五,我妈一直念叨,说必须让你结。”李艳顿了顿,“但我觉得吧,这钱确实不该你出。后来加的菜,都是我们点的,酒也是我爸要喝的,跟你没关系。”
这话倒是让我有点意外。
“所以呢?”
“所以我想,这钱我们来出。”李艳说,“但我手头有点紧,建军那个生意还没启动,资金周转不过来。你看这样行不行,你先帮我们把账结了,等我们生意赚钱了,马上还你。”
绕了半天,还是想要钱。
只是换了个说法。
从“你必须结”变成了“你先帮我们结”。
“我没钱。”我说。
“小雅,你别这样,”李艳的语气又软了些,“咱们毕竟是一家人,闹成这样多不好看。你先把账结了,让我妈消消气,其他的事咱们慢慢谈。”
“李艳,”我打断她。
05
“我们不是一家人了。我要跟你哥离婚。”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三秒,李艳的语气瞬间从假意讨好变成了尖锐的嘲讽:“离婚?苏小雅,你可真敢说!我哥哪点对不起你了?不就是一顿饭吗?你至于把事情闹得这么大?”
“至于。”我平静地回答,“这不是一顿饭的事,是你们家从来没把我当人看。从今天起,我和你们李家,一刀两断。”
“你别后悔!”李艳气急败坏地吼道,“我妈说了,你要是敢离婚,那一万五的账单你必须结!还有,房子是婚后买的,你想净身出户?门都没有!”
“财产分割的事,法院会判。”我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顺手将这个号码也拉黑。
客厅里,我妈正坐在沙发上织毛衣,见我脸色不好,放下手里的活问:“又是李家的人?”
“嗯,李艳。”我揉了揉太阳穴,“还是为了账单的事。”
“别理他们。”我妈冷哼一声,“一群吸血鬼,吸不到血就开始乱咬人。”
我点点头,心里却清楚,这场离婚官司,绝不会轻松。王桂芳的强势,李明的懦弱,李艳夫妇的贪婪,每一个都是麻烦。
接下来的几天,我开始有条不紊地准备离婚事宜。
我联系了一位在律师事务所工作的朋友,她给我推荐了一位擅长婚姻家庭纠纷的资深律师。见面后,我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详细说了一遍,包括王桂芳擅自加人、逼我投资、事后索要高额账单,以及李明在整个过程中的不作为。
律师听完后,皱着眉说:“苏女士,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你离婚的决心很坚定,而且对方确实存在过错。但关于账单的事,比较麻烦。虽然你只认可你离开前点的菜,但对方坚持说后续加的菜也是为了‘家庭聚餐’,如果他们拿出证据,法院可能会判你承担一部分。”
“那我该怎么办?”我问。
“首先,你要收集对你有利的证据。”律师说,“比如你和李明的聊天记录,证明这顿饭是你们的结婚纪念日,并非家庭聚餐;还有你结账的小票,证明你已经支付了部分费用;另外,最好能找到当时的服务员或者其他证人,证明后续加菜是王桂芳等人的个人行为。”
“好,我会尽量收集。”
“其次,关于财产分割。”律师继续说,“你们的房子是婚后共同购买,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原则上平分。但如果能证明李明在婚姻中存在过错,比如对你的忽视、纵容家人对你的欺凌,法院可能会酌情多分给你一些。”
“我明白了。”
离开律师事务所,我心里踏实了不少。有专业人士指导,至少不会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回到家,我开始整理证据。
我翻出了和李明的所有聊天记录,从结婚纪念日的约定,到当天他让我“别闹”的消息,再到事后他求我原谅的内容,一一截图保存。
我还找到了那天结账的小票,虽然被我撕成了两半,但粘起来后依然清晰可见。
最后,我联系了那家粤菜馆的经理,说明情况后,经理很通情达理,同意让当时的服务员出具一份证明,证明后续加菜是王桂芳等人在我离开后单独点的,与我无关。
一切准备就绪,我让律师向法院提交了离婚起诉状。
几天后,法院受理了案件,并向李明送达了传票。
得知我真的起诉离婚后,李家彻底炸了锅。
李明给我发了无数条短信,打了无数个电话,都被我拉黑了。他甚至跑到我妈家楼下堵我,我躲在屋里不见他。
王桂芳则直接跑到我公司大闹了一场。
那天我正在开会,前台突然打电话进来,说有个老太太在楼下闹事,指名道姓要找我。
我心里一沉,知道是王桂芳来了。
我下楼时,王桂芳正坐在公司大厅的沙发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我儿媳妇要跟我儿子离婚啊!她嫌我们家穷,嫌我儿子没本事,还把我们晾在饭店,账都不结就跑了!大家快来看啊,这就是现代版的陈世美!”
