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加个位置。”

  婆婆王桂芳的声音不大,刚好能让一桌子人都听见。

  她手指敲了敲光洁的桌面,眼睛没看我,是对着门口的服务员说的。

  包厢里开着暖烘烘的空调,圆桌上铺着暗红色的桌布,中间摆着一大瓶装饰用的假花。

  今天是我和李明结婚三周年的纪念日。

  这顿饭是我提议要吃的,选的是市中心新开的一家高档粤菜馆,人均消费不低。

  李明坐在我旁边,低头摆弄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一闪一闪的。

  “妈,还有谁要来?”李明头也没抬,随口问了一句。

  “你妹妹,还有建军他们一家子。”王桂芳说得轻描淡写,拿起茶杯抿了一口,“我刚给他们发了定位,这会儿应该快到了。”

  我手里的茶杯顿了顿。

  小姑子李艳,她丈夫赵建军,还有他们的两个孩子。

  一家四口。

  再加上我们这边三个,还有公公李国富。

  这就八个了。

  “妈,”我放下茶杯,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些,“我们今天是……”

  “是什么?”王桂芳打断了我的话,眼皮抬了抬,目光终于扫过我,“一家人吃顿饭,还分什么你呀我呀的。艳子他们听说你们今天出来吃好的,也想来凑凑热闹,怎么了?”

  她的语气很平常,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李明这时候终于抬起了头,看了我一眼,又看向他妈。

  “妈,小雅的意思是,咱们这桌可能坐不下……”

  “怎么坐不下?”王桂芳指了指这间大包厢,“这桌子坐十个人都松松快快的。加几把椅子的事儿。”

  服务员还站在门口,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微笑,等着指示。

  “阿姨,您确定要加吗?我们这边需要提前准备餐具和椅子。”

  “加。”王桂芳挥了挥手,“赶紧的,人都快到了。”

  服务员应声出去了。

  包厢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我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嗡声,还有我自己心跳的声音,有点快。

  李明在桌子底下碰了碰我的腿。

  我侧过头看他。

  他对我使了个眼色,那意思是“算了,别闹”。

  “妈,”我深吸一口气,重新开口,“今天是我和李明结婚纪念日,我们就想两个人……”

  “两个人吃有什么意思?”王桂芳又打断了我,这次语气里带上了点不耐烦,“吃顿饭还整得神神秘秘的,一家人一起热闹热闹多好。再说了,艳子他们好久没见你了,也想跟你多说说话。”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甚至带了点笑。

  可那笑容没到眼睛里。

  公公李国富一直没说话,靠在椅子上,手里盘着两个核桃,哗啦哗啦地响。

  他向来不管这些事。

  或者说,他从来都站在婆婆那边。

  “小雅,”李明凑近我,压低声音,“算了,来都来了,一起吃就一起吃吧。”

  他声音很小,但包厢这么安静,谁都听得见。

  我没说话。

  手指在桌布下面慢慢收紧了。

  这顿饭是我提前一周订的位置,是我挑的餐厅,是我说结婚三年了要好好庆祝一下。

  现在,纪念日的晚餐,变成了不知道几家人的大聚餐。

  服务员搬着椅子进来了,动作很轻,但还是发出了摩擦地面的声音。

  四把椅子。

  正好。

  “餐具马上拿来。”服务员说完,又退了出去。

  王桂芳满意地点点头,拿起菜单又开始翻。

  “既然人多了,咱们再多点几个菜。这家的烧鹅听说不错,再来个龙虾吧,艳子家两个孩子喜欢吃。”

  她一边说,一边用笔在菜单上勾勾画画。

  完全没问我和李明的意思。

  甚至没问今天谁买单。

  李明又碰了碰我的腿。

  这次我没理他。

  包厢的门被推开了。

  一阵喧闹声先涌了进来。

  “妈!哥!嫂子!”

  李艳的声音又尖又亮,人还没进来,声音先到了。

  她穿着一件红色的毛呢外套,脸上化着挺浓的妆,手里牵着小儿子,大女儿跟在她丈夫赵建军旁边。

  一家四口,整整齐齐。

  “哎呀,这地方可真难找,停车场绕了半天。”李艳一边说,一边把外套脱下来,随手搭在空椅子上。

  她儿子,大概五六岁,一进来就直奔桌子中央那瓶假花。

  “妈妈我要这个!”

  “别动!”李艳喊了一声,但没真拦。

  小孩已经伸手去抓了。

  “没事没事,让孩子玩。”王桂芳笑眯眯地说,脸上这才有了点真心的笑容,“洋洋,到姥姥这儿来。”

  小男孩拿着假花跑过去了。

  赵建军对我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然后拉开椅子坐下。

  “嫂子,今天气色不错啊。”李艳这才把目光转向我,上下打量了一圈,“这裙子新买的吧?挺好看的。”

  我没接话。

  李明赶紧站起来打圆场。

  “都坐都坐,艳子,你们想吃什么,再加点。”

  “哥,这地方不便宜吧?”赵建军开口了,他搓了搓手,脸上带着那种有点局促又有点兴奋的笑,“咱们随便吃点就行。”

  “不便宜才要来吃呢。”李艳接过话头,一屁股坐在我旁边的椅子上,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嫂子请客,咱们可得好好尝尝。”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王桂芳。

  王桂芳笑呵呵的,没否认。

  我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服务员拿着多余的餐具进来了,开始布菜。

  一道道凉菜先上来了。

  水晶皮冻,桂花糖藕,凉拌海蜇头。

  摆盘很精致,分量却不多。

  “就这点啊?”李艳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糖藕放进儿子碗里,“这够谁吃的。”

  “热菜在后面。”李明解释了一句。

  “嫂子,”李艳转过头看我,筷子在手里转着,“听说这家店招牌是帝王蟹,咱们点一个呗?”

  我没说话。

  王桂芳接话了。

  “点了点了,我刚才加菜的时候点了,三斤的,够吃。”

  “还是妈想着我们。”李艳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赵建军已经开始动筷子了,夹了一大块皮冻塞进嘴里,嚼得很大声。

  他们的两个孩子在椅子上扭来扭去,小儿子已经开始用筷子敲碗了。

  铛,铛,铛。

  清脆的响声在包厢里回荡。

  没人制止。

  李明在给公公倒茶。

  王桂芳在给外孙夹菜。

  李艳在跟赵建军说这家店的装修真不错。

  我坐在这片喧闹中央,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

  这是我结婚三周年的纪念日。

  这是我选的餐厅。

  这是我想和李明两个人安静吃顿饭的晚上。

  服务员又进来了,手里端着热菜。

  葱烧海参,一人一盅,小小的,很精致。

  “就这么点?”李艳又叫起来了,用勺子搅着自己那盅,“这够塞牙缝的吗?”

  “这是位菜,按人头上的。”服务员礼貌地解释。

  “那再给我们加四份。”李艳脱口而出。

  服务员顿了顿,看向主位的王桂芳,又看向李明。

  最后,目光落在我身上。

  “加吧。”王桂芳替我回答了,“孩子们喜欢吃,就多吃点。”

  服务员点点头,出去了。

  李明这时候终于看向我,眼神里有点歉意,但更多的是无奈。

  他用嘴型对我说:“回头我补请你。”

  我移开了目光。

  补请?

  用什么补?

  这顿饭吃到现在,已经变了味了。

  热菜一道道上来了。

  清蒸东星斑,金黄的蒜蓉铺了满满一层。

  脆皮烧鹅,油亮亮的皮看着就很酥脆。

  还有一大盆海鲜粥,冒着热气。

  “这个鱼好!”赵建军直接伸筷子,夹走了鱼肚子上最大的一块肉,放进自己碗里,又给两个孩子各夹了一大块。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李艳嗔怪地拍了他一下,但脸上是笑着的。

  王桂芳不停地给两个孩子夹菜。

  “洋洋多吃点,萱萱也吃。”

  碗里很快堆成了小山。

  李明也开始动筷子了,他夹了一块烧鹅,想放到我碗里。

  我挡开了。

  “我不饿。”我说。

  声音不大,但桌上的人都听见了。

  热闹的气氛僵了一下。

  “嫂子你怎么不吃啊?”李艳看着我,嘴里还嚼着东西,“这菜可好吃了,你不吃亏了。”

  “小雅,吃点吧。”李明低声说。

  “我说了,不饿。”我重复了一遍,语气很平静。

  平静得我自己都有点意外。

  王桂芳看了我一眼,眼神有点冷,但很快又换上了笑脸。

  “不吃就不吃吧,女孩子怕胖,理解。”

  她说着,又给外孙夹了一只虾。

  “来,洋洋吃虾,长高高。”

  那孩子直接把虾扔在桌上。

  “我不要!我要吃螃蟹!”

  “螃蟹马上就来,乖。”王桂芳耐心地哄着。

  赵建军吃得满嘴是油,抬头问李明。

  “哥,你这段时间工作怎么样?听说你们公司最近效益不错啊。”

  “还行吧。”李明含糊地应了一句。

  “还行什么呀,”李艳插嘴,“我哥现在可是部门经理,一个月少说也得这个数吧?”

  她伸出三根手指。

  “三万?”赵建军眼睛亮了亮。

  “瞎说什么。”李明皱了皱眉,但语气里有点藏不住的得意,“没那么多。”

  “得了吧,跟我还保密。”李艳白了他一眼,又转向我,“嫂子,你真是好福气,嫁给我哥这样的,以后就等着享福吧。”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有点苦。

  “嫂子现在做什么工作呢?”赵建军又问。

  “会计。”我说。

  “会计好啊,稳定。”赵建军点点头,“不过工资不高吧?我听说干会计的一个月也就四五千?”

  我没接话。

  李明替我回答了。

  “小雅她们公司福利好,年终奖多。”

  “哦哦,那还行。”赵建军又夹了一筷子菜,“不过怎么说也是打工的,不如自己做生意。我最近跟朋友合计着,想开个便利店,嫂子,你有没有兴趣投点?”

  来了。

  我心里冷笑一声。

  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建军想做生意是好事。”王桂芳接过话头,放下筷子,看向我,“小雅,你们要是手里有余钱,就支持支持。一家人嘛,互相帮衬是应该的。”

  她说得那么理所当然。

  好像我的钱就是他们的钱,可以随意支配。

  “妈,我们刚买了房,每个月还贷款压力不小。”李明抢在我前面开口了,“没什么余钱。”

  “贷款慢慢还嘛。”王桂芳不以为然,“年轻人,有点压力是好事。再说了,建军又不是外人,他赚钱了,还能忘了你们?”

  “就是就是。”李艳赶紧帮腔,“嫂子,我们也不多要,就先投个十万八万的,算你入股,以后赚钱了分红!”

  十万八万。

  她说得像十块八块一样轻松。

  我放下茶杯,瓷器碰在玻璃转盘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我没钱。”

  三个字,我说得很清楚。

  桌上又安静了。

  李艳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赵建军夹菜的手停在了半空。

  王桂芳的脸色沉了下来。

  “小雅,你这话说的,”她声音压低了点,但语气更重了,“一家人谈钱伤感情,但这不也是为你们好吗?建军有门路,能赚钱,带带你们怎么了?”

  “妈,”李明又开口了,语气有点急,“这事以后再说吧,先吃饭。”

  “吃什么饭!”王桂芳突然提高了声音,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哐”的一声。

  两个孩子吓得不敢动了。

  “李明,你看看你娶的好媳妇!一家人吃顿饭,摆个脸色给谁看?建军有好事想着你们,她不领情就算了,还说这种话!”

  她指着我,手指有点抖。

  “我告诉你苏小雅,这个家不是你一个人的!李明赚的钱,也有我儿子的一半!你们现在日子好过了,帮帮妹妹妹夫怎么了?就这么自私?”

  我抬起头,看着她。

  看着这张因为愤怒而有些扭曲的脸。

  看着坐在旁边,一言不发的公公。

  看着满脸看好戏表情的李艳和赵建军。

  最后,看向李明。

  我的丈夫。

  他低着头,避开了我的目光。

  手指在桌子下面,攥得很紧。

  但他没说话。

  一句话都没说。

  “妈,你别生气。”李艳假意劝道,眼里却闪着光,“嫂子可能真没钱呢,咱们也不能逼她。”

  “没钱?”王桂芳冷笑,“没钱能来这种地方吃饭?这一桌少说也得三四千吧?没钱能穿这么好的裙子?”

  她盯着我身上的裙子。

  这是我为了今天纪念日特意买的,一条淡蓝色的连衣裙,花了我半个月工资。

  “我算是看出来了,你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王桂芳越说越激动,“我们李家哪点对不起你了?供你吃供你穿,现在让你出点钱帮衬家里人,你就这态度?”

  “妈!”李明终于开口了,带着恳求的语气,“别说了,这么多人看着呢。”

  “看着怎么了?我就是要让人看看!”王桂芳站起来,声音大得整个包厢都能听见,“我儿子娶了个什么媳妇!自私自利,眼里只有钱!”

  服务员端着帝王蟹进来了。

  巨大的螃蟹摆在盘子里,红彤彤的,很诱人。

  但没人动筷子。

  服务员感觉到气氛不对,放下菜就赶紧退出去了。

  “吃啊,怎么不吃了?”王桂芳重新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块蟹肉,放到外孙碗里。

  “洋洋吃,这可是好东西,你舅妈请客,不吃白不吃。”

  她说“舅妈”两个字的时候,咬得特别重。

  李艳也开始动筷子了,一边吃一边说。

  “妈,你也吃,别气坏了身子。有些人啊,就是不识好歹,咱们不跟她一般见识。”

  赵建军埋头猛吃,好像饿了好几天一样。

  两个孩子又开始闹腾了,在椅子上爬上爬下。

  李明给我使眼色,让我说句话,道个歉。

  我看着他。

  看着这个我嫁了三年的男人。

  看着他眼里的恳求,为难,还有一丝……不耐烦。

  他在怪我。

  怪我破坏了这顿饭。

  怪我让他妈生气了。

  怪我不懂事。

  我慢慢站起来。

  椅子腿在地板上拖出长长的声音。

  所有人都看向我。

  “你去哪儿?”李明拉住我的手。

  我甩开了。

  “洗手间。”我说。

  声音很平静。

  王桂芳哼了一声。

  “事真多。”

  我没理她,拿起椅背上的包,走出了包厢。

  走廊里很安静,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我没有去洗手间。

  径直走到了前台。

  “你好,麻烦结一下账。”

  前台小姐愣了一下,看了看我身后的包厢方向。

  “女士,您那桌的菜还没上完……”

  “我知道。”我打断她,“就结已经上的菜,没上的退掉。”

  “这……”前台小姐有些为难,“需要跟您包厢里的其他客人确认一下吗?”