周围的同事都围了过来,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我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但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王阿姨,”我走到她面前,声音平静却有力,“这里是公司,不是你撒泼的地方。有什么事,我们去法院说。”
“法院?我怕你啊!”王桂芳猛地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骂,“苏小雅,你这个没良心的白眼狼!我们李家哪点对不起你了?你竟然敢起诉离婚!我告诉你,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我有没有良心,大家心里清楚。”我看着周围的同事,大声说,“今天我把话说明白了。我和李明结婚三年,任劳任怨,孝敬公婆,可他们家从来没把我当家人。结婚纪念日,我请李明吃饭,我婆婆擅自叫来小姑子一家八口,点了一万五的菜,我结了四千多,他们还逼我结剩下的一万一。不结就骂我白眼狼,还要打我。这样的家庭,我为什么不能离?”
周围的议论声瞬间变了风向。
“原来是这样啊,这婆婆也太过分了。”
“结婚纪念日被搅和成这样,换我我也离。”
“一万五的菜,也太敢点了吧。”
王桂芳没想到我会当众揭穿她的丑事,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愣在原地说不出话。
“王阿姨,”我继续说,“我已经向法院起诉离婚了。财产分割,账单纠纷,一切都由法院判决。如果你再到我公司来闹事,我就报警了。”
说完,我不再看她,转身走进了电梯。
回到办公室,我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虽然刚才的场面很尴尬,但把话说开了,心里反而轻松了不少。
同事们纷纷过来安慰我,说我做得对,支持我离婚。
那一刻,我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和力量。
06
法院开庭的日子很快就到了。
我和我的律师坐在原告席上,李明和他的律师坐在被告席上。王桂芳、李艳夫妇和公公李国富也来了,坐在旁听席上,一个个脸色阴沉。
庭审开始后,首先由我陈述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
我条理清晰地讲述了结婚三年来的遭遇,重点强调了结婚纪念日那天发生的事情,以及王桂芳一家对我的欺凌和索取。
然后,我的律师提交了我们收集的所有证据:聊天记录截图、结账小票、服务员的证明、我和王桂芳在公司争吵的录音(是同事帮我录的)。
李明的律师则辩称,我和李明之间还有感情,离婚是我一时冲动;关于账单的事,是家庭聚餐,应该由夫妻共同承担;财产分割应该按照法律规定平分。
李明坐在被告席上,始终低着头,一言不发。
王桂芳在旁听席上几次想站起来插话,都被法官制止了。
庭审进入质证环节后,双方展开了激烈的辩论。
对方律师试图证明我和李明的感情并未破裂,还拿出了我们以前的合照和情书。
我的律师则反驳道:“感情不是靠几张照片和几封情书就能维系的。从被告在结婚纪念日当天的不作为,到其家人对原告的欺凌和索取,足以证明双方感情已经彻底破裂,无和好可能。”
关于账单的事,对方律师辩称,虽然后续加菜是在原告离开后点的,但也是为了“家庭聚餐”,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应该由双方共同承担。
我的律师立刻拿出服务员的证明和餐厅经理的证词,证明后续加菜是王桂芳等人的个人行为,与原告无关,且原告已经支付了其离开前点的所有菜品费用,剩余账单应由王桂芳等人自行承担。
庭审持续了三个多小时。
最后,法官宣布休庭,择日宣判。
走出法庭,王桂芳立刻冲了上来,指着我的鼻子骂:“苏小雅,你真够狠的!竟然收集这么多证据来害我们!我告诉你,我不会善罢甘休的!”