  “不用。”我从包里掏出钱包,抽出信用卡,“我结账,我说了算。”

  前台小姐看了我几秒,接过卡。

  “好的,您稍等。”

  她开始操作机器。

  我站在那儿,看着走廊尽头包厢的门。

  那扇门关着,但我能想象里面的场景。

  王桂芳在数落我。

  李艳在添油加醋。

  赵建军在埋头苦吃。

  李明在沉默。

  还有两个孩子,在吵闹。

  这就是我结婚三周年的纪念日。

  这就是我期待的二人晚餐。

  这就是我的婚姻,我的家庭。

  “女士,已经上的菜品加上酒水,一共是四千七百六十元。”前台小姐把账单和笔递给我,“您确认一下。”

  我看了一眼。

  帝王蟹,龙虾,东星斑……

  真敢点。

  我签了字。

  “没上的菜全部退掉,谢谢。”

  “好的。”前台小姐把卡还给我,又递过来一张小票,“这是您的凭证,欢迎下次光临。”

  我接过小票,撕成两半,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然后转身,朝门口走去。

  脚步很稳。

  一步,两步。

  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走到旋转门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李明打来的。

  我按掉了。

  他又打。

  我再按掉。

  第三次响起的时候,我直接关了机。

  旋转门缓缓转动,我走了出去。

  夜风有点凉,吹在脸上,很舒服。

  我站在餐厅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汽车尾气的味道,有路边小吃的香味,有城市夜晚特有的喧嚣。

  自由的味道。

  包包里,手机在关机前震动了一下。

  应该是短信。

  我没看。

  招手拦了辆出租车。

  “去哪里?”司机问。

  我报了我妈家的地址。

  车开了。

  窗外的霓虹灯飞快地后退,像一串串模糊的光点。

  我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很乱,又好像很空。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在包里又开始震动。

  不是电话,是微信消息的提示音,连着好几条。

  我睁开眼,掏出手机。

  开机。

  屏幕上弹出十几条未读消息。

  有李明的,有王桂芳的,还有李艳的。

  我点开李明的。

  “小雅你去哪儿了?”

  “快回来,妈生气了。”

  “有什么事回家再说。”

  “接电话!”

  然后是王桂芳的语音。

  我点开。

  她尖利的声音从听筒里冲出来,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刺耳。

  “苏小雅你什么意思?把我们都晾这儿自己走了?你还是不是人?赶紧给我滚回来结账!”

  “我告诉你,今天这顿饭是你请客,你别想赖!”

  “听见没有?回话!”

  接着是下一条。

  “苏小雅!你敢不接电话?我让李明跟你离婚你信不信?”

  “你个没教养的东西!你爸妈就这么教你的?”

  “我当初就不该同意李明娶你!”

  一条比一条难听。

  我关掉语音,点开李艳的。

  “嫂子,你也太不懂事了吧?把妈气成这样。”

  “不就是让你投点钱吗?至于吗?”

  “赶紧回来道个歉,这事就算过去了。”

  我看着这些消息。

  一条一条地看着。

  然后,退出微信,打开通讯录,找到李明的号码。

  拉黑。

  再找到王桂芳的。

  拉黑。

  李艳的。

  拉黑。

  做完这一切,我把手机扔回包里。

  出租车还在开,离那家餐厅越来越远。

  离那个所谓的“家”越来越远。

  我没想到的是,这才只是开始。

  出租车在我妈家楼下停稳。

  我付了钱,推门下车。

  老小区没有电梯,楼道里的声控灯时好时坏。

  爬上六楼的时候,腿已经有点酸了。

  站在门口,我犹豫了几秒,才掏出钥匙开门。

  屋里亮着灯。

  我妈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听到声音转过头来。

  “小雅?怎么这个点过来了?”

  她看了眼墙上的钟,快九点了。

  “妈。”我叫了一声,声音有点哑。

  换鞋的时候,我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吃饭了吗?”我妈站起来,往厨房走,“我给你热点菜。”

  “吃过了。”我说。

  但紧接着肚子里传来一阵咕噜声。

  从晚上到现在,我一口东西都没吃。

  我妈看了我一眼,没说话,进了厨房。

  我坐到沙发上,抱着膝盖。

  电视里在播一部家庭伦理剧,吵吵闹闹的,让我头疼。

  “把电视关了吧。”我说。

  我妈从厨房探出头。

  “怎么了?跟李明吵架了?”

  我没吭声。

  她擦擦手,走过来,拿起遥控器关了电视。

  客厅一下子安静下来。

  “到底怎么回事?”我妈坐到我旁边,打量着我,“眼睛怎么红红的?”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哭了。

  脸上湿湿的,有点凉。

  “妈,”我吸了吸鼻子,“我想离婚。”

  话一出口,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更别提我妈了。

  她整个人愣在那里,眼睛瞪得老大。

  “你说什么?”

  “我想离婚。”我重复了一遍,这次声音更坚定了些。

  “胡闹!”我妈猛地站起来,“好好的离什么婚?李明欺负你了?”

  “不是欺负……”我摇头,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今天晚上的事。

  那是一种比欺负更难受的感觉。

  是被当成外人,被当成提款机,被当成理所当然应该牺牲的那个人的感觉。

  “那是为什么?”我妈重新坐下,抓住我的手,“你跟妈说实话。”

  我断断续续地讲了今天晚上发生的事。

  从婆婆擅自叫来小姑子一家,到他们点昂贵的菜,再到当众逼我拿钱投资,最后婆婆指着鼻子骂我白眼狼。

  我妈听着,脸色越来越沉。

  “所以你就直接走了?”她问。

  “嗯。”

  “账结了吗?”

  “结了已经上的菜,四千多。”我说,“没上的我让退掉了。”

  我妈沉默了。

  她松开我的手,靠回沙发里,看着天花板。

  老旧的吊扇挂着灰,一圈一圈的影子在墙上转。

  “妈,你说我错了吗?”我小声问。

  “错?”我妈转过头看我,“错什么错?换我我也走。”

  我愣了一下。

  我以为她会劝我忍,劝我回去道歉,劝我为了婚姻退一步。

  “那一家子,我早就看透了。”我妈冷笑一声,“王桂芳那德行,当年我就不该同意你嫁过去。”

  她站起来,在客厅里来回走了几步。

  “可是小雅,离婚不是小事。你得想清楚。”

  “我想清楚了。”我说,“我不想再过这种日子了。”

  “李明呢?他什么态度?”

  我想到李明在饭桌上的沉默,想到他拉着我让我别闹的眼神,想到他发来的那些让我回去道歉的消息。

  “他站在他妈那边。”我说。

  我妈叹了口气。

  “男人啊,都这样。总觉得媳妇是外人,妈才是亲的。”

  厨房里传来水烧开的声音。

  我妈进去关了火,端着一碗热汤面出来,放在我面前。

  “先吃点东西,离婚的事,明天再说。”

  面是挂面,卧了个荷包蛋,撒了葱花。

  很简单的家常味道。

  我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热气熏着眼睛,又想哭。

  “慢点吃。”我妈坐回我旁边,看着我,“今天晚上就住这儿,别回去了。”

  我点点头。

  手机又震动了。

  这次是电话。

  我看了一眼屏幕,是我爸。

  “接吧。”我妈说,“你爸肯定是李明找过去了。”

  我按下接听键。

  “小雅,”我爸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点疲惫,“你在哪儿呢?”

  “在我妈这儿。”

  “李明刚才给我打电话了,说你们吵架了,你一生气跑出来了。”我爸顿了顿,“怎么回事啊?大晚上的,多不安全。”

  “爸,不是吵架那么简单。”我说。

  “那是什么?你婆婆打电话给我,说你把她晾在饭店,账都没结就跑了,有这回事吗?”

  我的心一沉。

  王桂芳动作真快,连我爸都搬出来了。

  “我结账了。”我说,“已经上的菜我都结了,四千多。”

  “那没上的呢?”

  “我让餐厅退掉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小雅,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我爸的语气严肃起来,“一家人吃饭,你中途跑了,这像什么话?你婆婆那么大年纪了,你让她在饭店丢脸,合适吗?”

  “爸,你听我说……”

  “我不想听你说!”我爸打断了我,“你现在立刻回去,跟你婆婆道歉,把账结了,这事就算过去了。”

  “我不去。”我说。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去。”我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我没做错什么,为什么要道歉?”

  “你没做错?”我爸声音提高了,“你把长辈晾在饭店,这叫没做错?小雅,我平时是怎么教你的?要尊老爱幼,要有礼貌,你都忘了?”

  “我没忘。”我说,“但他们尊重我了吗?今天是我和李明的结婚纪念日,他们不打招呼就叫来一大家子,点最贵的菜,还当众逼我拿钱出来投资,我不拿就骂我白眼狼,这叫尊重我?”

  我越说越激动,声音都发抖了。

  “爸,我是嫁给他们家,不是卖给他们家。我的钱是我自己赚的,凭什么他们说拿就拿?凭什么?”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我爸已经挂了。

  “小雅,”他终于开口,声音低了些,“我知道你委屈。但婚姻就是这样,要互相忍让。你婆婆那人就那样,嘴坏心不坏,你让着点她,这个家才能太平。”

  又是这一套。

  忍让。

  退一步。

  为了家庭和谐。

  “我忍让得还不够吗?”我问,“结婚三年,我忍了多少次了?妈生病住院,她不去看,说忙。我们买房,她一毛钱不出,还说我们买的偏。李明升职,她说那是她儿子有本事,跟我没关系。这些我都没计较,但这次,我真的忍不下去了。”

  “那你想怎么样?离婚?”我爸问。

  “对。”

  “胡闹!”我爸又吼了起来,“离婚是随便说的吗?你一个女人,离了婚怎么办?让人看笑话?”

  “我不怕人看笑话。”我说,“我只怕再过这种日子,我会疯。”

  我妈在旁边听不下去了,抢过手机。

  “老苏,你少在那儿说风凉话!女儿受委屈了你不帮她说话,还让她回去道歉?你安的什么心?”

  “我怎么不帮她了?我这不是在劝她吗?”我爸也不甘示弱,“离婚是那么容易的事?她以后的路怎么走?”

  “怎么走都比现在强!”我妈声音更大,“王桂芳那一家子什么德行你不知道?当年小雅结婚我就不同意,你非要说什么李明老实,老实什么老实?妈宝男一个!”

  “行了行了,你别添乱了!”我爸不耐烦地说,“让小雅接电话。”

  我妈把手机塞回给我,气呼呼地坐回沙发。

  “小雅,”我爸语气软了些,“听爸一句劝,先回去,有什么事跟李明好好说。离婚这两个字,不要轻易说出口。”

  “爸,我已经决定了。”我说。

  “你……”

  “没什么事的话,我先挂了。明天我会回去拿我的东西。”

  说完,我按了挂断键。

  把手机扔在沙发上,整个人像虚脱了一样。

  “做得好。”我妈拍了拍我的肩膀,“就该这样。你爸那人,一辈子怕事,总觉得忍一忍就过去了。忍什么忍?有些事,越忍越过分。”

  我点点头,但心里一点轻松的感觉都没有。

  反而更沉了。

  离婚。

  这两个字说出来容易,做起来太难。

  房子怎么办?

  财产怎么分?

  工作怎么办?

  以后的日子怎么过?

  一堆问题涌上来,压得我喘不过气。

  “别想了,先去洗澡睡觉。”我妈推了推我,“天塌下来,明天再说。”

  我站起来,往浴室走。

  走到一半,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微信语音通话的提示音。

  李明。

  我看着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头像,犹豫了几秒,还是接了。

  “小雅,”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焦急,“你终于接电话了。你在哪儿?我去接你。”

  “不用。”我说。

  “小雅,别闹脾气了行不行?”李明叹了口气,“今天晚上是妈不对,我替她跟你道歉。你回来,我们好好谈谈。”

  “谈什么?”我问,“谈怎么给你妹妹投钱?还是谈我怎么跟你妈道歉?”

  “都不是。”李明说,“就谈我们俩的事。”

  “我们俩的事?”我笑了,笑声有点冷,“我们俩还有什么事?结婚三年,哪次不是你妈的事,你妹的事,你们家的事?我们俩的事,排在第几位?”

  “你……”李明被噎住了。

  “李明,我今天晚上想了很多。”我说,“这三年,我过得挺累的。真的。”

  “小雅,我知道你累,我也累。”李明的声音低了下去,“但婚姻不就是这样的吗?互相包容,互相体谅。”

  “互相?”我反问,“我包容你妈,包容你妹妹,包容你们家所有人。谁来包容我?”

  “我啊,我在包容你啊。”

  “你?”我想起他在饭桌上的沉默,想起他拉我的手让我别闹,“你那不叫包容,叫纵容。纵容你妈欺负我,纵容你妹妹占我便宜,纵容你们全家把我当外人。”

  “我没有!”李明急了,“我什么时候把你当外人了?”

  “今天晚上的事,你站在我这边了吗?”我问,“你妈骂我的时候,你说话了吗?你妹妹逼我拿钱的时候,你拦了吗?没有。你就在旁边看着,然后让我忍,让我别闹。”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很久,李明才开口。

  “小雅,那是我妈,我能怎么办?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我总不能跟她吵吧?”

  “所以你就让我受委屈?”我问。

  “我……”李明说不下去了。

  “李明,我们离婚吧。”我说。

  这句话,今天晚上说了第三次。

  一次比一次坚定。

  “你疯了?!”李明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就因为一顿饭,你就要离婚?至于吗?”

  “不至于吗?”我问,“你觉得这只是一顿饭的事?”

  “不就是我妈叫了艳子他们来吃饭,说了几句难听话吗?你至于闹成这样?”李明的语气里带着不理解,甚至有点责怪,“小雅,你以前不是这么小气的人。”

  小气。

  原来在他眼里,我今晚的一切反应,都是小气。

  都是无理取闹。

  “对,我就是小气。”我说,“我小气到不想拿我的钱去填你妹妹家的无底洞,我小气到不想再听你妈骂我白眼狼,我小气到不想再过这种日子了。行了吗?”

  “小雅,你冷静点。”

  “我很冷静。”我说,“离婚协议我会尽快准备好,房子和财产,按照法律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你有空的话,我们约个时间,去民政局把手续办了。”

  “我不离!”李明吼了起来,“我不同意离婚!”

  “你不同意没用。”我说,“我可以起诉。”

  “苏小雅!”李明的声音都在抖,“你就这么狠心?三年的感情,说不要就不要了?”

  “感情?”我笑了,眼泪却流了下来,“李明,我们之间还有感情吗?如果有,你今天晚上不会那么对我。如果有,这三年你不会每次都让我忍。感情不是靠一个人维系的,是靠两个人。你一个人,撑不起这段婚姻。”

  “我改,我改还不行吗?”李明的语气软了下来,带着哀求,“小雅,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保证,以后一定站在你这边,不再让我妈欺负你。行吗?”