李艳也跟着附和:“就是!你等着瞧,法院肯定不会判你赢的!”
我没理她们,拉着律师径直离开了。
几天后,法院判决书下来了。
判决结果如下:
1. 准予原告苏小雅与被告李明离婚;
2. 位于XX小区的房产,因原告在婚姻中付出较多,且被告存在过错,原告分得60%的产权,被告分得40%;
3. 被告需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房屋折价款人民币80万元;
4. 结婚纪念日聚餐的剩余账单人民币11040元,由被告李明及其家人王桂芳、李艳、赵建军共同承担,与原告苏小雅无关;
5. 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李明承担。
拿到判决书的那一刻,我忍不住哭了。
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解脱。
三年的婚姻,终于画上了句号。
我赢了,不仅赢了财产,更赢了尊严。
我把判决书拍了照,发给了所有我认识的人,包括我的父母、朋友和同事。
我妈看到后,激动得哭了:“太好了!小雅,太好了!你终于摆脱那个火坑了!”
我爸也打来电话,语气里满是欣慰:“小雅,爸以前错了,不该让你忍。你做得对,爸支持你。”
朋友们纷纷发来祝贺的消息。
“小雅,恭喜你!终于解脱了!”
“以后一定要好好爱自己,再也不要受委屈了!”
“太棒了!这才是你该有的样子!”
看着这些消息,我心里暖暖的。
原来,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07
离婚后的日子,平静而美好。
我卖掉了那套充满回忆的房子,拿到了80万的房屋折价款,加上自己的积蓄,首付了一套属于自己的小公寓。
公寓不大,只有60平米,但装修得很温馨。
我按照自己的喜好,把墙面刷成了温柔的米白色,买了柔软的沙发,铺了毛茸茸的地毯,还在阳台上种了很多绿植。
每天下班回家,我会煮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或者做几个自己爱吃的菜,坐在沙发上一边看电视一边吃。
周末的时候,我会去公园散步,去书店看书,或者和朋友一起逛街、看电影。
我还报了一个瑜伽班,每天晚上都会去练习一个小时。
瑜伽让我的身体变得更柔软,也让我的心情变得更平静。
我不再像以前那样,为了别人的眼光而活,为了家庭的和谐而委屈自己。
我开始真正地为自己而活。
工作上,我也更加努力。
因为离婚的事,我在公司出了名,但大家都很同情我,也很佩服我的勇气。
领导很赏识我的能力,给我升了职,涨了薪。
我现在是公司的财务主管,月薪八千多,加上年终奖,年收入将近十五万。
虽然不算大富大贵,但足够我养活自己,过上体面的生活。
我还利用业余时间,学习了理财知识,把自己的积蓄合理地分配到了股票、基金和定期存款中。
我的资产在一点点增加,心里也越来越有安全感。
偶尔,我会想起李明。
想起我们刚结婚时的甜蜜,想起他曾经对我的好,想起他在饭桌上的沉默,想起他在法庭上的懦弱。
心里还是会有些许遗憾,但更多的是释然。
有些人,注定只能陪你走一段路。
有些路,注定只能一个人走。
08
离婚一年后,我遇到了陈凯。
陈凯是我瑜伽班的同学,比我大五岁,是一名工程师。
他身材挺拔,性格温和,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月牙。
我们是在一次瑜伽课后认识的。
那天我不小心崴了脚,陈凯主动扶着我,帮我揉脚,还送我回了家。
从那以后,我们就经常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一起聊天。
陈凯是个很细心的人。
他记得我不吃香菜,记得我喜欢喝热可可,记得我每个月的生理期。
他会在我生理期的时候,给我煮红糖姜茶;会在我加班的时候,给我送夜宵;会在我心情不好的时候,陪我散步、听我倾诉。
他从来不会问我过去的事,也不会对我的婚姻指指点点。
他只是默默地陪着我,用行动告诉我,他在乎我。
和陈凯在一起,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和快乐。
他让我知道,原来被人疼爱的感觉,是这么美好。
原来,我也值得被人好好对待。
交往半年后,陈凯向我求婚了。
他没有准备盛大的仪式,只是在一个普通的周末,带我去了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公园。
他单膝跪地,拿出一枚小小的钻戒,看着我的眼睛,认真地说:“小雅,我知道你受过伤,我不敢保证以后的生活一帆风顺,但我可以保证,我会永远爱你、尊重你、保护你,永远不会让你受委屈。你愿意嫁给我吗?”