  “晚了。”我说。

  真的晚了。

  有些失望,积累到一定程度,就再也回不去了。

  就像一盆水,泼出去了,就收不回来了。

  “小雅……”

  “就这样吧,我累了,要睡了。”

  我说完,挂了电话。

  然后,把这个号码也拉黑了。

  做完这一切,我靠在墙上,慢慢地滑坐到地上。

  浴室的门关着,但能听到里面水管传来的嗡嗡声。

  老旧小区,什么都旧。

  就像我的婚姻,外表看起来还好,内里早就千疮百孔了。

  第二天早上,我被阳光晃醒。

  睁开眼,发现自己睡在小时候的房间里。

  书桌,衣柜,墙上的明星海报,都还是很多年前的样子。

  好像什么都没变。

  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我爬起来,走出房间。

  我妈已经在厨房准备早餐了。

  “醒了?”她回头看了我一眼,“洗漱一下,吃饭了。”

  “嗯。”

  我走进浴室,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睛肿着,脸色苍白,头发乱糟糟的。

  真难看。

  用冷水洗了把脸,感觉清醒了些。

  回到餐厅,桌上摆着豆浆油条,还有两个煮鸡蛋。

  简单,但温暖。

  “妈,我一会儿回去拿东西。”我说。

  “我陪你去。”我妈说。

  “不用,我自己能行。”

  “不行。”我妈态度坚决,“我怕那一家子欺负你。”

  我想了想,答应了。

  有个人陪着,总归是好些。

  吃完饭,我们打车回到我和李明的家。

  站在楼下,我看着这栋住了三年的楼,心里五味杂陈。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门开了。

  客厅里,王桂芳坐在沙发上。

  李明坐在旁边,低着头。

  李艳也在,还有赵建军。

  四个人,整整齐齐,像在开会。

  看到我进来,王桂芳立刻站了起来。

  “你还知道回来?”她冷着脸,“昨天晚上跑得挺快啊,把我们都晾在那儿,账也不结,你可真行。”

  “我结账了。”我说,“四千七百六,你要看小票吗?”

  “那剩下的呢?”王桂芳咄咄逼人,“我们后来加的菜,酒水,都没上呢,你就让退了?那顿饭我们吃到一半,菜都没上齐,这叫什么事?”

  “妈,”李明拉了拉她,“少说两句。”

  “我凭什么少说?”王桂芳甩开他的手,走到我面前,“苏小雅,我告诉你,昨天晚上那顿饭,总共一万五。你结了四千多,还剩一万多没结。这个钱,你必须出。”

  一万五?

  我愣住了。

  “什么一万五?”

  “你以为就你结的那点菜?”王桂芳冷笑,“后来我们又加了龙虾,加了鲍鱼,开了两瓶茅台。账单在这儿,你自己看!”

  她从茶几上拿起一张单子,甩到我面前。

  我接过来,看了一眼。

  确实是那家餐厅的账单。

  总金额一万五千八百元。

  已付四千七百六十元。

  剩余一万一千零四十元。

  “这不可能。”我说,“我走的时候,菜已经点完了,怎么可能又加这么多?”

  “怎么不可能?”李艳插嘴了,站起来,双手抱胸,“嫂子,你走了之后,我们还没吃饱呢,就加了几个菜。怎么,你自己跑了,还不让我们吃饭了?”

  “就是,”赵建军也跟着说,“而且那瓶茅台,是爸想喝的。爸难得喝次好酒,你还不让了?”

  我看向李明。

  “这是真的?”

  李明避开我的目光,点了点头。

  “小雅,妈说得对,剩下的钱,你得结了。”

  我的心彻底凉了。

  一万五。

  他们可真敢要。

  “我没钱。”我说。

  “没钱?”王桂芳声音尖了起来,“没钱你穿这么好的裙子?没钱你去那种地方吃饭?苏小雅,你别在这儿给我装穷!”

  “我没装。”我说,“我的钱,每一分都是我自己挣的。怎么花,是我的事。但给你们填这种无底洞,我不愿意。”

  “你说什么?”王桂芳气得脸都红了,“无底洞?我们是你婆家人,吃你一顿饭就是无底洞了?你这说的还是人话吗?”

  “妈,你别激动。”李艳假意劝道,然后转向我,“嫂子,其实这钱也不是非要你现在出。这样吧,你先把账结了,算我们借你的,等建军生意做起来了,马上还你。”

  又是这一套。

  借。

  然后永远不还。

  “我说了,我没钱。”我重复了一遍,“而且,我今天回来是来拿我的东西的。”

  “拿东西?”王桂芳警惕地看着我,“你想干什么?”

  “离婚。”我说。

  两个字,像两颗炸弹,扔在了客厅里。

  王桂芳愣住了。

  李艳和赵建军交换了一个眼神。

  李明猛地抬起头。

  “小雅,你昨天不是说气话吗?”

  “我不是说气话。”我看着李明,“我是认真的。”

  “你……”李明站起来,想走过来,被我旁边的我妈拦住了。

  “李明,你站那儿别动。”我妈开口了,声音很冷,“我女儿昨天晚上受了多大委屈,你们心里清楚。这婚,必须离。”

  “亲家母,你这话说的,”王桂芳反应过来,脸上堆起假笑,“小两口吵架,很正常嘛,哪能动不动就离婚?多伤感情。”

  “感情?”我妈冷笑,“你们家对小雅有感情吗?有感情会这么欺负她?”

  “我们怎么欺负她了?”王桂芳也收起笑容,“不就是让她请家里人吃顿饭吗?这算欺负?那她把我晾在饭店,账都不结完就跑,这算什么?”

  “小雅说了,她结了四千多。剩下的,是你们自己后来加的,跟她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王桂芳声音又尖了,“那顿饭是她提议吃的,餐厅是她选的,她中途跑了,这账就该她结!”

  “妈,别说了。”李明拉住王桂芳,然后看向我,“小雅,我们单独谈谈,行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曾经让我心动的眼睛,现在里面装满了疲惫,无奈,还有一丝……怨恨。

  他在怨我。

  怨我把事情闹大,怨我不给他面子,怨我不肯为了这个家继续忍。

  “没什么好谈的。”我说,“我今天来,就是拿我的东西。其他的,等律师联系你吧。”

  说完,我绕过他们,往卧室走。

  “站住!”王桂芳在我身后喊,“苏小雅,你今天要敢离这个婚,那剩下的账单,你必须结了!不然我告诉你,没完!”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

  “妈,”我看着王桂芳,第一次用这么平静的语气跟她说话,“那顿饭,我只认我走之前点的菜。后面的,谁点的谁结。你要是不服,可以去告我。法院怎么判,我怎么认。”

  “你……”王桂芳没想到我会这么说,气得浑身发抖。

  “还有,”我继续说,“离婚的事,我已经决定了。你们同意也好,不同意也罢,这个婚,我离定了。”

  说完,我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门外传来王桂芳的骂声,李明的劝声,还有我妈跟他们争吵的声音。

  但我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我打开衣柜,开始收拾我的衣服。

  一件一件,都是我这些年自己买的。

  我的书,我的化妆品,我的首饰,我的所有东西。

  一个行李箱,一个收纳箱,装满了。

  剩下的,都不重要了。

  我拉着箱子,打开卧室门。

  客厅里,王桂芳还在骂,李艳在旁边添油加醋。

  李明坐在沙发上,抱着头。

  我妈站在那儿,跟他们对峙着。

  看到我出来,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小雅,”李明站起来,眼睛红红的,“你真的要这样吗?”

  “嗯。”我点头。

  “我们三年的感情,你就这么放下了?”

  “放不下也得放。”我说,“李明,我们都放过彼此吧。你去找一个能忍让你妈,能贴补你妹妹的媳妇。我去过我自己想要的生活。这样,对大家都好。”

  李明说不出话了。

  王桂芳冲了过来,想抢我的箱子。

  “你想走?可以!先把那一万五结了!”

  我妈挡在她面前。

  “王桂芳,你再碰我女儿一下试试?”

  两个老太太,面对面站着,火药味十足。

  我拉着箱子,绕开她们,往门口走。

  “苏小雅!”王桂芳在我身后大喊,“你敢走,这一万五的账单谁结?你今天要是出了这个门,以后就别想再回来!”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又看了李明一眼。

  然后,拉开了门。

  “谁点的,谁结。”

  我说完,拉着箱子,走了出去。

  门在我身后关上。

  隔绝了里面的骂声,争吵声,还有……我曾经以为会是家的地方。

  但我知道,这件事,还没完。

  拉着行李箱走出楼道,阳光刺得我眼睛有点疼。

  我妈跟在我身后,手里抱着那个收纳箱,脸色也不好看。

  “就这么点东西?”她问。

  “够了。”我说。

  其他都不重要了。

  打车回到我妈家,把东西搬上楼。

  老旧的楼梯,爬一趟就累得喘气。

  但心里却比在那边轻松多了。

  至少,不用再看人脸色。

  不用再听那些难听的话。

  不用再被当成提款机。

  我妈把箱子放在客厅角落,转身去厨房倒水。

  “你先歇会儿,我去做饭。”

  “妈,我不饿。”

  “不饿也得吃。”她头也不回地说,“身体是自己的,气坏了没人替。”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个我从小长大的家。

  家具都旧了,墙皮也有些脱落。

  但这里干净,安静,没有人会指着我的鼻子骂我。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短信。

  一个陌生号码。

  “小雅,我是李明。我们谈谈,好吗?妈那边我会说清楚,账单的事你不用管,我来处理。给我个机会。”

  我删掉了短信。

  然后把这个号码也拉黑了。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有些事,发生了就是发生了。

  有些话,说出口就是收不回去了。

  中午我妈做了几个菜,都是我爱吃的。

  但我没什么胃口,勉强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多吃点。”我妈给我夹了一筷子菜,“看你瘦的。”

  “妈,”我看着碗里的菜,“我是不是太冲动了?”

  “冲动什么?”我妈放下筷子,“我倒是觉得你做得对。那种人家,早离早好。”

  “可是……”

  “没什么可是。”我妈打断我,“当年你爸他们家也是这样,总觉得我嫁过去就该伺候他们一大家子。我忍了十年,忍出一身病。你现在能想明白,是好事。”

  她很少提起以前的事。

  我印象中,我妈总是很要强,很少抱怨。

  “那后来呢?”我问。

  “后来?”我妈笑了笑,“后来我想通了,离婚了,带着你搬出来。虽然日子苦点,但心里舒坦。”

  她看着我,眼神很认真。

  “小雅,妈不指望你大富大贵,只希望你过得开心。钱多钱少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得活得像个人,不能总受委屈。”

  我点点头,鼻子有点酸。

  吃完饭,我回到自己房间,开始整理东西。

  衣服挂进衣柜,书摆上书架,化妆品放进抽屉。

  小小的房间,很快就填满了。

  好像又回到了出嫁前的日子。

  简单,安静。

  下午,我睡了一觉。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我爸。

  “小雅,你妈说你搬回去了?”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嗯。”

  “李明给我打电话了,说他妈那边他来搞定,让你别担心。”我爸顿了顿,“我觉得,他还是有心的。你要不要再考虑考虑?”

  “爸,”我说,“这件事我已经决定了。”

  “你……”我爸叹了口气,“行吧,你自己的事,自己决定。但是小雅,离婚不是小事,你得想清楚后果。”

  “我想清楚了。”

  “那房子呢?你们那房子是婚后买的吧?怎么分?”

  “该怎么样就怎么样。”我说,“我会找律师咨询。”

  “唉……”我爸又叹了口气,“需要钱跟爸说,爸这儿还有点。”

  “不用了爸,我自己能处理。”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

  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这个城市,每天都有人结婚,也有人离婚。

  我只是其中一个而已。

  没什么大不了的。

  晚上,我开始在网上找律师。

  咨询离婚的流程,财产分割,需要准备的材料。

  越看越头疼。

  原来离婚这么麻烦。

  但再麻烦,也比继续过那种日子强。

  正看着,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个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

  “苏小雅吗?”一个女人的声音,有点熟悉。

  “我是,您哪位?”

  “我是李艳。”

  我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有事吗?”

  “嫂子,不,小雅,”李艳的语气出奇地好,“我想跟你聊聊。”

  “我们没什么好聊的。”

  “别这样,”李艳赶紧说,“我知道昨天是妈不对,我也有不对的地方。我跟你道歉,行吗?”

  我没说话。

  “真的,小雅,”李艳继续说,“其实我一直挺喜欢你的,真的。昨天那些话,都是一时冲动,你别往心里去。”

  “如果只是道歉的话,我收到了。”我说,“没别的事我就挂了。”

  “别挂别挂!”李艳急了,“那个……账单的事,我想跟你商量商量。”

  果然。

  我就知道。

  “账单怎么了?”我问。

  “那一万五,我妈一直念叨,说必须让你结。”李艳顿了顿,“但我觉得吧,这钱确实不该你出。后来加的菜,都是我们点的,酒也是我爸要喝的,跟你没关系。”

  这话倒是让我有点意外。

  “所以呢?”

  “所以我想,这钱我们来出。”李艳说,“但我手头有点紧,建军那个生意还没启动,资金周转不过来。你看这样行不行,你先帮我们把账结了,等我们生意赚钱了,马上还你。”

  绕了半天,还是想要钱。

  只是换了个说法。

  从“你必须结”变成了“你先帮我们结”。

  “我没钱。”我说。

  “小雅,你别这样,”李艳的语气又软了些,“咱们毕竟是一家人,闹成这样多不好看。你先把账结了,让我妈消消气,其他的事咱们慢慢谈。”

  “李艳,”我打断她。

  05

  “我们不是一家人了。我要跟你哥离婚。”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三秒,李艳的语气瞬间从假意讨好变成了尖锐的嘲讽:“离婚?苏小雅,你可真敢说!我哥哪点对不起你了?不就是一顿饭吗?你至于把事情闹得这么大?”

  “至于。”我平静地回答,“这不是一顿饭的事,是你们家从来没把我当人看。从今天起,我和你们李家,一刀两断。”

  “你别后悔!”李艳气急败坏地吼道,“我妈说了,你要是敢离婚,那一万五的账单你必须结!还有,房子是婚后买的,你想净身出户?门都没有!”

  “财产分割的事,法院会判。”我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顺手将这个号码也拉黑。

  客厅里,我妈正坐在沙发上织毛衣,见我脸色不好,放下手里的活问:“又是李家的人?”