看着他真诚的眼睛,我忍不住哭了。
这一次,是幸福的眼泪。
我用力地点点头:“我愿意。”
陈凯高兴地把我抱起来,转了一圈。
阳光洒在我们身上,温暖而美好。
09
我们的婚礼很简单,只邀请了双方的亲友。
婚礼上,陈凯牵着我的手,对所有人说:“小雅是我见过最坚强、最勇敢的女人。她经历过挫折,但依然相信爱情,依然热爱生活。能娶到她,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我会用我的一生,去守护她,去爱她。”
我看着陈凯,眼里满是幸福。
我知道,这一次,我选对了人。
婚后的生活,平淡而幸福。
陈凯很尊重我的意见,家里的大事小事都会和我商量。
他的父母也很通情达理,对我像亲生女儿一样。
我们没有和父母住在一起,而是住在我们自己的小家里。
每天早上,陈凯会比我早起床,给我做早餐。
每天晚上,我们会一起做饭,一起洗碗,一起看电视,一起聊天。
周末的时候,我们会去双方父母家吃饭,或者一起去旅行。
我们的生活,没有轰轰烈烈的爱情,只有细水长流的陪伴。
但这,正是我想要的生活。
10
离婚三年后,我偶然遇到了李明。
那天我和陈凯带着我们的女儿在公园散步,远远地看到了李明。
他比以前憔悴了很多,头发也白了不少,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外套,手里牵着一个小男孩。
看到我,他愣了一下,然后尴尬地笑了笑。
“小雅。”
“李明。”
我们简单地打了个招呼。
“这是你女儿?真可爱。”李明看着我怀里的女儿,眼神里满是羡慕。
“嗯,快一岁了。”我笑着说。
“恭喜你。”李明说,“你现在过得很好。”
“你也一样。”我看着他手里的小男孩,“这是你儿子?”
“嗯,快三岁了。”李明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苦涩,“我后来又结婚了,生了个儿子。”
“恭喜你。”
我们沉默了一会儿。
“你……还好吗?”李明问。
“我很好。”我笑着说,“你呢?”
“我……还行吧。”李明叹了口气,“我妈身体不好,常年吃药。我老婆也不工作,在家带孩子。我一个人赚钱养家,压力很大。”
我没有说话。
这是他自己选的路,后果只能由他自己承担。
“当初……”李明看着我,欲言又止,“我很后悔。”
“过去的事,就别提了。”我打断他,“我们都要向前看。”
“是啊,向前看。”李明苦笑了一下,“祝你幸福。”
“你也一样。”
说完,我们就各自转身离开了。
看着李明远去的背影,我心里没有丝毫波澜。
他已经是过去式了。
我的未来,在我身边,在我怀里的女儿身上,在我和陈凯的小家里。
11
现在的我,过得很幸福。
我有疼爱我的丈夫,有可爱的女儿,有稳定的工作,有属于自己的房子。
我不再是那个为了家庭而委屈自己的小媳妇,而是一个独立、自信、坚强的女人。
我终于明白,婚姻不是人生的全部。
女人,无论什么时候,都要保持独立,保持自我。
不要为了别人而活,不要为了家庭而放弃自己的梦想和尊严。
只有爱自己,才能被别人爱。
只有独立自强,才能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回首过去,我不后悔曾经的付出,也不后悔当初的离婚。
那些挫折和伤痛,都成了我成长的养分。
它们让我变得更坚强,更勇敢,更懂得珍惜。
未来的路还很长,我会带着爱和勇气,一直走下去。
我相信,我的生活会越来越美好。
创作声明:本故事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本文标题:菜还没上婆婆叫来小姑子一家,我起身就走婆婆喊:这1万5账单谁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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