  “嗯,李艳。”我揉了揉太阳穴,“还是为了账单的事。”

  “别理他们。”我妈冷哼一声,“一群吸血鬼,吸不到血就开始乱咬人。”

  我点点头,心里却清楚,这场离婚官司,绝不会轻松。王桂芳的强势,李明的懦弱,李艳夫妇的贪婪,每一个都是麻烦。

  接下来的几天,我开始有条不紊地准备离婚事宜。

  我联系了一位在律师事务所工作的朋友,她给我推荐了一位擅长婚姻家庭纠纷的资深律师。见面后,我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详细说了一遍,包括王桂芳擅自加人、逼我投资、事后索要高额账单,以及李明在整个过程中的不作为。

  律师听完后,皱着眉说:“苏女士,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你离婚的决心很坚定,而且对方确实存在过错。但关于账单的事,比较麻烦。虽然你只认可你离开前点的菜,但对方坚持说后续加的菜也是为了‘家庭聚餐’,如果他们拿出证据,法院可能会判你承担一部分。”

  “那我该怎么办?”我问。

  “首先,你要收集对你有利的证据。”律师说,“比如你和李明的聊天记录,证明这顿饭是你们的结婚纪念日,并非家庭聚餐;还有你结账的小票,证明你已经支付了部分费用;另外,最好能找到当时的服务员或者其他证人,证明后续加菜是王桂芳等人的个人行为。”

  “好,我会尽量收集。”

  “其次,关于财产分割。”律师继续说,“你们的房子是婚后共同购买,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原则上平分。但如果能证明李明在婚姻中存在过错,比如对你的忽视、纵容家人对你的欺凌,法院可能会酌情多分给你一些。”

  “我明白了。”

  离开律师事务所,我心里踏实了不少。有专业人士指导,至少不会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回到家,我开始整理证据。

  我翻出了和李明的所有聊天记录,从结婚纪念日的约定,到当天他让我“别闹”的消息,再到事后他求我原谅的内容,一一截图保存。

  我还找到了那天结账的小票,虽然被我撕成了两半,但粘起来后依然清晰可见。

  最后,我联系了那家粤菜馆的经理,说明情况后,经理很通情达理,同意让当时的服务员出具一份证明,证明后续加菜是王桂芳等人在我离开后单独点的,与我无关。

  一切准备就绪,我让律师向法院提交了离婚起诉状。

  几天后,法院受理了案件,并向李明送达了传票。

  得知我真的起诉离婚后,李家彻底炸了锅。

  李明给我发了无数条短信,打了无数个电话,都被我拉黑了。他甚至跑到我妈家楼下堵我,我躲在屋里不见他。

  王桂芳则直接跑到我公司大闹了一场。

  那天我正在开会,前台突然打电话进来,说有个老太太在楼下闹事,指名道姓要找我。

  我心里一沉,知道是王桂芳来了。

  我下楼时,王桂芳正坐在公司大厅的沙发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我儿媳妇要跟我儿子离婚啊!她嫌我们家穷,嫌我儿子没本事,还把我们晾在饭店,账都不结就跑了!大家快来看啊,这就是现代版的陈世美!”

  周围的同事都围了过来,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我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但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王阿姨,”我走到她面前,声音平静却有力,“这里是公司,不是你撒泼的地方。有什么事,我们去法院说。”

  “法院?我怕你啊!”王桂芳猛地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骂,“苏小雅,你这个没良心的白眼狼!我们李家哪点对不起你了?你竟然敢起诉离婚!我告诉你,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我有没有良心,大家心里清楚。”我看着周围的同事,大声说,“今天我把话说明白了。我和李明结婚三年,任劳任怨,孝敬公婆,可他们家从来没把我当家人。结婚纪念日,我请李明吃饭,我婆婆擅自叫来小姑子一家八口,点了一万五的菜,我结了四千多,他们还逼我结剩下的一万一。不结就骂我白眼狼,还要打我。这样的家庭,我为什么不能离?”

  周围的议论声瞬间变了风向。

  “原来是这样啊,这婆婆也太过分了。”

  “结婚纪念日被搅和成这样,换我我也离。”

  “一万五的菜,也太敢点了吧。”

  王桂芳没想到我会当众揭穿她的丑事,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愣在原地说不出话。

  “王阿姨,”我继续说,“我已经向法院起诉离婚了。财产分割,账单纠纷,一切都由法院判决。如果你再到我公司来闹事,我就报警了。”

  说完,我不再看她,转身走进了电梯。

  回到办公室,我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虽然刚才的场面很尴尬,但把话说开了,心里反而轻松了不少。

  同事们纷纷过来安慰我,说我做得对,支持我离婚。

  那一刻,我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和力量。

  06

  法院开庭的日子很快就到了。

  我和我的律师坐在原告席上,李明和他的律师坐在被告席上。王桂芳、李艳夫妇和公公李国富也来了,坐在旁听席上,一个个脸色阴沉。

  庭审开始后,首先由我陈述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

  我条理清晰地讲述了结婚三年来的遭遇,重点强调了结婚纪念日那天发生的事情,以及王桂芳一家对我的欺凌和索取。

  然后,我的律师提交了我们收集的所有证据:聊天记录截图、结账小票、服务员的证明、我和王桂芳在公司争吵的录音(是同事帮我录的)。

  李明的律师则辩称,我和李明之间还有感情,离婚是我一时冲动;关于账单的事,是家庭聚餐,应该由夫妻共同承担;财产分割应该按照法律规定平分。

  李明坐在被告席上,始终低着头,一言不发。

  王桂芳在旁听席上几次想站起来插话,都被法官制止了。

  庭审进入质证环节后,双方展开了激烈的辩论。

  对方律师试图证明我和李明的感情并未破裂,还拿出了我们以前的合照和情书。

  我的律师则反驳道:“感情不是靠几张照片和几封情书就能维系的。从被告在结婚纪念日当天的不作为,到其家人对原告的欺凌和索取,足以证明双方感情已经彻底破裂,无和好可能。”

  关于账单的事,对方律师辩称,虽然后续加菜是在原告离开后点的,但也是为了“家庭聚餐”,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应该由双方共同承担。

  我的律师立刻拿出服务员的证明和餐厅经理的证词,证明后续加菜是王桂芳等人的个人行为,与原告无关,且原告已经支付了其离开前点的所有菜品费用,剩余账单应由王桂芳等人自行承担。

  庭审持续了三个多小时。

  最后,法官宣布休庭,择日宣判。

  走出法庭,王桂芳立刻冲了上来,指着我的鼻子骂:“苏小雅,你真够狠的!竟然收集这么多证据来害我们!我告诉你,我不会善罢甘休的!”

  李艳也跟着附和:“就是!你等着瞧,法院肯定不会判你赢的!”

  我没理她们,拉着律师径直离开了。

  几天后,法院判决书下来了。

  判决结果如下:

  1. 准予原告苏小雅与被告李明离婚;

  2. 位于XX小区的房产,因原告在婚姻中付出较多,且被告存在过错,原告分得60%的产权,被告分得40%;

  3. 被告需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房屋折价款人民币80万元;

  4. 结婚纪念日聚餐的剩余账单人民币11040元,由被告李明及其家人王桂芳、李艳、赵建军共同承担,与原告苏小雅无关;

  5. 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李明承担。

  拿到判决书的那一刻,我忍不住哭了。

  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解脱。

  三年的婚姻,终于画上了句号。

  我赢了,不仅赢了财产,更赢了尊严。

  我把判决书拍了照,发给了所有我认识的人,包括我的父母、朋友和同事。

  我妈看到后,激动得哭了:“太好了!小雅,太好了!你终于摆脱那个火坑了!”

  我爸也打来电话,语气里满是欣慰:“小雅,爸以前错了,不该让你忍。你做得对,爸支持你。”

  朋友们纷纷发来祝贺的消息。

  “小雅,恭喜你!终于解脱了!”

  “以后一定要好好爱自己,再也不要受委屈了!”

  “太棒了!这才是你该有的样子!”

  看着这些消息,我心里暖暖的。

  原来,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07

  离婚后的日子,平静而美好。

  我卖掉了那套充满回忆的房子,拿到了80万的房屋折价款,加上自己的积蓄,首付了一套属于自己的小公寓。

  公寓不大,只有60平米,但装修得很温馨。

  我按照自己的喜好,把墙面刷成了温柔的米白色,买了柔软的沙发,铺了毛茸茸的地毯,还在阳台上种了很多绿植。

  每天下班回家,我会煮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或者做几个自己爱吃的菜,坐在沙发上一边看电视一边吃。

  周末的时候,我会去公园散步,去书店看书,或者和朋友一起逛街、看电影。

  我还报了一个瑜伽班,每天晚上都会去练习一个小时。

  瑜伽让我的身体变得更柔软,也让我的心情变得更平静。

  我不再像以前那样,为了别人的眼光而活,为了家庭的和谐而委屈自己。

  我开始真正地为自己而活。

  工作上,我也更加努力。

  因为离婚的事,我在公司出了名,但大家都很同情我,也很佩服我的勇气。

  领导很赏识我的能力,给我升了职,涨了薪。

  我现在是公司的财务主管,月薪八千多,加上年终奖,年收入将近十五万。

  虽然不算大富大贵,但足够我养活自己,过上体面的生活。

  我还利用业余时间,学习了理财知识,把自己的积蓄合理地分配到了股票、基金和定期存款中。

  我的资产在一点点增加,心里也越来越有安全感。

  偶尔,我会想起李明。

  想起我们刚结婚时的甜蜜,想起他曾经对我的好,想起他在饭桌上的沉默,想起他在法庭上的懦弱。

  心里还是会有些许遗憾,但更多的是释然。

  有些人,注定只能陪你走一段路。

  有些路,注定只能一个人走。

  08

  离婚一年后,我遇到了陈凯。

  陈凯是我瑜伽班的同学,比我大五岁,是一名工程师。

  他身材挺拔,性格温和,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月牙。

  我们是在一次瑜伽课后认识的。

  那天我不小心崴了脚,陈凯主动扶着我,帮我揉脚,还送我回了家。

  从那以后,我们就经常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一起聊天。

  陈凯是个很细心的人。

  他记得我不吃香菜,记得我喜欢喝热可可,记得我每个月的生理期。

  他会在我生理期的时候,给我煮红糖姜茶;会在我加班的时候,给我送夜宵;会在我心情不好的时候,陪我散步、听我倾诉。

  他从来不会问我过去的事,也不会对我的婚姻指指点点。

  他只是默默地陪着我,用行动告诉我,他在乎我。

  和陈凯在一起,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和快乐。

  他让我知道,原来被人疼爱的感觉,是这么美好。

  原来,我也值得被人好好对待。

  交往半年后,陈凯向我求婚了。

  他没有准备盛大的仪式,只是在一个普通的周末,带我去了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公园。

  他单膝跪地,拿出一枚小小的钻戒,看着我的眼睛,认真地说:“小雅,我知道你受过伤,我不敢保证以后的生活一帆风顺,但我可以保证,我会永远爱你、尊重你、保护你,永远不会让你受委屈。你愿意嫁给我吗?”

  看着他真诚的眼睛,我忍不住哭了。

  这一次,是幸福的眼泪。

  我用力地点点头:“我愿意。”

  陈凯高兴地把我抱起来,转了一圈。

  阳光洒在我们身上,温暖而美好。

  09

  我们的婚礼很简单,只邀请了双方的亲友。

  婚礼上,陈凯牵着我的手,对所有人说:“小雅是我见过最坚强、最勇敢的女人。她经历过挫折,但依然相信爱情,依然热爱生活。能娶到她,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我会用我的一生,去守护她,去爱她。”

  我看着陈凯,眼里满是幸福。

  我知道,这一次,我选对了人。

  婚后的生活,平淡而幸福。

  陈凯很尊重我的意见,家里的大事小事都会和我商量。

  他的父母也很通情达理,对我像亲生女儿一样。

  我们没有和父母住在一起,而是住在我们自己的小家里。

  每天早上,陈凯会比我早起床,给我做早餐。

  每天晚上,我们会一起做饭,一起洗碗,一起看电视,一起聊天。

  周末的时候,我们会去双方父母家吃饭,或者一起去旅行。

  我们的生活,没有轰轰烈烈的爱情,只有细水长流的陪伴。

  但这,正是我想要的生活。

  10

  离婚三年后,我偶然遇到了李明。

  那天我和陈凯带着我们的女儿在公园散步,远远地看到了李明。

  他比以前憔悴了很多,头发也白了不少,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外套,手里牵着一个小男孩。

  看到我,他愣了一下,然后尴尬地笑了笑。

  “小雅。”

  “李明。”

  我们简单地打了个招呼。

  “这是你女儿?真可爱。”李明看着我怀里的女儿,眼神里满是羡慕。

  “嗯,快一岁了。”我笑着说。

  “恭喜你。”李明说,“你现在过得很好。”

  “你也一样。”我看着他手里的小男孩,“这是你儿子?”

  “嗯,快三岁了。”李明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苦涩,“我后来又结婚了,生了个儿子。”

  “恭喜你。”

  我们沉默了一会儿。

  “你……还好吗?”李明问。

  “我很好。”我笑着说,“你呢?”

  “我……还行吧。”李明叹了口气,“我妈身体不好,常年吃药。我老婆也不工作,在家带孩子。我一个人赚钱养家,压力很大。”

  我没有说话。

  这是他自己选的路,后果只能由他自己承担。

  “当初……”李明看着我,欲言又止,“我很后悔。”

  “过去的事,就别提了。”我打断他,“我们都要向前看。”

  “是啊,向前看。”李明苦笑了一下,“祝你幸福。”

  “你也一样。”

  说完,我们就各自转身离开了。

  看着李明远去的背影,我心里没有丝毫波澜。

  他已经是过去式了。

  我的未来,在我身边,在我怀里的女儿身上,在我和陈凯的小家里。

  11

  现在的我,过得很幸福。

  我有疼爱我的丈夫,有可爱的女儿,有稳定的工作,有属于自己的房子。

  我不再是那个为了家庭而委屈自己的小媳妇,而是一个独立、自信、坚强的女人。

  我终于明白,婚姻不是人生的全部。

  女人,无论什么时候,都要保持独立,保持自我。

  不要为了别人而活,不要为了家庭而放弃自己的梦想和尊严。

  只有爱自己,才能被别人爱。

  只有独立自强,才能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回首过去,我不后悔曾经的付出,也不后悔当初的离婚。

  那些挫折和伤痛,都成了我成长的养分。

  它们让我变得更坚强,更勇敢,更懂得珍惜。

  未来的路还很长,我会带着爱和勇气,一直走下去。

  我相信,我的生活会越来越美好。

  创作声明:本故事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本文标题:菜还没上婆婆叫来小姑子一家,我起身就走婆婆喊:这1万5账单谁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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